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爲了誰的劍
《爲何要逃跑?我的召喚獸很可愛喔》 · 夜迎樹 · 5410 字
「蕾迪希亞,沒想到傑德同學竟然……咦?」
嗨,我的名字是厄雷西!
把久違重逢卻突然發起挑戰的傑德同學交給海德菈後,我爲了報告這件事,來到裏面的樓梯間!
樓梯間的左右各有一座向上與向下的樓梯,正中間的小空間倒着一個身穿黑衣的人!他還有呼吸,看來只是昏過去了。不過掉在旁邊像網一樣扭曲畸形的生物,感覺已經死透了!
我探頭看向上下樓梯尋找蕾迪希亞,結果確認到通往地下的階梯深處正有一股熱風往上吹來!
「蕾迪希亞──你在嗎?要不要我幫忙──?」
「厄雷西!? 你過來了啊!敵人是邪教信徒!我正在跟襲擊的敵人交戰,不過這裏地方狹窄,而且敵人只是數量多而已,你不用擔心!」
「我也在喔。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進到護陣塔裏面呢。」
蕾迪希亞正在戰鬥中,看起來很忙碌呢!紺子小姐也在啊,你好!這絕對是戰力過剩吧,看來沒有我能幫忙的事呢?
「地下有祭壇,是用來增幅供物力量,並把它送往上層的大型魔法陣!敵人一定正把活祭或咒物搬進那裏!只要移除那些東西,召喚就會失敗──所以我們會直接把那裏制壓下來!」
「原來如此──!加油喔──!」
「我會加油的!你在那裏警戒敵人的夾擊!【雷焰】!」
也就是說,她們打算在地下從源頭切斷、阻止上層召喚所需的力量對吧!
看來我又要當看守了……既然要預防夾擊,我乾脆直接去上層不就好了?塔的一樓有海德菈跟傑德同學,等於已經被封鎖了;敵人要來襲的話,只可能從上層而已!
而且剛纔顯現時,哈比也說過,現在正要被召喚出來的存在跟我們的契合度好像不錯呢!說不定能透過對話和平解決!
「什麼都不做乾等着也不好意思,我很擅長應對這種氣息的人,所以我去上面看看──!反正入口那邊已經堵住了,應該不會有人進來了──!」
「我知道了!……咦?」
話說回來,雖然多半是海德菈的水魔法還是什麼,但剛纔開始樓梯間的門就一直被一股驚人的壓力死死壓住,感覺我們整個被關在裏面了!
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不過這種時候也只能相信護陣塔的耐久度了!這扇樓梯間的門,總覺得跟護陣塔的牆壁或地板比起來很脆弱?該不會是塔完成後才加裝的管理用門吧?
◇ ◇ ◇
「厄雷西……厄雷西走掉了。」
我向前伸出手,握住一把滑入掌中的冰之長劍。它由魔力構成,卻彷彿把樸實與剛健具象化。刀身散發着寒氣與死氣──一柄正義之刃。
「沒什麼,這點程度不算什麼。畢竟還特地讓召喚師替我爭取時間,身爲召喚獸做到這種程度也是應該的。」
與他相遇的方式並不平凡,但或許正因如此纔好吧。入學典禮那天,我的心被超越人類智慧的恐懼塗滿、就在即將慘遭失去眼前重要事物的絕望盡頭──我看見了名爲厄雷西的救贖。在將我從深沉恐懼與絕望中救出的他面前,至今爲止累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雖然對這種心境變化感到困惑,也產生危機感,但也確實有着某種火熱濡溼的喜悅。
「這是……」
「沒問題嗎?是不是回頭比較……」
「避開對自己不利的話,只講自己想講的。身爲有名望的貴族,這可稱不上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爲。」
