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關於我跟朋友妹妹兩人獨處這件事

「學長！真的很對不起！」

「不、不用向我道歉啦！」

小朱莉前往萬聖節咖啡廳差不多有二十分鐘之久了吧。

她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然後立刻向我低頭道歉。

「明明知道你還在等，我卻沒有趕快回來……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我猜她可能是被實璃纏上，不然就是跟朋友聊了起來，而這些都不是需要生氣的事情。

不過，因爲今天一直跟打扮成小魔女的小朱莉在一起，看到她重新換回制服，讓我稍微找回了平常心。

「萬聖節咖啡廳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大家都充滿鬥志呢。她們還說絕對要把握住這個賺大錢的機會，就只有一個人例外。」

「啊哈哈，我好像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過，她要繼承我那套魔女服裝，回到店裏當服務生喔。」

「咦……？」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她應該是拗不過其他人，覺得放棄抵抗比設法拒絕還要輕鬆，纔會答應那麼做。

就當作那傢伙其實也樂在其中吧。

「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關於這件事……我們這次就去學長想去的地方吧！」

「咦？妳要讓我決定？」

「是啊。因爲學長一直把這次約會當成給我的獎勵，太客氣了。」

「啊哈哈，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好像也能理解耶。因爲我也一直想過來看看，卻遲遲沒有付諸行動。」

「可是，要是我說了，妳可能會生氣。」

「原來是這樣啊……」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之後……

爲什麼我剛纔不能把事情處理得更圓滿一些呢？

事實上，要是讓我多說幾次，心臟也會受不了，嗯。

（記得要從學校走去那裏，應該還不算太遠。）

事實上，我現在手上滿是冷汗，心臟也跳得很激烈。其實在說出那句話之後，連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原因該不會……就是我吧？」

小朱莉輕聲笑了出來，愉快地閉上眼睛。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對、對不起，不然我們也可以現在就回去——」

「爲什麼你要猶豫呢？別客氣，直接說出來吧。」

在這個一不小心就會睡着的舒適環境之中，我開口說道：

畢竟站着說話也很奇怪，我決定先坐在長椅上。

「假如沒有練習路跑這個名義，我大概也不會來到這裏喔……啊，我們先找張長椅坐下吧。」

「好棒喔……這裏很安靜，可以幫人放鬆心情呢。」

◇◇◇

就跟預料的一樣……走在我旁邊的小朱莉鼓着臉頰。

「來，這是妳的飲料。」

「真、真的嗎……？」

「其實我真的完全不在意，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

「小朱莉，我喜歡妳。」

「我不會生氣的。」

「妳、妳誤會了！今天要跟妳一起參觀文化祭，我也一直都很期待！沒騙妳！」

小朱莉出聲大叫，害我嚇了一跳。

「……對。」

舒爽的風輕撫着臉頰，讓人感受到秋天的到來。

「那我要說了喔……」

「因爲……學長，其實你根本就不想來參觀文化祭，纔會問我要不要出去一下，不是嗎？」

「嗯、嗯，我明白了。」

看來……得把話說清楚了。

「咦？小朱莉，妳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如此說道的小朱莉低下了頭。

這個公園還是一樣沒有別人，讓我覺得非常懷念。

「謝……謝謝學長。」

「可是……我們剛纔也去過田徑社的攤位，那就是我想去的地方了。」

「我不是隨便亂說的。因爲……我也覺得很難爲情。」

「是、是啊。」

「真的。我甚至想要一輩子都待在這裏。」

「文化祭真的很有趣。我發自內心慶幸今天有去逛逛。小朱莉，謝謝妳。」

◇◇◇

可是我愈是正視自己的心情，心臟就跳得愈大聲，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雖然我知道可能會害她這樣誤會，但沒想到會害她沮喪成這樣。

我不想害死小朱莉，只好把那句話深深埋藏在心裏，點頭答應這個要求。

雖然小朱莉不肯退讓，但我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我們遠離文化祭的喧囂，在完全相反的寧靜之中，悠閒地度過這樣的時光。

