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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貓歸來

《貓與龍》 · アマラ · 9754 字

在某個炎熱的夏日。

母貓在魔法學校的庭園裏散步,突然有樣東西映入眼簾。

是狗尾草。

母貓像是被吸引住了,湊上前去,用前爪拍了拍。

狗尾草被拍打後,開始上下左右劇烈晃動。

母貓用前腳準確地拍打不停搖晃的狗尾草。

拍打了四、五次後,母貓的眼神逐漸變得興奮。

它忽然用後腿撐起身子,把兩隻前爪抬到胸前,彎鉤似的架了起來。

一瞬間的寂靜。

緊接着,便是一連串猛烈的攻擊。

左右爪子和肉球交替出擊,這便是俗稱的「貓拳」。

爪子一下接一下,準確、迅捷而有節奏地擊中劇烈搖擺的草穗,頗有久經沙場的老兵風範。

它就這樣一刻不停地拍打了好一會兒。

或許是滿足了,母貓開始用前腳洗臉。

它似乎在整理因激烈運動而凌亂的毛髮。

整理完毛髮後,母貓突然環顧四周。

這裏是魔法學校的庭園。

而且是種植藥草等特殊植物的地方。

照理說,狗尾草這類雜草一冒頭,就該被拔掉纔對。

爲什麼這麼普通的狗尾草會生長在這裏呢?

傳聞說,它一口吐息就擊潰過一國大軍。

那樣的愛哭鬼,真能變得這麼了不起?

這種魔法只能到達事先用魔力留下標記的地方。

雖然可能有誇張的成分,但還是很了不起。

慌張的腳步聲,以及像是弄倒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母貓又對狗尾草揮了一拳,然後跑向朋友。

那座森林的狗尾草。

「哎呀,還有這樣的貓呀!是想讓大家都有狗尾草玩吧?」

當然,這只是設定。實際上,它是魔法學校的戰鬥實習室。

「狗尾草本來喜歡草原那樣開闊的地方。有一羣貓在林間開闢了一處空地,就在那裏種起了狗尾草。」

正是母貓的兒子、魔法學校的迷宮之主,大惡魔變成的貓。

可它爲什麼總拿不準呢?因爲實在想象不出,那孩子竟能有這麼大的出息。

但是,如果是大惡魔的魔法,轉眼間就能到達。

是管理這個藥草園的園丁之一。

什麼樣的性子都有。

擇日不如撞日。

「貓龍?哦,就是那頭守護貓羣的龍呀!」

也正因爲如此,母貓常常拿他當代步工具,叫他送自己去這去那。

像這種自己種狗尾草的,可不就是個性十足的代表麼。

要找大惡魔,本該敲那道暗門纔對。

自己的兒子,當年那隻小龍,真能做得到?

「啊,那個呀。它原本長在一個叫新手之森的地方。說來稀奇,竟是貓種出來的。」

這裏的機關一開門就會啓動岩石人偶,貿然進去,便會遭到攻擊。

目的是請他送自己去新手之森。

至少母貓覺得很難。

它要去見自己的兒子,大惡魔。

真正的迷宮之主大惡魔,就住在這房間的一道暗門後。

母貓聽得滿心佩服,嘆了口氣。

要避開人偶的攻擊,就得用特殊的鑰匙。

在這段期間,離開學校應該也沒關係。

母貓剛舉起前爪,正想再叫一聲。

準備這個魔法的當然是大惡魔。

想來,大概就是自己最後養大的那隻小龍。

「媽媽!不用喊那麼大聲,我聽得見!還有,你幹嗎使那麼大勁兒敲門啊!按門鈴不就好了!」

「是呀,每天總得出來走走嘛。對了,這株狗尾草……」

它敲得毫不客氣,木材與金屬製成的整扇門都震動起來。

坐鎮在中央的是學校設置的岩石人偶。

母貓向來不在意過了多少年月,這些數目早就記不清了。

它話音剛落,屋裏便響起一陣巨大的動靜。

園丁似乎看出它的疑惑,笑着繼續解釋。

自己的年齡也是,二十歲之後就沒數過了。

迷宮裏設有一道傳送魔法,唯有母貓踏進入口時纔會發動。

新手之森,那是母貓被安涅羅莎召喚之前所在的地方。

母貓立刻開始行動。

它倒想多空出些日子,可自己在魔法學校也有課要教。

母貓養育過那麼多孩子,自然再清楚不過。

它背上長着一雙黑色的膜翼。

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呢?

