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我和學長與摯友的故事

當我發現自己頭一次喜歡上某人的時候，我的初戀就已經結束了。

升上國中後，我當上田徑社的社團經理。

這不是因爲喜歡田徑，也不是因爲想幫助那些努力的選手。

只是因爲覺得這樣比較輕鬆。

我所就讀的國中，每個學生都必須參加社團活動，但直接參與活動又很麻煩。

因此我選擇當一個名爲社團經理的配角。而選擇參加田徑社，是因爲田徑社使用的器材比棒球社或足球社來得少，工作似乎也比較少。

不過，因爲不曾體驗過其他社團活動，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如願以償，還是反倒選了個麻煩的差事。

可是，我在這個社團裏──遇見了那個人。

──櫻井。

對了，還記得他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叫我。

他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還有着和善開朗的容貌，而且身材意外地纖瘦……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反倒是覺得這傢伙有點可疑。

白木求──

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也是後來變成我的哥哥，在不知不覺中被自己遺忘的初戀情人。

◆◆◆

當上田徑社的社團經理之後，我需要完成別人交付的工作……但絕大多數時間都很閒。

雖然不能把那些閒暇時間拿來看書或是玩手機，只能看着選手們奔跑的樣子──不過其中最顯眼的人就是學長。

這裏不過就是公立學校的運動社團。因爲是學校強迫學生參加社團活動，所以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認真投入。

有些人只是隨便應付，也有人在暗中偷懶……因爲田徑是個人競技，偷懶也不會被人責罵。

畢竟我跟那些人差不多，當然也不會理會這種事……所以才感到在意。

自己很在意那個沒有被人逼迫，卻還是乖乖跑步的傢伙。

頭一次跟學長說話的時候，他纔剛跑完一圈，我沒想太多就把倒好飲料的紙杯拿了過去。

明明有些疑惑，喝飲料的時候卻很乾脆。

「我們學校不是規定一定要參加社團活動嗎？不過，如果不是很想參加，應該還有其他專門吸收這種學生，更輕鬆的社團活動吧？」

真教人難以置信。

「妳應該不是喜歡做這種事，所以我纔會覺得有趣……不，是覺得很奇怪。」

學長看着紙杯露出微笑，但他又看到我的臉，整個人突然愣住，重新用帶有戒心的眼神看向紙杯。

「……怎麼了嗎？我可沒有下毒喔。」

雖然是自己先把飲料拿給他，還是覺得有點麻煩。

「如果你不想要就算了。」

從此之後，我又多了「搜尋田徑相關資訊與影片」這個興趣。

「不、不用了。」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這個疑惑和當時的放心與後悔，就這樣永遠藏在我心中。

「是這樣沒錯啦……」

順帶一提，我們這裏的社團經理確實不多。

被學長握住的手腕也變得異常火熱。

「來，這是你的飲料和毛巾。要好好感受可愛學妹盡心盡力的服侍喔。」

……肯定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故意配合纔會說出這種話吧。雖然我覺得沒必要這麼費心就是了。

「我沒有意見，只是擔心妳是不是喫錯藥了。」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因爲我也想要輕鬆一點，不喜歡那種辛苦的事情。」

「是啊，你的觀察力還真好。」

也只有在面對學長的時候，我纔會忍不住開個玩笑。

可是，既然決定要去做這件事，他就會全力以赴。這點跟我完全不同，讓人覺得非常耀眼。

「啊，等一下！沒有不想要啦！」

「謝謝……咦？」

可是，說出口的話已經收不回來，讓我惱羞成怒，反過來瞪着他。

我們不知不覺就在操場旁的花壇邊緣坐下來聊天。

「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嗎？」

「啊……」

「或許是吧。」

因爲當天碰巧把運動服拿去洗了……如果那一天沒有這個藉口能用，我的人生應該會爲之一變吧？

寧願多說些不必要的廢話，也想看對方有何反應，可不是平常的我會做的事情。

「比起難熬的兩個小時，我覺得輕鬆的四個小時好多了。」

「不過，我看你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妳還真敢說啊。但是，這裏的社團活動時間比較久吧？」

「啊，說得也是。」

我稍微裝出後悔的樣子，學長就慌張地抓住我的手腕。

男女選手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十個，但社團經理就只有三個女生。

意外的是，學長當初加入田徑社的時候，好像也沒想太多。

對方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讓我也主動站起來，往前走了一、兩步──

「畢竟社團經理並不多，所以經常看到妳。」

剛好有個藉口，讓我鬆了口氣。

「咦？」

「在這裏當社團經理也很輕鬆喔。」

所以纔會選擇人數不多的社團經理。

因爲這可不是自己會說的話。

與學長相處的時間，意外地讓我覺得很自在，甚至還變成在無聊的社團活動裏唯一的樂趣。

「啊，沒事……謝謝妳。」

我後來才知道，他就是有這種特質。那種看似人畜無害的開朗笑容，還有與外表不符的強勢作風，總是會讓人在不經意間被他牽着鼻子走。

他全力以赴的模樣讓人有點放心不下，也讓我的手機裏充滿與「訓練後護理」有關的搜尋紀錄。

「學長，我會幫你的。」

然而也不喜歡因爲活動輕鬆而帶來的夥伴意識。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好像變成學長專屬的社團經理了。

◆◆◆

「咦？」

「畢竟都決定要練田徑了。」

學長也在不知不覺間從田徑社裏還算認真的社員，變成最拚命練習的選手。

「學長，你太拚啦。天色都暗了。」

他的目標很單純，就是讓自己跑得更快。儘管這只是公立國中的社團活動，不會有教練負責指導，他好像還是會自己看書，不然就是研究影片，不斷進行各種嘗試，同時每天練跑。

因爲這次沒想太多的行動，讓我與白木求學長後來也偶爾會閒聊幾句，而且還漸漸變得愈來愈頻繁。

「可是，專心跑步這種事，不也是一種難得的經驗嗎？」

然而我這個人不會看場合說話，還是忍不住說出這種沒大沒小的話。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呢。」

