第一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1.7萬 字

我是和泉正宗,十六歲的高中二年級生。
是名一邊上學一邊撰寫輕小說的兼職作家。
筆名是和泉徵宗。
由於各種緣故,從兩年前開始跟家裏蹲的妹妹一起生活。
而這樣的生活發生重大變化,是一年前的事情。
我得知妹妹「瞞着我的祕密」。
爲我的小說繪製插畫的插畫家「情色漫畫老師」。
這個人就是我的妹妹──和泉紗霧。
接下來發生種種狀況後──
現在是九月。
我們兄妹推出的作品《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正在進行動畫化企畫。
『把紗霧從房間裏帶出來,一起並肩觀賞兩人作品的動畫。』
我們的這個夢想正逐漸實現。
距離播放還有大約七個月。
這是夢想很緩慢……但一步步具體地──變換爲現實的日子。
藉由自己的雙手,讓夢想轉變爲現實的作業。
忙碌但充實的每一天。
哎呀……
忘記講最重要的事情。
我跟紗霧成爲戀人……然後,正式訂下婚約了。
就在和泉家舉辦兄妹鍋派對的隔天──星期天。
「嗯~很多啊。我畫了新角色的草稿。」
「…………哎嘿嘿。」
「真的嗎?那我趕快把它完成吧。」
沒有問題,也無所謂。萬事順利,一切美好。
哈哈……不過,嗯嗯。
可是……如果結婚後她還繼續叫我哥哥的話,該怎麼辦……
「那今天一起煮飯吧──煮我喜歡喫的東西。」
但這實在沒辦法像輕小說的大綱一樣,完全按照計劃來進行。
「哥哥,歡迎回家!」
這不關我的事。
可是周圍的人看待新郎的眼神會很冷淡吧。
不是啦!以我個人來講是非常歡迎,應該說會超興奮……
「──好啊。來,就是這個。」
只要這樣就夠了。
說得也是……如果由我自己來撰寫這段故事的後續──
這是什麼……?不在家通知單?
只是一段能讓紗霧獲得幸福的故事。
「……我想喫哥哥想喫的。」
順帶一提,之後買來我最喜歡的「大蒜韭菜鍋」的材料後,紗霧露出很微妙的表情。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紗霧注視着訂婚戒指微笑。
往這邊飛撲過來。
最近我們都是這樣的感覺。
啊,話題偏離太多了。
「喔喔喔~~很贊耶!超可愛!好像會想出新的橋段!」
「我好想看,給我看嘛。」
「唔哇,妳又裝作不在家了嗎!這樣宅配的大哥哥很可憐耶!」
「是那樣沒錯啦……」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等到夢想實現後再向她求婚。
可是,電話裏傳來的卻不是村徵學姐的聲音。
就是會想發出「嗚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感覺!
──徵宗你啊,竟然讓太太叫自己爲「哥哥」……?
我緊緊抱住未婚妻嬌小又柔軟的身體。
我帶着紗霧走進客廳裏。直到不久之前爲止,我的行動模式都是回家後直接走進自己房間,但是最近很常在客廳度過。
「嗯!嘿嘿……跟哥哥一起煮飯……今天說不定會變成一個紀念日。」
──千壽村徵,本名梅園花──我當然會認爲是偉大的學姐打電話過來,用非常輕鬆的心情接起電話。
我當場把紗霧放下。雖然覺得很可惜,但這樣子沒辦法進家裏。
「要在明天傍晚哥哥在家時送到喔,因爲我沒辦法取件。」
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呢。
我在家的時候,她已經可以下來到一樓,最近也都能兄妹一起用餐。跟之前比起來,有顯著的進步──
「沒事!」
「啊……」
我一直想要的幸福就是這個。
「『想喫哥哥想喫的』?是……要煮我喜歡喫的東西嗎?」
「……這樣很尷尬耶,那個大哥哥一定有發現妳其實在家。」
「是喔。」
「……想看嗎?咦咦~該不該給你看呢~」
這是距離《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開始播放,大約只剩七個月的某一天。
「好啦好啦,知道啦。」
爲何啊……
不過,我原本就幾乎不曾讓故事按照大綱一路發展下去就是了。
「我回來了~」
「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說要教我煮飯。」
是從村徵學姐家的室內電話打來的。
畢竟紗霧自己說過,「總有一天想去上學」。
暑假結束……
接下來絕對不會是部充滿波濤起伏,有趣又古怪的戀愛喜劇輕小說。
「幹嘛?」
「哎呀……」
「因爲人家又沒辦法出來應門。」
從通販網站寄來的《幻想妖刀傳》的小燕人物模型?
「嗯?」
畢竟紗霧在我的身旁,看起來很幸福。
這時,她從帽T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然後遞給我。
雖然有點晚說……但成了我未婚妻的紗霧對我的稱呼,又從「正宗」變回「哥哥」了。因爲已經喊習慣了。
所以暫且滿足於此吧。
用輕小說作家的風格來講,就是把結局後要留給終章的重大劇情提前拿出來用的感覺。如果這是部戀愛喜劇輕小說,動筆描寫我的作者應該感到很爲難。
對現在的紗霧來說,這是極限了。
雖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對我而言也覺得這樣叫比較不會害躁……
我從略遠的位置眺望這個情景,打從心底實際體會到──
再次說聲「紗霧,我回來了」。
就像這樣,紗霧的「家裏蹲」症狀雖然改善了不少,但依然無法走到玄關外頭。雖然之前有因爲緊急狀況而衝到外面……
我的智慧型手機一大清早就接到了電話。
當我從學校回到家裏,紗霧立刻從客廳跑出來──
不過,那似乎真的是「危急時發揮出來的力量」。
「嘿嘿~」
「所以,哥哥──麻煩你打通電話請對方再送來。」
「村徵學姐?怎麼了嗎?」
不要着急,一步步走下去。
「喔,我看看。」
會覺得……接下來該寫什麼纔好呢?
