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與冒險王子
《貓與龍》 · アマラ · 1.6萬 字
貓與人類共同生活的城鎮。
那是最爲繁華的所在,國王居住的王城便坐落於此。
從那裏出發,穿過貓羣與龍生活的森林。
抵達了被稱爲「新手村」的小村莊。
王子在村裏的公會,登記成了冒險者。
對嚮往冒險、立志成爲英雄的王子來說,這是向前邁出的一大步。
於是,師父黑貓給王子定下了一個目標。
得到與自己相稱的利牙與利爪。
把黑貓這話換成人類的說法,就是找一件好武器。
黑貓說,狩獵需要的是毛皮、尾巴、利牙與利爪。
毛皮,指的是結實的身體和力氣。
經得住些磕碰、不易受傷的身子,以及能支撐整場狩獵的體力。
如果沒有這些,就無法狩獵。
尾巴對貓來說,是操縱魔法的重要部位。
也就是指魔法的力量,以及操縱魔法的技術。
會不會魔法,捕獵的難度可有天壤之別。
這兩樣,王子在黑貓那裏暫且算是過關了。
畢竟,他從小就跟着黑貓這位師父受訓。
練出幾分本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而初當冒險者的王子,能用的辦法只有一個,
平時對喫什麼並不在意的王子,今天卻爲何如此滿足呢?
看王子當真懊惱不已,黑貓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是師父黑貓的意思,王子自然不會有異議。
理由非常簡單。
得有件更厲害的武器,才配得上王子的本領。
黑貓與王子繼續上路,朝那個鍛造業興盛的國家走去。
因此,他沒有特別理由接採集藥草的工作。
王子卻喫得一臉滿足。
「哦,師父,剛喫過飯回來?」
爲此,首先需要冒險。
旁人看來,這趟旅途想必相當艱辛。
它是王子的師父,黑貓。
他啃着嘴裏的麪包,拿刀削下奶酪和肉乾,配着一起喫。
就是到公會接委託,再好好完成。
那個到底是什麼?
王子是兩手空空離開王城,所以沒有錢。
於是,王子把眼下的目標定爲找一件趁手的武器,併爲此行動起來。
「沒錯。這附近似乎有很多老鼠,我喫得很飽。」
什麼事都能扯到冒險上,王子就是這樣。黑貓雖無奈,卻也沒攔着他。
這一路的盤纏,只能自己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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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並非喫慣珍饈就咽不下粗食的人。
就連喫飯,都能讓他真切感到自己身在冒險之中,怎能不興奮呢。
黑貓如此判斷。
仔細一想,聊聊相似的經歷,確實可能讓人熟絡起來。
「我倒覺得,這點基礎,略過也無妨。」
「不不不,基礎還是很重要的!再說,以後遇上別的冒險者,大家聊起採藥受過的苦,我不是插不上嘴嗎?有共同話題,聊得投機,彼此也更容易信任啊!」
他從裏面拿出一個硬麪包,又取出一大塊油紙包着的奶酪。
「說得這麼經典,怎麼從沒見你接過?」
王子坐在地上,拔出插在腰間的刀子。
但那是王子纔有的本事,落在旁人眼裏,可就太古怪了。
那是一隻黑貓,一道傷疤從一側眼瞼筆直延伸到臉頰。
於是,王子決定收斂一些,少像貓那樣把獵到的東西直接生喫。
所以,即便睡在這樣高而不穩的地方,王子也能安然入眠。
離開「新手村」,轉眼已有十天。
可王子的師父是黑貓,而貓最擅長的,便是在這樣的地方安睡。
走上一段,掙些盤纏,再走一段,再掙一些。
「採藥可是每個冒險者都得經歷的一道儀式!沒做過這個,不就等於沒把基礎打牢嗎!」
也就是武器,只有在「新手村」買的一把柴刀。
每一樣都是長途旅行時的常備食物。
牙與爪,就還差得遠。
王子至今接過的委託,全都是討伐魔獸。
等有了幾分信心,再去挑戰討伐魔獸之類難度更大、報酬也更高的委託。
天氣好,能投宿的驛鎮又遠,他便在這裏過了夜。
黑貓說得句句在理,王子只能苦着臉。
更何況,他還學會了多種強化身體的魔法,不可能因爲喫生肉就鬧肚子。
那一天,王子在樹枝上醒來。
這是屬於冒險者的食物,是投身冒險的人會喫的飯。
王子離開城堡後,有段時間都只喫自己狩獵來的生肉。
「不愧是師父,狩獵果然難不倒你。我也想自己獵些東西喫啊,可普通人總喫生肉,會鬧肚子的嘛。」
不只是出色,可以的話,要得到配得上英雄的劍。
能趕路當然想多趕些,可眼下也只能如此。
恰恰相反,他對喫食毫不講究,只要能填飽肚子,好像什麼都行。
換作普通人,早該喫出毛病了。偏偏王子身子結實得很,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不過,他似乎馬上又想到別的事情。
足有他身高三倍的落差,也沒妨礙他輕巧落地。
王子正喫得高興,一道黑影來到身旁。
王子起身伸展身體,從樹枝上跳下來。
這自然也有它的用處,可給王子當武器,還是差了些。
「對了,說到冒險者,我完全忘了。我還沒做過那個。」
王子咬着麪包,翻找小揹包,拿出一塊褐色的板狀物。
王子拍了拍手,放下背上的小揹包。
「好,決定了!師父閣下,我已下定決心!到了下一座有公會的城鎮,就接採藥的委託!冒險豈止有戰鬥!深入常人難至之地,帶回有用之物,不也正是冒險的正道嗎!」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旅途,開心得不得了。
身爲王族,王子品嚐過各種各樣的美食。