不過就算隨便找藉口敷衍她，應該也會被看穿吧……看來現在只能實話實說了。

嗚……就算她沒有生氣，現在的心情應該也不是很好。

「所、所以呢？學長對我的感情，那個……欸嘿嘿……跟今天的文化祭到底有何關聯？」

看來我好像無法拒絕。

與小朱莉相遇。

儘管感覺像硬逼她聽我的話，有些過意不去，但這些話也不適合在路邊告訴她。

「不過……我確實不是隻感到開心。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只會覺得開心。」

「咦……嗯，沒問題。」

「呃，可是……嗯……」

我們從高中走了十幾分鐘的路。

「天哪！這裏……！」

小朱莉用雙手捧着自己紅統統的臉頰，試着讓臉頰冷卻下來。

我原本就不是擅長說謊的人。

「學長，你好討厭喔！這種話不能隨便說出來喔！」

我們的反應完全對不上……現場籠罩着微妙的沉默。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要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專程把妳帶來這種地方，可不是爲了說謊喔。」

「……啊！」

「……咦？」

好像重新活過來了。即便今天不是跑過來的，但我們在文化祭上逛了很久，有種麥茶的清爽苦味澈底滋潤身體的感覺。

「哼……」

「我在田徑社練習路跑的時候，經常會來這裏。因爲這裏的風吹着特別舒服。」

「不管你是不是隨便亂說的，我都……都覺得很開心喔。」

因爲要先爬坡才能來到這裏，過程有些累人。而且從這裏看到的景色，也不過就是普通的住宅區，因此這個公園很少人來，但我很喜歡這裏的寧靜。

「抱、抱歉！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小朱莉用滿懷期待的閃亮眼神看着我，讓我必須鼓起勇氣才說得出口，最後還是勉強說出自己想去的地方。

「就跟我要去萬聖節咖啡廳一樣，那是我們本來就要去的地方，所以不算數。」

「不、不行啦！要是你常常說出來，那種感動……可能就會減弱，而且我的心臟會受不了！會幸福到死掉的！總之，請你把那句話留到重要時刻再說！」

「不、不是！你沒有說錯話，我只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學長，你剛纔是說喜歡我對吧？」

我帶着小朱莉遠離車站等地所在的鬧區，來到一個位在冷清住宅區上方的小型景觀公園。

「學長！你剛纔想到了對不對！想去什麼地方！」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變化。

「那我是不是應該多說幾次……」

「咦？」

「洗耳恭聽！」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阻止嘴角上揚，看起來可愛極了。

「不過，如果不是要練跑，我也不會來這裏。畢竟很少人知道這個地方。昴也總是嫌麻煩，不太會跟我一起過來。」

「喔！」

「我、我就知道！我沒有聽錯對不對！欸嘿嘿……！」

「……絕對不會？」

「沒有，我知道有這個地方，但還是第一次來！」

爲了不再繼續犯錯，我邊走邊整理自己的心情。

而且比起因爲誤會讓小朱莉受傷，我更希望把真正的想法告訴她。

我拚命這麼解釋，但小朱莉還是沒有抬起頭。

「不用了。我都保證過不會生氣了，而且真的沒有生氣。畢竟是我說要去你想去的地方，根本沒道理生氣。」

我一邊把在路上買來的瓶裝飲料拿給小朱莉，一邊喝下自己那瓶飲料。

「妳來過嗎？」

「小朱莉，要走一段路，妳可以陪我一下嗎？」

「絕對不會！」

「學長……對、對不起，我——」

就是因爲跟她一起來參觀文化祭，才讓我今天無法只感到開心。

「呵呵。學長的想法就像個大叔一樣耶。不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我握住她的手。

「……嗯。」

看着藏不住臉上笑意的小朱莉，我深深地吐了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不過，這些話可能又會惹妳生氣……因爲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喜歡妳。」

「咦？」

「我在參觀文化祭的時候發現這件事。雖然這裏是我早就畢業離開的高中，卻是妳還在就讀的高中，這裏幾乎沒有還認識我的人，卻有許多同學與學弟妹認識妳，用仰慕的眼神看着妳。」

