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泉紗霧／十三歲／家裏蹲。

我是個繪製輕小說插畫的插畫家。

使用以島嶼名稱作爲由來的筆名……

被稱呼爲情色漫畫老師。

我有個名叫和泉正宗的名義上的哥哥，從幾年前開始就兩個人住在一起。

現在因爲種種原因，正住在同一個房間裏頭。

而我們和泉紗霧與和泉正宗，不是兄妹。

這並不是「沒有血緣的名義上兄妹」這種意思。

我從來沒有把正宗當成哥哥看待過。

我那些麻煩至極的任性要求，他總是毫無怨言地幫忙完成。

每天日復一日，煮出即使是非常偏食的我也能喫下去的餐點。

我變成家裏蹲後，也總是在一旁溫柔守護着的——哥哥。

可是，我絕對不想成爲那個人的妹妹。

我不想叫他「哥哥」。

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被人當成「兄妹」看待。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着的。

從第一次見面「之前」開始，我就一直這麼想着。

只是……

——所以就稍微，爲你裝成妹妹的樣子吧。

因爲有這麼約定過。

「這麼說來……就是畫興趣的嗎？」

謝謝你爲我帶來夢想。

甚至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這種想法吧。

我也感到非常害羞啊！

「爲、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看到我低着頭，正宗訝異地出聲叫我。

我突然擺出認真的表情。

「呵呵。」

喫完小妖精煮的飯（當然是在這個房間裏頭）以後，我趴在牀上畫起插畫。

我想其他插畫家們一定也是這樣吧。

明明都是「我」這個家裏蹲給他帶來那麼沉重的負擔，卻還要他別太勉強自己。我到底有什麼資格能講這句話呢。

「……這不是工作用的插畫。」

正宗很開心地說着。

我的語氣變得有些彆扭。

「奇怪的哥哥。」

我看着畫到一半的插畫思索着。

於是正宗他很明顯地產生動搖。

「如果狀況不錯，心情會越來越好……最後就會開始唱歌。」

他先起牀喫完早餐以後，又回到這邊睡回籠覺。

「……那個……在聊天之前，我有些話想要跟哥哥說。」

「……我纔是。」

我微微笑着。

正宗正在鋪好的棉被上睡覺。

「哥哥想要跟我……聊天不是嗎？」

睡在那邊的話，應該沒辦法看見我在牀上做些什麼纔對。

總是非常謝謝你。

「……………………」

「沒有，我原本就沒有睡着喔——妳在畫圖嗎？」

因爲那個人是這麼希望的。

我懷抱會想發出微笑的心情，看着他的睡臉。

昨天雖然爲了只要一起牀就睡不着而感到焦躁……現在似乎終於掌握到睡回籠覺的訣竅了。不過雖然這麼說，由於明天又必須開始工作所以暫時沒有睡回籠覺的機會，讓人覺得有點可憐呢。

真的拿他沒辦法……所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他哥哥而已。

感謝的心情只能喃喃自語地小聲說出來。

爲了矇混過去，我試着講出這句話以後。

我最喜歡畫圖了。尤其是畫可愛又色色的女孩子插畫時，更是如此。

「……咦？爲什麼你會知道……？」

會累倒也是因爲有妹妹在扯後腿的關係——這樣的話，他絕對不會說出口。

「嗯～♪哼～嗯～♪」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喂、喂喂。」

「是啊，想知道。給我看看嘛。」

聽完我說的話，正宗微微搖頭。

「妨礙你的工作，真的很抱歉喔！」

「……該怎麼辦纔好呢。」

叫我魔性之女紗霧吧。

「妳在畫畫的時候啊……」

「正宗的休假」第二天早晨。

「是啊，就讓我好好休息吧。」

我把平板暫時放下，停筆下來往牀邊瞄了一眼。

比任何人都更珍重我的——哥哥。

因爲人是會突然消逝的。

「……就是這樣。」

「紗霧？」

會叫他正宗。

「！哥哥？……你醒來啦？」

「紗霧。妳工作要交的插畫，不是在昨天就已經到一個段落了嗎？」

像這樣的他，我只有在內心裏頭…………

不過，現在畫的不是女孩子的插畫就是————

「真的很感謝妳，爲我的身體着想。」

「不是哥哥的異性」睡在旁邊的話——就會讓人感覺臉紅心跳……甚至會讓我昏過去的程度。

想要跟我成爲家人，想要成爲真正的兄妹——如此希望的哥哥。

「……嗚嗚。」

其實……我明明很想再更親切地跟他說話。

「！」

我把自己的心情隱藏起來，同時也裝作沒有發現正宗的動搖並且說：

明明知道不清楚說出口的話，就無法傳達給他知道。

——的確，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這從以前我就已經知道啦，妳剛纔也在唱歌吧。所以我想說妳應該是在畫自己喜歡的角色吧。」

……哎呀，這可不行。不小心就開始裝模作樣了，但是我現在畫的這張插畫可不能給正宗看到。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不說出口。沒辦法不去阻止他。

「……嘿咻。」

我下牀來到他所躺位置的旁邊，跟着一起躺下。

我沒辦法正視他的臉。

因爲這個角色——本身就是我不能對他說的「祕密」。

「是、是這樣沒錯啦！」

當我這麼詢問，他微微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

這個單詞，莫名地會在耳邊迴盪。

這是跟色色的女孩子同樣喜歡的角色。

像這樣平凡的對話，讓我感到非常安穩。

「……都是我說『不要勉強自己』而阻止你，才讓哥哥煩惱許久……這個我都知道。」

好機會，是嗎？

好丟臉，臉頰都開始發熱。

我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還不只如此，現在已經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不，妳別道歉。決定要動畫化後，就有各種跨媒體制作的企畫被提出來——這也讓我興奮不已。越是工作就有越多成果這實在太令人高興，我也就變得看不見許多事物。如果沒有紗霧跟大家來阻止我……想必我會拿『這是爲了夢想』來當成藉口不停地把工作時程塞滿，結果最後就是整個人累倒吧。」

明明相同房間裏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在，沒想到卻還能有這樣的心情。

「……想知道嗎？」

果然正宗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哥哥，你這樣跟我說話……可以嗎？都在休假了……不睡覺沒問題嗎？」

應該睡着的正宗開口回答我。

「要好好休息唷。」

但我們對於相互之間的事情卻知道得太少。

「哥哥……你想跟我成爲家人嗎？」

謝謝你沒有勉強自己。

說他最喜歡我的——哥哥。

取而代之的，他說出這樣的話。

「妳畫了什麼呢？」

「那當然。這幾天都住在同一個房間裏頭了，可是都忙碌到只講些工作的話題嘛——這是個好機會，讓我們輕鬆聊聊天吧。」

……我畫圖時的習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他知道了……

正宗說得沒錯。

所以很自然就會開始哼歌。

「是啊，我想跟紗霧成爲家人。成爲——真正的兄妹。」

「是嗎，那這樣……」

我不想成爲種關係。

「爲了讓我們成爲真正的家人。」

所以我露出笑容說謊了。

「要不要我們兩個人來聊聊天……？聊些過去的往事。」

「過去的往事？」

「對。就是我跟哥哥……相遇之前的事情。我跟哥哥開始住在一起——接下來，就知道了許多對方的事情呢。」

「是啊，就是說呀。像是紗霧不太喫肉類，還有會邊哼歌邊畫圖之類的。」

「哥哥是個感性很奇特，老是喜歡買古怪零食的人。還有真實身分是和泉徵宗老師之類。」

「還有情色漫畫老師的真實身分就是妳這也是呢。」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他老是這樣馬上就想挖苦人！

「總而言之。」

我回到主題上。

「我知道許多關於哥哥的事情。」

「我也知道許多關於紗霧的事情喔。」

「可是——」

「這麼說來，我們完全不知道相遇之前的事情耶。」

「……………………嗯。」

因爲已經過了幾個月，所以現在才勉強能過普通的生活——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在一旁看着父親那個樣子，我甚至會有「現在不是自己難過的時候」這種鑽牛角尖的想法。

當時的我，實在非常討厭這個人講雙親的壞話。

「OK。這樣子……得從『我跟網路小說相遇爲止』這邊開始說起纔行。雖然有點長又有些陰鬱……但請妳忍耐一下聽完吧。」

當然這一連串的動作都被京香姑姑目擊到，所以已經爲時已晚。

京香姑姑像是竭盡全力般發出恐怖的聲音。

即使一直煩惱，也無法獲得答案。

我鼓起勇氣反駁她。不但挺起背脊，還用恐怖的表情瞪着她。

雖然很不可思議地有想過爲什麼會這樣，但卻沒有更進一步去思考。

「……正宗，剛纔那是……」

＊

我對着沒有人的餐桌雙手合十。

我喫着毫無滋味可言的泡麪，看着我家的廚房。

老實說，這種事情根本無從解決起。

我生氣地說着。結果京香姑姑不知爲何呆然地說：

——首先這邊要先想想辦法纔行。唉呀，該怎麼辦……纔好。

當時的我所關注的不是老媽也不是自己，而是放在「還活着的家人」身上。

「我回來了——」

「……嗯，我知道了。」

——完成了！正宗！來試喫看看！

「……我喫飽了。」

她冷漠的視線停在泡麪上。

「因、因爲爸爸好像很辛苦……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必須去做……纔可以。」

——我該做些什麼纔好呢？——必須做些什麼纔好呢？

我真的——到底是怎麼了。

像這樣的思考，不停在腦中打轉。

雖然知道現在這種狀況很不好，但要怎麼辦才能好轉——

我倒不是這樣就是了。

會說着「你回來啦。」來迎接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這就像是重新確認，這個家裏只有我一個人一樣。