聽到園丁的話,母貓瞪大了眼睛。

這房間位於迷宮最深處,是迷宮之主的居所。

母貓可沒在森林裏留過標記。

「不過,這一趟可不容易。那座森林裏,畢竟有那位貓龍閣下啊!」

貓嘛,自是千差萬別,十貓十色。

母貓是這麼想的。

又閒聊了幾句,園丁便說還要幹活,告辭離開了。

接着,母貓的身影扭曲,像煙霧一樣消失。

這樣,它就不用一路穿過迷宮,能直接去見大惡魔。

說是住在森林裏,守護着那裏的貓們。

母貓也聽說過貓龍的事情。

從朋友安涅羅莎來任教的那一年起,它就一直教到現在。幾十年了吧?還是已經更久了呢?

門就在這時打開,一隻黑貓出現在門後。

母貓站在房間的門前,用前腳砰砰地敲門。

要離開學校幾天,得先和安涅羅莎說好纔行。

六天後纔會重新開始上課。

那是它滿懷眷戀的故鄉。

或者,請裏面的人來開門。

還有像是撞到了什麼地方的「好痛!」的喊聲。

話雖如此,它卻怎麼也想象不出,那孩子會有傳聞中那麼了不起。

不過,這些先放一邊。

燒燬魔王的軍隊。

並不是不相信兒子。

「哦,不愧也是貓,一下就說中了。那些都是讓人心生好感的人物……嗯,不對,該說貓物纔是。我們商量過後,它們分了些種子給我。眼前這株,就是用那些種子栽出來的。」

大惡魔也只能看開了。

因此倒不用操心筆試,可它畢竟也算老師,還是有不少事要忙。

母貓來到迷宮入口,快步走了進去。

反而正因爲太瞭解,才總忍不住想:那孩子,能行嗎?

但是,爲此必須打開這間戰鬥實習室的門。

小時候摔一跤要哭,被兄弟搶了喫的要哭,就連母貓出門捕獵,它也會捨不得媽媽,哭起來。

大惡魔在世界各地留過許多標記,新手之森也不例外。

大惡魔這個兒子也說過是它,母貓覺得,多半沒錯。

這麼一想,心裏便生出許多感慨。

沒有標記,自然就不能用瞬移魔法過去,所以它才決定請大惡魔幫忙。

孩子確實會在不知不覺間長大成才,有時沒過多久,再見時就已大不一樣了。

雖然母貓也會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但那有各種各樣的限制。

因此,母貓得讓更裏面的大惡魔也聽見,便使勁敲着門,扯開嗓子大喊。

「正是。有它在,和林中的貓來往時,就得格外小心。當然,即使沒有它,也該謹慎些。可那位貓龍閣下,輕輕鬆鬆就能燒掉一支軍隊啊。」

輕易打倒森林裏的熊。

話雖如此,上課的對象不是人類,而是學生們的使魔。

光靠腳走,弄不好得花上幾個月。

所以,母貓的年齡一直都是二十歲。

但是,現在就算離開兩三天也沒問題。

前陣子忙,實在抽不出空去。

這扇門比貓的身體大得多,恐怕比人還要高出許多。

回森林看看,或許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喂——!是媽媽哦——!你聽得到嗎——!? 喂——!快開門啊——!快——點——開——門——!!」

再說,聽媽媽使喚,不也是當兒子的本分麼。

隨後,母貓出現在迷宮的最深處,大惡魔的房間前面。

眼前這株狗尾草,竟也是從新手之森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栽培是怎麼回事呢?

