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再見了，水手服

「今天就要畢業了呢……」

我在教室裏看着窗外，忍不住小聲說道。

窗外的櫻花芽已經開始染上色彩。

當那些櫻花樹完全盛開時，我早就不在這裏了。

「今天就要畢業了呢……」

畢業典禮已結束，再來只要離開學校就算是畢業了。

大家都說遠足在回家之前都不算結束，那我在回家之前應該也還算是高中生。

至於以後……

「唉……」

我很自然地嘆了口氣。

對我來說，高中生活只是人生的中途站。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考上大學變成我追求的目標……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又覺得有些心痛。

「今天就要畢——」

「吵死了。」

「呀啊！」

我的腦袋被打了一下。

手刀毫不留情地劈下來，我縮起身體發出慘叫。

「這句話妳今天到底說了幾次？」

「……應該有八次吧？」

「雖然我沒數過，但妳絕對說過不只八次。」

「拍就拍！」

這是她準備回家的訊號。

我也跟別人一樣墜入愛河，最後如願與一直單戀的學長交往了。

我猜大家現在應該都到自己充滿回憶的地方拍照留念了。

（畢業是一個終點，同時也是一個起點。）

所以……

當初從國小與國中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

後來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充實的一段日子……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在高中生活的回憶，幾乎都濃縮在那一個月了。

「我們以後再也不能穿水手服了喔！」

可是，那只是針對高中生活的話語，我的人生中還有其他故事會繼續上演，起點與終點都會突然到來……這種事情將會不斷髮生。

畢業典禮與之後的各種活動都結束了，再來確實只剩下回家而已。

「沒那種事。」

「……要是我這麼說，小璃恐怕又要覺得傻眼了吧。」

「嗚嗚嗚……如果妳不要長得那麼可愛，我就可以多抱怨幾句了……！」

「不會。」

「這跟長相沒關係吧？」

「小璃，難道妳都不會覺得捨不得嗎！」

順帶一提，小璃自己先回去了。這個摯友還真是薄情。

「嗯，再見！」

她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

（高中生活啊……）

「反正就算留下來也無事可做吧？」

照片裏沒有任何人，碩大的校舍裏應該只剩下幾位老師，看上去有些冷清。

雖然小璃總是一副自由自在的樣子……不是在耍廢，就是在開玩笑，但她不會讓人覺得沒出息，而是散發一種大人的從容，肯定就是因爲這樣。

雖然現在心中的情感和後悔有些不同……但將來也可能在某一天給我力量。

小璃比同年齡的任何人都要成熟，但別人還是把她當成不成熟的高中生，這似乎讓她覺得有些委屈。

我在一年級與二年級時，都只能一直看着學長的背影。

可是，就是因爲我覺得後悔，才能一直喜歡學長。

就算想早點前進，時間也不會變快。

雖然發生了許多快樂的事情，痛苦的回憶也很多。

後來又稍事休息後，我就去跟其他朋友會合了。

「是這樣沒錯啦……」

逐漸變成一個大人。

「再見了，朱莉！後會有期！」

「我不是要說那種具體的事情……啊！妳看看這個！」

小璃平靜地說出正論。

就只有現役的高中生可以穿水手服。

「……我隨便說說罷了。」

我指向自己現在身上穿着的衣服。

「咦？妳要回去了嗎？」

「我們可以跟大家拍照……」

十年或二十年後回想起高中生活時，應該只會想起那段日子吧。

高中生可說是正值青春年華。不管是漫畫還是連續劇，都有許多以高中爲舞臺的青春戀愛故事。

可是，我是在學長從高中畢業之後，才找到得以接近他的機會。

我目送着朋友們走出校門的背影。

畢業賀詞裏經常出現這句話……而且今天好像也有人這麼說過。

小璃說得很不耐煩。

「那是大合照吧！」

那是三年級暑假髮生的事情，我的高中生活幾乎快要結束了。

我不再是個高中生，也決定要自己搬出去住了。

我對着小璃瘋狂拍照。雖然她完全沒有要擺姿勢的意思，但每張照片都拍得超級好看。

她小聲自言自語。

她肯定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如果心中沒有那些憧憬與後悔，我應該可以度過更加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活吧。