我清楚想起今天參觀文化祭時看到的景象。

在學校裏跟小朱莉碰面，一起前往萬聖節咖啡廳，還與打扮成小魔女的她一起逛了許多攤位，親眼見識到許多別人投向她的眼神。

「喂，她不就是那位宮前學姐嗎？」

「她真的好漂亮喔～」

「那種不同於平常的樣子也很好看呢。」

我對那些人口中的小朱莉一無所知。

澈底體認到原來自己認識的小朱莉並不完全。

「只要想到他們認識我所不知道的妳，就覺得很煩躁……對妳的瞭解不夠多，也讓我感到懊悔。」

我快要無法呼吸，只能拚命擠出最後這些話。

想要澈底瞭解一個人，本來就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我很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就憑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根本無法壓抑我內心的情感……

（「愛情是盲目的」……看來我也沒資格嘲笑別人呢。）

我經常被迫聽昴說他跟女友的戀愛故事，也一直覺得他很誇張，爲此感到傻眼，但實在想不到自己也會變成這樣。至少我沒跟昴說起這些事情。

「啊嗚……」

而直接聽到我這麼說的小朱莉，應該纔是最感到困擾的人。

「啊，呃，嗯……」

「等、等等……」

（不過，這樣應該也會讓離別變得更爲難受呢……）

看到我的反應，小朱莉微微一笑。她看起來很高興，也有些害羞。

我會把小朱莉帶來這個地方，只是出於自私的願望。

「其實我早就不在乎自己喜歡上你的理由了……因爲理由實在太多，多到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心裏非常緊張。

「不敢相信妳這種好女孩竟然會喜歡上我。」

「嗯……？」

小朱莉靜靜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之中。

「心……」

小朱莉大聲這麼要求，花了許多時間反覆做着深呼吸。

雖然在煙火大會結束之後，就知道她有多麼喜歡我了，但還是不知道理由。

「咦？」

我不知道現在到底該做何反應，覺得很開心，也覺得很難爲情。

原本一直閉口不語的小朱莉，拚命用顫抖的聲音如此說道，一副快要無法呼吸的樣子。

有些事只有小朱莉知道，但我完全不知情，甚至覺得更莫名其妙了。

小朱莉交叉雙臂，露出充滿自信的得意表情。

「我最喜歡你了」……這句話不斷在腦海中迴盪……終於明白小朱莉爲何不讓我說那種話。

「更重要的是，早在你喜歡上我之前，我就一直喜歡你了。我們喜歡對方的時間差太多了！」

「今天也是一樣，我只是覺得有些不開心，你就立刻過來關心我。而且只要我跟別人說話，你也會感到嫉妒，發現了你可愛的一面……光是這些新發現，今天就能算是我最棒的一天了。」

即使可能會再次惹小朱莉生氣，我還是要不斷地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如果妳不介意，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

初次見面的時候……？

「我覺得……或許是因爲一見鍾情吧。」

「這、這些話來得太過突然，我有點承受不住……那個……」

立刻就遭到她拒絕了！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我最喜歡你了啊！」

她用雙手捧着臉頰，有點鬧脾氣地斜眼瞪着我。

「不過，我是這麼想的——學長確實有我不知道的一面，但我今後還能認識更多的你！」

「不可以。」

「對，今天是我最棒的一天！」

「妳也是這樣嗎？爲什麼——」

「我一直只能在旁邊看着你，但你還有許多比我交情更好的朋友。我哥是一個，結愛姐是一個，小璃也算一個……還有剛纔在文化祭遇到的田徑社社員，以及那些運動性社團的朋友。只要看到你跟別人開心聊天的樣子，就會覺得你離我很遙遠……」

總覺得她現在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插嘴的氣魄……！

「小朱莉……」

想要逃離文化祭的喧囂，跟小朱莉兩人獨處……就只是想要獨佔她罷了。

想要正確傳達自己的心意，真的很不容易。

她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默默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我說，學長。」

可是，現在甚至覺得連那種擔憂都是多餘的。

她這樣笑起來實在很美——

不過，我也不知爲何感到釋懷了。

「你果然不記得了呢。」

「今天跟學長一起在學校裏閒逛，讓我有了這種想法——我果然還是想要跟你讀同一所學校。愈快愈好！愈久愈好！」

「我絕對會考上政央學院！」

不知爲何，總覺得自己在更早之前就見過她了。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去昴家裏玩的時候，而且我們當時根本沒說過幾句話……等等，怎麼覺得好像不是這樣……？

「嗚嗚……請讓我先做個深呼吸！」

因爲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我有一瞬間無法理解……之後纔開始感到從體內湧出的熱流。