母貓正不解地歪着腦袋,有人叫住了它。

它在那裏出生長大,還養育了孩子。

「哎呀,貓大人。您在散步嗎?」

獨自留下的母貓,又望向了狗尾草。

昨天魔法學校剛考完期中筆試,這幾天正好放假。

得到離開魔法學校的許可後,母貓立刻前往學校裏的迷宮。

門上確實裝着門鈴。

雖說是迷宮,但終究只是訓練的場所。

突然推門進去難免出岔子,所以才裝了這個。

母貓一臉驚訝,拍了拍前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哎呀,還有這麼個東西呢!我都忘光了!」

「別忘啊!這會兒沒人還好,可我好歹也有身份,也要面子的啊!」

「哎呀,沒辦法嘛,媽媽對這些新東西,就是不在行呀。」

說再多,母貓怕是也聽不進去。

大惡魔無力地垂下頭,嘆了口氣。

他搖搖頭,打起精神,把母貓請進屋裏。

「我之前說過,沒法直接瞬移進森林。那裏有魔法結界,會把人彈回來。走進去倒沒問題,就是不能用魔法直接過去。」

看來,整座森林都在結界的保護之下。

母貓聽到這個,瞪大了眼睛。

它還住在森林時,可不記得有這種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覆蓋整個森林的結界,規模實在是大得離譜。

換作大惡魔,倒是有這本事。可也就是說,沒他那樣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到底是誰做了那種東西呢?

聽到母貓的詢問,大惡魔嘆了口氣。

「不是說過嗎,是我那個長翅膀的弟弟,那頭火龍啊。唉,算了,你去了自己看吧。總之,我只能送你到附近的人類城鎮,沒問題吧?」

「那個,有座大城堡的地方對吧。沒問題,住在森林裏的時候去過好幾次了!送我過去之後,你可要馬上回來哦。」

「毛茸茸廣場?這附近的貓,恐怕沒有誰不知道。冒昧問一句,您不是本地出身的嗎?」

如今長出雙尾的母貓,早已蛻變成比森林裏的「貓妖精」更強大的魔獸。

如果有,那也只有被稱爲英雄或勇者之類的人吧。

雖說大惡魔這個主人不在,也沒什麼問題,但能留下坐鎮,總是更妥當。

就算是惡魔,也會擔心的。

母貓活了這麼多年,說起這些往事,灰賓士自然聽得津津有味。

可它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叫它「老奶奶」,總覺得不大相稱。

它頂着大惡魔的屁股,把他往回推,催他趕緊回去。

這番閒談中,還有件事讓灰賓士大喫一驚。

「好好好,我知道了!真是的,你太愛操心了!」

它在尋找的兒子,是住在這座森林裏的龍,也是貓們的守護者。

如此看來,眼前這位,自然就是「翅膀大叔」的媽媽了。

母貓打算獨自在森林中行走。

和那座城打過交道的人類,想來沒誰會不要命地去傷害貓。

聽說魔獸成了人類的使魔,有時能獲得更長的壽命和更強的力量。

母貓嚇了一跳,轉頭一看,那裏坐着一隻貓。

母貓也不知懂不懂他的心情,只管一個勁兒地推着他。

森林裏若還有誰能傷得了它,恐怕也只有它的兒子,那頭龍了。

這座迷宮供學生們訓練,就算放假,也有不少人進去練習。

新手之森雖大,有了去處,想來也不至於怎麼迷路。

「啊!對了對了!我想打聽一下,這附近是不是有個長着好多狗尾草的地方?叫什麼來着……毛茸茸廣場?有這麼個地方吧!」

兩隻愛操心的貓,相對大笑。

朋友安涅羅莎有多不讓人省心,學校裏的老師們又有什麼閒聞趣事。

而灰賓士聽着這些話,看起來非常感興趣。

若說那時連廣場都還沒有,那可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大概是看母貓突然躍了上來,便忍不住爲它喝彩吧。