「謝啦～」

「我的紀錄今天還是沒有縮短啊～」

「學長，辛苦了。」

「……我不喜歡集體行動。」

我喜歡輕鬆一點的活動。

「……真是的，學長竟然握得這麼大力。」

他終於接過紙杯，一口氣喝光裏面的飲料。

「是的。」

「很開心？不就只是跑步而已嗎？」

雖然只是把原本看時尚與美食那些無謂內容的時間稍微撥出一些──但田徑……不對，是「學長」這個人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還是逐漸變得愈來愈重。

「妳是一年級的櫻井對吧？」

因爲想趁機讓他失去那種從容。

「……你這是什麼反應？有意見嗎？」

「剛纔是我不對，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妳應該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吧？」

我們好像很自然地就聊了起來。

學長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而我也暗自同意他的想法。

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呃……謝謝妳。我很開心，請一定要幫我！」

他這麼做並非因爲懷有某種確切的想法。雖然這讓我覺得很意外，但這種無聊的理由反倒有一種親切感。

「畢竟我還穿着制服。」

「妳要不要也試着跑跑看？」

自己懷着這種想法，不小心說出這句話。

「沒有不想要？」

「你改口之後，聽起來反而更傷人了。」

他明明是這個社團裏休息時間最少，最專心投入訓練的人。

◆◆◆

「我覺得很開心啊。」

因爲太過慌張，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學長也這麼覺得嗎？」

即使學長說契機是什麼並不重要……但我就做不到這種事啊～

「你還是一樣認真耶。」

「大家早就回家了。」

「妳也可以先回家啊。」

「我本來也想回家，只是……很在意分岔的頭髮。」

聽到這種不合理的藉口，學長輕輕一笑。

太好了，他還是跟平常一樣。

「那妳找到分岔的頭髮了嗎？」

「……還要再多花一點時間，你趕快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吧。」

「我會的～」

我目送學長走進更衣室，在門的旁邊坐下來。

雖然自己可以回家了，但家裏也沒有半個人。

不管是現在立刻回家，還是留在這裏再捉弄學長一下，肯定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櫻井～妳還在嗎～？」

從更衣室裏傳來學長呼喚我的聲音。

如果我假裝沒聽到，讓他以爲我回家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很丟臉？

「還在喔～」

雖然腦海中浮現這種想法，但總覺得這樣他好像有點可憐，所以還是回應了。

「妳父母今天在家嗎？」

「他們都不在家。怎樣，想來我家住嗎？」

「不是啦，想問妳要不要來我家喫晚飯。」

「去你家喫晚飯？」

「沒什麼……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啊，被搶先了……」

我馬上就想到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我現在終於懂了。

爲了補償我陪他練習到很晚，伯父伯母纔會叫我過去喫晚飯。

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因爲根本沒時間回家拿衣服啊。而且這套運動服太大件了，還有股味道。」

「……你說什麼？」

向他道謝好像很奇怪，說話挖苦也很奇怪。

諾瓦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一樣，從學長手邊逃開，故作優雅地走出房間。

「學長，看來你說錯話了呢。」

總覺得牠是一隻非常自由自在的貓。

因爲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學區，所以學長家並不是很遠。

而且還不只一次。

從我家走過去也不會很久，去他家一趟應該也行吧。

對方畏懼地後退幾步，但很快就不高興地再次開口：

雖然今天是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但我想應該會被迫中止吧。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可沒有那麼認真，也沒那麼黑心，不會強迫社員在有可能受傷狀況練習。

◆◆◆

「……我要去。」

（下雪了……）

學長深深地嘆口氣，把我今晚要睡的牀鋪好。

牠給我一種「我可是好心陪你玩喔，真拿你這個主人沒辦法」的感覺。

聽說學長的母親其實早就在家長會時認識我父母，讓我今天得以在雙方父母的同意下借住一晚。

「這樣啊……畢竟諾瓦是一隻怕生的貓，對人的態度也比較差。」

一隻黑貓用前腳輕輕抓了抓學長的腳。

更重要的是，我應該可以趁機得到幾個捉弄他的把柄……現在會覺得莫名雀躍，肯定是因爲這樣。

我用手指戳了戳牠苗條的身體，結果這隻臭屁的黑貓還用尾巴拍開我的手。這傢伙真的很臭屁。

我跟他是兄妹？

可是，跟一個只知道名字的同班同學交往這種麻煩事，我實在不可能去做。

儘管牀鋪與地鋪有着高低之分，他父母讓我這個小一歲的女孩睡在學長房間裏，感覺還是有些奇怪。

「對了，還麻煩你借我運動服穿，真是不好意思。」

「我看你們在田徑社裏總是黏在一起。可是，我學長是這麼說的。他說你們兩個比較像是兄妹，而不是情侶！」

聽說學長好像不小心告訴自己的父母，說最近有個學妹（就是我）都會陪他練習到很晚。

我不太清楚自己該說些什麼。

「話說，我今晚要睡在你房間嗎？」

我往外一看，發現天上開始落下零星的雪花。

學長還沒回覆我，他明明就很閒。

諾瓦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回到房裏，搶先我一步跳到學長鋪好的棉被上，將身體縮成一團。