既然要找,目標就該大一點。
「冒險者最初的冒險,當然是採藥!沒錯,就是這個!去有魔獸出沒、卻又比較安全的地方採集藥草,再交給公會!這可是經典中的經典,沒做過都不好意思自稱冒險者!」
黑貓很期待王子在冒險中成長。
它倒是結實,不易折斷,可也僅此而已。
王子現在的利牙與利爪。
當然,這也有用處。
有這樣的徒弟,自然也有這樣的師父。
說不定還會妨礙到冒險。
他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啪地一拍手。
可以說是冒險者的朋友。
普通的冒險者,會先接採集藥草等危險性低、報酬也低的委託。
王子高聲宣言,黑貓嘆了口氣。
黑貓認爲,他該換些更好的。
在那裏,找一把好劍帶走。
一邊完成這些委託,一邊慢慢鍛鍊身體,提升實力。
喫法雖豪邁了些,這便是王子的早餐。
刀口也不鋒利,與其說是刀,倒更像一件鈍器。
「冒險者再怎麼說,也不會頓頓生肉吧。啃乾糧纔像個冒險者。倒不如說,纔像個人。」
如果是普通人,要在樹枝上過一晚想必很困難。
黑貓不解地眯起眼,王子卻已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
去經歷那讓人一路心潮澎湃的冒險。
到時候還喫生肉的話,一定會被投以異樣的眼光。
老實說,這些食物並不怎麼好喫。
「是啊,一次都沒接過,忘得一乾二淨了。我怎麼就給忘了呢!」
但是,王子從一開始就具備討伐魔獸的實力。
他要去的,是一個鍛造業興盛的國家。
那東西硬得彷彿一片木板,其實是香料味十足的肉乾。
四下是一片小樹林,再走不遠便是大路。
今後繼續冒險的話,會遇到很多人。
可一心向往冒險的王子,卻覺得這一路再順利不過。
一路在各地公會接委託、做任務,行程着實緩慢。
因爲這些食物是「冒險者的朋友」。
話雖如此,王子的想法似乎不同。
可他明明早就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到底有多重要,實在令人懷疑。
可要說非做不可,倒也未必。
在王子心中,沒有什麼比冒險更令人嚮往。
也正因此,這些食物都以耐放爲先,滋味反倒在其次。
「那我倒不攔着你。不過,你說話又變回原樣了。」
王子從小長在王家,說起話來,與平民很不一樣。
爲了不引人注目,他正在努力改口,可一興奮,便又恢復了原來的腔調。
黑貓出言提醒,王子卻像沒聽見。
不知爲何,他一興奮起來,似乎就會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來吧,黑羽,我的師父閣下!去冒險!當然要冒險!來一場無愧於冒險者之名的冒險吧!啊哈哈哈!!」
王子心情大好,開始放聲大笑。
雖說周圍沒有人,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黑貓一邊擔心着,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目的地還遠,黑貓和王子得一路經過好幾處城鎮。
他們到達其中一箇中等規模的城鎮後,立刻開始籌措旅費。
也就是說,他們決定去冒險者公會接受委託。
這次要接的,自然是採藥的委託。
王子立刻前往公會,向櫃檯人員表示想接委託。
櫃檯人員開始查看王子的登記證。
「哎呀?明明有能力討伐魔獸,卻想採集藥草嗎?真是稀奇呢。」
「說來,我還真沒接過這類活兒。凡事都該體驗一下嘛。」
每位冒險者都有一張登記證,上面記載着他完成過的工作。
看來,能討伐魔獸的人還來接採藥委託,確實少見。
見櫃檯人員一臉意外,王子便搬出了路上想好的說辭。
顏色暗沉,實在談不上好看。
衣着也不必多講究,結實耐穿便夠了。
王子的推測果然沒錯。
這時,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嗯,這是什麼意思呢?
那家店,果真和王子想的一模一樣。
王子高高興興地答應下來,要參加這次講習。
再看看店裏,其他商品也都和這件斗篷一樣,透着同一種風格。
不出所料,公會職員幾乎沒有猶豫,就告訴了王子一家店。
他們買得起的,正是這家店裏的尋常貨品。
這些冒險者手頭也不寬裕,買不起昂貴的裝備。
再看價錢,新手也負擔得起。
那種草驅蟲的效果很好,卻免不了把布料染得暗沉難看。
等到了這座城鎮,就拿去賣掉,換錢買斗篷。
不過,這個城鎮似乎有些不同。
衣服、褲子、布袋、束口揹包。
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得好一點。
似乎會有十幾個人一起參加。
這一帶可以採到優質的藥草,因此也有許多配藥師聚集於此。
「哦!既然如此,確實應該學習一下采集方法。不過,我沒聽說過其他公會也有這種講習。有什麼原因嗎?」
王子決定利用這一天,補齊旅途所需的物品,再打聽些消息。
只是原本計劃今天就去採藥,這下倒空出了一整天,不過也沒辦法。
有它在,旅途就能舒坦得多。
可光是消磨時間,也未免太沒意思。
連小刀、打火石、蠟燭、鏟子、提燈等物品都有。
剛想參加,第二天就有一場,運氣着實不錯。
「怎麼採,對藥草的品質影響很大。我們公會希望收來的藥草儘量好些,所以會先請接委託的人來學一學。」
卻都結實耐用,不是冒險者必備的,就是帶在身邊能派上用場的。
那時只好作罷,後來趕路途中,他便獵些魔獸,攢下能賣錢的材料。
連尚未正式入行的人,甚至婦孺都會去做,竟還需要鄭重其事地上課?