它確實早已有了孫輩、曾孫輩,乃至更往下的後代,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奶奶。

母貓起初還聽着,可他越說越長,沒多久,它似乎就聽煩了。

它身後,正搖擺着兩條尾巴。

「哎呀,真不好意思!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有人在!」

他確實有工作要忙;再說,母貓一旦打定主意,又哪會聽他的。

母貓說,自己這次回來,是想看看兒子,那頭龍。

論起這份愛操心的性子,母貓可不輸誰。

大惡魔施展瞬間移動魔法,帶着母貓來到城鎮邊緣一處倉庫林立的角落。

對貓來說,尾巴是控制魔法的器官。

而且,從那以後母貓就再也沒回到森林裏。

應該也不用擔心被魔獸襲擊吧。

母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

現在的母貓,就是如此強大的存在。

「沒問題的!你還得工作呢!地圖我也好好記在腦子裏了!再說,偶爾自己出去走走,不也挺好嘛!」

作爲瞬間移動的地點,可以說是不錯的選擇。

母貓漂亮地着地,耳邊傳來砰砰的拍地聲。

「哎呀,我也愛替人操心,太懂你這心情啦!那就麻煩你了!」

聽說守着空地的貓認識不少同類,說不定也清楚龍的情況。

龍說過,它的母親很久以前被人類召喚走了。

所以,母貓沒讓大惡魔陪自己走這一趟。

「哎呀,真是客氣!您都報上名字了,我本該也說一聲,可我是使魔,真名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所以就用外號吧!叫我媽媽喵就好!不過我這年紀,與其說是媽媽,不如說是老奶奶啦!」

如今已傳到第四代,可見這廣場的年頭少不了。

「那好吧。不過,有什麼事就馬上告訴我啊。隔得再遠,總還能用念話聯繫吧?」

就算真有這種人,也幾乎不可能奈何得了母貓。

貓似乎陷入了沉思,但又突然回過神來,苦笑着搖了搖頭。

然後,去據說有狗尾草的廣場看看吧。

從教過的使魔們的事情,到最近喫過的美味老鼠。

那麼,先確認森林的方向吧。

何況這趟雖說是回老家,到底還是獨自出門。

當兒子的,又有幾個不惦記母親呢。

灰賓士心想,母貓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

被貓養大的龍,和養育龍的貓,都不是那麼常見的。

母貓的話讓灰賓士大喫一驚。

看到母貓豪爽地笑着,自稱灰賓士的貓也跟着笑了起來。

母貓迅速跑上牆壁,跳到屋頂上。

眼前這隻母貓的經歷,與翅膀大叔的母親,實在有太多吻合之處。

饒是灰賓士,也不由得大爲震驚。

但是。

這裏少有人來,不引人注目。

灰賓士喜歡觀察人類,說到底,是因爲求知慾強。

母貓說着「那我走了」,正要跑出去時,被大惡魔拉住了。

目送大惡魔不情不願地回去,母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程。

城鎮那邊也不用擔心。

母貓這麼決定,朝附近的倉庫牆壁跑去。

看來它比母貓更早來到屋頂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別推我!」

首先,必須去森林。

不過換了別的貓,恐怕只會覺得這是個像連射魔法一樣絮叨個不停的大媽。

「好了好了!快點帶我去吧!再磨蹭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不妨事。我這性子,就是愛替人操心。這樣放您自己走,晚上怕是惦記得連覺也睡不好。」

母貓伸爪戳了戳滿臉憂色的大惡魔,催他快點。

應該趕得及在學校恢復上課前回來。

這時,灰賓士看向母貓的尾巴。

常說孩子不懂母親的心,可母親也未必懂孩子的心啊。

毛茸茸廣場是由代代繼承「毛茸茸」這個名字的貓守護着。

可轉念一想,又有說得通的地方。

母貓無奈地說道,大惡魔則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他一再叮囑,別做危險的事,年紀大了,也別勉強自己。

這拍地的動作,就相當於人類的鼓掌。

「哎呀,是嗎?我也是新手之森出生的貓呀!不過,被召喚去當使魔,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還沒有毛茸茸廣場呢!」

「哪裏,這幾步跑得真漂亮,魔法也使得妙。以前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一手……在哪兒呢?記得是位有名冒險者的使魔……」

