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紅S百金花

突然打斷我自言自語的，竟然是那位王子。

我能感覺到，作爲隨從退在身後的尤蕾娜陷入了慌亂。

這、這傢伙，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氣息啊。就算我剛纔在走神，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靠這麼近的？

那位總是掛着讓人摸不透的溫和笑容、眼角微垂的王子微微歪着頭，用充滿擔憂的語氣開了口。

「你好啊，愛麗絲醬。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沒、沒有……我只是稍微散個步而已。」

我總不能回答「我現在正在爲你煩惱呢」，只好用客套的假笑糊弄過去。

幸好我不是正在往廢塔運送物資的路上。要是當時我帶着一幫人，或者扛着大包小包，他肯定會裝作閒聊的樣子，絕對會追問一句「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爲了掩人耳目，不讓別人發現廢塔有人進出，負責運送物資的人都戴上了隱匿項圈（項鍊版），走和我不同的路線潛入。

隱匿系魔道具的效果，基本上只要被帶着明確的懷疑去探查，就會被識破。不過，如果在黑暗中、隱蔽處、意料之外的相遇，或是人羣密集的地方使用，已經被證實連熟人都很難認出你。

所以，我自己有時也會戴着它隱藏行蹤，或者經由廢塔旁邊那片不深的森林過去。我覺得自己頻繁出入應該沒有被發現纔對……

「這樣啊，散步啊。今天天氣確實不錯呢。……那，我也陪你一起走走可以嗎？」

「誒！？ 啊、好、好的。非常歡迎。」

我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是吧……

——好不容易纔忍痛決定暫時關閉研究室，難道這次連去廢塔也得自我約束了嗎？

又來了。我又要被剝奪自由了嗎？我絕對不要這樣。

如此極端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覺得用「自由」這個詞未免有些誇張，但我就是無法抑制這種情緒。

就在我心緒翻湧之際，一陣極淡的香氣如微風般從王子身上飄來，像是廣藿香的味道。

有人說這味道濃烈時像墨汁，是一種讓人感到安心卻又有些奇妙、因人而異的複雜氣味。

「據說紅色百金花能增強聞到它的人的自我防衛能力。也就是讓人爲了保護自己，像猛獸一樣堅定意志，拒絕被他人支配，併產生反抗之心。」

如果他的目的是試探底細，在我明顯與他拉開距離後，他理應會藉機試探或追問纔對啊。

「愛麗絲大人，剛纔那是……？」

或許是聽到我說「挺好聞的」而感到高興，王子緩緩地開口了。

「！」

我忍不住低聲感嘆。我早就覺得這傢伙絕非等閒之輩，但沒想到他竟然危險到這種地步。話說回來，王室的人果然都在肆無忌憚地使用魔術吧？

既然他明確說了那是「魔術」，說明他肯定是經過了某種特殊步驟，真的把它當成術式來使用了。

「我今天早上剛換了香水。你覺得怎麼樣？」

但是，剛纔的氣味並不濃烈啊。至少不像是用在香水裏的那種濃度。

「好可怕……」

王子微笑着說出這句話，在確認我已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後，笑容變得更深了。

如果他所暗示的含義沒錯的話，大概是……

我把自己的分析告訴了尤蕾娜，並拜託她提醒其他近侍，讓他們也當心受到這種影響。

「呃……我覺得挺好聞的，但是……」

要是問我的喜好，我確實喜歡，但面對這傢伙，我實在不想用「喜歡」這個詞。

心中的疑團不斷加深，那一天，我最終放棄了前往廢塔。

用其他草藥的氣味來打掩護，實際上卻將效果精準地集中在紅色百金花上。

仔細想想，這真是最適合掌權者使用的香氣。

懷着野心湊上來的人，意圖會變得更加露骨；反之，如果對自己心懷鬼胎，就會遭到強烈的排斥而遠離。

「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所謂香氣，是最直白、卻也最難察覺的被動型魔術。你以後還是多留個心眼比較好。」

但是，每次被王子妨礙時，我就會想起前世，強烈地感受到「想要自由」、「不想被掌權者干涉」、「不想被發現」、「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尤其是在我決定暫時關閉研究室那段時間的情緒，恐怕就是被他刻意「增幅」過的。

輕描淡寫地說完這番話後，王子隨口說了句「那回見啦～」，便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香氣，會影響聞到它的人。也就是說，它不僅影響使用者，也會影響被施加香氣的人……甚至波及周圍的人。

我記得這純粹屬於民間療法的範疇。它不是普通的芳香療法，而是更接近草藥系占星術的領域。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讓人費解了。他爲什麼非要特意向我揭穿底牌，還給我忠告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之前每次在王子麪前感到強烈的反感，或是變得對自己的慾望無比坦誠……難道都是被他刻意引導的結果嗎？

這難道不是用來「試探底細」的絕佳魔術嗎？

就在我被香氣吸引，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的瞬間，王子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啊，難道被你看出來了？」

「讓人安心的廣藿香，加上一點清甜的南歐丹蔘。這兩種都是很好聞的香料呢。……不過，我最喜歡、也一直在用的，其實是紅色百金花的精油哦。」

尤蕾娜不安地向我詢問。

我以前沉迷於草藥系占星術時，曾在香氛店裏聞過各種味道，我個人是挺喜歡的。

當然，因爲被奧爾里斯哥哥訓斥而導致使役魔獸激增的那件事，完全是我出於自己的意志去做的，跟這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