「……」

「搶先什麼？」

馬上就要來到年末，天氣也變得很冷。

「咦？妳不喜歡貓嗎？」

「嗯？」

對方是跟我同班的男生，名字好像叫做……

「畢竟我家也沒有其他房間，每次朋友來過夜的時候，也都是這樣。」

……從來不曾想過這種事情，畢竟自己是獨生女。

「喵。」

「對不起。」

於是決定先拒絕再說。

「是不是那個名叫白木的二年級學長？」

「不好意思委屈妳了。那是我的衣服，當然會覺得太大件，至於那股味道應該是我家用的洗衣精的味道啦。」

突然聽到對方告白，我知道自己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牠是學長家養的貓，名字叫做諾瓦。

原因通常都是我長得漂亮或是胸部很大，所以也只會覺得必須感謝父母。

『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沒那種事，雖然這是我媽出的主意，但我也贊成。妳不是說平常都是去便利商店隨便打發晚餐嗎？」

「連我這個兒子都被她那種行動力嚇到了。」

「……是啊。」

「對不起。」

「啊……諾瓦，怎麼了嗎？」

◆◆◆

「喵。」

雖然學長是個男生，但對我來說就只是學長罷了。

我先傳送這封簡訊過去，然後披上剛買的毛呢外套，還用圍巾裹住脖子。

「晚點再陪你玩喔～」

「…………」

「……是啊。」

我會覺得好像沒過多久又要跨年，應該是因爲自己升上國中後其實也只過了八個多月吧。

明明說牠很可愛，現在又說態度不好。

我對戀愛這種事不是很懂，甚至還沒嘗過初戀的滋味。

這隻貓感覺很聰明也很大牌，而且任何人都能看出牠非常喜歡學長。

對我來說，這一年就是如此精彩。而且原因竟然還是我曾經痛恨過的學校惡習，也就是被迫參加的社團活動。

如果是他，有可能會說出「反正我很閒，乾脆去路跑算了」這種話。

別說去年了，我直到今年初都還揹着雙肩揹包這種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過，其實我跟學長好像都沒把對方當成異性看待。

「喵。」

我發出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低沉聲音。

記得自己好像曾經跟學長這樣抱怨過。

「…………」

「不喜歡也不討厭，我今天還是頭一次與貓近距離接觸。」

「那個……櫻井同學！」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學長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爲我想出這個辦法。

「牠很可愛對吧？」

如果我沒圍着圍巾，對方應該就會看到我嘴角下垂的樣子，知道我現在不太高興吧。不過，那樣或許反倒更好。

我想說些什麼，嘴巴開開合合的。

「讓妳久等了，這代表妳決定要去我家喫飯嗎？」

被人告白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升上國中以後，早就經歷好幾次了。

「少來，妳纔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我暗自懷疑自己爲何非得道歉不可……同時低頭看向手機。

今天實在很冷，真希望可以悠哉地待在家裏看電視。

「謝謝學長。」

雖然會稱讚，但也會批評對方，給我一種學長非常瞭解牠的感覺。

「櫻井同學，我喜歡妳！請妳跟我交往！」

「妳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

「……學長，伯母的個性其實挺強硬的。」

學長輕輕撫摸諾瓦的頭，讓牠不斷扭動身體，表現出很舒服的模樣。

「還好啦。」

「好啦，牀鋪好了。」

畢竟喫飯時，牠會乖乖坐在學長腿上，現在也表現出一副要學長陪牠玩的樣子。

突然被人叫住，我抬起頭來。

（不知道學長今天有何打算？）

我們在旁人眼中是這種關係啊。

「而且學長們都說他是個怪人！」

「……」

怪人？

我想起來了，學長以前好像也這麼說過。

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分成兩派，那就是願意努力的社員與得過且過的社員。

明明沒有重要的目標，也沒被人逼迫，卻還是努力練習的學長等人，好像都被那些得過且過的社員當成怪人。雖然我也無法否認就是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聽到學長被這種陌生的傢伙當成怪人，我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總覺得有點不爽──

──嗡嗡。

「啊。」

手機發出震動，我立刻打開熒幕一看，果然是學長的回覆。

「喂，櫻井！聽我說啊──」

「別擋路。」

學長今天好像要待在家裏準備考試。

嘻嘻。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去他家打擾一下吧。

我把剛纔那種不愉快的心情拋到腦後，快步走向學長家。

◆◆◆

「是喔，這可是件好事……好痛！」

我進到學長家裏，說出剛纔發生的事情，卻只得到這種敷衍了事的答覆，於是忍不住把枕頭扔了過去。

「學妹剛纔被人告白，現在心裏很受傷，就不能對她說些溫柔的話語嗎？」

「實璃。」

那我也要去讀那間高中……差點就要這麼說，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回去。

因爲沒有求哥的田徑社對自己而言毫無意義。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準備考高中啊。」

「我們來打電動吧。」

「竟然無視我……」

「我纔不管那種路人甲有沒有受傷。」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妳口中的『學長』兩個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敬意吧？」

「妳說話還真狠。」

既然是一場遊戲，就得玩得澈底一點。

對我這個很少見到父母的鑰匙兒童來說，這種感覺就像是得到了家人，心裏覺得癢癢的，但又可以不用顧慮太多。

「妳竟然……直接叫我的名字……」

「妳還是努力唸書吧，我可愛的學妹。」

即使不是田徑社的活動時間，我也會騎着腳踏車陪他路跑，還會一起準備考試，也會一起去看電影。

「有人會用姓氏叫自己的妹妹嗎？」

咦？自己是不是隻有這麼想，根本沒把這句話說出來？算了，不管有沒有都不是很重要。

跟學長聊天的次數，說不定比班上的同學還要多。不過，如果要說我是爲了跟學長聊天才來上學，其實有點不想承認就是了。

「我想跟你一起引退。」

「他是說我跟妳嗎？」

自從升上國中，認識求哥以後，九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妳到底在說什麼？」

「Repeat after me.」

「對了，學長，還有一件事忘了說。」

「這倒是無法否認。」

「其實我更擔心妳。等我引退之後，妳還會認真參加嗎？」

不過，學長很快就不耐煩地拍開我的腳。

如此說道的學長深深地嘆了口氣。

而且我幾乎不會跟別人說話。

「算是吧。」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那個告白被拒絕的學弟比較受傷吧？」

學長冷淡的態度讓我有些不爽，於是我從牀鋪稍微探出身體，把雙腳擺在學長的肩膀上。

「……那我姑且是哥哥吧？」

在田徑社裏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也沒有仰慕我的學弟妹。就只有心懷不軌的臭男生會主動接近自己。