摸起來也硬邦邦的,十分粗糙。
不過,採集藥草並不是那麼危險的工作,也不需要特殊的道具。
該向誰打聽呢?王子想了想,決定請教公會的職員。
甚至還有柴刀和短劍等武器,真是了不起。
想必都是他親自挑來的吧。
王子覺得這再好不過,高興地一拍手。
王子聽了,頓時興奮起來。
「憑你的本事,犯不着來這裏買便宜貨吧?別誤會,我以前也當過冒險者。看人怎麼走路、眼睛往哪兒看,多少能瞧出些門道。」
王子問起這話的意思,店主便趕忙解釋。
首先,買一件惦記了許久的斗篷。
披在身上能禦寒,在野外也可以鋪在身下,或當毯子蓋。
問題是,去哪兒買呢?
也就是說,全都是實用至上的東西。
雖然稀奇,但也沒有理由阻止吧。
最近的講習日,就在明天。
但是,讓所有接委託的冒險者都接受講習,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金錢。
簡直就是爲冒險者而開的店。
爲了擋風防雨,布上塗了加工劑,手感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斗篷之所以顏色暗、手感粗,也是有緣故的。
王子是最近才知道斗篷的這些使用方法的。
聽他這麼說,王子便決定立刻去那家店。
陳列在那裏的,是直接用一塊厚布做成的斗篷。
王子一進到店裏,就立刻走向陳列斗篷的一角。
「這一帶出產的藥草品質好,配藥師也多。藥草產得多,要買的人也多,只是大家都挑品質好的。」
大家一早集合,再到城外上課。
賣的雖都是尋常雜貨,冒險者必需的東西卻一應俱全。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附近。」
店裏的貨品正是如此:樣式粗樸,外觀不甚出色。
原來店主當過冒險者,難怪會選這些貨品。
這纔是冒險者慣常走的路。
如今拿到公會一賣,竟比預想的多換了些錢。
採集藥草是簡單委託的代名詞。
剛起步時,裝備先挑便宜的。
斗篷本就是冒險者差不多人人必備的東西。
他初來乍到,這方面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打聽。
不花心思裝飾外觀,只求實用,再把價錢儘量壓低。
裏面包着石頭的話可以當作武器,面對小型魔物時也可以當作盾牌。
不大的店裏,擺着一件件樸實粗獷、看上去價格不高的貨品。
說到底,這件斗篷既能驅蟲,也能遮風擋雨。
當時他就想買一件,可惜手裏沒錢。
能免費學到這些知識,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那就得先請您參加講習了,可以嗎?啊,講習當然是免費的。」
「從記錄來看,您是第一次來這間公會吧?」
說到採集藥草,就是新手冒險者的工作。
更何況採集藥草的知識,今後也會派上用場。
先說顏色,斗篷曾和驅蟲草一起煮過,才染成了這樣。
斗篷該有的實用功能一樣不少,稱得上是件好東西。
他險些把這番感想大聲說出來,幸好還是忍住了。
看得出,這家店做的就是這樣的生意。
「正是如此。藥草品質不同,收購價也不同。最近,還有冒險者專程從遠方趕來上課呢。」
櫃檯人員沒有特別在意,繼續辦理手續。
願意費這番工夫,想必有其緣由。
王子把斗篷夾在腋下,轉過身去,打算看看其他商品。
那是家普通雜貨店,賣的裝備卻足夠新手冒險者使用。
這話出乎意料,王子不由得一愣。
觸感粗糙,是因爲做了防風防水的加工。
在上一個城鎮的飯館裏,他聽旁人聊天,才知道這些。
王子看得很滿意,連帶着也喜歡上了這家店。
「所以,公會負責供貨,寧可多費些工夫,也要先教會冒險者怎麼採!」
乍看之下,比它好的斗篷似乎隨處都能找到。
王子連採藥都因爲是「經典委託」而非接不可,這種理由對他而言,自然格外有吸引力。
雖不起眼,卻結實耐用,或者一看便知專爲方便實用而制。
抬眼一看,一個像是店主的人正疑惑地望着他。
對公會來說,能收集到高質量的藥草當然更好。
公會平時爲冒險者提供幫助,想必熟悉出售這些用品的店鋪。
這樣一來,除了斗篷,還能添置些零碎用品。
怎麼看,都不像高檔貨。
從前,王子一直覺得用不着斗篷,其實這東西十分好用。
藥草採集講習,每隔幾天就會舉辦一次。
大概也是這座城鎮的特別之處使然吧。
「你爲什麼會來這種店?」
被這樣的店主認可,王子也感到很自豪。
裏面一定融入了他做冒險者時積累的經驗。
採藥的委託多了,冒險者自然也紛紛趕來。
然後慢慢買齊適合自己的裝備。
王子好歹也知道,在店裏吵鬧會給別人添麻煩。
「哪裏,您也看到了,我纔剛入行!本事倒自認還過得去,就是手頭沒錢啊。」
王子現在的目標是得到一把與自己實力相稱的劍。
爲此,他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
想買到好劍,就得儘量省着花錢。
可冒險者該有的必需品,也不能不買。
當然,斗篷也包含在內。
店主仔仔細細地打量着王子。
本事歸本事,王子終究還是個少年。
剛入行、沒什麼錢,這話聽來也合情合理。
「這麼回事啊。我這兒的東西,價錢雖低,倒都挺實用。你慢慢挑吧。」
這家店的商品,正如店主所說。
這一番交談,讓王子對店和店主都越發有了好感。
除了斗篷,他還打算買把日常用的小刀,補充快喫完的乾糧。
再添幾件換洗衣服和其他零碎用品。
沒想到,他惦記着要買的東西,這裏竟一樣不少。
一間店就把東西買齊了,王子心滿意足,準備回去找黑貓。
說起來,王子忙着跑公會、買東西時,黑貓一直在城鎮邊上睡午覺。
黑貓原本生活在森林裏,所以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讓徒弟獨自辦事,黑貓多少有些擔心。不過,說到人類的事,王子總比它熟悉。
許多工匠都爲在會上取得好成績,彼此切磋技藝,努力精進。