灰賓士向母貓說明了這件事。

它一擺尾巴,在腳上施了魔法,便沿着牆壁直直地跑了上去。

一路上,母貓說個不停,那陣勢,簡直像魔法連發。

「失禮了,我總愛琢磨這琢磨那,一不留神就出了神,老毛病了。我叫灰賓士,是住在這座城裏的貓妖精。」

「原來如此,您被召喚走,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森林裏,想必也有些地方和您記得的不一樣。不介意的話,讓我給您帶路如何?」

據說在長壽且強大的貓中,偶爾會出現擁有兩條尾巴的貓。

「哎呀,那可太好了!不過,方便嗎?路不近吧?」

據龍所說,母親恐怕早已壽終正寢。

那本就是母貓的故鄉,它似乎也已經記熟了最新的地圖。

「說到這個,你真要自己走?我可以一路送你到弟弟那兒啊。」

既然母貓本人都這麼說了,大惡魔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大惡魔還有工作要做。

在那裏打聽龍的事,然後去見它就行了。

它用魔法讓肉球能夠吸附在牆面上。

要說最貼切的,果然還是「大媽」吧。

聽到這些話的母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不過,還不知道那位龍是不是我家的孩子呢!那孩子從前可不讓人放心了!」

「都說在父母眼裏,孩子總長不大嘛。不過,被貓養大的龍,世上總不會有太多吧。」

「是嗎?說不定還挺多的呢?連我都養過呀!」

母貓說得輕描淡寫,灰賓士一時也只得沉吟。

話也沒錯,既然有過這樣的例子,便不能一口咬定,世上再沒有別的。

「不過,最有可能是您兒子的,還是翅膀大叔。您看,要不要先去見上一面?」

「也是啊。那麼厲害的龍,就算不是我的孩子,說不定也能打聽出些什麼。」

「那我帶您去它住的洞穴,如何?」

「是啊,不過嘛……」

看着一臉煩惱的母貓,灰賓士歪着頭。

母貓思考了一會兒,露出爲難的表情。

「不過,那個毛茸茸廣場,我也想看看呀。不是說那裏有好多狗尾草嗎?難得回來一趟,總得四處逛逛嘛!」

母貓真的很久沒回到這座森林了。

像這樣不爲學校的事而出遠門,也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想順道四處逛逛,也不奇怪。

灰賓士不由得笑了笑,然後用前腳拍了拍胸口。

「那處廣場,平日是不能進去的,只有一年裏舉行祭典的那幾次纔會開放。」

「哎呀,是嗎!? 那,連進去看看也不行嗎?」

「不礙事,如今管着那裏的第四代毛茸茸,很通情達理。玩狗尾草怕是不行,進去看看,它應該會答應。」

不過。

「喲,灰賓士。又不是祭典的日子,你居然來了,難得呀。」

還有準備在森林住上幾天之類的細節,也一併說了。

知道母貓的來意,它應該不會拒絕。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對不住,不是祭典的日子,不能隨便放誰進去。」

還有世代繁衍的子孫。

這裏真的是那座森林嗎?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不讓進去也就說得通了。

這更令它高興。

「原來如此。我聽說過這件事,沒想到是這樣啊。」

「啊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嘛!這麼大的孩子,哪個不活蹦亂跳的!真要不這樣,才該發愁呢!」

