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關於我努力規劃「未來」這件事

就這樣，夏天這次真的結束了，我在大學下學期開始的第一天，回到獨自居住的套房。

我這次只不過是回老家一趟，所以離開時也沒有太過激動，父母只交代要在大學努力讀書，還要記得保重身體，就直接放我回來了。只有一個傢伙對此感到不滿——

「哇，換洗衣服竟然沾着這麼多毛……看來那傢伙果然想偷偷躲進來。」

我回到家裏打開包包一看，發現裏面到處都是黑色的毛。

那傢伙應該是打算偷偷躲進去，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吧。

沒錯，那個感到不滿的傢伙就是諾瓦。

察覺到我要回來之後，牠直到最後都一直緊緊黏着我，就算無法用言語交流，也知道牠是在叫我別走。

不過，我無法實現牠的願望。當我忙着收拾行李時，牠還跑到我懷裏……大概是要我帶牠一起走吧。

（但是，我當然不可能帶着牠回來……）

即使牠留下這些反抗的痕跡，也只能讓牠含淚放棄。

「我也希望還能跟諾瓦一起生活……爲了實現這個願望，也必須好好努力。」

其實父母在看到諾瓦黏着我的樣子之後，也曾經提議要不要讓牠跟我住一起。

我當然沒辦法立刻這麼做。雖然房東已經同意讓我飼養金魚，但這棟公寓禁止住戶飼養貓和狗之類的寵物。更重要的是，我還沒有能照顧好諾瓦的餘力。

不過，我遲早要實現這件事。以此爲目標制定每一天的計劃，或許也是個不錯的決定。

——叮咚。

「嗯……？」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發呆時，這間套房的門鈴響起了。

有一瞬間還在猜對方是誰，但我很快就想起與對方的約定，立刻走向房門。

「小求，好久不見～」

「結愛姐。」

如此說道的結愛姐走到屋子裏，馬上就開始耍廢。我只好端出一杯麥茶給她。

她經常突然出去旅行，然後帶着某種收穫回來……這種自由奔放的成熟作風，讓我從小就覺得很耀眼。

「咦？你說什麼？」

「你那種反應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要跟小朱莉同居嗎？你們不是在交往了嗎？」

「不過時間上是真的很趕。那也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情。」

「是啊。」

我突然懷念起往事，讓結愛姐露出溫柔的笑容，一副看穿我心思的樣子。

「算是吧……」

「你這次回去老家，發現自己捨不得跟牠分開了嗎？」

不過那畢竟是我跟小朱莉的約會，就算昴有回老家，我應該也不會找他一起去。

「不，沒什麼。」

「因爲還要算利息啊。」

畢竟結愛姐的興趣就是獨自去旅行。

「這種義務還真是討厭……」

「原本還以爲你是個有了金魚還想養貓的花心人渣堂弟，但如果對方是諾瓦，我就可以接受了。畢竟牠真的很可愛呢。」

「你說啥？」

不過，如果是要跟親戚見面，穿成這樣也還算合適。

雖然她說得完全正確，然而這些話對事情毫無幫助。

「還沒決定，但我很想找個地方去走走。」

「如果一個人住還要養貓，是不是真的很困難？」

「什麼事～？」

是惡鬼！惡鬼出現了！

「這跟是不是年輕人有關係嗎？」

「妳這次打算去哪裏旅行？」

「拜託妳不要趁機偷罵人行嗎？」

「你們兩個的任務又不一樣。你是負責幹粗活的陽光型店員。小朱莉就負責跟我一起當店花～！」

「順便告訴你，如果要去旅行，有駕照會比較方便喔～」

結愛姐想也沒想就表示贊同。

「想不到會寄放在妳那裏超過半個月……結愛姐，真的很感謝妳。」

「這樣你就欠我五次人情了喔。」

「我、我們確實正在交往，但要不要同居又是……另外一回事……」

雖然結愛姐像是在開玩笑，但她其實非常認真，這纔是最可怕的事情。