可它又不肯乖乖配合,總要先掙扎一番,纔不情不願地讓王子洗。
像他這樣的客人頗爲顯眼,照理說,應該常被其他客人找碴。
王子懂得的冒險知識還少,經歷也淺,論起打鬥,卻已有幾分真本領。
「啊,抱歉,不是在笑話你,只是有些驚訝。原來還有這樣的關係。以你的本領,都還入不了它的眼嗎?」
王子和黑貓前往公會指定的集合地點。
王子興致勃勃地望着他們,兩人似乎也注意到了。
王子結了賬,往城鎮邊上走去。
黑貓之所以最後經常被王子抓住,是因爲它自己也覺得有必要清洗身體。
精靈族男子笑了一陣,緩過氣來,又轉向王子。
王子不累得筋疲力盡,或者沒拿出讓黑貓滿意的身手,它便不肯讓他抓住。
王子找了個靠邊的座位,向店主要了不含酒精的飲料,再點些喫的。
有幾分本事是不假,可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認下來,好像也不太妥當。
可在普通人眼裏,他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王子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不過酒館大多也賣飯食,也就沒人會對他的到來多說什麼。
好歹也該把儀容收拾整齊些。
那所學校培養過許多出色的魔法師,單憑畢業生的身份,就不愁沒人爭着招攬。
據說,王子久違地泡了個熱水澡,一臉愜意,黑貓卻顯得很不高興。
然後,是關於魔法學校的話題。
首先,明天採集藥草的講師似乎是著名的冒險者。
天色還早,酒館裏卻已經坐滿了冒險者模樣的客人。
明天要參加講習,應該會遇到很多人。
雖然王子並不介意露宿野外,但在人多的地方露宿,傳出去不太好聽。
它還沒開口,便能認出它是森林裏的貓妖精,這樣的人可不多。
「能得到您的賞識,我很榮幸。」
何況,他跟隨的還是貓中的英雄,受過多年教導,又怎麼可能真的只算半個行家。
被精靈族男子搭話,黑貓和王子都瞪大了眼睛。
能親眼見到這等人物如何做事,哪怕只是片刻,也是難得的機會。
住在王城時,他對那裏沒什麼興趣;如今在旅途上聽人談起,卻忽然來了興致,真是奇妙。
光看氣勢,就知道兩人本領不凡。
從年輕、緊張的模樣來看,他們應該和王子一樣是來聽課的新人吧。
其次,王子要去的國家似乎每年都會舉辦一次武器品評會。
其實王子的祖國也有好幾位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在有名的冒險者中,也有好幾個人是在那裏學習魔法的。
他也因此聽說過一些,只是沒料到,會在這裏又聽人談起。
偏偏這「先掙扎一番」,可一點都不輕鬆。
不知爲何,冒險者中有很多人喜歡喝酒。
疼愛徒弟,也要讓他自己去闖蕩,這同樣是師父的愛護。
因此,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精靈族男子開玩笑似地說完,誇張地聳了聳肩。
再不找好旅館,就有可能找不到過夜的地方。
大多數冒險者都是和這樣的同伴一起行動。
像王子這樣獨自上路的,可不多見。
清晨,太陽剛升起不久。
帶着一身髒污去見人,實在不太好。
想來是同伴,平時就一起組隊行動。
他們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有的在確認裝備。
稍有些本事的冒險者,似乎都看得出他不好惹。
一定也能找到打造得出他心中那把好劍的工匠。
這倒不是在意好不好看。它雖是貓中的英雄,在人類眼裏也只是一隻貓,用不着講究儀表。肯洗澡,純粹是爲了乾淨。
也就是酒館。
那裏在城鎮邊上,已經來了幾個冒險者模樣的人。
這件事,可得提起些精神纔行。
兩人看着也比旁人年長,想必就是講師了。
爲了去接正在睡午覺的黑貓。
之前聽說的斗篷用法,就是其中之一。
只看外表的話,黑貓和普通的貓別無二致。
想來黑貓也會一同前往。
更準確地說,是因爲黑貓非常非常討厭泡澡。
黑貓和眼前的女性對視着,用下巴指了指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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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又聽到了幾個傳聞,這時他注意到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
如果只論實力,王子想要抓住黑貓應該相當困難。
「早安。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住在森林裏的貓和它的朋友。你們也是來聽課的嗎?」
女性則蹲下來,目不轉睛地盯着黑貓。
王子掃視人羣,其中只有兩個人,氣息明顯不同。
喝了酒,他們就會扯開嗓門高談闊論,坐在旁邊不動,各種消息也會自己鑽進耳朵裏。
「是的,今天就勞煩兩位了。不過,這位不是朋友,是我的師父。我本領還淺,要讓它認我做朋友,還差得遠呢。」
因此,王子比平日更鼓足了勁,朝黑貓午睡的地方走去。
這對王子來說,實在是難得的好運。
另一人是「森林之人」,也就是所謂的精靈族男子。
那還是先洗個澡,乾乾淨淨地去纔好。
黑貓卻半點沒有這份自覺。
「高手可不敢當,我還算不上獨當一面呢。」
喫着東西,聽着四周的閒談,王子果然聽到了幾條似乎用得上的消息。
買完東西后,王子走向冒險者聚集的地方。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王子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