我的人生裏沒有所謂的作者。就算有,我也不會照他的想法行動。
非常幸福──過着不像是戀愛喜劇的日常。
沒錯,我所追求的──
「紗霧,妳今天有做些什麼嗎?」
我把書包放在沙發上。
紗霧在我懷裏開心地笑着。
──嗚噁噁……這也太噁心了……沒想到妹控到這種地步。
──跟未婚妻一起。
「哥哥,這個給你。」
「哈哈哈,不用那麼着急啦──啊,對了。紗霧,我換個衣服後會去買東西,有什麼想喫的嗎?」
甘甜的髮香飄來,讓我感到小鹿亂撞。
不知道會被妖精他們講成怎麼樣。
要說沒辦法的話,的確是沒辦法。
『是我。』
而是渾厚低沉的男性聲音。
「咦……?請、請問是哪位?」
『我叫梅園麟太郎……請問這是和泉徵宗老師的手機嗎?』
「──────」
這讓我說不出話來。嚥了一口口水後搖搖陷入混亂的腦袋。
然後終於瞭解到目前的狀況。
咦咦咦咦~~~~~~!我害怕到無法動彈。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梅園麟太郎是千壽村徵學姐的父親,也是時代小說的權威──「梅園麟太郎」本人。
「梅、梅園老師!許、許許許、許久未曾問候您了!」
『哼,我沒有理由被你稱爲老師。』
「那、那麼!村徵學姐的……父親。」
『啊?岳父?』(注:日文的岳父與父親同音)
「字不一樣啦!」
這光是聽語氣就知道了!
『我沒道理被你叫岳父,不管是什麼字都一樣──用別的稱呼吧,叫梅園先生或是麟太郎先生,不然叫小麟也可以。』
要我叫小麟也太痛苦了。
「……梅園先生,請問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在立刻到這邊來。』
這邊是指……位於千葉的梅園家宅邸吧……很遠耶。
並向門口大喊。可以的話,希望是村徵學姐走出來……
「喔,是這樣嗎?可是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和泉徵宗老師……如果你有證據可以否定我的問題,可以請你出示嗎?」
這棟武家宅邸座落在古色古香的街道里。
啊,要閱讀女兒的小說得經過編輯部啊……
「……哦?」
往不好的方向。
「只、只有這樣是……」
「請、請問……」
「是、是……所以……那個……請問你閱讀過村徵學姐的新作了嗎?」
「這、這就是證據!這個女孩子就是我的未婚妻……!超可愛的對不對!如、如果你還懷疑的話,我可以現在打電話過去跟她來段甜言蜜語!」
「…………現、現在過去嗎?」
『現在過來。』
幾小時後,我來到千葉縣某處的梅園家。
他是村徵學姐的父親,也是把我叫出來的人。
「坐下。」
「不,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我相信你,你有位深愛的未婚妻──這樣啊,原來如此。」
之後轉身走去。我感到困惑,但還是跟在他後頭走進屋裏。
「是!我現在立刻過去!」
「咦?呃……是同行的學姐學弟,也是親近的朋友。」
「小花她開始撰寫新的小說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讀完了。這大概只有一百頁左右,明顯是才寫到一半的東西。」
就這樣。
我被帶到跟以前相同的客廳。
稍等一會兒,大門開啓……跟我的希望相反,一名身穿和服的男性現身。
這就是他憤怒的元兇,也是把我叫來的理由吧。
這時──當我正在思考這些事情來逃避現實時,眼前的麟太郎先生刻意發出「咳咳」的乾咳聲。
不過「絕對會超級暢銷」……雖說是千壽村徵的新作,但講得真誇張。
『您女兒向我告白,被我拒絕了』這種話說不出口啊!
『什麼?』
「只有這樣嗎?」
「早上有事情去編輯部了。所以我纔會選在這個時候叫你來,因爲我不打算讓她跟你見面。」
當然,我完全想不到惹他生氣的原因。
我跟麟太郎先生面對面跪坐着。
「那麼,關於我特地把你叫來的理由……」
──說真的,這樣是要送宅配的人怎麼辦啊?
看來要進入正題了。
這句話有股不容分說的感覺,我半放棄地詢問:
「……我明白了,不過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咚,他把整疊原稿放到桌上。
是爲了什麼?
「這樣啊,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昨晚──菖蒲小妹──不對,女兒的責任編輯神樂坂小姐打電話過來,說想要出版千壽村徵一部『絕對會超級暢銷』的新作小說。」
要出版作品時,必須聯絡監護人。
這麼說來,神樂坂小姐好像是這個人的……恩人的女兒嗎?因爲有這層關係,神樂坂小姐纔有機會閱讀到村徵學姐出道前的原稿……好像是這樣子。
在待機畫面上的是「存在於現實中,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紗霧的照片。
唉,話說回來,這種緊張感讓房間裏的氣氛緊繃,光是坐在這邊就讓神經受到磨耗,胃也開始痛起來。
不打算讓村徵學姐跟我見面……?
……奇、奇怪?當我說出「有未婚妻」的瞬間,他的眼神是不是變了?