要是求哥離開了，田徑社應該會讓我覺得很難待下去吧。

「……實璃。」

「好痛。」

「再叫一次。」

因爲自己與學長之間的關係好像有了名字，讓原本曖昧不明的關係變得具體。

我們兩人的關係得到了「兄妹」這個名字。

總覺得要是我沒有在旁邊顧着，他絕對會因爲中暑而突然倒下，甚至還有可能受傷也說不定。

感覺他應該更感謝我纔對。算了，下次再叫他請客吧。

「或許我纔是姐姐也說不定喔，畢竟通常都是我在配合你任性的要求。」

「那個向我告白的傢伙還說，我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兄妹一樣。」

「對了，實璃。」

「妳還是去唸書吧。」

「你決定要讀哪間高中了嗎？」

「不行啦。」

「櫻井。」

我口中的任性要求，當然是指田徑社的事情。

「我不確定我們兩人的關係，在世人眼中能不能算是兄妹。不過確實不太清楚妳到底算是我的什麼人。」

「認真參加什麼？」

我知道，不過實際上就是這樣。

「不說這個了，你今天爲什麼要念書啊？」

「就是說我們兩個。」

我躺在學長的牀上，向他如此抗議。

「我不用唸書也能考得很好。」

「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當然是社團活動啊。」

「你離開社團後有何打算？」

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求哥升上三年級，而我升上了二年級。

「哦～所以你還是希望我叫你學長，享受那種被人尊敬的感覺嗎？」

「嗯？」

◆◆◆

學長回過頭來，疑惑地歪着頭。

啊，記得「Repeat after me」好像是「跟着我念一遍」的意思。

雖然他可能覺得很煩，但我其實還挺開心的。

「那可以不叫你學長嗎？」

「那我是否不該叫你學長，應該改叫你哥哥纔對？」

我無視跟哥哥一樣囉嗦的求哥，把棉被蓋在自己臉上。

每天都去他家玩，兩家人也會在放假時一同出遊。

「我要睡了～」

要是放着學長不管，他肯定會不小心衝得太快，而緊緊握住他身上的繮繩，也是我的任務。

「我是個獨生子，對這種事情不是很懂。」

我根本不打算認真參加社團活動。

雖然早就知道他在唸書，但實際來到這裏後，還是會覺得無聊。

田徑社也不例外，第二學期剛開始就會改朝換代……而那一天已近在眼前了。

「……算了，隨妳高興怎麼叫吧。」

不過，其實也沒有很積極，但照顧他也是事實。

「妳這傢伙……期末考就快到了喔？」

「妳沒發現自己問這個問題之前，說話就已經很不客氣了嗎？」

這是我最近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我上次的成績不是很好，這次必須考好一點。」

「現在是可愛的學妹要找你一起玩耶。」

在我們就讀的這間國中，絕大多數的社團都會在夏秋之間進入引退期。這是因爲各種主要比賽都集中在夏天舉辦。

「不然就叫求哥吧。啊，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喔。」

「什麼事？」

雖然我也有了學弟與學妹，自己還是一直跟求哥黏在一起，被當成一個「總是冷淡處理其他工作，只會積極照顧白木求」的怪人。

這只是一場遊戲。由學長扮演哥哥，我來扮演妹妹的一場遊戲。

「那我就叫你求吧。」

「對了。求哥。」

雖然我沒有特別想去讀的學校，早就確定要跟求哥讀同一間高中，但我覺得沒必要特地說出這件事。

「兄妹？」

真沒禮貌。我願意喊「學長」的人，明明就只有你一個。

「我可是你的妹妹，跟自己哥哥說話當然不用太客氣。」

我撿起枕頭扔過去。

「妳的語氣聽起來怎麼有點假？」

都是因爲有我這個可靠的學妹──不，因爲有我這個妹妹，他才能平安無事。

我變得比之前更喜歡跟他相處的時光。

雖然在求哥還沒畢業的這半年，我還有機會找各種理由拿他來紓解壓力，但之後就……連想都不願意想。

「妳一定很快就會適應的。」

「……別擅自看穿別人內心的想法啦。」

「寂寞都寫在臉上囉。」

「纔沒有，那只是你的妄想。」

儘管嘴巴上否認，我還是別過頭。

仔細想想，實在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爲何會改變這麼多。

原本只想一個人自由自在地開心過活──現在這樣執着於某人只會讓自己很累，實在不像是我的作風。

這一切全都是求哥害的，錯就錯在與他相處的時光實在太舒服了。

這段時光遠比獨來獨往的時候幸福多了。

「要是覺得寂寞，就來我家玩吧。諾瓦應該也會覺得寂寞。」

「……嗯。」

這大概就是妥協點吧。

就算沒有田徑社這層關係，只要他答應讓我來家裏玩就夠了。

「諾亞，你也會覺得寂寞對吧？」

「噗喵！」

我把手伸向在求哥旁邊縮起身體的黑貓，結果被牠用尾巴拍了一下。

……這隻最喜歡求哥的黑貓應該只把我當成電燈泡吧。

◆◆◆

從幾乎每天，變成每個禮拜一次。

從每個禮拜一次，變成每個月一次。

「嗯……」

光是就讀的學校變得不同，就足以讓我和求哥之間的聯繫逐漸消失。

她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告訴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對談戀愛這種事不敢興趣。」