然後，她溫柔地握住我的手，而我也很自然地回握她的手。

國中……不對，好像是在我讀國小的時候……？

「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還是頭一次見面，我覺得寂寞又不安，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你溫柔地對我伸出了援手。」

光是這樣就讓我的心得到滿足，忍不住笑了出來。

即將在今天到來的漫長離別，肯定會比八月結束時的離別還要讓人心痛。

「嗯。」

雖然我還不是很擅長這種事，也會因此害她誤會……但不能因此就感到害怕，放棄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自己也是在同居的期間不知不覺喜歡上她，並沒有什麼確切的理由。

我緩緩說出平常都會卡在喉嚨，絕對不敢說出來的真心話。

「不相信什麼？」

「啊……」

不光是我，小朱莉也是一樣。

可是，腦海中清楚浮現「我想知道」這句話——於是想也沒想就點頭了。

小朱莉笑個不停，享受着保有祕密的樂趣。

只要想到這件事，心裏就沒有任何不安了。

「嗚！抱、抱歉……」

很多事情都必須說出來才能讓對方明白，就算真的說出來了，要是讓對方覺得不夠誠懇，也無法確實傳達。

不知道這樣說得夠不夠清楚？只希望她這次不要有所誤會。

「啊，我當然不是隻喜歡你的長相喔！雖然你的長相確實正中我的好球帶，也可能是你改變了我的好球帶……但這並不是喜歡上你的理由。」

「因爲……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你想知道理由嗎？」

小朱莉懷着堅定的意志，用強而有力的語氣如此宣言。

所以，就算不知道理由——

——如果讓她知道我把她帶來這裏的理由，應該會覺得很傻眼吧。

「……學長這樣太卑鄙了。」

「啊……呃，總之，我想說的就是……如果這樣讓妳以爲我好像興致缺缺，我願意道歉。我是真的覺得很開心。」

「妳、妳還好吧？」

我在走來這裏的路上一直很不安。

不過，我不認爲小朱莉說她喜歡我是騙人的，因此一直覺得不需在意這個問題。

反過來說，有些事情就算不用說也能傳達給對方。

「雖然你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也讓我覺得很不滿，但只要我還記得就夠了。」

「啊……嗯，當然可以。」

早在連我自己都忘記的遙遠過去，她就一直暗戀着我。

然後——

小朱莉不太開心地瞪過來，我只能羞愧地低着頭。

小朱莉仰望着我這麼詢問，讓我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帶她來這裏果然是對的。）

雖然她剛開始可能會感到困惑……但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彼此的想法，我覺得就算不用多說什麼，我們也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小朱莉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還把另一隻手也放上來。

「我當然從來不曾放棄這個目標……你可以聽我重新宣示一次嗎？」

「我現在有時候還是不太敢相信。」

完全被她看穿了。

小朱莉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突然捱了一記強烈的反擊。

她露出懷念過去的眼神，小聲低喃。

老實說，我一直想不通這件事。

「最棒……？」

她變得滿臉通紅，眼神不安分地到處亂飄。

老實說，我果然還是很想知道當時的事情。

「這代表你不是因爲我才那麼做……不管對方是誰，你都會做出同樣的事情。那種事對你來說一點都不特別，只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覺得你是個很棒的人，也發自內心慶幸自己喜歡上你，讓過去的我也能爲此感到驕傲。」

「是你的心讓我一見鍾情。」

某種溫暖的東西碰到我的手……就算沒有低頭去看，也知道那是小朱莉的手。

「還有，我明天也會一直跟學長聯絡！不管是傳訊息，還是打電話，每天都要做好幾次！」

小朱莉又接着繼續說了下去。

「我覺得談遠距離戀愛也很棒……爲了不留下遺憾，在正式入學之前，我一定要好好享受這段時間！」

「嗯。」

這樣會不會影響到她讀書這種問題……我想應該沒必要特地問了吧。

她的決心已經清楚傳達給我。

我只需要點頭就夠了。

回過神時，周圍已經籠罩在夕陽餘暉之下。

文化祭應該也快要結束了吧。

可是，我們誰也沒有說要回去……就只是默默地等待太陽下山。

同時祈求這段時光不要太快結束，就算多延長一秒鐘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