我開始想着就這樣壓制邪教徒、與厄雷西會合時的事。只要報告地下的戰果,他一定會誇我們。紺子以力量從根本改寫儀式方向,立下了巨大功勞。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是……這樣嗎?他會不會說『身爲貴族卻連王都內的問題都無法靠自己解決,還要來倚靠平民,所謂王家的劍也不過如此嘛!』之類的話……?」
護陣塔。在通往地下的樓梯途中。
「哎呀。我是知道你們有防禦魔法,不過數量好像比我想得還多呢。」
我並非是在質疑厄雷西的實力。但是不管本人介不介意,將身爲貴族本該處於守護立場的他捲入戰鬥、將作戰的一環交託給他的現狀,讓我感到內疚。
「呵、呵呵……!結束了。已經無法阻止了。大魔法陣一旦啓動,必定會將汲取到的祈禱化爲形體!」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怎麼可能在敵人面前閒聊呢。更何況是在分頭行動的他可能遭遇危險的狀況下。」
看來兩人似乎見過面。紺子大概只是想捉弄對方,但那個邪教女性信徒卻像是在守護某種絕不能退讓的東西般,硬是搬出牽強的思考理論反擊。雖然我儘可能允許紺子自由行動,但也許該告誡她挑選一下交流的對象。
「嗯……啊。你就是在那個小巷子裏讓他爲難的人類嗎?在那之後,他說你是個麻煩又難搞的信徒呢。」
「你們的到來早已被預言。逃避理當到來的毀滅,還想維持錯誤世界的愚者意志,終將派遣敵對者前來此處。我沒想到王家的劍竟會親自出馬……不過,結果不會改變。」
「這是、什麼……這股澄澈、清淨的空氣是怎麼回事!? 是那隻召喚獸改寫了嗎!? 把我們的祈禱……把我們多年的夙願,改成這種形式……!? 」
這空間神聖得彷彿下一刻就會有全新的神話在此揭幕。然而其中也出現了某種讓人想裝作沒看見都難的變化。
◇ ◇ ◇
我們一路處理着大概是用來爭取時間的魔法生物波狀攻擊,終於抵達了護陣塔的地下。
「可以不要模仿那種解析度很低的厄雷西嗎?我絕對會笑出來的。」
「……我還想說你們也太悠哉聊天了,原來被拖時間的反而是我們嗎?」
「咳哼。總之在這裏空想也沒用。只要壓制地下,上層的危險也會消失,正因爲擔心他的安危,我們才更該加快腳步。」
「虧你能這麼精準地講出他絕對不會說的話呢。」
「欸……?」
原本作爲邪惡祭壇運作的地下室,在一瞬間就變成了光輝滿溢的聖域。
在整座護陣塔都以廣大爲設計基調的空間裏,這裏的天花板反而較低,大小也稍微符合常識。幾名身穿遮蔽頭部黑衣的男女,圍繞着位於中央的祭壇排列。那些身形纖細的人低聲反覆吟誦祈禱詞,對着堆滿新鮮血肉的祭壇搓着雙手。
邪惡轉爲神聖。詛咒化爲祝福。紺子釋放的威光──那超越人類智慧的清淨之力──將充滿空間的不祥氣息徹底反轉,並以神祕的光芒重新塗抹覆蓋。
「紺子,她都這麼說了喔?」
「紺子,這樣下去話題進不了正題,麻煩你安靜一下。」
女人原本帶着某種夢遊般的神情說着,然而一確認到紺子的身影,便驟然睜大雙眼,直到剛纔爲止的氣氛完全改變了。那副轉變的模樣,簡直就像原本被信仰矇蔽雙眼的狂信徒變回了一名普通的少女。
邪教女性信徒在與紺子爭論的途中也謹慎地將視線投向我,但在我轉向紺子別過臉的瞬間,她的警戒稍微鬆懈了。
紺子用開導般的語氣說着,走下了一階樓梯,展現出就這樣繼續前進的姿態。她似乎在我不在的時候也見過厄雷西幾次,雖然內容會在用餐時分享,但看這冷靜的樣子,她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信賴他。
「你不是把他當成能平等相處的對象嗎?過度保護也不好。再說了,他也不是那種就算我們稍微依賴一下就會介意的器量。」