放學以後回到家裏，打開玄關……總是隻有昏暗的走廊在迎接我。現在雖然能笑着講這件事……但實際上，這真的非常難受。

不過也的確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跟薄情的我比起來，老爸他——更加爲老媽的死傷心難過。

——監、監視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哥哥你還記得……第一次撰寫小說時的事情嗎？」

「哼，我還沒講夠呢。真是受不了……那個人從以前就很懶散，做事也很馬虎……看吧，明明跟小孩子住一起，可是房間卻這麼散亂——」

「啊……那個……就是……」

好啦，「與紗霧相遇之前的事情」嗎？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把哥哥過去的往事說給我聽吧。」

——回來了！今天好早！

爲了讓我們不要成爲種關係。

「咦，真奇怪……怎麼好像打掃得很乾淨。」

可是跟她的言行相反，這個房間各處都掃得乾乾淨淨的。

這一天我趕快在房間把功課寫完以後，自己一個人坐在昏暗客廳的椅子上煩惱着。

當我無法順利想出說詞而僵硬在原地時，京香姑姑就像是失去興趣般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接着環視客廳。

雖然不可能在幾個月內就振作起來，但是當時的我對於「母親不在了，所以很哀傷」的這種心情，應該還沒有產生自覺。

「來聊聊過去的事情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什麼都不做。即使知道這麼做沒有意義也一樣。

老爸因爲工作而幾乎不在家，所以我就是所謂的鑰匙兒童。

「對、對不起。」

「外人」生氣的理由——雖然不會說完全無所謂，但優先順序就是很低。如果是「現在的我」大概就能察覺到——京香姑姑是在用非常笨拙的方式，想要幫助自己的侄子吧。

能把那豪華的多功能廚房運用自如的人，已經不在這個家裏頭。

「……請不要講爸爸的壞話。」

「爲了讓我們成爲真正的兄妹。」

「我沒有叫你道歉啊。」

因爲自己家人的事情已經佔滿我的腦袋。

就這樣在無法理解京香姑姑的意圖之下，我跟她一起回到客廳。

那是六年前左右，當我還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

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尷尬的氣氛充斥在客廳之中。

我們互相許下承諾，然後……

「……肚子餓了。」

那個開朗的聲音，彷彿隨時都可能響起一樣。

我急忙站起來，眼神閃爍着光輝往玄關走去。

同時開始播放老媽主持的料理節目影片。

冷漠又令人畏懼的——「冰之女王」。

京香姑姑用力張開雙手，想要數落老爸偷懶之處。

那是當然的。現在煩惱些什麼以及想要怎麼做，我自己也都還很模糊。就跟數學一樣，不解讀公式就無法獲得答案。

我低着頭回答。

「……是你打掃家裏的嗎？」

對無力的自己感到懊悔，讓我自然地咬緊嘴脣。

我慌忙把電視關掉。

「那當然，我記得很清楚喔。因爲有個讓我迷上寫小說的重大『契機』嘛。」

「京香……姑姑。」

「唉，真是的。真受不了哥哥，又只讓正宗喫些速食食品……就算很忙，也還是個沒用的男人……」

這方面完全沒有頭緒。

和泉京香姑姑。

當時老媽纔剛過世，家裏非常地陰沉。

爲了迎接我剩下的唯一家人。

「……這點程度的小事，我也能辦到啊！」

「我是來監視正宗，看你有沒有一個人好好看家的。」

我把從學校回來路上買的泡麪灌入熱水。

——啊，糟糕。媽媽的影片我還開着。

當我跑到走廊上時，表情應該瞬間消沉下來了吧。

「爸……！」

我明白她對我的言行舉止感到很不滿。

站在那邊的，不是結束工作提早回來的「爸爸」。

而是我一直不擅長相處，年輕又貌美的姑姑。

該怎麼辦……纔好。

現在也是一樣。會對打開玄關的門鎖，還有轉動門把感到害怕。

京香姑姑跟我老媽的感情非常非常不好，如果看到媽媽主持的節目說不定會發脾氣。

但是，當時的我不可能辦得到。

「……你不用想這些多餘的事情也無所謂。」

「好啊。相對地，也要把紗霧的過去說給我聽喔。」

就算打掃家裏頭或是模仿「媽媽」在做的事情，也不可能讓「爸爸」內心的傷痕療愈。

這時候，玄關那邊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響。

「妳怎麼……會在這裏。」

生前是料理研究家的老媽，在電視上活力十足地解說食譜。

這時我才發現大事不妙。

「『契機』……那就講講這個吧？」

幾乎快哭出來的同時，我只能在心理冀望自己的家人能夠得救。

「爸爸他……非常喜歡媽媽。」

「我知道。」

她無比迅速地回答。

「我覺得爸爸非常難過。即使想要幫助他，但我也無法代替媽媽………………所以，至少要把我能做到的事情做一做。」

「正宗。」

面對低頭講話的我，她用無情的語氣問說：

「那這樣子，誰來幫助你呢？」

「……這種事情，我不知道啊。」

我開始啜泣。

看來這句話，對當時的我來說似乎是命中要害。

眼淚開始不斷流下。

妳爲什麼要講這種話。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求妳快救救爸爸——我的腦袋裏，幾乎被這些怒罵京香姑姑的話佔領。