可是，我還是愈來愈不常去找他……應該是因爲自己也知道，我們每次見面時，關係都會變得稍微疏遠一些。

「喂，妳太大聲了啦……」

一個是國中三年級生，另一個是高中一年級生。

表面上是個品學兼優的資優生，成績總是名列前茅。雖然運動細胞還算不錯，體力卻不是很好，而這個缺點也算是她迷人的地方。

與我截然相反，選擇了比較累人的生存之道。

那些傢伙肯定是在找尋跟她打好關係的機會吧，而且當然都別有居心──

「因爲妳不是每次都拒絕別人的告白嗎？」

我們當然不是初次見面。

當天的午休時間，她還特地過來邀請我。

她的表情常常變來變去，看起來就很有趣，而且對每件事的反應都很大，給人一種純真的感覺。

不過，我也明白她想說什麼。

「朱莉，妳又特地回覆別人的告白了嗎？」

「畢竟小璃每次都直接放生對方呢……」

「我不喜歡跟一大羣人混在一起，也不喜歡引人矚目。」

這就是我和宮前朱莉認識的經過。

這股毅力實在驚人，這種熱情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偶然抽籤抽到的搭檔，是一位連我這個女生都爲之驚豔的美少女。

而且朱莉當然很受男生歡迎。

「咦？」

「櫻井同學，今後請多多指教。」

「因爲我很瞭解喜歡某人的心情，纔會想好好答覆那些人。」

她露出感到困擾的苦笑，含糊其辭地這麼說。

「啊……不過，我不是因爲妳長得漂亮，才找妳說話喔。剛纔上會話課跟妳說話的時候，就想多聊聊了。」

從每個月一次，變成偶爾一次。

我最後還是選擇跟求哥讀同一間高中。正當自己打算去田徑社找他時，我認識了某人。

朱莉是個資優生，而我比較像是不良少女。不管別人怎麼看，都會覺得我們兩人完全不搭，但我們的波長，或者說本質其實非常契合，結果就莫名其妙變成摯友了。

人們總說戀愛能讓女孩子變得可愛，而朱莉就是這樣。

因爲我的名字叫做實璃，所以外號就是小璃。既然如此，那朱莉的外號應該也是小莉（注：「小璃」與「小莉」的日文發音相同，平假名寫法也一樣），但卻不知爲何沒有變成這樣。

「呃……那我們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咳哼。My name is Akari Miyamae──」

「那就一起喫飯吧！」

朱莉其實是個有點……不，她是個很奇怪的女孩。

「咦？」

不過，感覺得出對方應該比她大一、兩歲。至於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我想大概有可能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到此爲止都還在我能推測出來的範圍之內。

小璃好像是我的外號。

求哥變得愈來愈成熟，個性也變得比較柔軟，讓我覺得他有些改變，但果然還是原本那個求哥。

「咦？」

因爲是同班同學，而且她還在開學典禮擔任新生代表上臺演講，所以是個很引人矚目的女孩。

「也可能在開始交往後喜歡上對方不是嗎？」

「是喔……」

「啊……嗯，請多指教。」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拒絕。被她用那種真誠的眼神盯着看，就讓我覺得隨便找藉口拒絕是件很蠢的事情。

再來就是對方會把朱莉當成小孩，讓她覺得雙方的年齡差距大於實際年齡這個條件了…………算了，就算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還有一羣看起來就像現充，而且想邀她共進午餐的男生和女生，一臉尷尬地看着我們。

想不到她的個性還挺強勢的。

「那妳趕快去告白不就行了嗎？」

「我甚至還沒嘗過初戀的滋味。不對，其實根本不知道談戀愛是什麼感覺……朱莉，妳覺得呢？」

◆◆◆

聽說求哥在高中交到新朋友，跟那些朋友一起玩的時間也變多了。

「櫻井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

「咦！」

朱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沒說不行。」

畢竟把自己當成偵探，在這裏動腦推理可不是我的作風。

「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是喔。」

「可以放着那些人不管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那是因爲我沒理由跟那些人交往。」

朱莉，妳應該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而我們兩人最大的差別則是──

「櫻井同學，我覺得妳比較可愛喔！」

「可是妳的外表很引人矚目。」

在前面的空位坐下後，她在我桌上打開便當盒。

「妳還是這麼正經八百呢。」

「有一個心上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是啊……不過我拒絕了。」

「爲什麼要找我？」

「呃……不行嗎？」

她有着看似柔順且輕飄飄的黑髮、圓滾滾的大眼睛，以及水嫩誘人的嘴脣……更重要的是，她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雖然他還是加入了田徑社，這次好像沒那麼認真投入。

「是這樣沒錯啦……」

男生們現在也一直在偷看她。

她好像依然無法忘記童年時代的初戀。

我不是個會嫉妒的人。可是，只要想到求哥與別人之間的回憶又變多了，就讓我……愈來愈沒辦法去見他。

「咦？會嗎？」

「沒、沒那種事，因爲我在他眼中還只是個孩子……」

回過神來，下一個春天又到來了。

入學後過了幾天，我們班第一次上英語會話課。

「你們的年紀沒有差那麼多吧？」

即便班上有更多人往我們這邊看過來，宮前同學依然探出身體，堅決地這麼說：

自從認識宮前朱莉以後，我們的交情就變得愈來愈好，好到連我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地步。