「妳還真不客氣。」

「誰教你不回老家。」

雖然我們是從今年夏天才開始有機會說上幾句話，但暑假的前半段都是在這間套房度過，後半段則是在我老家……確實給我一種都是在房子裏見面的感覺。

雖然是諾瓦舍不得跟我分開，其實我也會感到寂寞，所以也沒必要特地糾正結愛姐的說法。

總覺得我遲早會分不出自己過着這種獨居生活，到底是爲了讀大學還是打工。

大學的課程開始之後，我很快就見到昴，跟他聊起九月發生的事情。

「呼……不過我覺得有點累，先讓我進去休息一下吧。」

「……我會努力的。」

話說回來……如果她們兩個一起顧店，應該真的能招來許多客人。

只要她說是五次，就必定會提出五個要求，而且那些要求都不會太容易做到。

她甚至還開始拉筋，扭轉身體做起體操。

畢竟我確實有硬要她幫忙照顧金魚，還讓她今天專程送金魚回來，而我也真的很感謝她。

「也是啦……要是去了應該會讓人不想回來這裏吧！」

「而且只要店裏的人手變多，我想出去旅行也會變得更容易不是嗎？」

「再說，你明年就不是一個人住了吧？」

「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樣……」

當然了，我並不是故意要表現出順從的態度，看看能不能讓她高抬貴手。沒有那種小家子氣的居心。完全沒有。連一丁點都沒有。

「噗！」

在小朱莉成功考上大學之前，說這些都是多餘的。

「呵呵呵，該讓你幫我做什～麼纔好呢～♪」

「不是有很多人都爲了經營社羣養貓嗎？」

「我、我什麼都沒說喔！」

然而，看到結愛姐露出奸笑，開心地這麼盤算的樣子，我就知道她這次也不是在開玩笑，忍不住想要嘆氣。

「當然是零次啊♪招待我這個漂亮的堂姐，本來就是你這個堂弟的義務。」

「旅行很有趣喔。你也可以去旅行看看。要跟小朱莉一起去也行。」

「抱歉，還麻煩妳專程跑這一趟。」

這位訪客就是結愛姐。

如此說道的結愛姐把一個小型水槽拿到我面前。

咖啡廳「結」是我打工的地方，也是結愛姐的老家。

「…………」

「而且牠很聽話，就算家裏有金魚，應該也不會攻擊。不過可能會喫醋就是了。總之，我覺得你要把牠接過來也行。」

「這倒是真的……」

「只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要同時照顧諾瓦跟金魚應該會很辛苦吧？畢竟你現在要去大學上課，還要去店裏打工，幾乎都不在家裏不是嗎？」

話說回來，昴平常的個性跟他身爲哥哥的時候實在差太多了。我甚至懷疑他有雙重人格。

「不管做什麼事都需要花錢喔。放心啦！只要你在我家努力工作，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打工的人變成兩個……妳不會是打算讓小朱莉也去『結』工作吧？」

「養貓？你想要養貓嗎？果然是年輕人呢。」

不過，我很懷疑這在經營上是否能算是好事。

「那還用說嗎♪」

「不過，如果家裏有兩個人，你們只要把課表排開就行了，打工的人也會變成兩個，大家都能減輕負擔！」

這個理由實在很有昴的風格，讓我放心多了。

「對了。結愛姐。」

「話說回來，你房間裏還是一樣沒什麼東西呢。想到這點，就覺得擺個金魚水槽也不錯。」

「妳是開地下錢莊喔……！」

這也是因爲小朱莉離開之後，她的東西都帶回去了……不過，這種事應該沒必要特地說出來。

「那是因爲妳有在逛那些社羣吧……話說，可以不要這麼明顯地扯開話題嗎？」

「怎麼變多了！」

雖然是要出門，但她還是穿着輕便的服裝。

那是一間個人經營的咖啡廳，我覺得請兩個工讀生（還要加上結愛姐）好像太多了。畢竟就算只有店長——伯父一個人，店裏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嗚……！對八月和九月都跟她在一起的我來說，這句話實在有些刺耳。