沒有自覺的悲傷心情，全部滿溢出來——如果是「現在的我」大概就能這麼解釋。

「……嗚……嗚……」

我那低頭哭泣的頭——被柔軟的「某種事物」輕輕碰觸。

在我確認那是什麼之前，就傳來客廳門開啓的聲音……

「我回來啦！」

「呀哇啊啊啊！」

還有京香姑姑的慘叫聲。

直接把理由講明白就是——

媽媽跟爸爸離婚這件事，對我造成嚴重打擊。

「這、這張照片是……」

「這種理解的方式……好有哥哥的風格。」

「很好！既然如此，我得要拚盡全力『露出笑容，快樂地生活纔行！』—就變成這樣子。」

「……我要請假。」

我被這麼一問，就把在棉被裏看着的手機朝媽媽遞出去。

很可愛地嘟起嘴脣的京香姑姑，交互看着我跟老爸，充滿深意地低聲說：

「沉迷上了？」

我忍不住發出「哇啊！」的慘叫。然後媽媽似乎訝然地說：

「哥哥不管過了幾年都還是個笨蛋。」

紗霧似乎覺得我講的話，會讓人想發出微笑。

躺在我旁邊的紗霧，發出呵呵的笑聲。

「哥、哥哥！」

「呵呵……跟我想的一樣。」

那是我、媽媽還有爸爸三個人一起拍的家族照。

「媽咪我！最喜歡紗霧了！」

他笑着把手擺在我頭上。

只是——必須做些什麼，還有必須拯救爸爸的這種使命感，充斥在內心而已。

「可是，我搞不懂。爲了家人該做些什麼纔好。」

京香姑姑每次跟老爸——跟哥哥見面時就會變成這樣。

「正在拒絕上學。」

「只是？」

他跟兒子四目相交，溫柔地說：

把這樣的妹妹放置在一旁，老爸緩緩在我面前蹲下。

老爸看着我，好像在思索些什麼一樣。不久後，他說：

媽媽發出「嘿咻！」聲，用雙手把我抱起來。

「我……」

「只要你露出笑容快樂地生活，這樣子就夠了。你能夠幸福的話，我們也會很幸福。因爲我們是家人嘛。」

抬頭起來，我看到纔剛回家的老爸，還有慌慌張張地手收回去的京香姑姑。

由於她實在笑得太開心了，讓我噘起嘴巴問說：

「正宗——你會寂寞嗎？」

當時還是小學二年級生的我，和泉紗霧並沒有去學校。

「去完學校回來以後………………爸比就變得討厭我了。」

「……可是。」

啪唰！棉被整個被掀開，防禦姿勢也跟着崩潰。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

她語氣風趣，但卻很殷切地訴說着。

「我沒有害他哭！只是……」

老爸往這邊走過來，對京香姑姑很親暱地說：

「紗霧～喫早餐嘍～」

老爸看着淚流滿面的我，責備起京香姑姑。

媽媽看到這個以後，就「嗚！」地用奇怪的表情發出呻吟。

「在班上遇到什麼討厭的事情了嗎？」

然後以開朗的聲音，大聲地對不停眨着眼睛的我說：

沒錯，當正宗跟網路小說相遇時——

「要讓父母親高興是很簡單的事情。」

「不要害他哭啦。」

寂寞的人不是我，應該是爸爸纔對吧。

轟！京香姑姑有如瞬間熱水器般滿臉通紅。

「什、什什什、什麼也沒做！都沒做！」

咚咚，敲門聲響起。

「因爲後面發展我已經猜到了。想必哥哥的父親是希望你放鬆心情，然後過得更輕鬆愉快點……可是你卻沒有朝那個方向實行對不對？」

「而且！爸比討厭的不是紗霧，是我！是媽咪被爸比討厭了！明明是大人了卻還這樣子，都是爸比跟媽咪不好！紗霧一點錯也沒有喔！」

跟平常那種冷淡的印象，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纔不寂寞！我沒事的！」

場景再度回到「不敞開的房間」。

「呵呵～沒什麼。」

「這麼說起來，不管過了幾年妳也還是一樣嚴苛呢。」

「……所以我好害怕去學校。如果去學校的話，這次就換媽咪——」

扶養權由媽媽取得，跟她在東京都內的公寓兩個人住在一起。這天早上，我也一樣拿棉被蓋住頭在鬧彆扭。

無法冷靜下來，感情持續失控——會因爲一些小事開始怒吼，然後變得滿臉通紅。

「是啊。」

「是、是嗎？是這樣嗎……」

「沒有。」

＊

過一陣子之後，我也一樣點頭。

「哼嗯……是這樣啊。」

媽媽用遙控器打開房間的燈。

「媽媽也是嗎？」

「嗚嗚！」

手機的畫面上，映出某張照片。

「學校要遲到了喔？」

我的頭整個瞬間往後仰。

當時的我，被這種奇怪的妄想給糾纏住。

媽媽遭受到嚴重的打擊，雙眼緊閉成> <[X字]的形狀。

不予理會之後，就傳來悄悄開門的氣息。

「這樣啊。」

「喔……『契機』呀。」

「什麼！」

紗霧用得意洋洋的表情笑着。我點點頭，繼續說：

「那不然是爲什麼？」

「剛纔也說過……我會沉迷於撰寫小說，是因爲有個重大的『契機』。是在跟網路小說相遇之後沒多久發生的喔。」

他用力點頭。

會變得開始討厭我也說不定。

我還想起來，自己曾超正經地在網路上搜尋「興趣　尋找方式」和「幸福　人生」這些關鍵字。

「我認爲必須先尋找喜歡的興趣，於是嘗試過很多種類。像是足球、棒球、遊戲或是電影這些。雖然每一種都很有趣，卻沒辦法沉迷在其中。」

年幼的我，開始朝向父親提示的「目標」努力。

「那個時候，我看到在網路上撰寫小說的人們。然後覺得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所以就試着自己寫寫看。想說這個說不定會成功……於是就——」

「嗯！真的是超級有趣耶！」

所以我用力拭去淚水，對他這麼說：

我心想，他在說些什麼呢？

「啊，是喔。那問一下，紗霧妳那時候在做些什麼？」

我對這樣的母親投以單純的疑問。

「紗霧！」

「喂喂，妳對正宗做什麼啊？」

另外我到國小四年級爲止，都還在用爸比、媽咪來稱呼雙親。

「唔……嗯……這、這個……算是吧。」

彷彿她不是妹妹，而是個姐姐一樣。

「我知道了。」

「幹麼啦？」

「不、沒什麼……」

「爲什麼？」

「咦？」

「爲什麼……媽咪會被爸比討厭呢？」

「……那……那是因爲呀…………」

媽媽雙眼用力緊閉，嘴巴也整個變成ㄟ字型。

她像是在猛力忍住不去上廁所般懊惱着。

——這根本不可能說出口啊～

自己微微聽見這樣的聲音。

被女兒追問無法說出口的「離婚理由」因而陷入絕境的媽媽——

突然擺出凜然的表情說：

「等紗霧變成大人，媽咪絕對會告訴妳！」

「……唔。」

我不滿地噘起嘴脣。

「……對不起，這樣子我還是會害怕去上學。」

媽媽把我放回牀上，輕輕撫摸我的頭。

「……直到妳不害怕爲止，讓我們都在一起吧。」

「…………嗯。」

聽完我過去的事情後，正宗在到這個段落時問說：

「如果不想說出口那不用說也無所謂……結果紗霧妳雙親離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媽媽她……」

「是《勇者徵宗的冒險》對吧？時空幻境的抄襲……二次創作小說。我也有閱讀喔。」

正面喫下超必殺技等級的黑歷史攻擊後，我整個在棉被上苦悶地打滾。

「紗霧，等等！不要用wii遙控器模仿必殺技的姿勢！」

不過——紗霧說得沒錯。

「呵呵……沒那回事——是個很棒的回憶喔。」

「紗霧雖然不是這樣，但妳的媽媽絕對是把『情色漫畫老師』當成色色的筆名在使用吧？情報來源就是愛爾咪講的過去往事。」

「呵呼呼呼……」

「我也覺得很丟臉啊！——好啦知道啦，我先講就是了吧？」

我沒有電腦，所以就用手機撰寫網路小說。寫完第一話就投稿，寫完第二話就再投稿……隨心所欲又悠然自得地把「處女作」信筆寫來。

「如果自己創作的作品大家能看得開心，好像就很有趣。」

「痛痛痛……好痛喔……嘿嘿。」

「創作自己喜歡的故事好像很有趣。」

「不管怎麼說，畢竟紗霧的媽媽都是初代情色漫畫老師嘛。」

「可惡！紗霧妳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不行……往事講起來……好丟臉……哥哥你先講。」

「不能先從妳的往事講起嗎？」

那是開始撰寫「第一部小說」的日子。

「喂喂，沒有這樣的吧。這可是爲了成爲真正的兄妹，所以纔要互相講些過去往事的不是嗎？」

這個「遊戲」比想像中還要有趣。

紗霧超開心地拿起短棒狀的wii遙控器，將手高舉到半空中開始不斷迴轉。←聚集力量的動作。

「總、總而言之……就像這種感覺……爸爸跟媽媽離婚以後……我有一段時間沒去上學。」

紗霧從棉被裏跑出來，開始猛力挖開我的舊傷口。

「這個嘛……是祕密。」

不過，這部分的詳情在跟村徵學姐初次見面的時候已經講過好幾次，所以在此就不多說了。

「嗯。後來有個重大的『契機』之後我就有好好去上『小學』了。」

然後發出平常絕對喊不出來的巨大喊叫，同時揮下遙控器。

「媽媽她？」

「……國中也要去喔！」

「既然說是一段時間，那代表之後有振作起來去上學嗎？」

「喜歡畫色色漫畫這個興趣，被爸爸發現了。」

這裏就不客氣老實說了，閱讀完大量的網路小說以後，我的確也產生「只是這樣的話，我也寫得出來。」或是「給我寫的話，可以寫得更有趣。」不然就是「這傢伙更新速度也太慢了吧，一口氣寫多點讓人一次閱讀完會比較好吧。」這類傲慢的想法。

不過這個也算是成就感的一部分，讓人感到非常暢快。

跟那些淺度宅宅的等級可不同，正宗邊說邊不停點頭。

＊

「所以，紗霧……那個『契機』是什麼？」

想必大家一定不懂這什麼意思，讓我來解說一下。

「爸爸似乎很普通地就退避三舍了。」

「Oh……」

「馬、馬上給我把那個作品忘掉！知道嗎！」

「媽媽平常都是擔任兒童向遊戲的角色設計，所以爸爸好像也對插畫家的工作抱持那種健全的印象。對於有精神潔癖的一般人爸爸，媽媽也故意耍帥沒把自己的興趣告訴他。原本很天真地想說『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啦』，結果最後卻是『完全不行』……媽媽垂頭喪氣地跟我說。」

由於一直用手機在撰寫，所以慣用手的手指頭痛到受不了。

「啊啊啊啊啊！快住手啊啊啊啊啊！」

頂多只有在還沒掌握訣竅的最初期，因爲投稿作品完全沒有人閱讀而感到困惑而已。

「呼呼呼呼……哎呦，哥哥？你這麼不好意思的話，對當時的讀者很失禮喔！」

「哥哥你先講。跟網路小說相遇，之後馬上——就遇到讓哥哥沉迷於撰寫小說的『契機』了吧？」

「……在宅宅相關業界工作後，這部分的感覺就會變得麻痺呢。不知不覺間會有『這點程度的宅宅興趣應該會被接受吧。』的天真想法，這個我能體會。」

「……之後再說。」

雖然我也微微察覺到，但就不要再追究這點了啦！

「這樣子……的確沒辦法跟年幼的女兒說嘛，這種無聊的離婚理由。」

畢竟是放學後直接回家的鑰匙兒童，閒暇時間可說是多到用不完。

這幾種類別。

用山田妖精老師的風格來說，就是「看見結果計算畫面的瞬間」。

「把作品寫完到最後」——我覺得這在人生之中，也是最棒的體驗之一。

以普通女孩子的身分去上學……然、然後要去……約會之類的……啊嗚嗚。

「讓自己喜歡的角色動起來好像很有趣。」

雖然我也這麼想……但是對他們當事人來說，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纔不是嘛！媽媽也說這單純只是島嶼的名稱而已！」

