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關於我借給朋友五百圓,他竟然拿妹妹來抵債這件事
《借給朋友500圓,他竟然拿妹妹來抵債,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 としぞう · 1.2萬 字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眼前的光景毫無真實感,我只能不斷眨眼,整個人僵住不動。
有一位少女站在我眼前。
那頭黑髮反射着陽光,像是絹絲般隨風飄舞。
那對形狀漂亮的大眼睛筆直注視着我。還有細長高挺的鼻子。雖然不像有化妝,嘴脣卻異常紅潤。
這位彷彿會出現在電視另一頭,無可挑剔的美少女就站在我獨居的公寓門口。
「白木求學長,好久不見。」
她清楚明白地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就跟朗讀原稿的女主播一樣清澈響亮。
沒錯,我跟她不是初次見面。儘管我們不是很熟,但也不是陌生人,自己並不訝異她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可是,我還是完全想不通她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因爲她來得實在太突然,而那個比我更瞭解這女孩的傢伙,完全不曾提到這件事。
這個稱呼我學長的女孩比我小一歲,而且還像是要強調自己的身分一樣,穿着高中指定的水手服。
雖然只有時隔半年──不,因爲那是夏季制服所以應該是一年纔對,這套過去每天都會看到的制服,還是讓我覺得非常耀眼。
她身上散發的強烈美少女氣場,以及現役高中生的青春活力都讓我受到震撼,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看到這樣的我,她揚起嘴角露出微笑,然後──
「謹遵哥哥吩咐,小女子來擔任抵押品了。今後還請學長多多指教!」
她說出了這句出人意表的話。
◇◇◇
大學生大致可以分成兩種。
一種可以充分運用當上大學生後的大量自由時間,另一種則無法做到這件事。
從高中升上大學後最大的變化,就是學校變成了學分制。
雖然也有些高中採用學分制,但我過去就讀的高中是由校方排定課表,學生只能照着課表上課,每天都要乖乖上六到七小時的課。
相較之下,大學的學分制只規定每學期需要拿到多少學分,這讓學生擁有某種程度的自由,可以自行安排課表。雖然想要升級或畢業就得拿到某些必修學分,不能算是完全自由,但只要安排得當就能讓人每天都下午纔去上學,或是在每週的六日之外可以額外休假。
我想起來了。因爲來到我家的女高中生說了奇怪的話,讓我短暫失去意識……雖然時間大概只有幾秒鐘左右,可是……
「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喂,拜託別裝作不知道好嗎?」
「總而言之,錢我一定會還!雖然會還……希望你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妳是宮前朱莉對吧?就是昴的妹妹。」
「你說什麼?」
負債的抵押品,也就是擔保品的意思。
跟昴討回這五百圓應該得耗不少力氣,我甚至覺得乾脆讓他借錢不還也不錯。
「……昴,你這個暑假打算怎麼過?要跟女朋友一起度過嗎?」
看到他一臉激動的樣子,我立刻收回自己剛纔那句話。
我如此回答後,這段對話就結束了。
「不對,這種說法其實不太正確!我是說如果扣掉房租和手機通話費,還有……還有各種支出,我就沒錢可以還你了……」
「學長請說。」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傢伙明明也是獨自生活,想不到手頭竟然如此拮据,簡直到了要喫草的地步。
「我不知道啦。你直接去問她不就好了嗎?最好是把人家嚇到不敢接近你。」
昴一副心有所求的樣子,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剛纔也是偶然想起這件事纔會隨口問問,現在其實並沒有那麼缺錢。
現在的昴就是這麼煩人,煩到讓我忍不住對他做出這麼刻薄的評論。
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被罵……但我想這傢伙的手頭大概真的很緊吧……
「喂,昴,我只借給你五百圓耶。」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頭殼壞掉了嗎?