「陰沉的只有潛入學園的另一個幹部啦!啊啊,真是的!既然變成這樣,我就泄憤報一箭之仇!王家之劍又怎樣!我要證明努力是能超越才能的!」
那把明明是輕量物、卻獲得了甚至超越弩炮剛彈破壞力的匕首,瞬間便抵達邪教女性信徒面前──眼看就要把她的下半身直接炸飛。然而實際上,它被地下室內展開的數道透明障壁阻擋住了;匕首隻來得及破壞其中一半的防禦魔法,便停了下來。
與曾展露弱點的對象之間,不介意身分與使命,以最真實的自己相處。出乎意料地愉快、舒服,而且甜美。那是因爲一開始多少有些強硬地先把那道牆拆掉,才得以誕生的交流。
「抱歉啦。雖說對象是互不相容的存在,踐踏人之子的祈禱多少會讓我良心痛一下……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嘛。而且你們不也一樣想要踐踏他人的未來?」
紺子打了個響指的同時,室內原本充滿的不祥氣息,忽然整個翻轉。
跟那些因祭壇開始放出清淨光芒而像要逃離般縮在後方的信徒不同,身爲幹部級的女人雖然表情變來變去、顯得有些慌亂,卻仍迅速展開魔法陣,戰意沸騰。看來她並沒有準備什麼「次佳方案」。
那把匕首完全不帶殺氣,只靠手腕的動作投擲出去──那是『戰技』,是人類史中累積下來的行動與結果的再現,因此精準而高速;再加上灌注的魔力所帶來的加速,刀刃撕裂空氣,直劈而去。
我朝紺子使了個眼色。她一臉「沒什麼大不了」似地點了點頭。
家裏的治癒師之中,也有人懷疑我是因爲恐懼而失去正常判斷能力,被植入了近乎依賴的反應。實際上,帶着護衛魔術師造訪厄雷西房間時,他本人也說過那樣的話,但我現在認爲,歸根究柢那不過是我們建立關係的契機罷了。
「將世間貶入混亂的邪惡之徒啊,若你們有反抗的勇氣,就拿起武器吧。我是蕾迪希亞•克雷瑟利澤。肩負守護人民、支撐王家的使命──而此刻,也是爲朋友而揮舞的劍。」
計劃崩壞後,那名邪教女性信徒用一副不習慣的樣子反覆咒罵。我將那身影趕至視野角落,轉而觀察充滿清淨光芒的室內。
「……說的也是。速戰速決吧。不然要是會合時被他說:『真慢啊。只是鎮壓幾個不法之徒就拖這麼久,你值得稱道的就只有與生具來的爵位嗎?』這種話我可是會傷心的。」
紺子方纔還一邊微微發抖一邊努力憋笑,但當腳邊那隻魔法生物開始像液體般溶解開來時,她才終於收斂表情,抬起頭恢復認真。
「你、你這隻女狐狸……!潑冷水女!無用巨乳!體重看起來有我的兩倍!」
「那就好。謝謝你。」
「你居然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這麼健談。都叫邪教了,我還以爲會是更陰沉的人比較多呢。」
在邪惡不祥的氣息充斥整個空間之中,邪教女性信徒帶着恍惚神情喜極顫抖,祭壇的信徒們仰望天花板流着眼淚。那態度簡直就像已經達成了目的。
其中只有一人,一名穿着看起來像教會聖職者那種獨特服飾的女人,彷彿在迎接我們似地單膝跪地。我曾在某次社交場合見過那個女人,她恐怕是幹部級別的。她看到入侵者後,便把手臂從那座剛纔不停製造出大量魔法生物的禁術魔法陣中抽回,然後站起身來。她的另一隻手上,握着一冊被鮮血浸溼的白紙書。
我指出對方的缺點後,紺子不知爲何用無奈的語氣吐槽──就在那時……
「【寒冰劍】。」
「他還說被我豐滿的肉體吸引喔。」
「咦──」
「有必要去想終末之後的事嗎?這一切都記載在幾年前從邊境帶回來的書裏。那本以未知生物皮革製成的聖典,大幅加速了我們原本以爲需要跨越世代、長年準備與調查的計劃。而在數日前,當祈禱累積到足夠的量時,邪神大人終於爲了迎接我們而在此地顯現尊容了!」