但是「我第一次撰寫的小說」還是有讀者存在。

但是知道處女作被閱讀過，可是比死掉還要讓人覺得丟臉的啊！

講無聊也太過分了。

雖然在當時是充滿自信所寫出來的作品！

「感想欄或是用郵件這類『跟讀者的交流』好像很有趣。」

這個必殺劍對我而言比什麼都有效！

同樣都是創作者，她明明應該能理解這種心情的啊。

和泉徵宗這個小說家，是個自信過剩的作家。

「唔喔喔喔喔！雷神斬滅劍！」

我跟網路小說相遇之後，滿快就開始進行「撰寫者」的活動。

「那真是多謝喔！」

「哈哈哈哈！」

回想當時情況的我，突然笑了出來。

「不過，真的很愉快。因爲是沉浸其中，盡情寫出來的嘛。」

我在一天之內把這些寫完，結束最終話的更新之後。就在自己的房間用力伸了個懶腰。

總之結論就是這樣。

「記得勇者徵宗還有原創必殺技呢。」

把我這羞恥妄想打斷的是正宗的聲音。

纔剛開始撰寫小說的我，能獲得自信並知道「創作的樂趣」——是因爲有重大的「契機」存在。

「有人會用單純只是島嶼的名稱，把自己畫的色色插畫不停上傳到網路上頭嗎……？」

說真的就是開始得意忘形。

去年也被村徵學姐這樣搞過！

能夠像那樣進行活動，並不是……因爲我有才能。

大概有六天不停地在閱讀小說——想想應該閱讀了一百部以上的作品—有了「好像很有趣，自己也想來寫寫看」這種想法後，就決定動筆撰寫。

《勇者徵宗的冒險》全兩百一十話。

「當時的讀者如果也再閱讀一次，同樣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吧！」

在這裏似乎可以比預料中——還要更順遂。

畢竟「和泉徵宗」幾乎是用最短的時間就出道成爲職業作家，也沒有遇到什麼真正像是挫折的挫折。

只不過這種天真的想法在出道成爲職業作家後，就遭遇到悲慘的狀況而消散得一乾二淨。

在國中時出道成爲作家，直到被可恨的千壽村徵徹底打敗爲止——

總有一天要變得能夠走到外頭，這是我現在毫無虛僞的真心話。

真是溫柔又含蓄的吐槽。

「哈哈……不過畢竟是第一次寫的小說，寫得比現在爛多了，實在是慘不忍睹……」

當人們達成某項重大成就的時候，就會獲得成長。

「啊～～～～好有趣喔。」

正宗好像察覺一切般仰望天花板。

雖然這是部現在拿起來重新閱讀後會羞恥到快死掉，又爛到有剩的黑歷史小說。

實際上，這種傲慢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還滿正確的。

他比現在十六歲的時候更年輕、更莽撞，完全只爲了樂趣而不停進行創作。

所謂的「好像很有趣」的類型主要有：

雖然是星期天早上開始寫的，但卻寫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到中午時已經投稿了四十話左右。

「不、不要說得好像這是什麼色色的筆名一樣啦！」

妖精認爲這種時候，就像是在遊戲裏頭「看見結果計算畫面」一樣。

這個時候能夠知道自己獲得經驗值，等級也有所提升——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老實說我原本以爲這是她常講的玩笑話，但卻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不管是料理也好、運動也好、小說也好，不管怎麼說。

知道自己有在進步的瞬間，我認爲這的確是存在的。

對我這個小說家而言，那就是……

「把作品寫完到最後的時候。」

「把作品公開給某人閱讀的時候。」

「獲得閱讀感想的時候。」

這三種時機而已。

只要反覆進行這些事情，就能愉快地提升等級——我是這麼深信着。

然後。

這一天這個時間，和泉徵宗第一次把小說寫完的這個瞬間，用妖精的風格來講就是正在觀看結果計算畫面的時候。

當我正沉醉在舒適爽快的疲勞與成就感之中時……

「嗯？」

有郵件傳來，是我登記在小說投稿網站的作者頁面裏的信箱網址。

標題是「恭喜初次投稿＆完結！」。

「！」

我挺起身體，一口氣清醒過來。

「這、這……」

「………………啊嗚……………………」

「嗯！」

雙手抱着手機，整個人在牀上滾來滾去。

老爸單手拿起電腦，向我遞過來。

正宗眺望着遠方，回想過去的往事。

「我是擅長寫小說的超級天才，要成爲職業作家來大賺一筆。我是說真的。」

我緊緊抱住筆記型電腦。

「我的故事就到這邊。接下來輪到紗霧啦——把妳的『契機』——告訴我吧。」

「就送給你吧。」

我面紅耳赤地怒吼，老爸則是氣喘吁吁地道歉。

「咳咳！唔……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有……有那麼……讓你感到高興……嗎？」

他所述說的「契機」跟我所想像的內容幾乎相同。

現在想想，真正的小學生裏頭應該也沒幾個會誤會得如此徹底的笨蛋吧。

叭叭——！如果是漫畫的話，背後就會出現這種狀聲詞。

完全high起來的我，產生必須把這份喜悅傳達給其他人知道的使命感，於是忍不住衝出房間。

郵件裏頭還附了圖檔。

他猛烈地捧腹大笑，甚至笑到流眼淚，對兒子的夢想全力發出笑聲。

夢想被嘲笑的國中小學生，大概都是像這樣開始生氣的吧？

「…………啊。」

「我第一次撰寫的小說，有肯說它很有趣的人。也有爲我創造的角色，繪製插畫的人。這都讓我非常高興……高興到亂七八糟……所以才讓我以職業小說家爲目標。」

「那還真是突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低下頭，不斷忍耐著有如流行性感冒的熱度。

父親這關懷的詢問，我非常認真地回答：

正在沙發上看書的老爸，驚訝地凝視着兒子。

我用顫抖的手指點下標題，讓內文顯示出來。接着仔細盯着它看。

待在客廳的老爸，想必是大喫一驚吧。

前往的地點是客廳，我很沒教養地跑過去。

真的非常有趣喔。

這些全部直接傳達過來，從正面衝進我的心臟裏頭。

「哈，我纔沒在哭。」

爲什麼如此打動人心呢。

以這臺從父親手中收下的重要機器，創作出許許多多的作品。

「咦？可是……」

「呵……呼……呵呵…………」

我還畫了勇者徵宗的圖！

「什麼叫做忍不住！不要邊笑邊道歉啦！嗚哇啊啊啊啊！」

「……呵……呵呵…………」

我因爲某種理由——變得無法直視他的臉龐。

正宗這麼說完，讓這段往事到一個段落。

啪！我用力把客廳的門打開並且登場出現之後，用跟昨天之前完全不同的爽朗聲音大聲說：

他露出笑容。

「我發現到了。其實我……是個天才啊！」

但這張插畫……

正宗彷彿像是回到小學生時代一樣，用爽朗的聲音笑着。

呼啊啊啊啊啊！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高興，但總而言之就是很高興！

我火熱的臉龐，完全沒有降溫的跡象。心臟也不斷劇烈跳動。

「喔……那這樣，真的是很重要的『契機』呢。」

「爲什麼要笑成這樣啊——！」

之後——和泉徵宗依照他的宣言，成爲職業作家。

雖然畫得不算差……可是也稱不上畫得很棒。就是一張用彩色鉛筆繪製，可說平淡無奇的插畫。

……這個表情太狡猾了。

「知道了。那就……告訴你吧。當時變成輕微家裏蹲的我，能夠振作起來重新去上學的——『契機』。那也是……我開始正式練習畫圖的『契機』。」

老爸用襯衫的袖子擦擦臉，露出爽朗的表情。

連我沉迷於撰寫小說時，也還殘留在腦袋角落的「憂鬱心情」也一起被整個吹跑。我再也不是那個「母親纔剛過世的不幸少年」了。

畢竟我這個家裏唯一的孩子自從母親過世之後，一直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

「想成爲職業小說家的話，會需要這個吧？」

是畫着高揭長劍的「勇者徵宗」的插畫。

如果因此被嘲笑，就會感到受傷然後生氣。

是個最差勁的父親。

「我還是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小鬼時，也有聽過相似的話喔。」

「噗哈哈哈哈哈！」

父親發出啜泣聲。

「這就是……和泉徵宗沉迷於撰寫小說的『契機』了。」

只不過當時的我是認真的，非常非常認真。

那時候他發生什麼事情——又有什麼樣的想法。

只不過，由於這裏加入他「純粹的感情」再由他親口直接說出來以後，就變成破壞力超羣的兵器了。

「第一個送讀者來信給我的『那個人』，第一個爲我的角色繪製插畫的『那個人』。雖然只是在網路上的交流……但我認爲我們是朋友喔。」

「雖然是剛剛纔送到的……」

「呀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這時候，我從最希望認同我的人身上，獲得我最想要聽見的話語。