「欸,求,你這個暑假有什麼計劃嗎?該不會要去旅行……啊!莫非是要跟女朋友到處偷偷亂放閃吧!」
順帶一提,昴的家境還算不錯。我去過他家好幾次,因爲他家是一間頗爲氣派的房子,讓我忍不住拿自己家那間普通上班族家庭的房子做比較。
「不過……五百圓啊……真是麻煩呢……」
昴是我上了高中後交到的朋友。雖然我們開始交談的契機,只是因爲我們都參加田徑社,但他那種跟天上的雲一樣自在逍遙的個性,讓我跟他相處時總會感到莫名平靜,而他似乎也從我身上感覺到什麼,我們很快就變成了好朋友。
「對了。昴,上次借給你的五百圓,你什麼時候要還?」
「話說回來,我記得你的生活費和房租都是讓父母幫忙出的不是嗎?你都讓他們出那麼多錢了,區區五百圓……」
不知道昴在妄想什麼,他因爲興奮而脹紅着臉,讓我忍不住跟他保持距離。
「我不會讓你白白等我還錢。我願意拿出抵押品作爲代價!」
「所以爲什麼我要幫你向長谷部打聽她對溫泉過夜旅行的想法?這樣只會讓她覺得更噁心吧?」
「知道啦。」
昴突然激動起來,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又沒差。反正跟小菜菜美交往的人又不是你。」
「……學長?怎麼了嗎?」
「抵押品?」
我當時只覺得這個關於抵押品的約定,只是昴一時興起亂說的蠢話,應該沒必要放在心上纔對……
「咦?」
只爲了五百圓的負債就交出與自己的性命一樣重要的東西,就算是昴也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那種火熱的眼神就像在說:「你應該明白我希望你問什麼問題吧?」讓我再次嘆了口氣。
雖然我進到大學後就開始獨自生活,經濟狀況很難算是寬裕,幸好有父母給的生活費,自己也有在打工。我既沒有很花錢的興趣,也不像昴那樣需要煩惱該跟女朋友去哪裏玩的問題,所以存款反倒一直慢慢增加。
儘管昴嘴巴上這麼說,但聲音中充滿喜悅,還露出了可恥的幸福表情。
「我根本沒錢可以去旅行,也沒有什麼女朋友……話說回來,這件事你到底要問幾次啊?」
「要是我突然說要去過夜旅行,不知道小菜菜美會不會被嚇到?因爲這樣就好像我圖謀不軌一樣!」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死前的走馬燈?可是我又沒有面臨生死關頭。
雖然我很懷疑自己爲何這麼可悲,必須不斷回答這個問題……但隨着暑假愈來愈接近,昴不知爲何一直問我這個問題。不是問是不是交到女朋友了,就是問是不是真的沒有女朋友。
「我知道!我會拿出跟自己這條命一樣重要的抵押品給你!做好覺悟等着吧!」
「聽我說話啊。」
沒錯,這個女孩就是我那個剛纔出現在走馬燈裏的摯友──不,是損友宮前昴的親妹妹。
在高中時代都是把一年分成三個學期,但大學只有上下兩個學期,而且暑假與春假都變長了。
「唉……暑假期間到底該做些什麼啊?」
「五百圓啊……我昨天剛好花掉了,現在手上沒那麼多錢呢……」
「我想也是……你果然還是希望我馬上還錢……」
可是如果不想想辦法,他只會繼續糾纏我,於是我硬是轉移話題。
昴不知爲何突然變得焦慮。雖然這反應不太自然,但他有想起這件事就好……?
「啊……!」
不對吧,只不過借了五百圓,有必要拿出抵押品給債主嗎……?