「哎呀哎呀!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母貓開心地搖着尾巴。

身邊這位,很可能就是龍的母親。

看到那些小貓們,母貓眯起了眼睛。

從前的小路上,如今紮根着大樹。

那裏長着又大又漂亮的狗尾草。

「沒什麼,我有點事找你。不過,我得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位。」

灰賓士很瞭解它的性情。

「那得趕緊去翅膀大叔那裏了。」

這種想法開始在腦中浮現。

孩子的孩子,還有它們的孩子。

母貓的孩子們,個個都是打獵的好手。

這樣不可能不受異性歡迎。

小得似乎只住得下老鼠,頂多再住些大型昆蟲魔物。

從前覆着青苔的地面,如今開着花。

明明在這裏住過那麼久,一路走來,卻盡是陌生的景色。

恰巧這時,灰賓士它們來了。

龍彎下身子,勉強才能進入。

景緻變了,氣味想必也會變吧。

正是第四代毛茸茸和它的弟子們。

來到這裏,母貓終於確信了。

但是。

「長得真好呀!這不正是最好的時候嘛!」

那裏有幾隻貓。

「是啊。不過,確切地說,是這位找它。翅膀大叔出門了嗎?」

灰賓士一打招呼,第四代毛茸茸就立刻注意到了。

記得從前長滿青草的地方,如今橫臥着一棵巨大的枯樹。

聽完這些,第四代毛茸茸連連點頭。

母貓和灰賓士走近毛茸茸廣場,看到了四隻貓。

第四代毛茸茸滿意地點了點頭。

記憶中的樹木,早已不見蹤影。

孩子先自己一步離去,終歸寂寞。

聽了第四代毛茸茸的話,母貓也高興地點了點頭。

「呀,灰賓士。你找翅膀大叔有事嗎?」

於是,兩隻貓又朝毛茸茸廣場走去。

透過枝葉望見的天空,也彷彿不再是從前那一片。

林間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淚水卻止不住地從眼裏往下流。

自從被召喚走,它再沒回過森林,也沒聽說過毛茸茸廣場,所以想來見識一下。

連地面蒸騰的水汽,都帶着截然不同的氣息。

「是啊!讓那孩子帶路也不錯!」

毛皮和模樣也都隨它,個個討人喜歡。

「沒事,實際去一趟就知道了!」

灰賓士對弟子們誇張的反應露出苦笑,第四代毛茸茸則用前爪擦了擦眼角。

三個弟子在這一點上也隨了師父,個個嗚嗚哭個不停。

因爲它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們。

小貓們滿是好奇,響亮地回了聲好。

「哎呀,這個洞穴,不就是我養最後一窩孩子的地方嗎?」

被陌生的草木包圍,仰望陌生的天空。

歲月久了,林間的草木也換了模樣。

母貓向幾位父母問了好,又笑着招呼小貓們。

一直守着這個小小的洞穴。

貓們認出灰賓士,朝它和母貓走來。

母貓忍不住讚歎。

這座森林裏,一定還有它孩子的孩子。

「正是!眼下長得正好!狗尾草到了好時候,就辦祭典,這是傳了四代的規矩!可要是在祭典前一天先放誰進去,大家不得眼饞啊?」

就算可以破例讓母貓進去,挑在祭典前一天,也確實不合適。

見第四代毛茸茸不解地歪着腦袋,灰賓士便說明了來意。

正如第四代毛茸茸所說,要弄清楚,見上一面最快。

有時地形還認得出來,那裏生長的花草,卻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從這裏望去,只見密林之中豁然開朗,露出一片草地。

「難得回來一趟,不如明兒和翅膀大叔一起來。狗尾草這東西,和家裏人一起玩,也挺有意思。」

眼前這些貓裏,也許就有延續着它血脈的後代。

「先聽我說。你們從這兒望進去,覺得這廣場怎麼樣?」

自己活得太久,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喂,毛茸茸。別這麼不近人情嘛。」

「是啊。可我剛纔也說了,還沒法確定那是我家孩子呢。」

當然,所謂小,也只是相對而言。

狗尾草覆蓋了整個空地,隨風搖曳。

母貓站在龍居住的洞穴前,顯得很驚訝。

還有瀰漫在四周的氣息,如此強大,卻依然讓它想起那個叫人放心不下的小小身影。

第四代毛茸茸是一隻非常愛哭的公貓。

看來,第四代毛茸茸和弟子們正是來察看長勢,決定明天要不要辦祭典的。

樹換了,周圍的環境也會跟着變嗎?

即使如此,似乎也有不變的事物。

草木間吹來的風的氣味。

「太有精神了,讓人很頭疼呢。」

那就去龍的住處看看吧。

它們的血脈,應當仍在延續。

是因爲生長的樹木不同嗎?

應該也有像大惡魔那樣,還活着的吧。

四隻左右的成年貓,看起來是父母,其餘都是小貓。

可大多數孩子,恐怕已經走到了壽命的盡頭。

「嗯,它帶着大一點的孩子練習打獵去了。」

看來不用再費心去找了。

「真的?哎呀,真讓人期待!」

一隻體型碩大、渾身毛茸茸的貓,和三隻普通體型的貓。

第四代毛茸茸和灰賓士是熟人。

灰賓士對此也表示贊同。

母貓和灰賓士向第四代毛茸茸它們告別,前往龍居住的洞穴。

該不會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吧?