他雖然先張大嘴巴看着講出意義不明宣言的我，但接着就恢復原狀問我說：

＊

「爸爸你不是也在哭嗎。」

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網路小說家！

——小鐵！我要！成爲職業廚師！

「……是、是這樣……的啊。」

「抱歉喔，正宗。別哭啦。」

面對如此纖細敏感的國小高年級兒子，我的父親大人是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呢？

他把擺在沙發旁邊的紙箱拆開。

——呵哼哼，我發現到了……其實我，是料理的天才啊！

——啥？妳在說些什麼啊？

他不久後從回想中回到現實，並且看着我。

「是你媽媽講的。」

「這樣子當然會想笑吧。呵呵呵，沒想到母子兩個人都跟我講相同的話。」

「我要！成爲職業小說家！」

「爸爸！」

從裏頭拿出來的，是最新型的筆記型電腦。

「嗯……沒錯。」

我仔細地……盯着他的表情看。

「————————」

「是啊！」

「哎呀，抱歉。忍不住就……」

他是在哭，還是在笑。又或者是兩者都有呢。

正是發出爆笑聲。

「對了……你稍微等一下。」

我當場用力跳起來。

我認真地點頭。

「讓哥哥沉迷於撰寫小說的契機，是『跟第一位讀者相遇的關係』——這樣子嗎？」

「是啊。」

「……我能重新去上小學的契機，是因爲『跟哥哥相遇的關係』。」

「咦？」

「……我開始認真練習畫圖的契機，是因爲『跟哥哥相遇的關係』。」

「不……這什麼意思？」

「…………我跟哥哥，以前……曾經相遇過。」

於是正宗保持歪着頭的姿勢——瞪大雙眼，並且整個人僵住。

「………………咦？」

妹妹剛纔怎麼好像，講出什麼非常不得了的告白——他露出這種表情。

「……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認爲就是現在。

現在正是把我一直隱藏的「祕密」告訴給他知道的時候。

我做個深呼吸……

然後把剛纔所畫的插畫，拿給正宗看。

「紗、紗霧……這個……這張插畫……」

那是勇者徵宗的插畫。

這個勇者比笨拙的我還要能言善道——幫我說出「我的祕密」。

「第一個寄讀者來信給哥哥的人，第一個爲哥哥的角色畫插畫的人。」

我驚愕到全身起雞皮疙瘩——

畫工作用插畫時的媽媽——看起來似乎不太快樂。

「哼嗯。」

「嗯……？」

這種慵懶的心情，大家都懂吧。

「這個……」

從和泉徵宗出道以前。

順帶一提，從牀上可以看見正在隔壁房間工作的媽媽。

真是困擾……

也就是說，這名叫和泉徵宗然後寫得很爛的網路小說家，再次——在我閱讀第二話的幾分鐘之內，投稿了第三話。

因爲。

明明連內容都還沒看過，卻讓我笑了出來。

這就是會讓我想再稍微看一些的契機。

當時我對媽媽的態度，還有對畫圖的態度就是這種感覺。

「……喔。」

……應該有吧？

現在雖然能夠吐槽……但這實在不是適合給小學低年級女兒看見的模樣。

接着揉揉眼睛，又重看了好幾次。

到這種地步就算不是我，只要是網路小說的讀者都會察覺到「有什麼異常狀態發生」了吧。

「紗霧～妳看妳看～像這樣設計出可愛的角色，就是媽咪的工作喔。我呀～可是還挺～有～名～的唷！」

「不用了。」

當時我雖然沒有想太多，但也有「這部小說，好像有點奇怪？」的這種感覺。

「……啊，是喔。」

我再度到感想欄上寫下留言。

「……難、難道說————」

我看到這些小學生會垂涎三尺的寶物圖畫後，用無精打采的聲音這麼回答：

雖然我當時不知道，但這似乎是當時某款大流行又超有名的遊戲要拿來發表新作用的插畫。

沒錯。

【你是有屯稿嗎？】

看完「和泉徵宗」寫下的留言，不斷地眨動眼睛。

人氣排行版前幾名的小說早已經被我看完，目前正在自己很有耐心地尋找有趣的小說——也就是所謂「發掘小說」這種行爲。

讀完第四話後按下更新鈕，第五話出現了。

畫出來的圖（就算給現在的我來看）也很無聊。

這天我也一樣邊在牀上打滾，一邊搜尋閱讀網路小說。

我爲「和泉徵宗」的小說繪製插畫，並不是從接下他出道作《漆黑之劍》的插畫委託開始的。

每一話的文章份量算是偏少，幾分鐘就可以讀完。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說是個熱心的讀者。

……到這裏爲止，還不算什麼太奇怪的狀況。畢竟可能是偶然。

讀完第六話後按下更新鈕，第七話出現了。

結果「和泉徵宗」馬上有了回覆，而且纔不到十秒鐘。

今天雖然裝得很帥氣凜然的樣子，但是狀況不好就會開始哭喊着「啊嗚嗚～人家不想工作啦～～～～～～～」這些話，也全部被我聽見了。

現在想起來真的感到很愧疚。

我是個只要稍微有點無聊，就會立刻退上頁（退回網頁上一頁的簡稱）的輕度讀者。

【這個小說是什麼時候寫的？】

有兔子也有熊，都是些健全又兼具可愛，看來很受小朋友喜歡的設計。

「……………………………………………………………………………………」

同時在小說目錄頁面點下更新鈕。

害怕去學校，在家遊手好閒也很無聊又有罪惡感。媽媽也好煩，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呢～啊——唔——總覺～得就是沒～有呀。