我懷抱着跟以前相同的感想……
「這就是稿件,是編輯部的打工小弟昨晚直接送過來的東西。」
我無法忍受沉默,開口詢問。
『少說廢話,馬上給我過來!』
恐怕……
眼前這位恐怖大叔因爲某種理由,對我感到憤怒……於是特地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
而是用A4紙張印刷出來,跟我去開會討論時相同規格的東西。由於學姐不使用電腦創作,所以是編輯部這邊用手寫原稿打成檔案吧。
很恐怖耶。
哼嗯,總覺得把我叫出來的理由……似乎跟村徵學姐有關係。
他抱着雙臂,瞪了我一眼後,揚起下顎。
……明明主張了自己的清白,但這到底是……
「順帶一提,我女兒新作小說的內容……是以國中三年級的女孩子作爲主角。」
「……你在生氣嗎?」
當我惱羞成怒地說完後,麟太郎先生露出「這傢伙是怎樣,噁心死了。」的表情。
當時我問說是在開會討論嗎?但被她隨便矇混過去……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和泉徵宗老師……我有件事想問你──關於女兒跟你之間的關係。」
這跟我和紗霧一樣。
有着皺紋的嚴峻容貌,加上銳利的眼神。這位外表看不出年齡的人,就是梅園麟太郎。
受到異常的寒氣侵襲,我把智慧型手機的待機畫面拿給眼前的麟太郎先生看。
希望是這位大叔誤會了之類的……
「好、好的……」
「跟有未婚妻的年長男性談一段禁忌之戀的故事。」
話說,學姐去編輯部做什麼?那個人雖然會寫小說,但怎麼想都不覺得她會有跑去開會討論這類的行爲……這麼說來,以前打電話給神樂坂小姐時,她曾經說村徵學姐在編輯部──然後把電話拿給學姐。
「是、是這樣啊……」
我被憤怒的大作家叫去,前往千葉的內地。
「……請問……你想說什麼?」
『我很清楚這一點纔講的,你現在立刻過來。』
他說的「小花」就是村徵學姐。
『暴怒狀態。』
「我有未婚妻了!纔不會跟其他女性做出那種事情!」
銳利的眼神將我貫穿。
「那個,我現在非常忙……」
──啊,這絕對是以村徵學姐自己作爲範本。
「我就直接問了……你跟我女兒該不會在交往吧?該不會已經發生過不可告人的行爲?」
「這、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
「進來。」
我嚇得震了一大下,慌忙端正坐姿。
雖然沒有棋盤,但彷彿像要開始下將棋一樣。
原來如此。雖說是超暢銷作家,但村徵學姐畢竟還只是個國中生。
這個大叔在講什麼鬼啊!剛纔的發言就算是對男高中生講也算是性騷擾喔!
「咦?沒、沒有……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這不是村徵學姐手寫的原稿。
「果然!我超不想去!」
我站在連電鈴都沒有的大門前。
麟太郎先生繼續說下去:
「打擾了──!」
這是熱騰騰、纔剛拍下來,她穿着圍裙切韭菜的超可愛照片。
「我回覆她『如果不知道內容就無法判斷,立刻把原稿送過來。』」
也沒有要端茶出來的意思。
我使出苦肉計回問後,麟太郎先生以低沉又恐怖的聲音開口:
看來神樂坂小姐非常有自信。
「那個……村徵學姐她今天……?」
「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這也是當然……畢竟他剛纔說自己是「暴怒狀態」嘛……
「不可能!」
村徵學姐是爲了「除了開會以外的事情」,去找過神樂坂小姐好幾次嗎……?
「學姐──!」
妳寫了什麼鬼東西啦!難怪我會被懷疑!
「這、這這這這這、這是誤會!」
「我還沒全部說完喔。」
「我已經理解了!不管是梅園先生憤怒的理由!還是我被叫來這邊的理由!」
「哈哈,你很機靈真是太好了。那麼你去死吧。」
「呀啊啊啊啊!你什麼時候裝備刀了?這違反槍炮管制法!違反槍炮管制法啊!」
「當然是開玩笑的,只是模型刀而已。」
「我看得見研磨得很銳利的刀刃耶!還有你的眼神裏都沒有笑意!」
「就說是開玩笑了…………在目前這個階段上。」
「請不要埋下那麼恐怖的伏筆!」
「別一直大喊,這樣我沒辦法講下去。」
於是,大作家老師用有如劍豪般的動作收刀。
接着他把怎麼看都像是真刀的模型刀放在旁邊,回到話題上。
「那麼……雖然你說『全都理解了』,不過我認爲還是缺乏認知──你也讀讀這個。這樣應該就可以正確理解我的意圖了。」
「是、是喔……」
麟太郎先生把原稿遞過來,看來我似乎沒有其他選擇。
──千壽村徵的小說沒有書名。
我嚥了一口口水後,開始閱讀這份原稿。
寂靜的和式房間裏,只有翻頁聲響起。
「對!這很誇張!太扯了!」
「洗腦……要這麼說的話,所有輕小說都是這樣。」
我找不到適當的話語來形容這部小說。
是打算讓我的心臟破裂嗎?
這位大作家老師還是老樣子,對小說很冷漠,暴露缺點的表現。
例如說……就像我感到痛苦時,閱讀了山田妖精的輕小說而獲得救贖一樣。
「看來你很反對。」
「雖然我無法否定,但你不要偏偏拿日本史上最強的大變態來比較!所以你覺得怎麼樣!我暴怒的理由有傳達給你了嗎!」
我的額頭滲出汗水。
有這些作者(妖精)的意圖在其中。
千壽村徵撰寫的文章,藉由我的眼睛滲透到身體之中。
「────────────」
「只不過,那個……呃……這讓我內心很複雜……雖然很難形容……」
千壽村徵的新作小說──扯到很誇張。
沉默暫時充滿於這個房間裏。
我不想把這說成洗腦。
「……………………………………………………」
被說中後,我向後仰,隔了好幾秒纔回答。
感覺實在不像是真心話。
「我跟學姐不是像這部小說裏的那種關係。」
「……是的。看來,是以我爲範本沒錯。」
「是的,非常有趣。」
「……………………………………………………」
爲什麼我會跟梅園麟太郎進行這麼愚蠢的對話呢?
「……說不定應該拒絕把這部作品出版成書。」
「……如果讀過這個,我想的確會完全無法相信……」
我鬆了一口氣。看來……暫且不會被殺掉。
這問題很難。這麼厲害的小說,我覺得如果不公諸於世很可惜。
「這個……後續呢……」
總而言之,對話就這樣進行下去。
然後,不斷做出無比情色的行爲!