「稍微來晚了。停車場有夠難找的～」

「畢竟朱莉是個考生，我擔心自己回家可能會吵到她。」

「可是年齡好像差……」

◇◇◇

「不過，其實我也是因爲覺得距離太遠，就懶得回去了！」

「畢竟我的興趣沒有妳那麼多。而且……」

水槽裏的兩條金魚——小金和小玉正在悠哉地游泳。

「有意見嗎？我都已經配合你的行程努力工作了，難道就不想慰勞我一下嗎？至少也該請我喝杯茶吧。」

過去的經驗是這麼告訴我的。儘管機率就跟微粒子差不多小，她這次依然有可能只是在開玩笑——

因爲她說得有氣無力，我完全沒有受到鼓勵的感覺。

「跟小朱莉一起去旅行啊……」

結愛姐已經完全進入耍廢模式。

即便我們去過海邊，但那次是跟大家一起去的。

我不小心說出自己的感想，幸好沒被他聽到。

「那這樣算是還妳幾次人情？」

「駕照啊……我也這麼覺得，但這樣好像要花很多錢呢。」

「你說這什麼傻話？你們不是還沒交往就同居了嗎？」

「什麼！你竟然去參觀文化祭！太讓人羨慕了吧～！怎麼沒找我～！」

「沒關係啦。畢竟這種東西也很難用走的搬回來嘛。來，我確實還給你了喔。」

「唉，我完全沒想過要去參觀高中的文化祭。原來如此，如果是在九月底舉辦，確實勉強有辦法去參觀呢～」

「對了。你說要養貓，該不會是要把諾瓦接來住吧？」

事實上，我覺得自己的體力好像還沒完全恢復。畢竟我們走了不少路。

我當然完全不後悔去參觀文化祭。

「對了，那你暑假都在做些什麼？」

「我當然是……練習這個喔。」

昴露出臭屁的表情，雙手握拳，左右手輪流上下襬動。

「……打鼓嗎？」

「不是啦！是開車！我經常去租車鍛鍊自己的駕駛技術。」

「哦，你會主動練習，還真是讓我有些意外。」

「哈哈哈！畢竟我宮前昴是個不知何謂努力的男人！」

拜託別把自己說得像是個天才一樣。

「不過啊，雖然說是練習，其實也沒那麼辛苦。就算只是開着車子到處亂晃，我也覺得挺有趣的。」

「是喔。」

「我可不是想在公路上跟別人競速喔。畢竟只要想到可能會有人突然從路邊衝出來，就會感到害怕。但是，只要開着車子，我就能變得比以前還要自由，輕鬆前往任何地方！」

昴的眼睛變得閃閃發亮，就像是個剛買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

能清楚感受到他內心的歡喜，自己也不可思議地跟着感到興奮。

「我最近還會去逛二手車網站，也會觀看相關影片，花了不少時間在這上面喔。天啊！真想買一輛自己的車子！」

「這種煩惱還真有成年人的感覺。」

只要是跟車子有關的事情，總會讓我覺得那是屬於成年人的事情。

不過，我之前跟結愛姐聊天的時候，好像也有提到考駕照這件事。

「喂，求，你現在是不是在考慮要去考一張駕照？」

「是嗎？你有這種想法很不錯喔。」

我沒必要現在就放棄其中任何一件事。

「沒必要分得這麼清楚吧……」

更何況——

「抱歉，這件事也讓我很驚訝……」

可是，我記得這天好像是——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不行，想不起來。我到底有沒有問過……？不、不行啊！只要想到可能問過卻忘記了，或是她說過但我沒有放在心上，就不敢再去問小朱莉了！）

「當、當然沒問題……我會努力的。」

「爲什麼啊！」

反正都是要努力賺錢，讓這傢伙也陪我一起去，應該會比較有趣。

「你這個臭小子……這又是另一個大問題了喔！」

腦袋好像快要亂成一團了。

那種舉動跟小朱莉有幾分相似，讓我看了就不爽。

「沒你說的那種嚴重，不過我確實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剛纔問他這兩件事到底有何關聯，看來這就是他給的回答。

「要是她真的設了那麼容易破解的密碼，那也是她自己有問題吧！」

他這些話確實很有道理。反正我跟小朱莉認識，我也是因爲知道這種事反而很正常，現在心裏纔會這麼動搖。

很好，他上鉤了。

「纔沒有！這是我完全原創的句子！你先聽我說完啦。」

雖然結愛姐上次叫我多排一點班，但她有時候只是在亂說話。

聽到昴這麼說，我即便感到不安，依然深深地點頭。

「我就說吧？你以後可以改叫我戀愛大師喔！」

雖然我們曾經說好，等到她成年了，就要一起喝酒慶祝，但好像沒提到她的生日是哪一天……？

「生日……」

（不過也不能造成伯父他們的負擔。要是我排太多不必要的班，結果害得店裏經營不下去，那可就不好笑了。）

「……喂，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朱莉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喔。」

「拜託不要爲了這種小事就對我這個摯友改觀，這樣反而顯得我很悲慘……」

「我就是擔心你花了那麼多錢考駕照，等到需要送禮物給朱莉的時候，有可能會遇到缺錢的問題！」

「我還在考慮……」

「因爲你那時候還沒跟朱莉交往不是嗎？」

「……我想也是。」

昴剛纔原本還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現在卻忍不住擔心了起來。看來我似乎完全隱藏不住心中的動搖。