「哼嗯……不是很有趣……」

當時正全力當個家裏蹲的我很喜歡用手機閱讀網路小說，藉此作爲打發時間的一環（再來就是當成減少媽媽來找我講話頻率的工具）。

「嗯，喜歡。」

「好想畫些跟工作沒關係的色色插畫喔～～～～好想開繪圖實況給大家稱讚跟拍馬屁喔～～～腰好～～痛，脖子好～～痛，好想休息～喔。」

這種情況現在是滿稀奇的。要問爲什麼稀奇的話，就是它並不是爲了玩梗才這麼寫的。

媽媽從剛纔開始就三不五時轉頭看這邊，很煩人地想吸引我的注意。

「嗚哇，感覺完全沒興趣～」

我被跟小說有趣程度不同方向的興趣所吸引，在牀上把身體抬起來，然後到《勇者徵宗的冒險》的感想欄裏頭這麼寫着。

從他在網路上寫完處女作《勇者徵宗的冒險》當天開始。

第一話看完後，我按下更新鈕。結果就出現通往第二話的連結。

雖然喜歡畫圖，但卻不會有要努力練習畫技，或是將來要跟媽媽一樣成爲職業插畫家的想法。

讀完第七話後按下更新鈕，第八話出現了。

看來是在我閱讀第一話的時候，投稿第二話的——似乎是這樣沒錯。

作者名稱是和泉徵宗。

讀完第五話後按下更新鈕，第六話出現了。

由於我沒去上學，媽媽工作時我就待在她身邊。所以也看到許多插畫家這種工作不好的一面。

【？？？什麼是屯稿？】

「嗯？嗯？嗯～？」

【就是剛纔寫的。】

文章的拙劣感清楚表現出這是作者第一次撰寫小說，這樣感覺只要讀個兩～三話就會退上頁了吧。

【到第十話都是？全部？】

標題是《勇者徵宗的冒險》。

又過了幾分鐘後……閱讀完第二話的我再度按下更新鈕，於是出現通往第三話的連結。

「那這樣子！這樣子好了！媽咪來認真教妳畫畫好不好？好不好嘛？」

讀完第九話後按下更新鈕，第十話出現了。

媽媽遞出來的平板上，畫着半擬人化的動物插畫。

像這樣倦怠的早晨，也只能躺在牀上滑手機而已了。

讀完第八話後按下更新鈕，第九話出現了。

——哇啊……哇啊啊……作者跟主角名字一樣耶。

而且——

開始閱讀後，光看開頭就知道。

由於看了媽媽畫的奇妙動物們，腦袋裏頭變得充滿奇幻的感覺。所以我集中搜尋奇幻類型小說，開始閱讀新作小說。

今天也是一樣，我在常去的小說網站開始發掘小說。

不過，該怎麼說。這種消極又懶散的日子，不管是誰應該都經歷過吧！

經過幾次退上頁後，我發現某部小說。

上頭沒有任何感想或是評價，真的是纔剛投稿的作品。

「……那個……紗霧妳喜歡畫畫吧？」

媽媽失望地嘆口氣。

世界觀是劍與魔法的奇幻類型，就是部以遊戲爲基礎的平凡二次創作小說。

唰……新作連結一口氣顯示到第十六話。

【是的。現在正按照順序把寫完的東西上傳，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感想！】

而是在這兩年前。

接下來，就有像這樣的對話。

聽完某個認真型笨蛋的往事之後，顯得我好像很愛撒嬌一樣。

「噗。」

——連這麼糟糕的模樣也都被我看見。

這真的是——作者自己化身爲主角，很愉快地在執筆。

「發掘小說」的方法有很多種，雖然也想介紹些我個人獨有的訣竅，但這樣會講很久所以還是算了。只能說，我不會採用從每日排行榜由上依序往下看的這種閱讀方式就是。

這已經沒有必要解說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傢伙是怎樣。」

我張大嘴巴，朝着連長相也不知道的人這麼自言自語。

接下來一半是興趣，一半是好像看到恐怖的東西一樣。我繼續閱讀《勇者徵宗的冒險》。

文章寫得還是一樣爛。

只不過，他看起來好像非常愉快。

即使經過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更新速度也完全沒有降低。

然後大概也開始熟悉要怎麼寫……感覺內容……慢慢變得有趣起來了。剛開始等級還只有一的勇者徵宗，現在已經變得能夠跟巨龍交戰。

「這個人是怎樣啊……哈哈……哈哈哈……」

不知不覺地，我也沉迷其中。開始專心閱讀這篇拙劣的網路小說。

然後……

「紗霧、紗霧，妳在做什麼～？來看媽咪帥氣的工作模樣嘛～」

三不五時就有人來礙事。

小說讀到一半就被打擾的我，很不高興地往媽媽那邊看去。

「……看網路小說。」

「啊！悲報•媽咪工作的模樣，輸給網路小說了！」

這種時候的媽媽真的很煩。

「有那麼好看嗎？」

「寫得很爛。」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沒休息，不斷撰寫這部小說。

「是因爲很開心吧？」

「！」

正宗抱住自己的頭。看到他這個模樣，讓我逐漸不安起來。

——畫完以後，就當場詢問大家的感想……我看了，很羨慕。

「……嗯。」

我還畫了勇者徵宗的圖！

——我畫色色漫畫的事情被家人發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騙人的吧？因爲『那個人』是……年長的……男性……」

窗戶外頭，有正要去上學的小學生們。大家都很開心地聊天，並且走在通往學校的道路上。另一方面……我的書包就一直掛在桌子旁的掛勾上。

「因爲我在睡午覺時，妳總是在旁邊開實況啊……」

「如果有人肯稱讚的話，會更加開心。」

「創作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那是封讀者來信，還附了張畫得很爛的插畫。

「咦？」

「妳是……紗、紗霧是……我的第一位讀者……？」

「我都知道……媽咪總是很開心地畫着女孩子的圖喔。」

「的確，當時的我是對哥哥——這麼說沒錯。」

「…………紗、紗霧……？爲、爲、爲什麼妳會知道……媽咪的祕密？」

——那個人，在跟大家聊天的同時，一邊愉快的畫畫。

我率直地陳述感想。

「有誰能夠看到的話，那就更開心。」

我沉重地嘆了口氣。

「不過開始有趣起來了。」

難道說，媽媽筆名的由來……不，不是的！

——怎麼樣也沒辦法走出房間……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也不是真的想要詢問誰，不過卻有回答傳來。

「我全部……都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兩個人……聊了些什麼……」

像這樣哭喊的模樣也一樣。

「……明明只有我在閱讀而已…………爲什麼還能……這麼努力地撰寫呢？」

而且只要像這樣長期沒去上學……就很難重新再去學校。

她這種溫柔微笑的表情……第一次讓我感到憧憬。

我講完到這裏以後，就筆直地看着正宗的臉。

「咦……？」

媽媽說：

——我也……想變成那樣。

接着把彩色鉛筆拿在手上。

那當然會醒來看見，而且也都聽到。

由佩服與訝然交織而成的笑聲，從我口中冒出來。

這個時候。

如同剛纔聽到的，似乎他私底下把我稱爲「那個人」。

《勇者徵宗的冒險》已經連載到一百零五話。

……她都說過是島嶼的名稱了嘛！

「嗯！」

看來是相當驚訝。

然後即時的不重複觀看人數，包含作者在內只有「二人」。

「唉。」

「他」留下的影片，我要再過好幾年才能以觀衆的身分來觀看。

我看着媽媽的臉，再看看映在手機上的《勇者徵宗的冒險》。

這句話在我內心也非常不可思議地獲得贊同——所以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媽媽的臉看。

「哼嗯………………所以媽媽也是……」

「那個……要、要講些證據嗎？」

感想零件，評價也是零件。只有我剛纔寫的疑問而已。

「我就是你『第一名讀者』——那就是我的『契機』。」

——這個時候，我看見其他插畫家，在進行影片轉播。

想必她的內心……

他呆然地——聽着我述說往事。

沒錯，那是我們（在網路上）相遇後第一個冬天。

當時的我在跟正宗交流時，並沒有使用網路暱稱。所以他們都只用「你」來稱呼對方。

回到主題，我對陷入動搖的媽媽這樣說：

他對「那個人」抱持的幻想，說不定會被我破壞掉……

「……真的假的。」

我確實地點頭。

這已經有半年以上。

成爲輕微家裏蹲之後，每天早上到了這個時間就會變得無比憂鬱。

她輕輕撫摸我的頭，並單手把彩色鉛筆遞出來。

直到他能從口中講出話來，都花上好長一段時間。

媽媽焦急到汗如雨下。

「但其實不是年長的人……而是小學二年級生。」

「就算沒有人看到，光是創作就很開心。」

『畫色色插畫的事情連女兒都發現了嗎！』

「…………」

「————————」

在網路的一角畫着圖，偷偷進行實況轉播的——情色漫畫老師。

有郵件寄到我的手機。

一定是這種感覺的想法，不過媽媽完全不動聲色地繼續這麼說：

『實際上是如何！雖然沒問但是好在意喔！』

嘿嘿，媽媽害羞地笑着。

「……嗯，就是這樣子。所以我才能夠理解，沉迷於創作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情。」