可是就我來說,只覺得這個漫長的假期讓人閒得發慌。
「……我就是!」
昴的女朋友名叫長谷部菜菜美,也是我認識的人。正確來說,我跟她原本是必修第二外語課的同學,我們兩個先在班上認識,然後他們才透過我互相認識,所以我跟她算是普通朋友……因爲這個緣故,聽到他們兩人交往過程中的這些細節,總是讓我覺得有些尷尬。
不過,如果他連五百圓都拿不出來,確實也沒臉去見自己父母。
「咦?你現在身上連五百圓都沒有嗎?」
「昴?」
「我很能體會你心中的不滿!既然這樣,那我也沒辦法了!」
「別問我啦……」
「你這小子!笨蛋!求你這傢伙!別問這種問題啊~」
「你說偷偷亂放閃是什麼意思?我又不是小偷。」
「其實呢,小菜菜美說她想趁着暑假出去玩啦!可是我也不曉得該去哪裏纔好。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附近找個地方走走就好?不對,應該趁夏天帶她去海邊玩?還是說,我應該鼓起勇氣直接帶她去溫泉過夜旅行?」
「你好冷淡!求,算我求你。你去幫我問問看嘛!」
我們兩個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算是摯友。這麼說會讓我覺得有些難爲情就是了。
現在這個從八月開始的暑假,也長達將近兩個月之久。
「呃……這位小姐……」
那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昴吵着說他把錢包放在家裏忘記帶,我只好借給他五百圓。我還記得他當時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就這樣大吵大鬧,反倒令我感到焦急。
有些人應該會利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去旅行,或是專心投入社團活動……甚至是花時間做些平時無法做的事情。
不行,這傢伙沒救了。他只是想以拿出抵押品爲藉口,向我炫耀某種東西吧。
「那你當時就不該跟別人借錢。」
「……那我就做好覺悟等着你吧。」
昴露出暗爽的表情,而我則是心如止水地注視着他。
上課時間結束,學生們魚貫走出教室,宮前昴坐在位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昴在最近交到人生中第一個女朋友。
我早已告訴昴好幾次自己沒有女朋友了。
眼前這位女高中生──小朱莉稍微愣了一下,就露出讓人看了覺得很舒服的燦爛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不,我沒有要你馬上還錢。」
「因爲要是我直接問她,結果被她當成好色之徒,說不定會被甩掉啊!」
昴心裏似乎有個奇怪的開關打開了。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管我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
「求,先別急!我當然記得這件事!我確實向你借了五百圓!而且還沒還!」
早在高中時代,他就一直把「想要交女朋友」這句話掛在嘴邊。連他這個典型的輕浮男生都能交到女朋友,令我覺得十分感慨,但他有了女朋友後就經常炫耀,實在讓人覺得很煩。
我覺得他應該會做出麻煩的提議,但過去的經驗讓我明白,如果硬是阻止他,事情反倒會變得更麻煩,於是我決定隨他高興。
沒錯,我就是那種當上大學生後無法充分運用大量自由時間的傢伙。
「那就算了。你不用還我也沒關係。」
「咦!我在炫耀自己的女朋友?你想太多啦!」
「昴,你一直打聽我有沒有女朋友,該不會只是爲了炫耀你自己的女朋友吧?」
「你要我爲了五百圓向自己父母低頭嗎!你是厲鬼還是惡魔啊!」
「算了,不過是區區五百圓,我也不打算硬要你馬上還錢啦。」
「不行!這樣我會對不起宮前昴這個名字!也沒臉面對把我養育成人的父母!」
「那個……小朱莉?」
「是的,學長,請問有何指教?」
「希望我只是聽錯,妳剛纔說……要來擔任抵押品……」
「你沒有聽錯喔。我來這裏是爲了當哥哥負債的抵押品。」
「呃……原來是這樣啊,嗯……?」
我總算確認她的來意,試着在腦海中思考那句話的意思,結果大腦卻無法理解,讓我忍不住抱頭苦惱。
夏天的蟬鳴聲不知爲何在腦海裏迴盪,聽起來異常清晰。對了,現在已經日正當中,但我卻趁着暑假期間睡懶覺,直到剛剛纔起牀,大腦還處於缺氧狀態沒辦法好好思考──
「總之先進來再說吧?」
「啊……好的!打擾了!」
爲了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我決定先請她進到家裏。
畢竟我不能讓小朱莉在這種大熱天一直待在外面,而且要是被附近鄰居看到一個女高中生站在我房間的門口,肯定會招來奇怪的誤會!
不過,把一個說要來當抵押品的女高中生請進房間,聽起來更有犯罪的感覺!