朱莉一直有個心上人。

「妳每次都這麼說……」

「應該說漂亮纔對！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像妳這樣漂亮的人！」

「小璃！」

「小璃沒有喜歡的人嗎？」

即便大家都過着同樣的高中生活，我跟她給人的感覺也會完全不一樣吧。她就是這麼一個彷彿住在其他世界的女孩。

看來她是個好女孩。我猜她跟剛纔那些人的關係應該不是很好，但也不想說他們的壞話吧。

主要是因爲她的美貌。

於是自從在這天答應她之後，我和宮前朱莉就慢慢變成世人口中的「朋友」了。

那羣現充先是看向她，接着又看向我，最後一臉遺憾地走出教室。

爲了配得上自己喜歡的人，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不過，我實在無法體會那種心情。

她經常突然被人告白，就算收到情書，也會乖乖地向對方做出答覆，所以我纔會覺得驚訝。

我這麼反問朱莉。

與戀愛有關的問題，還是問正在談戀愛的專家比較快。

「就是……平常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那個人，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會不自覺地一直偷看，還會心跳加速，有種寂寞的感覺……」

「喔～」

「啊！妳在偷笑！又尋我開心了，真是的！」

這還用說嗎？看到她羞紅着臉認真回答的樣子，怎麼可能不笑啊。

朱莉還是一樣，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我隨便安撫她幾句，同時暗自想着。

朱莉口中那種平常總是會不經意想起，還會忍不住追逐其身影的人，我至今好像還不曾──

「啊……」

或許……真的有過這麼一個人。

他始終存在於我的腦海中，只要見到就會覺得開心，分開就會感到寂寞，想要快點見到他的心情，還會讓我忍不住夢見他──

「小璃，妳怎麼了？」

「啊……不，我沒事……」

不過，我早就說自己對談戀愛不感興趣，現在也不可能說出這件事，只能隨口應付幾句。

而且我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想不到一直以爲與自己無緣的愛情，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降臨，而且初戀情人竟然還是那個人。

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

如果只是初戀倒還無所謂，可是，就只有他──

「朱莉，有件事我忘了說。」

「嗯？什麼事？」

「別亂說……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妳來參加田徑社應該也沒差吧？雖然這裏的田徑社環境不太一樣，也沒有大到需要社團經理就是了。」

「但是，跟你在一起其實還挺開心的。不然我現在也不會特地來找你了。」

因爲覺得火大……我捏了一下他的側腹。

雖然朱莉正向我報告一個頗爲驚人的消息，那就是她成功與心上人同牀共枕了，結局卻令人相當失望，青澀的兩個人就只有一起睡覺……

◆◆◆

「咦……？嗯，沒問題喔。」

求哥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看到求哥紅着臉別過頭去，讓我覺得好像有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原來朱莉的心上人就是求哥……記得她說過，她的初戀發生在小學時代。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希望妳至少能在進我房間前敲個門。話說回來，可以請妳先出去一下嗎……」

與當個情人相比，這種關係可能既愚蠢又毫無意義，但我比較喜歡現在這樣。

朱莉顯得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同意了我的要求。

因爲這不是別人訂下的標準，是我自己找到的答案。

「真是的，妳還是一點都沒變。」

我門也沒敲就直接開門，結果看到求哥正在把制服換成便服──如果說得更明白點，他現在身上只有一件內褲，正準備穿上褲子。

「是啊。不過你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而且她現在還以用身體幫哥哥當抵押爲名義，主動到求哥家裏借住……

「有這麼驚訝？」

沒錯……早就看膩了，心裏絕對沒有小鹿亂撞。真的沒有。

「求哥，你太小看我了。其實我早就交到新朋友了。」

「既然這間高中沒有強迫學生參加社團活動，那我也沒理由加入社團不是嗎？」

因爲是妹妹，才能跟求哥保持這種距離。而我不想放棄這樣的身分。

他現在沒有國中時代那種認真練田徑的拚勁，隱約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不過，聽到他這麼問，我好像隱約明白他想說些什麼了。

「這該不會是你加入田徑社，結果都在混日子的報應吧？」

「我有改變嗎？」

求哥露出寂寞……不，是用擔憂的眼神看過來。

朱莉與求哥這對組合實在太有趣。

總之，關於戀愛這方面的事情，我還是暫時只當朱莉的啦啦隊就夠了。

朱莉口中那種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就跟求哥給我的感覺差不多。

「既然妳都看穿了，還有必要全說出來嗎……？」

「呵呵……」

「本來不是說今日放學後要一起去玩嗎……能不能改天再去？」

「我早就看膩了。」

不管是那種溫柔的眼神，還是這種距離感……都讓我覺得他果然是哥哥……

「什麼？妳竟然交到新朋友！」

雖然她沒有明確地告訴我，但光是聽到「那人是朱莉哥哥的朋友」和「對方跟她哥哥同年，而且他們兩人在高中與大學都是同學」，以及「那人目前獨自住在大學附近」這幾個條件，就足以讓我鎖定那人的身分了。

「妳說得這麼明白……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糟糕，不小心笑出來了。

「你害羞了嗎？」

我很瞭解他。就算他心裏覺得很寂寞，自己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說得理所當然啊……」

「嗯……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耶。」

求哥被嚇得表情僵硬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不過，我還是覺得這不是件好事。

（沒錯，他是我的哥哥。）

畢竟朱莉明明很內向，有時候卻很亂來。不過聽朱莉的說法，我發現求哥還是一樣遲鈍到極點，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雖然他可能是我的初戀情人，但在發現這件事之前，我就把他當成「哥哥」了。