「精靈族天生就對魔力很敏感。像我這樣略懂些魔法的,大致也能看出對方的水平。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魔法師了。哎,可別再謙虛啦,不然豈不顯得我有眼無珠?我的搭檔可是會笑話我的。」
更何況,黑貓可是獨自打倒過新手之森的熊的英雄。
多半是不着邊際的閒談,卻偶爾也夾着有用的消息。
他們交談了幾句,朝王子走來。
公會也建議,方便的話,儘量找間旅店投宿。
王子的話讓精靈族男子笑了出來。
畢竟,那是貓中的英雄黑貓親手教出來的,絕非尋常。
嚴厲的師父可能會斥責他「別得意忘形了」。
要抓住動作敏捷又擅長魔法的黑貓,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貓似乎也在意她的目光,轉過去與她對視,動也不動。
照黑貓的話說,王子的魔法還欠火候。
他倒也想早點到能喝酒的年紀,可這種事急不來。
進城前,王子已經用魔法沖洗過身體,可黑貓好久都沒洗過了。
因爲黑貓非常討厭住在旅館。
其中一人是扛着大劍的女性。
就算不入學,將來有機會去參觀一下,或許也很有趣。
在這種環境下,應該會有許多優秀的工匠吧。
今天還沒有找到旅館,必須儘快抓住黑貓。
無論是人類的魔法還是貓的魔法,他都能運用自如。
「本事練到哪一步,不能只看施法的功夫。要清楚自己的水平,知道魔法該怎麼用、能做到什麼。運用力量的知識與臨機應變的本領,纔是關鍵。你恰恰因爲施法還算拿手,反倒欠缺了這些。」
「啊哈哈哈。畢竟,教你的是這樣一位師父嘛。在它眼裏,你我大概都還差得遠吧?」
好在這一天,王子順利抓住黑貓,也趕在日落前找到了住處。
想讓黑貓洗乾淨,只能抓住它,送進浴池。
王子聽了,似乎也心服口服。
「也就是說,要知道怎麼用現有的道具和魔法脫困;不知道時,還得自己想出辦法。這個我確實欠缺啊。畢竟冒險還不夠多,經歷也不夠豐富。」
「經驗不夠,可以慢慢補。今天好好看着這兩位,跟他們學。」
「明白了,師父。」
黑貓和王子的對話,讓精靈族男子笑出了聲。
這種一貓一人之間的關係,對長壽的精靈來說似乎也很少見。
這位精靈男子似乎格外愛笑,好不容易纔緩過氣來。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件事想請兩位幫忙。你們大概也猜到了,我們就是今天教大家採藥的講師,連你在內,一共十幾位學員。藥草長在魔獸出沒的地方,稍後會詳細講。雖說不打算去太險的地方,但總難免有個萬一,是吧?」
「萬一出了事,要我們搭把手,是這個意思?」
「一點就通,真省心。我想請黑貓閣下和這位弟子都幫忙照應,怎麼樣?當然,真要勞煩兩位出手,我會請公會支付報酬的。」
在王子看來,精靈族男子和另一位女性都是相當有實力的人。
在他至今遇到的冒險者裏,兩人的本事恐怕也排得上前列。
這樣兩個人,爲什麼還會提出這種請求?
王子無法揣測他們的意圖,微微皺起了眉頭。
精靈男子苦笑了一下,接着解釋。
「我們頭一回帶人上課。見識和經驗,自認還是有一些的,可畢竟是第一次,心裏總有些沒底。專門去僱冒險者,又未免太興師動衆。正好看見兩位過來,就想着,這不是剛好嗎?」
「哦,明白了。光是我還不好說,不過,有師父在,確實會安心不少吧。」
「有意思。答應下來。」
黑貓乾脆地說道,王子和精靈族男子瞪大了眼睛。
看來黑貓似乎有什麼想法。
據說與魔物特有的某種東西有關,究竟是什麼,連精靈族男子也不清楚。
只要經過一整天,傷口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吧。
黑貓之所以沒有抵抗,恐怕是爲了避免對方受傷吧。
前來參加講習的年輕冒險者們,都疑惑地望着他們。
沒想到兩人是夫妻,更沒想到的,卻是女子的職業。
緊接着發生的變化,讓在場的所有學員都瞪大了眼睛。
「兩瓶藥只差在藥草的品質和配藥人的手藝上,也足見這兩點有多重要了。順帶一提,第二瓶只貴一成左右。換作你們,想用哪一瓶?」
可身爲冒險者,又很難毫無顧慮地歡迎它。
傷口不再流血,看起來也變小了一些。
學員們和黑貓都喫了一驚。
他遞出的第二瓶傷藥,外觀與先前那瓶十分相似。
黑貓和王子決定接受精靈族男子的提議。
離開城鎮,走了一段時間。
大家的表情,似乎正好戳中了他的笑點。
事情談妥之後,女性還是沒有放開黑貓的臉頰。
「啊哈哈哈!你的反應有點太慢了啊,必須隨時保持警惕纔行哦?算了,先不說這個。好了,我讓你受了點傷,你能用一下傷藥嗎?就是這個。啊,放心吧!這絕對是真貨。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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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說過藥草似乎和魔獸有什麼關係,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
即便如此,精靈族男子還是特意讓他再用一次,應該是有什麼意義吧。
王子也知道,藥草生長在遠離人煙的地方。
這些都是採藥時用得上的知識,記住總有好處。
或許是被這副模樣戳中了笑點,精靈族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來,我們做個小實驗。那邊那位,請過來一下。」
將來若能成真,該有多好。
年輕的冒險者們,神情重新認真起來。
也許是剛纔的話起了作用,大家都認真地聽着。
身旁的妻子似乎本就話少,也不攔着,任他笑個沒完。
多花一點錢,就能少一分丟命的危險,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呢?