至於小朱莉深深地向我低下頭,完全沒有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反倒有些放心地鬆了口氣,讓我不難想像她肯定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呃……喝麥茶行嗎?」
「啊,請不用顧慮我……」
「這怎麼行,我看妳流了不少汗。」
畢竟車站離這裏有一段距離,走過來的時候應該很熱吧。她身上那件夏季水手服也因爲汗水變得有些透明。
不過幸好水手服底下不是隻有內衣,還穿了一件類似小可愛的衣服,讓我不必煩惱該把視線放在哪裏。
總之,我把小朱莉帶進家裏並讓她坐在坐墊上,還把事先泡好放在冰箱裏的麥茶倒進杯子。啊,或許應該幫她加點冰塊。
「那個,學長……」
(呃,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對方可是朋友的妹妹耶!)
「學長,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不管是勞動還是什麼都一樣,現代社會的人都是靠着出賣自己的時間與身體來取得報酬。雖然從事服務業的人都說微笑免費,但其實那些微笑也算在時薪裏面!」
小朱莉好像沒塗口紅,這應該是護脣膏吧。不過這個脣印還挺明顯的……
話說回來,畢業典禮啊……雖然那不過是五個月前的事情,我卻已經覺得有點懷念了。
不過我實在想不到她對哥哥的愛,竟然讓她願意當五百圓債務的抵押品……
「我並不認爲這是悲痛的覺悟……」
「當時我發自心裏認爲可以交到昴這個朋友真是太好了。」
「妳問錯人了吧!」
「我說啊,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首先妳知道我借昴──妳哥哥多少錢嗎?」
「不,妳誤會了。我並不是要拒絕妳……只是覺得不該用金錢來衡量一個人!」
「我有表達意見的權利──」
不過我好歹是債權人。債權人說話這麼沒分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當我走到廚房把麥茶倒進杯子裏時──突然看到杯緣還殘留着脣印。
……也許是我把心中的無奈表現在臉上了吧。小朱莉原本的氣勢突然消失無蹤,一臉不安地低下頭。
「嗚……!我、我是這麼說過……!」
我們隔着矮桌對坐,但我直接坐在地板上,小朱莉則是特地擺出端正的坐姿。
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開玩笑,小朱莉用相當猛烈的氣勢如此斷言。
我努力壓抑着那股只要想到就會不斷湧上心頭的情感,把重新倒好麥茶的杯子與一包糖包放在小朱莉面前。
「這樣一點都不誇張!俗話說:『嘲笑一分錢的人,必定會爲一分錢哭泣。』一分錢是零點零一圓,所以五百圓是一分錢的五萬倍。如果一分錢能讓人哭一次,五百圓就能讓人哭上五萬次。要是哭了那麼多次,人就會因爲脫水而死!」
「…………咦?」
雖然小朱莉臉上掛着令人愉快的笑容,一點都不像在跟我開玩笑就是了……
「啊,完全沒問題!謝謝學長!」
不管怎麼說,讓朋友的妹妹長時間待在自己房間裏,對我的精神恐怕會有不好的影響。也不忍心讓她一直把自己是抵押品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還是乖乖照着她的話去做,讓她趕快完成價值五百圓的工作,儘快抵銷掉昴的債務吧。
就算昴最近一直拿沒女朋友這件事刺激我,要是我對他的妹妹懷有奇怪的想法,也未免太沒節操了吧。
「沒關係,我也喜歡杯子裏還留有一點砂糖的感覺。呵呵,甜甜的真好喝。」
我在湧上心頭的奇妙情感還沒成形之前喝斥自己,硬是把這股情感壓回去。
我總覺得會這樣。畢竟小朱莉也給我一種想順勢把這件事變成定局的感覺。
小朱莉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伸手接過糖包,把砂糖倒進我端出來的麥茶。
「當然記得喔。」
「那個……學長,如果你堅持要拒絕,我也是會受傷的……難道我連五百圓的價值都沒有嗎……?」
糟了。我當着本人的面說這種話,她當然會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小朱莉不知爲何頓了一下才做出反應。