「明明是你叫我不用講得太委婉的!」
「我想再聽一點你的感想,不需要講得太委婉。暫且拋棄職業精神,變回外行的讀者,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出口看看。」
如果我是父親,國中生女兒……寫出這種超級不健全的情色小說(而且很像真人真事),只能把那個男性大卸八塊了。
「很誇張對吧?」
從我還活着這點看來,麟太郎先生算是很有理性了。
有如眺望著名作電影片尾時的虛脫感。
當我回過神時,先這麼詢問:
「如果這篇小說的內容只是女兒的創作,就會產生另一個問題。」
……簡直是劇毒。
「幹嘛?覺得我不會相信你嗎?」
麟太郎先生吐出一口氣。
「………………呼。」
『希望讀者的心情變得開朗。』
「但如果不是大變態,根本無法寫出這種東西!這可是『想要躲到椅子裏,跟喜愛之人互相觸摸』等級的耶!」(注:江戶川亂步作品《人間椅子》的內容)
明明有深愛的未婚妻──
我覺得可以講得更正面點就是了。
伴隨嘆息說出口的,是淺顯易懂到不像小說家會用的形容詞。
「…………………………………………」
「傳達得非常清楚!」
「……唔!」
這麼一來會怎樣!停在這邊很吊人胃口耶!
「哈哈哈,作者是我女兒喔。小鬼,你想被殺掉嗎?」
「這篇小說裏登場的那名男性──也就是以『你』來標示的存在,是以你來當範本吧?」
千壽村徵這部對青少年而言有害的新作小說,是否該對外販售。
內心的動悸停不下來。
就只能這麼形容。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輕小說,更不是輕浮的外遇小說。
也有好的影響。
麟太郎先生這麼說:
「沒有,就跟你說才寫到一半而已。」
當然也有「讓讀者繼續買下去」的商業意圖在裏頭,但她用創作的力量讓陰暗消沉的我往好的方向變節。
不禁投入情感。
這真的是他欲言又止的話嗎?
「女兒身爲小說家的能力,我自認爲掌握得很清楚。她靠想像力就可以寫出這樣的文章,看到你的反應,也能理解這是場誤會。我是爲了預防萬一而進行確認,但我放心了。看來剩餘的人生可以不用在牢房裏度過了。」
可是隻能這麼形容。
像是拯救我的那部作品……
「也要有個限度吧!」
像是看準我的動搖稍微沉靜下來後,麟太郎先生說:
「可、可是……」
能理解小說裏登場的混蛋花心男的感受。
而且文筆風格還煽~~~~情到極點!
可說是千壽村徵的新境界。
可是……
翻完一百頁,已經沒有可以閱讀的原稿後,我仍呆然地注視着虛空。
「這樣啊……我相信你。對你抱持的疑惑看來是場誤會。」
「可、可是這個,是昨晚經由編輯部送過來的東西吧?若是村徵學姐,一定寫了後續──那份原稿一定在這個家裏的某處……」
「商業作品都是這樣。洗腦讀者,使他們產生作者意圖之中的感想,藉此誘導行動──說難聽點就是如此。」
「說起來……神樂坂小姐真的打算把這東西商品化嗎?在輕小說文庫出版?要讓孩子們閱讀這部小說?」
直到閱讀完畢爲止,我連一句話都無法說出口。
「這部小說雖然擁有將讀者的價值觀導往不健全方向的力量,但也證明它是部有趣的作品。所以這無法成爲不允許出版的理由,只要出版就毫無疑問會大賣。依照販售方式,說不定還可以得獎。」
但這作品不行吧。
「直接講結論吧。」
而是有如怪物的小說作品。
這當然會誤解。
「……煽情到不行。」
「……不……那個……是的。」
「我明白你想說些什麼。這部小說非常有趣……可是太震撼內心了。這會動搖讀者的感情,然後誘導至特定方向。產生禁斷之愛是無比美麗又美好的想法;擁有爲了讓梅園花的戀愛可以開花成果,而讓其他人變節的力量。如果要刻意用不好的說法形容……就是這部小說是爲了洗腦讀者而撰寫的作品。」
「咦?」
「……………………」
「看來你覺得很有趣呢。」
代替我講出最適合詞彙的人,是眼前的大作家。
「可、可是?」
可是我二話不說地同意。
『讓衆多讀者獲得許多歡笑。』
幹嘛啦!開口講話的時機也太壞心了吧!
先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我的作品也是最近開始暢銷,被世人講了很多像是不健全之類的評價……但我認爲這都是爲了讓作品變有趣才撰寫的橋段,所以不需要去在意那些評語……」
「可是。」
差點害我流鼻血!畢竟在這本小說裏,以村徵學姐爲範本的主角跟以我爲範本的男性心意相通,產生愛情……
「這樣啊。嗯……這麼一來……」
「……我也曾經……爲了學習而閱讀過官能小說……可是,讀着讀着也跟着變得情緒高漲的文章……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想到那個人把過去描寫戰鬥的才能用來撰寫男女情愛的場面……會變成這樣……話說,這篇的作者,絕對是個很色的女孩子!」
無論如何都太有害了。別說是青少年,甚至連大人的戀愛觀──不,連人生觀都可能扭曲。這作品偏離了日本人的倫理觀。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出版了,也不會發生你擔心的情況。雖然這聽起來說不定很像是把前言撤回,但區區一本小說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說不定會給許多讀者的戀愛觀帶來影響,也可能在社會上造成問題,說不定還會成爲傳頌於後世的知名作品。但是閱讀這部小說後,會帶來『喜歡的人』有所改變的衝擊──可能受到影響的人,只有一名。」
「……是我嗎?」
「就是你。這部小說是小花爲了對你洗腦而寫的吧。」
他是刻意用不好的講法,這點我很明白。