「藥草其實分很多種,這個等看到實物時再一一記住就好。它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與所謂的魔獸、魔物關係密切。」
魔獸棲息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藥草自然也只能長在那裏。
正因爲深知傷藥的重要性,所以纔會更加驚訝。
傷口迅速癒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據說,藥草就長在這些東西附近。
藥草的生長離不開魔獸的存在。
聽完之後,王子覺得很有道理。
人類居住的城鎮和村莊裏當然不會有魔獸。
「接下來試試另一種藥。來,這次把這一瓶再倒上去,好嗎?」
「哎呀,她最喜歡小動物了。剛纔就一直想摸摸黑貓閣下,可惜始終沒找到機會。」
「我說過,要積累經驗。帶着十幾個人行動,還要護他們周全,固然不容易,卻也不是常有的機會。難得能學一學,何況這兩位和我都在。就當向他們討教,答應下來便唔……行……」
又過了好一會兒,精靈族男子才止住笑,帶大家開始採藥實習。
望着學員們驚呆的模樣,精靈男子忍不住笑了。
真能種出來,想必能幫到很多人。
換成更昂貴的藥,效果有所不同,倒不稀奇。
可外觀看着幾乎一樣的藥,藥效竟能差這麼多,王子還是第一次聽說。
少年照着吩咐,又把藥倒在傷口上。
刀尖直刺過去,在少年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傷口。
道理或許如他所說,可藥效竟能差到這地步,仍叫人喫驚。
「都親眼看到了吧?傷藥的效果取決於品質。同樣品質的藥,用再多,效果也不會疊加。剛纔第二瓶的藥效更好,就是因爲它的品質比第一瓶高。」
結果,黑貓又被揉了好一陣子臉頰,兩人則在一旁笑個不停。
「總之,我們只要記住,藥草只能去有魔獸的地方採。那裏危險,配藥師沒法自己進去,於是就付錢,請我們替他們跑一趟。」
這是使用傷藥時常見的正常反應。
原來,她逮住了黑貓移開視線的那一瞬空當。
少年手臂上的傷口,轉眼間就開始癒合了。
安全穩定的藥草栽培和新手冒險者的收入。
學員們議論紛紛。
畢竟,對於新手冒險者來說,採集藥草是爲數不多的賺錢方式。
臉頰給捏住了,話也說不利索。
「你們採回來的藥草,就會拿來製作第二種傷藥。採法不同,品質差別就很大。藥效能不能像剛纔那樣好,也要看你們能不能把藥草採好。這有多重要,大家該明白了吧?所以,今天的講習,可要認真聽哦。」
精靈族男子指着的,是其中一位少年學員。
就在王子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精靈族男子開始講下一個話題。
他準備了小鏟子、水壺和布。
原來藥草一直沒能種起來,還有這些緣故。
藍色藥液一沾上傷口,傷口便冒出了一縷白煙似的東西。
對冒險者來說,因傷喪命絕不罕見。
「大家採來的藥草品質越好,我太太也越能施展手藝。她是配藥師,配好各種藥再交給店家出售。順帶一提,這位就是我太太。」
「第一瓶,是從外地買來的普通傷藥。第二瓶呢,用的是送到本地公會的藥草,由本地配藥師配製。兩瓶藥用的藥草品種完全相同,做法也幾乎一樣。」
「所以就趁師父說話時,逮着了空當。哇哈哈哈!師父閣下,這也算一場難得的歷練啊!」
雖然他說這是第一次擔任講師,但這位精靈族男子似乎很適合這種工作。
一般來說,只要用過一次傷藥,就算再用別的傷藥,效果也不會發生變化。
魔獸的糞便和屍體。
冒險者乾的是危險的行當,受傷是常事。
少年立刻站到了精靈族男子的面前。
精靈族男子遞過來的,是無論在哪個城鎮都能買到的傷藥。
她身材壯實,神情氣度也十足是個戰士。
確認所有學員都到齊之後,精靈族男子開始講解藥草的知識。
黑貓話還沒說完,剛纔與它對視的那名女子,便一把捏住了它的臉頰。
黑貓就這麼一直任她揉着臉,王子和精靈族男子卻看得樂不可支。
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她看起來完全不像配藥師。
「啊啊啊啊啊啊!? 你幹什麼啊!? 」
「別光顧着笑,叫她住唔……手……」
大多數冒險者都會選擇後者吧。
身爲王子,他自然很想支持這樣的研究。
黑貓與王子都不由得對這位精靈族男子高看了幾分。
不過,這也是一種經驗吧。
精靈族男子發現藥草生長的地方,開始說明採集方法。
少年從精靈族男子手中接過傷藥,慌慌張張地倒在了傷口上。
精靈族男子用手示意的,竟然是那位揉着黑貓臉頰的女性。
「啊哈哈哈!我太太也是冒險者,靠自己調配的強化藥戰鬥!這種路數,就連在本鎮也稀罕得很。別看她這樣,厲害着呢。不過,啊哈哈哈!瞧瞧你們的表情!」
想來,那手感實在太好。
精靈族男子面帶笑容,用小刀刺向了少年。
真希望能想辦法讓這兩者並存。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可是一件大事。
「也有人試過把魔獸的糞便和屍體埋進田裏,想種出藥草。可惜還不太順利,不是發不了芽,就是長出來藥效也弱。再說,要弄來那些糞便和屍體,本身就不容易,花的錢還不如採現成的。所以,看來我們暫時還不用擔心丟飯碗。」