這一切可能都是昴策劃的整人大作戰,那傢伙很可能會在某個時間點拿着攝影機衝進屋裏,但如果可以解決這個讓人無所適從的狀況,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我纔不是什麼校園名人呢……」
她喝麥茶的樣子令我感到有些懷念,因爲那種把砂糖加進麥茶裏的喝法,在我讀小學的時候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
「啊,好的。如果方便的話……」
我還不至於忘記五個月前發生的事情。我覺得那是因爲昴當時就在旁邊,但小朱莉特地快步跑到我面前,臉頰因爲體溫上升變得紅潤……呼吸也有些急促,看起來非常緊張,即使如此她仍然以最棒的笑容爲我獻上祝福,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是哥哥因爲脫水倒下了,先不論我自己,父母也會受到打擊。我不想讓父母親難過,在哥哥還錢之前,我很樂意成爲學長的東西!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容改變!」
但我得到的回答跟一開始相同,聽起來像在開玩笑。
「來,請用。對了,雖然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了,妳怎麼會來我家呢?」
我絕對不是討厭跟小朱莉在一起,也不是覺得跟她在一起很難受,我反而還挺喜歡她的。畢竟她是個關心哥哥的好女孩。
她是在校生,不是畢業典禮的主角,卻像是鎂光燈的焦點般受人矚目。
然後我立刻轉移話題。我們終於能聊聊這個最重要的話題,也就是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
「知道,一共是五百圓對吧。」
我還記得是因爲大家的家裏都有麥茶,我就跟朋友們試着找尋有趣的喝法,纔會引起喝麥茶加糖的風潮。
「啊、那個……妳要再來一杯麥茶嗎?」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小朱莉羞紅着臉低下了頭。
「事情就是這樣,學長,請你儘管使喚我吧。那個……如果是學長,不管要我做什麼都願意接受!」
「好吧。小朱莉,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個……學長,你說要我幫忙清乾淨……」
「慢着,妳爲什麼要做好那種悲痛的覺悟……!」
小朱莉姿勢端正地跪坐在坐墊上,小聲向我這麼說道:
「砂糖啊……用糖包行嗎?」
我覺得讓女高中生幫獨居男子打掃房間是一個很過分的要求,但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提出這種要求應該還算正常吧。
「這種說法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對了,自從開始獨自生活後,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來到家裏……不對不對!我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小朱莉不知爲何認同了她被當成五百圓債務的抵押品這件事。換句話說,就是她的價值相當於五百圓。
雖然有搞清楚狀況通常是件好事,這次卻顯得有些微妙。
小朱莉疑惑地歪着頭。不過我覺得願意獻出自己的身體,不管對方提出什麼要求都願意接受,當然是一件需要做好悲痛覺悟的事情……
「好,我決定了。小朱莉,妳說過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對吧?」
「就算金額只有五百圓,也依然算是金錢借貸。既然還不出錢,就算用身體抵債也是合乎情理的行爲。這可是世間的常識。」
小朱莉一邊這麼說一邊紅着臉低下頭。
「當然沒有!」
「沒這麼誇張吧……」
宮前一家人的金錢觀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有錢人,卻還活在過去那種幾分幾角的幣值觀念中嗎?