「對象讀者是你,洗腦對象也是你。就算給其他人閱讀,效果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即使如此,也是充滿刺激的怪作──他說。
「因此要出版也沒有問題,雖然沒問題……」
這時候。
匡啷!拉門被打開。
「徵、徵宗學弟!」
出現的是身穿和服的黑髮美少女。
就是那位千壽村徵學姐。本名梅園花,也是梅園麟太郎的女兒。
還有另外一位──她的責任編輯神樂坂菖蒲。
她們應該是──從編輯部一起回來的吧。
「學、學姐……?」
「……啊啊啊!那、那份原稿是……!」
村徵學姐注視着我的手邊,明顯變得很不安。
至於理由連想都不用想。
她喜歡我──這是很光榮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再重複一遍,我已經慎重挑選詞語說明了。
即使如此,看到村徵學姐因爲羞恥而不斷髮抖的模樣,我還是感受到強烈的抗拒感,難以向她不停地投以率直的詢問。
「這哪裏慎選詞語了?你真的想死嗎?」
她用雙手遮住臉龐,不斷搖頭。
「你、你!在、在想非常不知羞恥的事情對不對!」
「你這變態小鬼!該不會是忘記我也在旁邊吧!」
看到這段對話,麟太郎先生說:
是「被喜歡的人,讀到自己創作的情色小說(主角範本是自己)的情景」。
看來我的表情似乎多少透露出了這種心情。
「……你看了嗎?」
「村徵學姐現在說明的內容當然也很重要,可是對那些我們不問她就絕對不會說的事情,如果不適度吐嘈一下,之後會被岔開話題帶過喔!閱讀完那篇小說後,有非常多內容會一直感到很在意吧……!」
這代表對於村徵學姐而言──
性騷擾的加害者揮灑淚水地辯解。
「嗚嗚…………」
「呀啊啊!不要說出來~~~~~~~~!」
「不,可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作品裏,那些(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的)情色行爲取了像是「鵙落」或「鐮鼬」這種像是奧義的名字。
「喂,你竟敢在父親面前羞辱女兒,好大的膽子。」
「咦……?」
幾分鐘後。梅園家的客房裏,淚眼汪汪的村徵學姐緊抱着小說原稿,像在說「絕對不交給任何人」。其他在場的只有我跟麟太郎先生而已。
這樣奇襲太狡猾了,學姐這麼說。
轟!學姐的腦袋瞬間沸騰。
「這部小說……你看了嗎?」
「剛、剛纔我有做錯什麼嗎!說起來,我纔是被害者吧?這是前輩作家對後輩作家的性騷擾案件耶!」
這個人……我以爲她是外表看起來清純,但其實很悶騷。可是沒想到……
「……嗚嗚……嗚啊啊……」
「這、這也沒辦法吧!讀了那種東西之後……!怎麼看都是以學姐爲範本的女孩子跟以我爲範本的男孩子……竟、竟然那樣……!」
可是村徵學姐的情況是完全相反。
「怎麼可能!情色知識甚至超越了大作家!」
她正是寫出堪稱本世紀最強情色小說也不爲過的作者本人啊。
「是這樣沒錯,但我的意思是不能在父親面前光明正大地問吧!」
村徵學姐抱着頭。
「是梅園先生──學姐的父親叫我過來的。他好像懷疑我跟村徵學姐之間是不是有奇怪的關係,而學姐寫的那部小說就是原因……所以也讓我閱讀……藉此瞭解狀況……然後我正在向他說明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時的我因爲讀了那篇超誇張的小說,腦袋好像變得有點怪怪的。請各位讀者抱持寬大的心胸閱讀下去。
「要在爸──父、父親面前……嗎?」
因爲我剛剛纔在閱讀以這個人爲角色範本的煽情小說……
我對突然變得孩子氣的辯解感到困惑,但還是開始解釋。
大聲喊叫並衝進客房。
至於神樂坂小姐,就先請她在別的房間等待。
或許是還沒有完全解除自宅模式,她說得相當可愛又像在鬧彆扭。
由於村徵學姐陷入驚慌之中,反而讓男生們的頭腦冷靜下來。
「喵啊!」
我很明白妳不甘願的心情,可是……
「……我、我知道了。」
麟太郎先生用出奇冷靜的聲音吐嘈我:
學姐立刻把攻擊目標轉向麟太郎先生。
「話說,造成這種狀況的責任應該是在神樂坂小姐身上纔對……」
「例、例如說…………唔嗯,要慎選詞語來問真困難。這個……女孩在色色的場景裏向男孩子展現的,該說是性方面的淵博知識嗎……那些像必殺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讓我產生奇怪的心情。以絕佳技巧描寫出來的男女情愛場面,與眼前這名臉頰發燙到很煽情的少女身影在我腦袋裏重疊。
「那個……梅園先生……能不能改一下對我的稱呼?」
「不……我是作爲父親在擔心女兒啊。」
「那、那個……村徵學姐?」
「好痛!」
「放心吧,和泉小弟。我也活了超過四十年以上,可是都沒聽說過這種表現。」
雖然她纔講到一半,但我太過在意,忍不住詢問。
明明是國中生,卻是個性知識遠遠超越男高中生的猛者啊……
「代表說……村徵學姐是想跟我做這種事情嗎?」
「………………」
「……要從哪邊說纔好……說得也是……就從……目的開始吧……徵宗學弟,這部小說是爲了讓你看而開始撰寫的作品。」
「可、可是!我從來沒有在色色的漫畫或動畫裏看過這種表現方式啊!」
「唔嗚…………唔嗚嗚……」
讓我閱讀以我爲範本的情色描寫,在這層意義上和自行創作同人誌的情色漫畫老師相同,但那傢伙太過缺乏性知識才會把我逼進絕路。
「那就叫你和泉小弟吧。還是說,配合小花叫你徵宗學弟比較好?」
麟太郎先生有如金剛力士般發怒,而我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然後她看着手邊的原稿,開始說:
被她本人斥責了。
咦?這是什麼?一定會感到在意對吧?