不過,相關研究似乎已有進展,真想弄明白的話,不妨翻翻書,或請教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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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瓶上寫着本地的城鎮名。
他越看越覺得有趣,索性捧着肚子大笑起來。
精靈族男子一邊準備工具,一邊繼續說明。
「雖然我嚇唬了你們,但其實要做的事並不複雜,也不難。」
並不是倒得越多,傷就好得越快。
這是一種裝在瓶子裏的藍色透明液體,直接倒在傷口上或者喝下去就能發揮效果。
學員們事先也接到了通知,看起來都備齊了。
「藥草往往整株都能入藥,根、莖、葉,都用得上,所以採的時候要連根挖起。也許有人想,留着根,不就能下次再來採嗎?可惜藥草不能這麼辦,千萬記住。」
大多數植物只要留下根,葉子和莖就會再次長出來。
但有幾種被稱爲藥草的植物,卻不能這樣。
即使再次長出來,也可能變得不適合用來製藥。
有的被人掐斷後,會從斷口開始腐爛。
還有的,只摘走莖葉,留下的根就會化成魔物,到處遊蕩。
種類不同,結果也不同,總之都不是好事。
因此,採集藥草的時候,一定要連根帶草一起帶回去。
「不能留根這一點,別的公會也會教。藥草雖叫草,其實好像更接近魔物,是很特殊的東西,採的時候得小心。」
藥草以魔物、魔獸的糞便和屍骸爲養分生長。
看來,奇特的還不只是它們的生長習性。
這麼說來,藥草本身也接近魔獸,倒不難理解。
世上也有外表是草木,卻會襲擊動物的魔物。
藥草就算屬於那種類型也不奇怪。
「想想也是,能讓人的傷好得那麼快的藥,材料當然不會是尋常之物。」
「一會兒藥草,一會兒植物,人類就愛分得這麼細。對我來說,草就是草。」
「人類就是這樣理解事物的。」
「翅膀大叔以前說過,人總想弄明白,琢磨得過了頭,反倒離答案更遠。貓就是貓,老鼠就是老鼠,魔法就是魔法。」
「哈哈哈!那位既然這麼說,還真沒人反駁得了!」
話雖如此,也不能只採集一株藥草,之後就到處巡視。
它會主動發動攻擊,但只要稍微陷入不利就會立刻飛到空中逃走。
它倒栽着重重摔在地上,卻仍在掙動顫抖的雙腿,想要起身。
「解釋了這麼久,其實這樣就完成了。之後放進揹包或提籃,帶回公會就好。工具也可以用魔法代替,比如水壺挺沉,會造水魔法就方便多了。不過一定要記得用布包好,辛辛苦苦採完整了,路上再碰壞,可就前功盡棄了。」
跑了倒也罷了,偏偏它過不多久,又會回來襲擊。
他把根部還沾着少許泥土的藥草,放在攤開的布上。
既然用這道魔法示意開始,結束時想必也是同樣的信號。
碎巖巨雕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斷了氣。
最麻煩的,是它兇悍好鬥的天性。
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學員們。
妻子一聲不吭地踢了他一腳,他卻絲毫不見收斂。
若是一切平安,這樣做可就賺不到幾個錢了。
它想跟王子商量該如何應對。
對方不靠近,原可以不管;但既然察覺到了,總不能置之不理。
得把藥草採回來、送到公會,纔有錢可拿。
電擊穿身而過,碎巖巨雕渾身抽搐着,向地面墜去。
萬一有危險,還請幫忙保護學員。
的確,就算沒有鏟子,只要能使用魔法,挖起來也很簡單。
碎巖巨雕相當厲害,不能讓學員們跟它交手。
魔法在空中炸開,耀眼的光芒與巨響傳向四周。
既然被這樣拜託了,就不能只顧着採集藥草吧。
辨出那是「碎巖巨雕」,黑貓不由得苦了臉。
它的算盤倒簡單:先撲過去試試,能撈到獵物最好,不行就跑。
精靈族男子將布對摺,把藥草夾在裏面,舉起來給衆人看。
黑貓原本以爲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會陷入苦戰。
黑貓看在眼裏,泄了勁似的嘆了口氣。
這是王子第一次對付會飛的魔獸。
頭一回做這份活兒,他大概實在期待得很。
沒確認它已經死透,就不能鬆懈。
黑貓原還想找棵樹打個盹,卻察覺到附近有中型魔獸的氣息。
碎巖巨雕穿過樹木之間,正要降落到地上。
黑貓打算先跟王子說一聲。
王子空着的手掌一翻,將凝聚好的魔法打了出去。
看到王子充滿幹勁,黑貓一臉無奈地搖頭。
大概都不想錯過信號,沒人打算走得太遠。
「倒也不能把他們當小貓吧。不管怎樣,這可是個難題啊,師父閣下!再好不過了!冒險越艱難,成功之後,不就越接近英雄了嗎!」
精靈族男子答應的報酬,只在出了意外、需要幫忙時纔有。
他甩掉柴刀上的血,用刀背敲了敲肩膀。
「再提醒一次,根也能用,而且把它留在地裏不是好事。爲了整株採出來,先帶土挖起,再把土去掉。這樣省事,還能順便給藥草補些水分。」
它察覺到的,是一隻鳥型魔獸。
一人一貓交談間,精靈族男子的講解仍在繼續。
可王子怎會給它這個機會。
刀刃準確斬中碎巖巨雕的頸部,乾淨利落地將其切斷。
「藥草要多采,四周也得留心。」
正要降落到地上的碎巖巨雕慌忙地想要逃往空中。
黑貓還沒開口,王子就衝了出去,拔出掛在腰間的柴刀。
那麼,這次該怎麼辦呢?