「小璃又是誰啊!」
可愛的外表不用多說,她的個性也很開朗,甚至有種高雅的氣質……我不只一次懷疑她是否真的是那個昴的妹妹。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喝下加了砂糖的麥茶後,小朱莉露出開心的微笑。
她只比我小一歲,卻是連我們這個年級──不,是全校都會談論的名人。
「當然沒問題喔。」
「啊……麥茶是冰的,砂糖可能不會完全融化。」
「十分不好意思,如果你這裏有砂糖,希望可以幫我加進麥茶……」
「那……可以麻煩妳幫我把房間清乾淨嗎?」
小朱莉的身體抖了一下,露出緊張的表情盯着我看。她該不會以爲我會提出奇怪的要求吧?這讓我有點受到打擊。
她會用這種說法,或許是因爲身爲客人卻提出要求,讓她覺得很難爲情吧。

「學、學長請說!」
「什、什麼!」
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提出什麼要求……老實說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我的腦海中完全沒有想法。
「因爲可以得到小朱莉這種校園名人的祝福,可不是誰都有的福利。」
幸好我之前想在家裏泡咖啡來喝時有買起來放。雖然這些糖包最後幾乎都沒用到就是了。
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得提出一個要求,還得讓我們雙方都認同那個要求價值五百圓,把這件事解決掉。這對我們彼此都好。
小朱莉可能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吧。不過我不知何時已不再喝加糖麥茶了。
不過,小朱莉既沒有對我感到輕蔑,也沒有乾脆地接受這個要求,而是表現出有些傻眼與失望的反應。
「這都是小璃告訴我的。」
儘管轉得有點硬,但我硬是打斷這個話題,拿着空杯子站起來。
「她是我朋友,在某間速食餐廳打工……咦?還是早就辭職了啊?」
「啊,原來妳知道啊……」
「學長,你還記得嗎?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曾經向你道別……」
雖然我不認識那個名叫小璃的傢伙,但小朱莉應該是想告訴我,她說要用自己幫哥哥抵債,意思其實就跟打工差不多吧。這就像付不出餐費的客人,也會透過幫忙洗碗來取得店家的原諒一樣。
不過,我也完全沒料到她會要求在麥茶裏放砂糖。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異常地有魄力,感覺沒辦法輕易說服她。
「學長,好久不見。自從你們的畢業典禮後,我們就不曾見面了呢。」
「呃……我重新打個招呼吧。好久不見。」
「啊,原來沒有啊……」
「當然是爲了來當哥哥債務的抵押品啊。」
「事情就是這樣,學長!」
「是、是啊。」
「不是幫你清乾淨,是要我把這個房間清乾淨嗎?」
「幫我清乾淨……?不,我就是希望妳幫忙打掃這個房間。」
「唉……」
她竟然毫不掩飾地嘆氣!
「……我明白了。俗話說得好,欲速則不達,而且該怎麼說呢,我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之類的。」
「小朱莉?抱歉,妳不喜歡打掃嗎?不然我想點別的──」
「沒關係,我並不討厭打掃!那是我的專長之一,利用這些事情確實累積分數也很重要……我會全力以赴的!」
小朱莉鼓足鬥志,用力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說要累積分數,但負債的金額只有五百圓。
我不知道該怎麼換算成時薪,就算低估一點,也應該不用一小時就能還清了吧。
如此這般一個小時之後──
「呼……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小朱莉露出滿意的笑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因爲我纔剛開始獨自生活,房間裏的東西並不多,原本還以爲不是很髒,結果現在明顯變得乾淨許多。
整個房間不可思議地看起來閃閃發亮。
「學長,這樣你還滿意嗎!」
小朱莉露出得意的笑容,雙手扠腰挺起胸膛。爲了打掃房間,她還在水手服上套了件圍裙,看起來還挺有模有樣的。
「妳真厲害……看起來比我剛搬過來時還要乾淨耶。」
「呵呵,那就好。」
「……就算我願意讓妳用自己幫昴抵債好了,我還以爲妳會去昴那邊住。」
那傢伙終於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嗎?難怪他沒辦法還我五百圓啊……
「這、這樣啊……」
看來她就跟大家說的一樣,是個認真乖巧的好女孩吧。這讓我更過意不去了。
「我的寢具!」
就算她也需要負擔房租的費用,但假如她沒住在這裏,這種算法不就沒辦法成立了嗎……?
「學長,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這樣還遠遠不能算是還清債務喔。」
「因爲就算我揮灑汗水賺了八千圓,也會被房租之外的電費與水費等各種費用抵銷掉!」
「那麼學長,聽我說到這裏,你可能會覺得如果讓我多做一個小時的工作,多賺一千圓的時薪,就能順利還清五百圓的負債……」
「啊,妳還要繼續說下去啊……」
「是啊。」
「等一下!就算妳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樣還是很奇怪吧!」
儘管沒有那些東西人們就無法生活,那樣哄擡價格還是太離譜了……咦?奇怪?