（當時是這麼想的呢～）

「畢竟我可是你妹妹啊。」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

我在國中時代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如果這也算是戀愛的感覺，自己說不定意外地是個單純的人。

「對吧，諾亞？」

「妳說什麼……！我、我還是每天都有練跑喔！而且我們的田徑社沒有練習，也是因爲操場被其他體育性社團佔據──」

雖然諾亞稍微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抵抗，乖乖讓我抱着。

「……呵。」

儘管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我還是必須解決這種鬱悶的心情。

雖然當時的求哥也很有趣，但現在這樣也不錯。

「就是這樣，我來找你了。」

「哦，諾瓦總算願意親近妳……不，牠應該是習慣了吧？」

「咦！」

「嗚……」

「妳在偷笑什麼？」

「妳、妳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求哥還是當我的哥哥就夠了。）

我可不喜歡談戀愛那種麻煩的事情，還是喜歡現在這種感覺。

「我也覺得自己比國中時代還要成熟。」

他是在擔心我有沒有好好享受高中生活。

他八成是不好意思直接問我，但也可能不只是因爲這樣──

「既然諾瓦都認同妳了，那我也不得不認同呢。」

求哥慌張地左右轉身，檢查自己有沒有發胖。

這實在很像求哥的作風，也是他卑鄙的地方……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在一瞬間煩惱自己是否該再次加入田徑社。

「嗚哇！妳幹嘛捏我啦！」

因爲我以前不擅長跟別人相處，也不知道該怎麼交朋友，容易在團體中被孤立，他纔會擔憂，並選擇陪伴在我身邊。

原來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求哥了。真是好笑。

「……求哥，你是不是稍微胖了？」

換句話說，朱莉比我還要早認識求哥。可是，他們兩人過去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只能一直苦苦單戀着求哥……真不愧是朱莉。

「嗚哇！」

「好久不……不對，妳怎麼會在這裏！我應該有鎖門吧！」

求哥露出無奈的苦笑。

「……我真的變胖了？」

「好久不見。」

「對了。實璃，妳現在是參加什麼社團？」

「嗚喵。」

「我剛好在外面遇到阿姨，就跟她借了鑰匙進來。」

求哥只穿內褲的樣子，我早就看到不想看了，現在還覺得難爲情也很奇怪。

我抓住這隻想要到求哥腳邊，故作優雅地走過我面前的黑貓。

「因爲這樣比較有趣啊。」

想不到後來過了兩年，我們也從高一升到高三的時候，我才終於發現朱莉的心上人就是求哥。

◆◆◆

「你說呢？」

「你這個拖我下水的學長有資格這樣說嗎？」

「求哥，你很在意我爲何沒有加入田徑社對吧？可是，如果你直接這樣問我，聽起來就像是在拜託我加入。這會讓你覺得不好意思，纔會拐着彎這麼說……是不是這樣呢？」

要是自己又跟求哥參加同一個社團，繼續跟他黏在一起，我對他抱持的情感說不定也會改變。

至少這樣比起遇到新戀情，還要更能享受青春。我也不確定就是了。

「是啊。總覺得……好像變得比較沉穩了？」

我可不想現在才莫名其妙向他告白，破壞這種關係。

「當然是回家社啊。」

「這樣啊……可是，我看妳在國中時代好像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看着這樣的他，果然讓我覺得非常自在。

我決定稍微捉弄他一下。

他這種時候總是很誠實，誠實到讓人火大。

「沒辦法，只好由我去幫她一把。」

記得政央學院的校園參觀活動就快到了。

自己本來就決定要去讀那間學校，根本沒必要特地出遠門去參加校園參觀活動，但如果朱莉就住在求哥家裏，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不是因爲她是我的摯友，而是因爲必須推她一把。

『朱莉，我會去幫妳的。』

『咦……！』

『我會幫助妳攻略那位學長。』

因此我也決定去求哥家裏……不對，先等一下。

求哥知道我和朱莉兩人是朋友嗎？

我不曾跟他提起朱莉的事情。而如果朱莉有告訴求哥這件事，他也會說認識我，那麼朱莉應該會告訴我這件事纔對。

畢竟朱莉都叫我小璃，一般人也不會猜到「小璃」就是「實璃」吧。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都以爲只有自己認識我……呵呵，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我傳送訊息告訴朱莉，說要在校園參觀活動那天過去跟她會合。

這當然是騙她的。

我之前就騙求哥說要寄國中田徑社的社員聚會邀請函給他，得知了他家的住址。

原本是想找一天突然過去給他一個驚喜，而這次就是最好的機會。

「朱莉與求哥都會嚇一跳吧～」

現在就很期待看到他們兩人驚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當然希望朱莉得到幸福。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一直看着她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樣子。

不管對方是求哥還是別人，我當然希望她的戀情能順利開花結果，知道對方不是一個爛人，反倒覺得鬆了口氣。話說回來，朱莉還真有眼光呢。

然後，我直截了當地這麼告訴她──

◆◆◆

「朱莉，我覺得妳跟求哥還挺有機會的。」

於是快樂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

「咦？」

「不過，只要兩個人住在一起好幾個星期，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也會以親友代表的身分，先想好在你們結婚典禮上的致詞內容。」

話說回來，朱莉在這裏住得很習慣了呢。這裏明明是求哥的家，她卻說出這種像是要挽留我的話語。不過，她本人應該沒有意識到這點吧。

「朱莉，妳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朱莉也露出平時很少見到的認真眼神，緊張地倒抽了一口氣。

「小璃……妳真的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嗎……？」

我認真地看着朱莉。

原來朱莉認爲我是被迫陪她做這件事嗎？就算真的是這樣，也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情吧──