「我覺得不必那麼擔心。不只他本人,尤其是那隻身爲召喚獸的她,都是連我也無法干涉本質的存在。」
女人講述的是某人的預言。期望世界滅亡、信仰邪神的集團──邪教。照理說,出自那種組織成員口中的話本不該當真;在平時,那頂多只會被當成瘋子的妄想一笑置之。但是,現在或許是受到發言者強烈信心的推波助瀾,讓人感到某種無法忽視的東西。
「看來是那樣呢。」
「無聊的謊言。我與使者大人是被命運連結、引導世界走向終焉的同志。區區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怎可能理解我們的關係。」
「在王家之劍出現時,我還想說會怎樣,結果你們一直在講廢話,真是幫了大忙。請你們就站在那裏與我們一同見證世界的終結吧。接下來是人類絕對無法介入的神祕領域!」
「……紺子,你就在那裏休息吧。剩下的由我來制壓。」
「【投擲】。」
大概是想像了我模仿的內容,紺子嘴角緩緩上揚,別過臉去隱藏笑意。
邪教女性信徒用顫抖的聲音得意宣告,與此同時失去速度的匕首落到地面,其他信徒立刻把被破壞的防禦魔法重新展開。
強烈的震動襲來。邪惡包覆整個空間。祭壇湧出帶着瘋狂的漆黑,護陣塔彷彿整體脈動般開始發熱。以奉上的血肉與祈禱爲動力,某種將暗影帶進世界的存在──正要降臨的預感,刺得人頭皮發麻。
紺子大幅度地悠然搖晃着尾巴。她不是那種會用直白言語表達好感與信賴的性格,但偶爾能從細節看見那種情感,作爲召喚師果然還是會感到高興。
我維持着手放腰間的姿勢,拔出了藏在制服裏的匕首。目標是她的腳。
就這樣單純比拼魔力也能突破,但一想到前往上層的厄雷西,我們就沒有時間慢慢耗了。
「聽到敵人會到來的預言,我們是否害怕儀式失敗呢?不。我們反而爲了見證世界末路的觀測者出現而欣喜。你就在那裏乖乖地……?唔!? 那裏的召喚獸是……難道是昨天在城裏把使者大人帶走的掃興女人……!? 」
「……老實說我有點太起勁了。不只是改變力量的方向,還順便加了一部分進去。不過嘛,就算如此,也依然是清淨的力量。就算因此召喚出比預想更高格的存在,它的性質也會極端善良──對這世界的人們而言,應該會是『救贖』般的存在。厄雷西也不會暴露在危險之中吧。」
在左右儀式成敗的這個關鍵地點配置的人員居然僅有數名,說明了邪教這個組織的規模,但也同時顯示了邪教信徒各自都擁有高強的實力。也因此可推知,這個邪惡組織之中包含了不少貴族階級的人。
「嗚……!果然是胡來的力量……!但我擋下來了,我跨越過去了!這正是世界的意志!」
「紺子,雖然塗改了邪惡之力是值得高興……但總覺得力量總量是不是比原本增加了?」
「可惡……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妨礙我們,纔去接近使者大人的嗎?果然昨天就該在那裏把你處理掉!本來應該是由我和使者大人共度一天才對……!」
「智商瞬間下降了呢。」
「這也是謊言。世界的滅亡等同於一切歸於虛無。也就是說削去多餘之物的功能美,纔是教團追求的姿態,而我體現了那一點。」
「爲什麼我要休息?……該不會是因爲我表現得太出色,你想要獨佔剩下的功勞吧──」
用雷擊燒盡由邪惡禁術產生的大量魔法生物,我──蕾迪希亞•克雷瑟利澤正擔心着前往上層的那位同學。
「你已經無法再當貴族了。一族全員或許都會被處分。雖然我不知道目的與經過,但這場騷動有那種價值嗎?站在斷頭臺上的家人們會怎麼想你呢?」
「那就代表我出手也無妨了。準備也結束了,立刻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