「可是,妳哥哥不是已經去塞班島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聽說哥哥今天就要去審判了。」
小朱莉把行李箱擺在房間裏,再次走向玄關。然後當她再次回來時,手裏還抱着某樣東西──
「內容我不能說。不過,當我達成目的時自然就會告訴你了,就算你不想知道也不行……嘿嘿嘿。」
「要是我一直打地鋪,你應該會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就買了。」
老實說,她剛纔爲我做的事情,不管是工作量還是成果都遠遠超過五百圓,要是讓她每天幫我打掃家裏,這次就換成我需要借錢了。
暑假期間……高中生的暑假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不算短。
就算我把她趕出去,應該也會馬上因爲罪惡感與擔憂而心亂如麻吧。
「連寢具都有嗎!」
「那個可惡的小開……!既然能去塞班島度假,要還錢根本沒問題吧……!」
我好像也失去反抗的意志,問了這個和投降宣言沒兩樣的問題。
「就是北馬利安納羣島的塞班島。」
然後,順利達成計劃的小朱莉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轉頭面對我。
「請不要客氣。畢竟我是學長的東西,不管你想怎麼使喚都行喔?」
「不、不過就算不考慮房租與電費這些問題,人生在世總是必須付出某些成本。而且我從今天開始就要在學長家裏住下來,考慮到這對你造成的精神負擔,這些勞動也算是一種慰撫金──」
「學長,請你仔細聽好,我記得這個房間的租金加上管理費是七萬圓對吧?」
糟糕,開始覺得頭昏眼花了。
「啊,小朱莉,那個該不會是──」
「與其說擔心,那件寢具絕對超過五百圓吧!」
「審判?」
小朱莉比我早一步做出反應,直接走向玄關。咦?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啊,抱歉。剛纔發音不太正確。我是說塞班啦。塞班。」
與她住在一個屋檐下長達一個月之久,我真的有辦法保持理智嗎?
「……我順便請教一下,妳打算住到什麼時候……?」
「看來我還是認真討回這筆債務比較好呢……」
「咦?妳怎麼知──啊,是昴告訴妳的吧?」
「當然是住到解決哥哥的債務問題爲止……還有達成我自己的目的爲止。」
小朱莉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大聲地這麼主張。
「咦?因爲我是哥哥負債的抵押品啊。既然我是學長的東西,若不待在你身邊,不就沒辦法服侍你了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總之,我想這件事應該能在暑假期間解決!」
也就是說,小朱莉爲了來這裏而向父母說謊。原來當負債的抵押品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嗎?
那聲音就跟在街頭演講的政治人物一樣充滿魄力。
「可是,別說多做一小時了,就算我按照正常的每日勞動時間,在這裏工作八小時,也還是完全無法還清債務!」
「嗚……!」
小朱莉一臉得意地如此斷言,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我只能冒出這麼失禮的感想。
「等、等一下!住下來?妳剛纔是說從今天開始要住在我家嗎!」
「妳自己的目的……?」
雖然她應該是認定我不會亂來,纔敢獨自來到這裏,但就算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經驗,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話雖如此,小朱莉的換洗衣物與各種住宿用品,以及特地買來的寢具擺在眼前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玄關處理完事情後,小朱莉回到我面前,手裏還拿着出門旅行時使用的巨大行李箱。
小朱莉開心地露出微笑,把各種清潔用品放回原本的容器,最後放進她帶過來的揹包裏。
就算不考慮費用的問題,要她每天幫我打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準備得還真是周到……奇怪?我怎麼有種被人一步步算計的感覺?
事情進展得如此快速,把保護着我的護城河澈底填平,而且多出來的土石還反過來變成聳立的高山,完全堵住我的退路。
「妳說的塞班該不會是……?」
雖然心中還存有許多疑惑,但我實在沒辦法把並非完全不認識的朋友妹妹趕出家門,還裝出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朱莉低頭看着我,用原本還很清澈明亮,卻因爲突然感到不安而變得畏縮的聲音這麼詢問。
「事情就是這樣。學長……」
這女孩真的是那個大家公認成熟穩重的宮前朱莉嗎?她該不會是小朱莉的雙胞胎姐妹吧?
「還有就是……」
我們從剛纔就一直在討論房租或每日花費的問題,我是不是漏了某個很重要的問題……?