也許是因爲太早起牀還想睡覺，求哥悠哉地打了個呵欠。

他明明還特地送我來車站，自己卻叫他別來打擾我與摯友的離別，把他趕到旁邊去了。

「這是我主動提議要做的事。」

「熱死人了。」

「嗚……！嗯！」

「可是……」

「是啊。你們兩個感覺很登對，雖然求哥很遲鈍，但我覺得他很在意妳。」

「我要走了，朱莉。祝妳好運。」

「我愛……唔！」

我會在遠方以摯友的身分爲她加油……唉，她也有可能因爲失戀而傷心，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得準備好安慰的話語呢。

朱莉好像很信任她，我卻覺得她有些危險。

「要、要是被學長聽到該怎麼辦……！」

「爲什麼要道歉？」

不知道自己這樣鼓勵朱莉，會讓她與求哥之間的關係有何變化，但我很期待能看到成果。

朱莉紅着臉叫了出來。

「朱莉，妳應該也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哥哥吧？」

「這個嘛……」

「如果妳還在說那種天真的話，將來一定會再次後悔。這是好不容易纔抓住的機會吧？」

我懷着這種想法開始整理行李，爲今年夏天最重要的活動做準備。

「小、小璃！妳太大聲了啦！」

「更何況，我覺得妳跟學長的感情也很好……」

不過，朱莉的夏天只剩下一個星期，而且應該還會變得比現在更炙熱吧。

「結婚典禮！」

朱莉滿臉通紅，而且整個人都僵住了。甚至還能聽到她腦袋當機冒煙的聲音。

不過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所以這種關係也沒有任何社會上的保證與限制。

「如果妳還想繼續跟他加深關係……就算我真的是妳的情敵，妳也千萬不能亂了手腳喔。」

儘管堂姐算是親戚，在法律（注：此爲日本的法律）上還是可以結婚，他們姐弟那樣無視男女之別親密接觸，我也覺得不是好事……咦？

我單方面地向腦袋當機的朱莉道別，就這樣走過剪票口。

其實我很懷疑求哥這個萬年沒有女朋友的呆頭鵝，到底有沒有辦法立刻交到。

「畢竟求哥其實很有潛力。」

「咦？妳說我？有這種事？」

「沒差吧。那妳就說出來啊。」

「等到暑假結束，妳也得回家了不是嗎？」

「啊……」

「妳、妳說吧……！」

我腦海中浮現那位堂姐的身影。

「真、真的嗎！」

「當然有啊！」

「什麼？」

唉，既然她本人不在乎，那我也無所謂了。

「我是來這裏幫妳加油的耶～」

朱莉略顯寂寞地垂下眉毛，讓我覺得有些有趣。

真是的，這女孩明明很大膽，卻總是會在關鍵時刻變得膽小。

現在是從海邊回來的隔天早上。爲了回老家，我來到離求哥家最近的車站。

只是稍微捉弄朱莉一下，她就睜大雙眼完全愣住，那副模樣果然很可愛，讓我難得大聲笑了出來。

「就是……我知道妳也對學長……」

我看向朱莉身後，也許是發現我們在大聲說笑，求哥一臉狐疑地看過來。

「就是說啊……！」

因爲太過開心而被拋到腦後的酷暑，又再次向我襲來。

「可是，假如我沒有誤會，就等於是逼妳做不情願的事情……」

「早在連妳都被他澈底迷倒的時候，就可以不用懷疑這件事了。」

「當然是我愛你啊。」

總覺得好像有哪裏怪怪的……算了，不管這麼多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朱莉，話說在前面，我並沒有喜歡求哥。啊……不過，我是說身爲異性的那種喜歡喔。」

朱莉，妳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誤會……嗯？如果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不算誤會。

「咦，這個嘛……我覺得可以像現在這樣跟他同居，已經算是一種奇蹟，讓我十分幸福……」

「……咦？」

「朱莉，妳想跟求哥變成什麼關係？」

雖然我覺得自己就跟平時沒兩樣……但很久沒見到求哥了，說不定這也讓我顯得有些興奮吧。

「小璃，對不起……」

雖然覺得有些捨不得，但也不想當個電燈泡，到此爲止吧。

老實說，如果從校園參觀活動那天算起，我在這裏已經住了相當久，但朱莉好像覺得這樣不算很久。

「難受……？」

「妳是有這麼說過，可是……」

「唔！」

「是啊，要是我一直待在這裏，妳也會覺得很難受不是嗎？」

「可是……」

「妳不要承認得這麼幹脆啦……」

「畢竟妳完全愛上求哥了呢。」

然後回頭看向在遠處等待的求哥。

看到她癡迷成這樣，我反倒有點擔心。

可是，有個親哥哥的朱莉好像能接受這種說法，看到我表現出不以爲然的樣子，就放心地鬆了口氣。

這讓我決定坦白這麼對她說：

「而且等到暑假結束恢復單身後，求哥說不定也會交到其他女朋友。」

朱莉好像非常開心，露出完全放鬆的笑容。儘管這種表情也很可愛，我卻覺得有些不放心。

「是啊，我也跟妳一樣，學長在我的心目中就只是哥哥罷了。」

「我哥哥也說過他很有女人緣！」

朱莉眼中閃爍着強而有力的光芒。

「說什麼？」

「但是妳早就發現我喜歡的人是學長了吧？那我們平常用Line聊天的時候……」

「嗯……我承認我們的關係很親近。不過，我應該說過吧？他就像哥哥一樣。」

「學長竟然……！欸、欸嘿嘿嘿嘿……」

我的行爲或許讓人有這種感覺，這是該反省的事情。不過，這也不代表朱莉沒有想太多。

不過，他也有可能因爲失去朱莉感到寂寞，變成一個意外積極的愛情獵人。

「暑假只剩下一個星期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