「要不要告訴『那個人』呢？」

「明明都說腰痛想休息，然後不想工作了。卻還是會開繪圖實況來玩這樣嗎？」

「嗯？」

真的很有趣喔。

是「和泉徵宗」寄來的。

雖然是個只要去上學就能解決的問題……但這不代表能把不想去的原因消除掉。

下午四點三時分的現在——

早晨……今天也沒去學校的我，從公寓的窗戶眺望外頭。

「這樣啊，被發現了呢。」

「告訴他『我看你的作品看得很開心』這樣。這樣子他一定會很高興，那樣子他一定——會很開心喔。」

——媽媽不在了以後……我曾有一陣子變得無法畫圖……

那天晚上，我寄了封郵件給「和泉徵宗老師」。

是媽媽回答的。

【喂喂～有閱讀過我的新作品了嗎？】

就像這樣——真的是，已經這麼沒大沒小了。

閱讀他寄來的郵件時，我總是有種被小狗喜歡上的感覺。

「噗……真是受不了。」

我笑嘻嘻地回信。

【還沒！我纔剛起牀而已！】

【咦咦！你還在睡！難道說……是尼特族？】

好敏銳！

我變得非常焦急。

「呃……那個嘛……」

【不是啦！我是大學生！】

【喔！是大人呢！】

【是啊！所以你幾歲了？】

【十一歲！】

「喔、喔喔～～～」

年紀比我大啊……還覺得他像是弟弟一樣……

就是這樣子。

由於一開始就裝作自己年紀比較大，事到如今也沒辦法說自己年紀比較小了……

我只能以小學二年級生的身分，繼續扮演和泉徵宗少年的大哥。

接下來我們的交流也持續了一陣子。

這點真是讓人有些害羞。

可是這傢伙卻……

【不要提這件事啦！而且呀，最近閱讀人數有慢慢增加了啊！】

我對自己感到羞愧，於是忍不住就寄了像是要吵架的文章過去。

不過跟上次不同，這次顯得有些迷惘。

我以爲——我們是相同的。

【跟那個沒關係啦～我超喜歡的！】

因爲這樣——我纔會開始撰寫小說。

早晨，媽媽目擊到我背著書包走出房間時……

【喔，是我的插畫的功勞嗎？】

我……讓媽媽無比操心……也沒有去上學……

我看着垂頭喪氣趴在桌子上的媽媽思索着。

「……………………」

【我又畫了張插畫喔！】

「……我絕對不去，這麼熱還比較好。」

——臉頰變得像平底鍋一樣滾燙。

我用徹悟的表情說：

「……嗚啊啊啊………………」

【因爲你畫了插畫，才讓我喜歡上撰寫小說的喔。】

「喂～紗霧～給在這種灼熱空間工作的媽咪一點鼓勵嘛。」

自己有了像這樣的想法。大概也是因爲內心有這股衝動。

他很稀奇地，花了一段時間纔有回答傳來。

【別管那麼多啦，告訴我嘛。】

【真的嗎！謝啦！喂喂！這次也可以跟小說放在一起上傳嗎？】

這天從大清早開始就是好像要把人煮熟的酷熱，我家的冷氣正在故障中，於是變成有點像是三溫暖的慘況。

我有了一些改變。

我拒絕媽媽「要不要我來教妳畫畫？」這個邀請。

「如何？……這樣子，你相信了嗎？」

媽媽露出失望的表情，再度趴倒在桌上。

「那種圖不會讓人想舔內褲的。」

「話說回來還真熱耶～～～」

【再說啊，反正你的小說除了我以外也沒別人閱讀。】

「紗霧呀～去學校上課應該比較涼快吧？」

我跟變得要好的小弟，跟和泉徵宗的交流是我少數的樂趣之一。

正宗認命般點點頭。

「這種話妳是從哪學來的啊？」

「嗯……不用啦。」

這時候的我，似乎已經逐漸受到「前代」的影響。

【謝啦！】

「我相信。妳就是——『那個人』。」

【如果我不快樂點的話，就會有人擔心。所以，我必須找出自己喜歡的興趣纔行。】

驚嚇到眼球好像都要飛出來了。

在這之中……

媽媽以只穿着內褲跟胸罩這種不成體統的裝扮，用好像快死掉的聲音對我說着。

【真是陰沉的理由，這樣子會覺得有趣嗎？】

【這樣啊，那我就再幫你多劃一些。要好好感謝我喔。】

沒有父親的我……跟沒有母親的和泉徵宗。

「哈哈…………這麼說起來，紗霧變成情色漫畫老師時的講話方式跟那個人一模一樣嘛……爲什麼我都沒有察覺呢？」

這也是因爲……當時我經常畫圖寄給「和泉徵宗」……

正這麼想着時，他傳來我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語。

——他跟我……完全不同嘛。

【你爲什麼會想要寫小說呢？】

我用手指着媽媽。

即使是我這種拙劣的插畫，和泉徵宗也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

媽媽——不，情色漫畫老師很熟練地改變話題。

【我，只有父親而已。】

【是喔。】

【是我的小說很有趣啦！】

從隔天開始。

「……什……什麼啊！」

不久後，媽媽用緩慢的動作把手伸向平板，把作業中的線畫拿給我看。

——我內心爲之一震。

然後我能振作起來重新去上小學，也是受到他的影響。

小學三年級生的和泉紗霧，在繪畫方面只是稍微受到身爲插畫家的母親「給予些許啓蒙」而已，「繪畫技術」大概只比平常國中生好一點點。

【我覺得超有趣的啊，因爲有你肯閱讀的關係嘛。】

當我用當時的語氣這麼說，他露出喜極而泣般的表情。

「對了～這麼說起來，紗霧最近好像很努力地在畫畫耶。果然還是讓媽咪來好好教導一下吧？」

「！」

我在牀上雙腳亂踢。

然後在網路上跟大家炫耀。

「嗯，沒錯——『終於見面了，和泉老師。』」

想畫些更棒的插畫給他。

回過神時，自己寄了這樣的郵件給他。

媽媽整個人趴倒在桌子上。

「還真頑固呢。」

「因爲……我是女孩子，年紀又比較小嘛……」

「說得沒錯。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從我們第一次一起工作開始，情色漫畫老師的圖就畫得很棒了。」

「啊、是啊……」

【是可以啦，不過我畫得很爛喔。】

「嗚耶耶耶！紗霧要去上學了——！」

所以也逐漸產生想要畫得更好的心情。

【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啊，是喔？」

……跟我好像。

即使春天過去，夏天到來，我依舊無法去上學——只能過着憂鬱的每一天。

畢竟那個人畫得很爛呢——正宗在本人面前笑着這麼說。

「那真是不好意思！在那之後我有練習過了啦！不然怎麼可能成爲職業插畫家！你以前不是也寫得很爛嗎！」

「講往事的時候，妳不是也一直講說我寫得很爛講超多次的嗎！」

「因爲哥哥就真的寫得很爛嘛！」

「妳不是說很有趣嗎！」

「是很有趣啊！可是也寫得很爛嘛！」

「妳又講我寫得很爛了！啊，可惡！當時也有過相同的對話……真是的，果然是本人！」

正宗話語中帶有複雜的感情。

「真的——是妳呢。怎麼辦……我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了。」

「普通對待就好……不管哪個我，都還是紗霧啊。」

「這樣啊。不過，我果然還是搞不懂。」

「感到幻滅了嗎？」

「什麼？」

「哥哥的第一個讀者……『那個人』……就是我……讓你失望了嗎？」

「該怎麼說呢？雖然有點混亂，但老實說……能見到妳是真的很高興，也有些爲什麼要隱瞞到現在的心情……這些全部混在一起！不過沒有感到失望！」

「是、是嗎……」

「爲什麼要隱瞞呢？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在妳以情色漫畫老師的身分跟我一起工作的時候。」

「因爲我們約定好了。」

就連遲鈍的正宗，這次也沒有回問我了。

「約定……是那個啊。」

「呵呵，我承接了。」

但我思索這些跟連長相都不知道的重要朋友有關的事情。

年幼的我，天真無邪地回答。

我在便利商店的影印機印刷原稿。

＊

【怎麼突然問這個？】

「參賽原稿」就完成了。

講到我爲什麼在今天交出參賽原稿的話——

唉，我嘆口氣。

雖然不是才小學三年級的我要畢業。

這比領取畢業證書時還要更加緊張。

「嗯。」

我自己一個人，走在飛舞的櫻花花瓣之中。

【畢竟有人會因爲我的圖而感到高興。】

『記得那傢伙是六年級生沒錯。』

我興奮地觀看這個過程。

「嗯，那個。」

「嘿嘿～那是當然的啦！」

【你喜歡畫圖嗎？】

我們父子走出便利商店後，雙手都拿滿了衆多的參賽原稿，這次換成往郵局前進。一路上我們很開心地交談，因爲老爸一直都很忙，所以這算是久違的親子團圓。

把印刷好的原稿依照作品不同用長尾夾夾好，再放入文件袋寫上名字等必須事項。

「不要，人家要自己拿！人家……不對——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再過一年左右就會成爲職業小說家。」

「來吧，正宗。把USB隨身碟拿出來。」

我停在櫻花樹底下，回信給他。

就這樣——

「……呵呵，真是有自信。不過，說不定會變得跟你所說的一樣呢……我已經漸漸有這種感覺了。」

——你總是爲我帶來夢想。

另一方面，老爸他……

「真是……幹麼現在才問這個。」

接着，雖然有點害羞……但又傳了這麼一封。

【你喜歡畫圖嗎？】

這小聲的低語。

抵達郵局後，我把大量的原稿交給櫃檯的大姐姐。

『現在那邊也在舉行畢業典禮了吧。』

跟老爸一起。

「……喂……這會不會，印太久了？」

這是應該要成爲職業作家「和泉徵宗」出道作的作品們。

「是啊，那當然。」

「和泉老師，你的參賽原稿會不會太多了？」

我當場跑出去。

我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回答說：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拿着裝有畢業證書的圓筒，就這樣穿着西裝打扮走向便利商店。

嗶！影印機在發出錯誤警示聲後停止運作。

我向連長相都不知道的重要朋友，送了封簡短的郵件。

——我果然還是很難適應學校。

伴隨着嘎嘎哐哐的清爽聲響，讓我的小說被印刷出來。

看到不斷被印出來A4用紙，感到有些畏縮。

因爲沒有親密到能一起回家的朋友。

那是我——和泉正宗小學畢業當天的事情。

「……好。」

【我要成爲職業小說家！】

「？」

「去吧！」

「太棒了！啊，但是等一下！我——還有些事情！」

「我要告訴朋友這件事。」

老爸用捉弄與忠告各佔一半的聲音說着。

和泉徵宗傳了封奇怪的郵件過來。

「呵哼哼，這可是天才的作品喔！而且寄這麼多過去的話，編輯部的人們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是因爲想在小學畢業這天，想在人生的段落爽快地往天空發射一發大炮。

就在這個時候。

＊

雖然搞不太懂，但我老實回答他。

剛纔那充滿隔閡的心情逐漸消失，只覺得這是什麼鬼？

我收到那封郵件，是在畢業典禮當天。

「喔、喔喔……真的假的。」

「嗯！」

「哇喔！」

面對眼神帶有笑意的大姐姐，我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雖然不會覺得寂寞，但是看到在吵鬧聊天的畢業生羣體，心裏就會產生隔閡。

【到底怎麼了？】

「噗哈哈，沒錯——再把一半分給我拿，那很重吧？」

「……這傢伙在講什麼啊？」

「啊～～～～～寄出去了！寄出去啦！」

走出郵局後，我用力舉高變得輕盈的雙手。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再來就是等待結果了。正宗，如何啊？爲了慶祝你畢業，要不要去喫些美味的大餐？」