看來她早就打算在這裏住下,事先就利用宅配把行李寄過來了。
我應該就這樣順着她的意思去做嗎?但是,這件事可沒那麼容易解決。
話雖如此,即使她是朋友的妹妹,如果我讓一位異性,而且還是這種美少女住在家裏,要是不小心出事的話──
「可是這是在宜○利買的……」
要是民生基礎花費這麼驚人,這個國家恐怕早就沒半個居民了吧。
「等一下!那些費用沒那麼貴吧!」
小朱莉不知爲何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種程度的花費根本沒多少吧!」
小朱莉疑惑地歪着頭,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樣根本不對吧!
「妳又把自己說成東西……不過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我覺得妳剛纔爲我做的事,價值早就超過五百圓。這樣妳就算是幫昴還清債務了吧?」
沒錯,這些清潔用品都是小朱莉帶過來的。雖然那些清潔用品都小巧方便,可以讓人隨身攜帶,但她特地把這些東西帶過來,還是讓我感受到她的幹勁。
小朱莉露出微笑,像是在爲今後的同居生活感到興奮和期待。
「呵呵,學長別急嘛。讓我們慢慢解決這件事吧。」
「那我今後會每天幫你打掃喔。」
「那個……房租是我要支付的費用,跟妳爲我做了多少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呼──總算送到了。」
現在明明纔剛過中午,我卻覺得非常疲倦。
「可是學長,我每天都想幫手機充電……」
小朱莉當然是住在昴的老家,離我家遠到必須搭乘新幹線才能抵達。畢竟他們家就在我老家隔壁的城鎮……就是因爲這樣,當我看到她出現在這裏時,纔會感到非常震驚。
小朱莉難爲情地搔搔臉頰。不行,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如果把七萬圓除以一個月的三十天,那一天的租金差不多是兩千三百圓。假如把我剛纔打掃房間一小時的時薪算成一千圓,就算拿去抵租金,也還少了一千圓。」
「總之因爲這個緣故,要是學長趕我出去我就會無家可歸,只能在外面的世界獨自徘徊。而且我已經告訴父母,說要趁着大學開放校園時去參觀,順便來找哥哥請他教我念書。」
「啊,學長別擔心。這件寢具算是必要經費,不會對負債金額造成影響。」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還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宜○利買的又怎麼樣!」
「那個……學長,果然還是不願意讓我住下來嗎……?」
「抱歉,我的腦袋還停留在更前面的房租問題上。」
「因爲物超所值,所以沒有喫虧!」
「每天?不、不用了,這樣太不好意思了吧……?」
當我忙着左思右想時,房間裏突然響起輕快的門鈴聲。
我不知爲何捱罵了,然而自己還是無法理解小朱莉說的這些話。
「真是的,請學長不要打斷我說話。不然算我們各付一半吧。不過就算把兩千三百圓除以二變成一千一百五十圓,也還是不夠抵掉租金。」
「沒錯,這裏面裝着我的換洗衣物,還有住在這裏需要的各種東西。畢竟我也不能一直穿着制服。」
而且他本來明明還在煩惱該不該去溫泉旅行,結果卻突然去國外旅行!
「啊,東西好像送來了。」
多虧她個性開朗又不怕生,讓我不至於感到尷尬,話雖如此──
「呼……說了這麼多話,總覺得有點口渴呢。」
我又覺得她的個性有些太過自由奔放。不過,多虧了她的哥哥,我早就習慣跟這種個性自由奔放的傢伙相處了。
「沒問題,我幫妳再倒一杯麥茶吧。」
「嘿嘿嘿,謝謝學長。」
我好不容易纔移動變得比剛纔沉重許多的身體走到廚房,把麥茶倒進變得空空如也的杯子。這次也幫自己倒了一杯麥茶,所以是兩杯。
我按照小朱莉的要求,把砂糖倒進她的那杯麥茶──而且還很自然地幫自己那杯麥茶也加了砂糖。
「呃……嗯,果然很甜。」
這種味道讓我莫名懷念,但感覺比當時還要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