「爸爸!」
「我、我還沒有打算給徵宗學弟看啊!」
「那是創作啦!」
「的確,如果她沒有說想出版小花的新作,那份原稿也不會送到我手上,我也不會把和泉徵宗老師叫出來了。」
想要擺出那種姿勢的人是我啊。
「啊、嗯……我讀過……了。」
「確實,我對這篇小說也有許多在意的部分!」
「嗚啊啊啊啊!現在還不可以看──────!」
「小花……抱歉,也請解釋給我聽。身爲千壽村徵的監護人、梅園花的父親,這部小說的事情我無法不聞不問。」
她警戒似的瞪着坐在周圍的我們。
「學姐,不好意思……」
之後回頭想想,他講得很正確。
她滿面通紅,「嗚哇、嗚哇哇。」地顫抖,最後……
「再、再說──爲什麼你會在我家!爲什麼會閱讀我藏起來的小說!性、性騷擾什麼……嗚嗚嗚~~……又不是人家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我爲了進一步掌握狀況,如此開口說:
「唔唔……」
學姐依舊緊抱着原稿,伸出單手不斷揮舞。
「那個……學姐,雖然我知道這十分難以啓齒,但是可以請妳說明一下……爲什麼要寫出那部小說嗎?」
完全變成自宅模式了。
村徵學姐半哭着點點頭。
這反應簡直就像天真無邪的少女,但不能被騙了。
也對。
「學姐,等一下。既然是要讓我閱讀……那個……」
這樣下去可沒完沒了,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向她開口:
原本已經很紅的臉龐變得更加火紅。
她沒有想要出版的意思,也不會意識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讀者。
「……咕嚕。」
「直到完全寫完之前,我都不想讓徵宗學弟看見。讓你讀到未完成的作品,實在不是我的本意。我明明都決定好……等到那個時候到來時……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可是這部小說,卻是爲了讓和泉徵宗閱讀而寫。
總是威風凜凜的學姐不可能是在騙人吧。
「對吧?例如說……」
千壽村徵這名作家是隻會爲自己,撰寫自己覺得有趣的小說。
「學姐,如果閱讀過那篇小說,這也沒有辦法啊。」
同時,一記猛烈的拳頭打在我頭上。
待在自己家裏時,她會像這樣──強烈表現出愛撒嬌的一面……好像。
這時,我稍微偷瞄一下村徵學姐。
「麻煩叫我和泉小弟。」
一邊顫抖一邊聽着我跟麟太郎先生對話的村徵學姐忍不住大叫。
「那些全部都是我的創作啦!幹嘛?有意見嗎!」
她將錯就錯地瞪着我們。
「……沒、沒有。」
我是覺得不要用戰鬥輕小說的思維來設定色色的必殺技啦。
各種有如色狼系十八禁遊戲的必殺技透過硬派的文風施展出來,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跟村徵學姐交往、結婚的話,是不是就會親身體驗到「鵙落」這種招式呢……我開始認真思考起這種愚蠢的事情。
村徵學姐似乎看穿了我這種想法。
「笨、笨蛋!」
她不斷敲打我的頭。
就像紗霧一樣。
「真是的!爲何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讓我受辱!你問我是不是想跟徵宗學弟做像這部小說一樣的事……這我還不可能回答吧!不予置評!先把我的話聽到最後再說!」
「……我、我知道了啦。」
學姐不斷地喘着粗氣,很刻意地輕咳一聲後說:
「好、好啦……講到現在……你應該對『爲什麼我會開始寫要給你閱讀的小說?』抱持着疑問吧?」
「對。」
「這個嘛……契機是因爲我跟妖精吵了一架。」
「咦……?」
跑出很意外的動機呢。
不過,妖精以前確實有講過。
──我跟村徵吵架了……爲了你的事情。
「…………唔。」
「然後,我想說差不多也該取得父親的許可了,因此急忙跑到千葉的鄉下來。」
拉門被打開,神樂坂小姐從後頭出現。
「關於這件事。」麟太郎先生開口。
山田妖精就是這種帥氣的笨蛋。
然後,她也這麼說過:
「啊,嗯……」
剛纔他對我這麼說到一半……
「和泉老師,你這問題問得很好。其實,我有陪村徵老師商量有關於戀愛方面的問題。」
「話說……神樂坂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今天也是爲了其中一環,才請村徵老師來編輯部一趟。順便稍微對新作的精裝版開會討論一下。」
「…………好開心……不過……要把這部作品繼續寫下去,有一個……問題吧。」
「我反對把女兒的新作出版成書。」
「我不打算對徵宗學弟與紗霧兩人採取任何行動,妖精似乎強烈地感到焦急──明明如果不行動的話,勝算會越來越低,妳卻在幹什麼?之類的。」
「雖然這麼說……」村徵學姐垂下視線看向原稿。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跑去照顧自己最喜歡的敵人。
這傢伙可不可以在我的作品陷入危機的時候,也這樣使出全力奮鬥啊?