「？」

「啊，墨水用完了——爸爸！幫我叫店員過來！」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

接着拿出手機。

內心的想法就這樣變成自言自語講出來。

【喜歡啊。】

「你還記得……自己一開始帶給我的『起始的夢想』嗎？」

【沒關係啦，告訴我嘛。】

「麻煩妳了！」

「——這樣啊，那你去吧。」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待——我很孩子氣地如此主張。

我跑到看不見老爸身影才停下腳步。

這是要投稿新人獎的小說原稿。

由於這個要成爲職業作家的宣言太過唐突，讓我只能做出這種反應。

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於是我這麼回信。

【你寫得那麼爛，別得意忘形啦。】

【你不是說我的小說很有趣嗎！】

【很有趣喔，但是不可能當上職業作家的。】

【我會當上的！因爲我是天才嘛！】

「這傢伙真的是在講些什麼啦！」

我全力朝着手機吐槽。

完全搞不懂這什麼意思！

要成爲職業作家——難道他是認真的嗎？

今天才剛從小學畢業的小孩子？

當我感到困惑時，眼前的手機又傳來新的郵件。

【我剛纔把參賽原稿寄出去了。】

「咦……？」

【我想把這件事第一個告訴你。】

——啊，這…這傢伙是……認真的。

「呼哇……」

……我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我受到的衝擊，似乎比想像中來得大。

如果這傢伙真的成爲職業作家……那我們的關係又會如何呢？

有時像白癡般吵架，有時又很認真地討論。有時受他影響，有時又給他帶來影響。

這樣子我只能下定決心。

【從今天開始，我要認真練習畫圖。爲了實現你帶給我的這個夢想。】

【要一起創作書籍，每天在歡笑中生活對吧？我可不是天才，所以沒空陪小孩玩耍了。】

看到用非比尋常的速度更新的樣子，忍不住跟他聯絡的事情。

「啥！」

【那這樣，我也不再撰寫用來當興趣的小說。】

因爲有這樣的郵件送來。

四季流轉……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年……

不但傲慢還充滿自信。

我開始抱有這種模糊的不安感。

【然後到時再來畫我的角色嘛。】

「呼唔。」

我緊咬嘴脣，用力握緊手機。

這傢伙剛纔講了什麼！

明明只是透過郵件交談。

發現《勇者徵宗的冒險》並且開始閱讀那一天的事情。

如果想要實現近乎不可能的夢想，就必須比這傢伙更努力纔行。

【這一年，真的非常開心。】

我送了這句話，給年長的對象。

【從明天開始，來做些更開心的事情吧！】

只不過，接下來他就想了句把這種不安整個吹跑的話。

【那就再會啦。】

我對他講的「明明只是個小孩子」這句話，就會膨脹好幾倍反撲到自己身上。

我閱讀這傢伙的小說，述說感想。我也畫圖送過去，聽他述說插畫的感想。

【我也一樣。】

跟這個臭屁的小弟相遇之後，過去的種種回憶……有如走馬燈般在腦內盤旋。

這樣就結束了。

【爲什麼……？】

竟然問爲什麼？

老子我是這傢伙的大哥，這傢伙是老子我的小弟。

閱讀郵件的時候，心臟不斷劇烈跳動。

【嗯！所以你也來成爲職業插畫家吧。】

閱讀這傢伙的小說時，就會忘卻寂寞。

所以，真的已經沒時間玩耍了。

【也有好多的歡笑。】

簡直就像「我」還是那傢伙的老大哥一樣。

誇下海口的同時，我也感到無比焦急。

如果不比這個傻瓜還傻上好幾倍，大概是不可能辦到了。

這傢伙寄來郵件時，心裏的疙瘩就會消失。

他這麼回應我的決心。

讓自己變得能夠——去學校上學。

【竟然講這種大話，這種事情可不知道能不能辦到喔。】

這是多麼寂寞的事情啊。內心深處雖然這麼想，但我的嘴巴卻露出笑容。

「……這傢伙…………………………真是………………受不了他……………………」

「你這傢伙，我就拚給你看。絕對絕對，不會被你拋在後頭的……！」

【也不會寄郵件給你，你也不要跟我聯絡喔。】

【下次聯絡時，就等哪天我們都獨當一面的時候吧。】

定下約定的人，是那一邊呢？

實際的年齡怎麼樣都沒關係。

拯救了我的郵件，已經再也不會寄來。

既然決定「要做」的話。

但我淚眼汪汪地回信。

想必那邊也有類似的心情吧。

【我知道了。】

【那個，你也一起來吧。】

這是他開始撰寫小說的理由————也是屬於未來的夢想。

然後，他開始述說夢想。

簡直就像在眼前邀請我一樣。

這股悸動是從何而來，當時雖然我還不知道。

接下來開始交流……

被媽媽推了一把，於是畫了張圖並寄讀者來信給他的事情。

【我不會再幫你的小說畫圖了。】

「很好！」

但這個道別，卻有着雙方互敲拳頭般的強烈手感。

【哼嗯，這樣啊。你是認真的。】

【嗯！再會了！】

【成爲職業小說家後，來寫出許多超有趣的書給許多人閱讀，每天在歡笑中生活吧！】

【辦得到的，我這個天才可以保證。】

【……我也是。】

【咦？】

【還真臭屁，明明只是個小孩子。】

我當場開始奔跑。

要前往的地點已經決定——是師父的工作場所。

回到公寓後，我粗暴地脫掉鞋子並在走廊上前進。

「媽咪！」

啪！我猛力把門打開。

「嗚嘎呀啊啊！」

正在繪製色色插畫的媽媽，發出不像是這世界上會有的尖叫聲。

她匆忙用身體把熒幕遮住，淚眼汪汪地大喊：

「什、什麼！紗霧，怎麼了嗎！」

「我……教我——————」

「教我畫畫吧！」

從這天開始，大約一年以後——

我成爲「情色漫畫老師」了。

——往事，到此結束。

述說完一切以後，「不敞開的房間」裏頭充滿平穩的氣氛。

「……那時候所講的『夢想』實現了呢。」

「是啊，老早就實現了。」

我們面對面坐着，相視而笑。

我們從四年前開始一起創作書籍。

雖然能在「歡笑中生活」是最近的事情。

我沒有問她爲什麼。

「雖然成爲名義上兄妹後還花了兩年……不過我們都能獨當一面了。」

我緩緩點頭。

我用手跟聲音打斷紗霧的話。

「是啊，嚇一大跳呢。」

她用急迫的鼻音說：

「那當然。」

但那時後述說的夢想，我們兩人一直都在持續實現着。

「剛纔，我講了許多關於自己的事情吧？……那麼你應該能明白吧？我………………不想要跟你成爲兄妹。」

「嗯……全部都是我。嚇一跳了吧？」

妹妹用笑容說着。

「……紗霧……」

因爲我們爲了互相理解，才述說了漫長的過去往事。

我露出笑容。同時用力，強烈地——

「沒關係啦，畢竟也都約好了——啊，這麼說來我們已經算是獨當一面了嗎？」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所以，我決定將預定提前。

我們從剛纔開始，行爲舉止就像纔剛開始交往的小學生情侶一樣。

然後我也不打算讓妹妹露出痛苦的表情。

「……嗚。」

「那個，哥哥。」

紗霧很害羞地低聲說：

「雖然出道以後還花了四年……不過我們都能獨當一面了。」

「而且？」

我現在，要稍微取回這股勇氣。

唉呀，真傷腦筋。總覺得很令人害躁，自己也有自覺說正在思考別的事情想要矇混過去。

「我是這麼想沒錯……系列作品有寫到最後完結，新系列作品也已經決定要動畫化了……………………然後，而且呀……」

相視幾秒後就移開視線……再度相視幾秒後又移開視線……

雖然可能會後悔，但是孩提時代的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大喊。

「紗霧。」

過去的好友、現在的搭檔、妹妹、喜歡的人、恩人……

她露出笑容，同時流下眼淚。

誰管他啊，這句話。

「妳也有……聽完我的往事了吧？那麼妳應該也能明白，我想要擁有家人。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要擁有。」

「我、我想……我想…………成爲的，並不是家人————」

「跟我結婚吧。」

「……說得也是呢。」

「我可以……不要再假裝自己是妹妹了嗎？」

「等一下。」

「那個……一直當成祕密，對不起喔？」

我在想到妹妹的時候，從來沒有加上過「名義上」這個詞。

紗霧在自己膝蓋上握緊那嬌小的拳頭。

真是的……要走到這一步，還真是漫長。

我緩緩點頭。

現在終於實現了。

即使抬頭挺胸地誇耀也無所謂吧。

想必情色漫畫老師會擔任和泉徵宗的小說插畫，這並不是完全的偶然。當然我跟紗霧會成爲兄妹就是偶然了吧。應該是偶然沒錯吧？

這麼肯定。

「什麼事？紗霧。」

和泉徵宗的「第一位讀者」。

即使如此，還是隻有這點我並不打算退讓。

「『兩人的夢想』也要讓它實現喔。」

紗霧痛苦地低下頭。

兩人面對面，推心置腹地交談。光是這麼單純的事情就已經是個難題。

所以當紗霧講出這個單詞時，就會想到「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

「也能像這樣直接見面……就在旁邊看着對方，好好交談對吧？」

「我可以……不要再叫你哥哥了嗎？」

「哈哈……什麼啊。結果全部都是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