母貓大聲笑着,貓父母們也跟着笑了起來。

母貓用前爪託着臉,像是想起了往事,眯起眼睛。

「我家的孩子們也沒少折騰我呀!養過那麼多孩子,就沒一個肯乖乖聽話的!」

「果然,不管哪裏都一樣呢!」

「是呀,沒辦法!這年紀的孩子,可不就是以淘氣爲本分嘛!」

看來,不管過了多少年,貓媽媽們操的心都一樣。

貓媽媽們相視苦笑,說得卻都很開心。

就在這時。

森林那邊,忽然有氣息朝這裏靠近。

認出那是貓的氣息,在場的貓們紛紛轉頭望去。

出現在那裏的,是出去練習狩獵的小貓們。

還有一隻紅毛、背生膜翼的貓。

守護着貓羣的龍。

「怎麼,有客……人?」

一看到母貓,龍立刻停下動作。

它驚訝地張大嘴巴,僵在原地。

也難怪它會驚訝。

許多年、許多年以前就已離去,它以爲早已不在人世的母親,如今竟出現在眼前。

母貓卻像什麼事也沒有似的,徑直朝龍走去。

它把鼻子湊近龍,聞了聞。

「住下來!? 不,住當然沒問題!可你先解釋一下……」

湊近再聞一聞,就再也不會認錯了。

貓們看這一貓一龍看得發愣,這時才漸漸笑出聲來。

龍卻徹底糊塗了。

「不,咦!? 不用、不用!那點東西我去抓就行!媽媽,你先到洞裏等着!」

母貓說完,便邁着輕快的步子走了。

「什麼叫這種地方!我可就是在這裏把你們好好養大的!」

龍手足無措,兩隻前爪揮個不停。

要說有什麼地方跟記憶不同,大概就是尾巴的數量吧。

連這說話的口氣,也分明就是媽媽。

龍慌忙追在它身後。

它也曾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只是長得像?可這氣味,這模樣……

「那可就說來話長啦!啊,對了,得弄點喫的來!去抓幾隻老鼠好了!」

至於別的,不過都是額外的收穫罷了。

龍猛地想起,自己知道貓爲什麼會長出不止一條尾巴。

它很快記起,貓妖精蛻變成力量更強的魔獸時,就會長出這樣的尾巴。

「媽媽!? 真的是媽媽……咦!?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不會錯,是它從未有一刻忘記的媽媽。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啊,真是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說什麼呢,把媽媽當老年貓了?別看我這樣,我可還沒退下來呢!」

能看見龍健健康康、精神十足,母貓就心滿意足了。

它還想在媽媽面前表現得可靠些,誰知這番話,反倒惹得母貓不高興了。

沒錯,尾巴的數量。

「等一下,媽媽!? 等我啊!等我一下啦!」

「媽媽!你那尾巴!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裏!? 」

「對了,你也跟我來。我來瞧瞧,你打獵的本事長進了多少!」

這副慌亂的模樣,哪裏還像平日的「翅膀大叔」。

看着兒子慌慌張張地跟在身後,腳步都亂得打絆,母貓笑了起來,滿臉都是歡喜。

它有多了不起,人類又是怎樣評價它的。

「你呀,這些年不見,長這麼大啦!魔法也用得更好了!」

那些事情都無所謂。

母貓舔了舔龍的臉,坐在它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着。

它立刻發現,龍是用魔法改變了外形。

慌歸慌,到底還是龍啊。

「好不容易放了假,這纔有空來呀!啊,對了!我要住上兩三天,就麻煩你啦!」

在母貓面前,就算是龍,似乎也會變回小時候的樣子。

《貓與龍》2 母貓歸來插圖(1)
《貓與龍》 · 2 · 母貓歸來 · 第1張插圖
《貓與龍》2 母貓歸來插圖(2)
《貓與龍》 · 2 · 母貓歸來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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