「神、神樂坂小姐……這件事我明明有跟妳說要保密!」
神樂坂小姐今天第一次顯得不安。
看起來很昂貴的壽司在桌上閃閃發光。
「咦咦?爲什麼!這明明絕對會成爲一部名作!梅園老師!前幾天你不是才說『要出版是沒有問題』嗎?」
「各位,餐廳的外賣送來嘍!是不是該喫午餐了呢!」
不管怎麼說,一直跟她四目相交很危險──我快速移開視線。
等她把嘴裏的東西喫完,先喝口茶後才終於回答:
──雖然那傢伙也有很多考量啦,但要在這種時候按兵不動,本小姐無法接受。
糟糕……
「是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感覺像有條細線在耳朵裏搔癢。
學姐變得無比慌張。
「我會的,只有撰寫小說而已。既然要接近你,就該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所以……才決定寫部『讓你喜歡上我的小說』。」
「再說,如果沒有這件事,村徵老師根本不肯來編輯部。實際上真是幫了大忙。用陪同商量戀愛方面的事情爲餌,讓她幫忙做了各式各樣的工作。」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無法回應她的感情。
村徵學姐或許是想起親暱好友的臉龐……她溫柔地笑了。
「所以纔有趣啊!那纔是文學吧!這不像是梅園老師這樣的人物會講出來的話!」
這是我的想法。
然後……用意義深遠的眼神向上瞟着我。
──是這樣子啊,相隔一年,謎團終於解開了。
那時候不知爲何學姐就在神樂坂小姐旁邊,還立刻接聽電話。
「不過,我認爲這跟以前不同。那時候……『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時,我盡情撰寫自己想寫的故事,結果只是變成那種內容。這次,我從一開始就定好目標來撰寫。也就是『要讓你喜歡上我』──只爲這個目的而寫。」
我現在正被……和以前妖精全力誘惑時完全相同的破壞力襲擊。
還真敢光明正大講出來,這種事情要保密啦。
或許是壽司很美味,神樂坂小姐的心情好到一反常態。
這個人以前也曾經用我跟她自己爲範本,撰寫戀愛小說──對我進行愛的告白。
這一定不是身爲作家,而是作爲父親的意見。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可是──是嗎?這樣啊。這代表滿有效果的嘛。」
這點她自己明明也很清楚纔對。
因爲這次吵架,村徵學姐「開始撰寫要給和泉徵宗閱讀的小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問題?」
「………………」
她把臉往這邊靠過來,然後露出笑容。
從理性與感情這兩個方向全力進攻,威力甚至可以匹敵妖精。
正當學姐要說出「她的問題」的這個時候──
舞臺繼續來到梅園家的客房,這是個鋪有榻榻米地板的和室。我們隔着木製的桌子,大家一起喫着午餐。
還好我讀的是未完成作品。如果第一次就把完成後的作品讀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很奇怪吧?對她來說,我應該是情敵纔對,但她總是喜歡幫助敵人。爲了能夠全力奮戰,不留下悔恨,讓對方可以成爲對自己而言最強大的敵人。」
接着小聲地說:
神樂坂菖蒲。是我和村徵學姐的責任編輯,對梅園麟太郎而言似乎是恩人的女兒。這位小姐毫無顧慮地拿起海膽軍艦卷,喫得津津有味。
「喔,有這麼一回事呢。」
剛纔麟太郎先生也有稍微提過,說不定是打算以一般的獎項爲目標。
此時,她閉上嘴巴。
這看起來像再重複一次相同的事情吧。
「學姐……我……」
「感覺如何?是不是……稍微感到一陣暈眩呢?」
之所以沒辦法馬上回答,是因爲我不知道答應學姐的請求時,自己有沒有辦法承受住。即使如此,答案也早已決定好了。
「徵宗學弟,如果我把這部小說寫到最後……可以請你重新再讀一次嗎?」
天然的魔性。這是屬於她,也很符合她風格的戀愛方式。
「所以,徵宗學弟。我也要跟妖精看齊,採取行動。雖然我是有自己的考量而按兵不動……可是跟宿敵像那樣大吵一架……受到她那麼多幫助……既然如此,我也無法不行動。」
如果到這此爲止都是按照她的計算,那可說是魔性之女吧……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難道說?
「我很期待。即使去除各種多餘的情感……這還是一部超有趣的小說。沒辦法閱讀到後續,已經讓我很難過了。」
明明因此輸掉的話,會不甘心地大哭一場。
──好像真的會得獎,好可怕。
「正如你所想,那是爲了商量戀愛方面的事情,才請她來到編輯部。」
──於是就決定擅自行動。
有夠拚命。
──因此要出版是沒有問題,雖然沒問題……
「……總不能讓女兒的情書公諸於世。」
「雖然是寫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但你讀過了吧?」
正因爲如此,才得好好接受她的告白,給予回應纔行。
這……太強大了……!
「嗯,其實──」
喔……不打算把那部作品當作輕小說出版啊。
如此委婉地催促後,學姐害羞地搔搔頸項。
我在這時問出由於重要度很低就擺到後頭的疑問。
一定也會很後悔,說本小姐爲什麼要做出那麼多餘的舉動。
老是這種模式,真不好意思。她說。
這是那句話的後續吧。
可是……
麟太郎先生抱着雙臂看着她。
我隔壁則是神樂坂小姐,位置順序就是如此。
小說裏登場的少女跟眼前的她重疊……
「精裝版?」
我的正對面坐着麟太郎先生,他身旁是村徵學姐。
如果這是自然的舉止,那也很可怕。
「嗯~村徵老師,我覺得差不多也該講出來了。和泉老師,你還記得嗎?以前作家們打算要辦『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慶功宴時的事情。和泉老師說『想要知道村徵老師的聯絡方式』,然後打電話給我──」
心臟彷彿被緊緊揪住一般。
「是的,由於機會難得,所以這次想以一般書籍來出版。畢竟本作的內容不像是輕小說。」
「當然,我會看。」
「聽好了,梅園老師!這部小說啊──」
神樂坂小姐猛力站起來,用力指向村徵學姐的臉龐。
「這個在不久的將來,會以少女痛徹心扉的失戀作爲糧食誕生的新作小說!想必──不對,一定會成爲千壽村徵最棒的傑作!」
「神樂坂小姐!妳現在是不是說了我不能聽過就算了的話!」
村徵學姐反過來指着責任編輯的臉,給予猛烈的吐嘈。
原來如此……
「戀情實現會給作品帶來不好的影響」跟「失戀對作家來說會成爲糧食」──抱持這種理論的神樂坂小姐,爲什麼會陪村徵學姐商量有關於戀愛方面的問題呢?
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簡單說……
──這個人深信村徵學姐絕對會失戀。
所以纔會一派輕鬆地加油打氣,畢竟她知道自己不會有損失。
這個判斷十分正確。
因爲我喜歡着學姐以外的人。
既然有紗霧在,那村徵學姐必定會失戀。
退開一段距離,俯瞰着我們人際關係的神樂坂小姐,說不定很清楚這部分的狀況。搞不好比我們這些當事人還要清楚。
──雖然這樣很不爽。
「神樂坂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所以我才把原本只打算給徵宗學弟讀的小說拿給妳看!」
「我當然是站在妳這邊的!無論何時,我都站在作家──站在村徵老師這一邊!」
神樂坂小姐厚着臉皮大喊。
「剛纔只是稍微有點語病,請不要在意……只不過……嗯,從現況來看,村徵老師是稍微有一點點不利喔。」
「…………………………」
我只能這麼回答。
我還以爲她會拜託更勁爆的事情。
是非常女孩子氣的願望。
「可是你很在意吧?這可是給那麼不起眼的男人的情書喔!」
「先說在前頭,就算是假裝的也不行。因爲我跟紗霧正在交往,也訂下婚約了。」
接下來,她們將賭上一切釋出一擊。
「這我知道,我想拜託你的是──」
我抱持這種意圖說完後,學姐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
很有戀愛喜劇感,很青春也很像個學生。
村徵學姐明明只是在解說,但可能是太過熱情了──她流下汗水,呼吸急促。學姐把一隻手放在胸口,勉強把紊亂的呼吸調整好……
神樂坂小姐都先講結論,然後經常用這種強硬的方式總結。
身爲同行,無論如何都想要看完的想法,跟身爲會被這股戀情襲擊的對象而感到的恐懼,在我內心不斷產生衝突。
村徵學姐似乎無法接受這個說詞。
即使如此……
神樂坂小姐陷入沉思。難道說我很好搞定嗎?