真奇怪，她明明也是今天畢業，卻好像完全不會感到寂寞。

「……那妳怎麼不拍照留念？」

就連在畢業典禮當天，她也還是沒有改變。

因爲心中充滿後悔，纔會崇拜瀟灑的小璃。

◆◆◆

這裏已經不是我的人生舞臺了。

順帶一提，我跟小璃正躲在一間完全陌生的教室裏休息。

有別於在畢業當天感到莫名不捨的我，小璃肯定一直在等待可以脫掉這身水手服的日子吧。

「朱莉，妳不是常說想要早點變成大學生嗎？」

（小璃果然很帥氣呢。）

雖然曾想過跟他們一起回家，但我想要稍微獨處一下，就騙他們說有東西放在教室裏忘記拿走了。

不過，總覺得她不是在看窗外的景色。

我想成爲大學生。即便在這一瞬間，這種想法也完全沒有減弱。

我今後的人生還會遇到什麼事呢？

今後將在全新的地方，跟學長一起找尋幸福。

不管是瞬間的歡樂時光，還是希望永遠不要結束的幸福時光。

「反過來說，就算想要快點前進，時間也不會變快。」

要是我再次穿上這套衣服，也只是在玩扮裝遊戲罷了。

不過，我曾經在此駐足的痕跡，也絕對不會消失。

（就這層意義來說，這樣或許有些可惜。）

「反正我在這三年內早就拍了許多照片，朋友也不是明天以後就不能見面，根本沒必要拘泥於今天不是嗎？」

我在學校門口幫校舍拍照。

還是會遇到什麼預期之外的困難？

她突然改變態度，說出帶有不滿之意的話語。

「反正在這裏待三年也夠了。」

「剛纔就拍過了。」

「不就是因爲待了三年，纔會覺得捨不得嗎……」

「再說，就算我們繼續留在高中，也沒事可做了吧？」

「小璃，難道妳都不會感到後悔嗎……」

剛升上三年級時，我不斷責備毫無作爲的自己。

雖然大家都來找我們一起拍照，但人數實在太多……小璃剛纔差點就要翻臉了。

在此同時，也逐漸脫離別人的保護。

那口氣聽起來像是早就看開，而且充滿感慨。

看着小璃背對窗戶坐在椅子上，穿着今天以後就要封印的水手服，對我露出神祕微笑的樣子，我實在很後悔沒在這一瞬間把相機鏡頭對準她。

小璃傻眼地說道，還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是後悔給了我力量。

教室、體育館、操場、走廊……不管是何地何物，我都拍成了照片與影片，直到手機電量剩下個位數爲止。

無論何時，一秒永遠都只是一秒。

小璃從手機移開視線，轉頭看向窗外。

——啪嚓！

「我只是知道就算後悔，時間也不會倒流。」

可是，到了真的要畢業時，又會感到依依不捨。

聽到我這麼說，小璃只露出略感狐疑的表情。

一旦今天回家脫下來，這套衣服肯定會拿去送洗，然後就這樣塞進衣櫃深處。

是否和現在一樣，放眼望去只有幸福？

在今天畢業的學生之中，有些人從春天開始就要出社會工作。無論本人是否希望，我們都無法繼續當個孩子。

如果要說我沒有感到不安，那就是騙人的。

可是，我在這裏累積了許多經驗與回憶，還感受過後悔的心情。

即便脫下這身水手服，這些寶物也不會消失，仍然會繼續支持我。正是因爲明白這點，才能無所畏懼繼續前進！

「感謝您過去至今的照顧！」

我走出校門，朝校舍低頭鞠躬。

然後轉身邁出腳步。

沒有回頭，不斷走向前方。

我的故事沒有結束。

今後也會繼續上演。

我會與那個人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