遇上它,免不了要費一番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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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雖然這麼想,但王子的動作比它預料的還要快。
最好由自己和王子吸引它的注意,再趁機招呼附近的學員,讓他們去請兩位教官來。
女子臉上沒什麼表情,想必還是害羞了。
「師父閣下,這回的課題可不簡單。既要採藥,還得隨時能趕去幫其他人。」
這種魔獸,在黑貓從前住的「新手之森」也偶爾能見到,實在難纏。
他恐怕一直在等待有什麼東西衝出來吧。
話雖如此,它也不可能飛得比閃電還快。
志氣是好,可天天聽他這麼說,黑貓也有些喫不消。
這還真是麻煩。
這個王子不管什麼事都會和冒險或英雄扯上關係。
「泥土沖掉大半就行,不用洗得一乾二淨。那很費工夫,後面會由公會的專人,或買藥草的配藥師來處理。」
爆炸聲響起,閃光迸發。
王子興奮地高聲大笑,意氣風發地邁開步伐。
「來吧,師父閣下!我們可得多采些藥草!」
用電擊魔法,對付飛在空中的魔獸,確實容易得多。
既然報酬也體現着成績,王子自然不願在這方面馬虎。
無論對方是成羣結隊,還是比自己強上一些,它都照撲不誤。
「說了這麼多,其實只要仔細、輕柔地對待藥草,大致就不會錯。就像握着初戀的手那樣吧。說起來,我的初戀就是太太。初戀能有個好結果,是不是很美好?」
普通野獸捱了這一記魔法,大概早就沒命了。可眼前的,是會用魔法的野獸,也就是魔獸。
學員們分頭動身,開始尋找藥草。
他用水壺裏的水,細細沖洗挖出的藥草根部。
他拿起小鏟子,開始挖藥草周圍的土。
誰知真交起手來,卻十分順利。
這是開始的信號吧。
不過,王子可沒有耐心等它降落。
一道紫電,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半空中的碎巖巨雕。
那雙腿強健有力,既能飛奔,也能踢擊敵人;除此之外,它還會飛。
趁碎巖巨雕尚未站起,他已衝到跟前,將柴刀舉過頭頂,猛劈而下。
精靈族男子朝天空施放魔法。
這回,要動手示範了。
魔法真是方便的東西。
雖然是刀刃很鈍的柴刀,但加上衝刺的勢頭和揮下的力道,就能發揮相當的威力。
看來又要惹出麻煩了。黑貓想着,嘆了口氣。
泥土漸漸被沖走,露出了根鬚。
那是發出炫目光芒的電擊魔法。
「要照應的可不少。我替人照看小貓時,也沒少費心。」
王子單手拿着柴刀,追着它跑了過去。
「好了,現在大家動手試試。我發出信號前,各自去採藥,至少一人一株,要親手採。時間嘛,現在還早,就到太陽昇至頭頂的時候吧。儘量留在附近,別走遠了。開始!」
它應該是打算先降落到地上,再選擇要襲擊哪個獵物吧。
除撫育幼崽的時期外,它們沒有固定領地,總是四處遊蕩、捕獵。
實際上,碎巖巨雕似乎還有呼吸。
就算是魔獸,也很少有被砍掉頭還能活下來的。
水也能用魔法造出來,就不用費力揹着水壺了。
黑貓跟在後頭,照看着他。
王子沒有注意到黑貓一臉厭煩,高聲宣言:
這種鳥雙腿強健,跑起來也很快。
冒險者以身涉險,靠完成任務換取報酬。
黑貓和王子也立刻開始行動。
好鬥,執拗,糾纏不休。
王子確認它已經斷氣後,鬆了一口氣。
他平時應該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對付各種魔獸吧。
王子穩穩當當地解決了對手。
這次找過來,多半也是察覺到了學員們的氣息。
再大的獵物它也不怕,踢死便喫,性情極爲兇猛。
話雖如此,第一次就成功,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這既要敢做的膽量,也要能做到的本領。
看來,王子比它想的更有長進。
黑貓開始朝王子走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周圍的學員開始議論紛紛。
他們親眼看見魔獸現身,又看見一個人獨力將它殺死。
也難怪他們會驚訝。
王子看到黑貓走近,露出燦爛的笑容舉起手。
「哦,師父閣下!勞駕在這兒待一會兒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可以是可以,但到底是什麼事?」
「那還用說!我得去採藥草啊!在我解決這傢伙的時候,其他學員都在採藥草!」
這回,連黑貓都聽呆了。
它還張着嘴,王子已經興致勃勃地說了下去。
「只是遇上一兩隻魔獸,就讓別人趕在前頭,還怎麼當英雄!今天怎麼也得采得最多才行!照理是該在這裏等教官,可有師父閣下在,不就沒問題了?離正午還早,夠我再採一兩株!」
說完,他便把餘下的事一股腦丟給黑貓,跑了。
黑貓猛然回過神來,想要叫住他,但爲時已晚。
王子的身影消失在森林的樹木之間。
本以爲這孩子總算長進了些,看來還是差得遠。
四下的學員們還在發愣,兩位教官也正急急忙忙趕來。
難道還得由自己來解釋?
黑貓心想這下麻煩了,嘆了口氣。
於是,「採藥英雄」的名號落到了他頭上,一時成了這座城鎮公會里津津樂道的談資。
黑貓還半是慰勞、半是挖苦地說:「總算當上夢寐以求的英雄了,真不錯啊。」可王子對這個名號,似乎着實不滿意。
這一天的實習結束時,王子果真採到了全體學員中最多的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