如果過去曾經有那種勇者──跟村徵學姐交往又分手的話。
「只要這樣就好……徵宗學弟,拜託你。」
「那、那麼!至少等到村徵老師的新作完成後──請梅園老師也看看!」
「另外一件事?」
「可是徵宗學弟,你聽我說。我現在的目標是要在一篇小說中,同時描寫『靠想像撰寫的戀愛』跟『靠經驗撰寫的戀愛』。你也已經讀過的前半段,是『我想像中的戀愛』。而登場人物的關係會產生激烈變動的後半段,我打算用『基於實際經驗的戀愛』來撰寫。」
這是一起工作好幾年才知道的事情。
這說不定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讓村徵學姐實現遠大過頭的夢想。
「──我們學校馬上就要舉辦校慶了。可以和我一起逛嗎?」
我閱讀的前半段是學姐只依照想像撰寫的戀愛描寫──這麼說的話,在各方面都能接受,包含「鵙落」這些在內。
「咦?我嗎?」
「……暫且保留,那種事情等作品完成後再說就好。」
當作品完成,「本體」朝我襲擊而來時……我會變成怎麼樣?
「意思是……要我跟學姐搞外遇?」
「前半部分只有『現在的我』才寫得出來,而後半部分則是『未來的我』才能撰寫。我打算撰寫的小說,是人生中只能創作出一次的作品。」
「我想把這樣的作品送給讀者(你)。現在的我跟未來的我攜手合作──我想將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戀愛,創作成一生中只能撰寫一次的作品。」
不起眼真是不好意思喔,本人就在你眼前耶。
想必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明明寫了戀愛小說……但是……我沒有跟男性……那個……交往過的經驗。」
接下來想寫出一生中僅此一本的戀愛小說,這女孩的願望是……
「……徵宗學弟,可以請你協助我創作嗎?」
這時村徵學姐開口說:
實際上,講不出其他話來。
「………………」
說不定……這對她來說有可能會抵達「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的境界。
那隻不過是正在慢慢充填的能源餘波而已。
「就算沒有結婚也是外遇吧。」
「那麼,由我來說明,這也是剛纔對他說到一半的事情──我現在雖然正在撰寫新小說……可是要繼續寫下去,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麟太郎先生冷靜地回答: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就必須提起另外一件事。」
只不過……
「你還沒有結婚吧?」
以巔峯爲目標的作家,千壽村徵。
神樂坂小姐收起熱情,當場坐下來。
「那麼請務必看看!如此一來,你一定會改變心意!認爲這部作品不可以沒對外發表就封印起來!畢竟這將會成爲本世紀的一大傑作!」
「沒問題,學姐。只要是可以辦到的事情,我都會幫忙。」
我指着自己的臉。
「…………原、原來如此。」
就算是沒體驗過的事情也能寫啦!因爲我是作家!
這個經驗──可以讓她成爲「未來的千壽村徵」,寫出一生中僅此一本的戀愛小說嗎?
「……雖然看了一半,但是偷看女兒的情書實在很不愉快。」
畢竟她是個愛得很沉重的女性。
「………………」
如同遭到波濤般的熱情正面衝擊,讓我感到暈眩。
「完全聽不懂何謂『正因爲如此』。要讓和泉小弟把女兒的新作小說讀到最後──這點我懂,畢竟這是屬於女兒的示愛方式,我也想爲她加油打氣……可是,沒有必要出版成書吧。只要作爲情書,直接給和泉小弟本人閱讀就好。」
如果稍有大意,感覺靈魂就會被帶走。
神樂坂小姐則握緊拳頭強調。
「正因爲如此!爲了獲得逆轉的機會,必須把那部新作出版成書纔行!」
「我不會說那種話……只不過,想要拜託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幫我實現,我想自己一定可以寫出最棒的小說。」
還以爲學姐會受到打擊,但她露出微笑並搖搖頭。
「徵宗學弟,我知道你想講什麼。正因爲沒有男女交往的經驗,才能夠描寫出超越現實的理想戀愛──的確是有這種寫法。就像過去的你明明沒有跟女性交往過,卻能寫出戀愛喜劇小說。」
「是,還好和泉老師恰巧就在這裏。這不是要對梅園老師,而是要對和泉老師講的事情。」
那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輕咳一聲,臉頰也發紅。
現在撲向我的熱浪是預備動作。
該怎麼說呢……感到有點掃興。
戀愛的女孩,梅園花。
千壽村徵一生中只能寫出一本的小說。
「咕唔唔……真難搞……是和泉老師的話,明明只要這樣就能哄騙過去。」
「……那當然會在意。」
這種程度的「交往」,有辦法化爲描寫戀愛的糧食嗎?
「我明白了,現在暫且先放棄吧。」
「……只要這樣就好嗎?」
勉強說出口的,是這種陳腐的臺詞。
「喔、嗯……」
「如果我可以辦到,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感覺會…………變成一部很厲害的小說呢。」
「那種事無所謂吧!」
都是偏離了倫理。
那也是當然,用看的也知道。
我無法做出損害紗霧幸福的事情。
然後把內心的想法化爲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