「想要當個稱職的男朋友，就一定要送禮物給女生！」

「我覺得送禮物給女生很重要。你不覺得那是賦予心意一個實體的好機會嗎？」

「那你就來陪我一起打工吧！」

「關係超級大好不好！聽好了，我身爲談戀愛的前輩，就好心給你這隻菜鳥一個忠告吧！」

爲什麼我連一次都沒有問過她？不對，還是其實已經問過了？要是我早就問過，結果卻忘記她的生日，那就更糟糕了。

看來我最好還是在合理的範圍內多排一些班，同時考慮另外找一份新的兼職。

「嘿嘿嘿，真拿你沒辦法呢。那我也去找一份打工吧！」

昴刻意清了清喉嚨，重新拉回原本的話題。

「咦？你是說真的嗎！……可、可是，我沒經過她本人的同意，就擅自問你這種事情，好像不是很妥當……」

「順便提醒，有兩個絕對不能忘記送禮物的日子，就是聖誕節跟女方的生日。」

如果想要實現所有願望，錢絕對會變得不夠用。

因爲今後可以去做的事還有很多。

雖然覺得他有點管太多了……

仔細想想，我們好像從來不曾聊過這件事。

之前也有跟結愛姐聊到這件事，不管要做什麼事情，果然還是需要先有錢。

然而，我到底該怎麼度過這個難關呢……？

「可是，她有可能把生日設爲密碼……」

當然還得顧慮到學業，不能讓該拿到的學分變少……看來得好好安排一下。

「真拿你沒辦法。那種小事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嗯……」

「你擺出那種微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我要考到駕照，還要努力送一份好禮物給小朱莉。

「聽好了，這是我身爲談戀愛的前輩，也是以朱莉的哥哥這個身分給你的忠告。絕對要讓她有一個開心的生日喔！」

「我只是覺得這句話很像是那種免洗的新聞標題……你該不會是從其他地方直接照搬過來的吧？」

「回到我們原本的話題，考駕照其實得花不少錢，差不多要十萬圓左右。」

「如果能拿到你努力賺錢買來的禮物，長谷部同學一定也會很高興呢……」

「話說你前陣子不是還勸我去考駕照嗎！」

「我是有在考慮啦……」

昴好像是在開車的時候，跟我聊過這個話題。

「我現在就用Line把她的生日傳給你。爲了避免以後忘記，你要記得輸入到行事曆裏面喔。」

「咦？是、是這樣嗎！」

要是讓她知道這件事，她肯定會很難過。可是，我也不能一直不知道她的生日。

「更何況，我早就把你的生日告訴朱莉了。」

昴難得給了我一個這麼有道理的吐槽。

如果有機會送禮物給女朋友，我也想要送個好一點的禮物。

我目前並不缺錢，但以後就很難說了。

「是啊。這樣你們就算是扯平了，不是正好嗎？」

昴露出臭屁的表情，自得意滿地這麼說。我不小心稱讚他一句，他就立刻囂張起來了。

看來還是必須多打工纔行。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可以接受。

「咦？原來還有這種事嗎！」

「你這小子……我可不允許你這麼做喔！」

「呵呵呵……看你的表情，應該是被我說到痛處了吧？」

（不過，他這樣說其實也沒錯。）

昴誇大其辭地這麼說，然後充滿自信地豎起食指。

雖然我不認爲一定要送很貴的東西，但要是找到想送給對方的東西時，我可不想因爲沒錢而做出妥協。

「再來就是情人節跟白色情人節了吧。還有交往滿一週的紀念日與約會紀念日之類的，反正各種紀念日都要送禮物就對了！」

「……？等等，這兩件事到底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啊！」

「謝、謝謝你。昴，你真是個好人。」

「拜託你不要說那種聽了之後只有人渣纔會拒絕的話好嗎！」

原本還以爲他會贊同我的想法。

「看到自己妹妹這麼努力，你應該也很想努力做些什麼吧？」

我懷着最深的感激，照着昴的吩咐把小朱莉的生日輸入到行事曆應用程式裏。

「完全沒有！」

昴的忠告有稍微說到重點。

「彼一時，此一時。」

不過，這也是因爲如果放着他不管，他很可能會在我累得要死的時候說風涼話刺激我，才決定把他拖下水。

「…………」

「媽呀！你也未免流太多汗了吧！」

「對了。昴，你有在打工……」

「生日……？」

不愧是大家公認的有錢人家少爺。

「喔喔！」

「嗯，我也這麼覺得。」

「怎麼？你想要多找一些打工嗎？」

「沒差吧？反正你們認識，問個生日又沒什麼。」

「小朱莉也在用功讀書，我覺得自己也得做些事情。」

記得那是大家在暑假一起去海邊玩時發生的事情。

然後帶着她一起去旅行，也可能會從現在住的單人套房，搬到可以養寵物的雙人套房。

「啊，不……呃……」

我不能只是等待，也要努力看看。

這樣才能懷着自信，迎接現在也在努力讀書的小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