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重新出發

「好久不見，姐姐大人」

日期即將變更的深夜。

我和父母一起來到了『愛麗絲姐姐大人』的墓前掃墓。

距離上次造訪海梅城深處的這個庭院，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那時我還是躺在馬車上來的，光是往返一趟就已經耗盡了體力極限。這麼一想，這次被許多人圍繞着、熱熱鬧鬧地正常前來，情況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啊。

時光飛逝，轉瞬即逝。

我們一家三口默哀完畢後，在一旁稍作等候的阿爾方斯先生和康妮也走上前來進行了默哀。

我不由得覺得，這簡直就是路奇討伐戰時的全員到齊啊。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父親一臉緊張，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阿、愛麗絲。……學園生活過得怎麼樣？」

「哎？那個，很開心，哦？」

「是、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

……？？

面對父親這彷彿不擅長和女兒聊天的老套路臺詞，我滿腦子都是問號。這時，阿爾方斯先生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

「噗呵呵……居然從這種地方開始聊嗎……」

「可惡，別笑！……這種事本來就很難說出口吧，有什麼好笑的！？」

「不，畢竟可是大小姐嘛……」

阿爾方斯先生笑得肩膀直顫，他那頭紅髮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與之相對，滿臉通紅的父親那薄冰色的頭髮彷彿生氣般地蓬鬆炸起……看起來是這樣。

雖然早就聽說他們原本是兒時夥伴，但感覺那一瞬間窺見了他們之間的某種關係。

確實存在呢，這種一旦露出真面目就會互相用平輩語氣說話、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家主＆執事組合。彷彿讓人瞥見了他們的學生時代。

由於醫生做出了「第一個孩子之後就無法再生育」的謎之診斷，父親擔心母親會因爲第一位『愛麗絲姐姐大人』的離世而悲痛過度，於是在愛麗絲姐姐大人去世 後，將我從孤兒院帶出來作爲替代品收爲了養女。

嘛，雖然過去的友人們會說「除了超級囂張跋扈之外一點都不可愛哦？」就是了……。這就是所謂的因不瞭解而產生的幻想吧。

畢竟，弟弟或者妹妹這種生物是很可愛的。光是存在就很可愛。

說實話，對於前世是獨生子女的我來說，那是想要得不行的存在。

於是，父親稍微有些喫驚，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伴隨着一種「來了！！！！」的喜悅心情，我哼哧哼哧地期待着，不知爲何母親和父親都大喫了一驚。

「大小姐啊啊……！！」

但是，對兩個人來說並非如此。

說得更直白一點，只要在這種展開下沒有抱持着常見的「沒用了、礙事」這種可怕的感情，我就覺得再好不過了。……當然，這是建立在將五歲之前純真時期的記憶封印在心底的前提下。

難道說……！？就在我產生這種預感並滿心歡喜地坐立不安時，母親對還在支支吾吾的父親嘆了口氣。

聽到這裏，我明白並不是有了弟弟或妹妹，頓時垂頭喪氣起來。

父親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長臨場發揮啊。

啊——哈。原來如此啊。

收回前言，她完全沒有恢復冷靜。仔細一看，她的眼睛都在打轉了。

當然，如果我是一個純粹的小孩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對這個事實作何感想。

對我來說嘛……倒不如說，他們竟然在孩子可能出生的階段就戰戰兢兢地來向我確認，反而讓我驚訝於他們的循規蹈矩呢。

「愛麗絲大人。由我來說或許有些僭越……。那個，夫人目前並沒有懷孕。」

然後，她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該如何開口，深呼吸了幾次，就在終於要張嘴說出來的時候，我忍不住搶先一步問道。

「毒……、嘛、嘛算是吧。」

嗯。我大概明白了父親想說什麼。也能理解爲什麼要顧慮我的感受。

「真是的。……那麼，就由我來說吧。」

秒回。那當然想要啊。

但是那種事情只是結果論罷了。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我啊。

「哎呀。……如果弟弟或妹妹能繼承領地的話，那就是最一身輕……」

本來，事已至此，對我來說這個話題已經可以畫上句號了。

「不、不是的愛麗絲。那個。……送子鳥，不對是捲心菜田，不對，是月亮大人……呃，嗯，那個」

雖然對他們不爲人知的一面感到有些心動，但話題卻遲遲沒有進展。

「大小姐，您的真心話漏得太厲害啦。」

「誒…………？什麼，是這樣嗎？」

「！？」

「咦啊」

正是在這種複雜的來龍去脈延長線上，我經歷了被露琪折磨的兩年時光。

「……在我看來。只要父親和母親喜歡我，其他的事情都無所謂。……老實說，繼承人什麼的聽起來很麻煩，如果不是我而是弟弟或妹妹來繼承的話那就太輕鬆……」

所以事到如今，突然冒出可能擁有親生孩子的消息，這件事本身難道不會讓人感到悲傷不安，甚至不快嗎？他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我』所重視的，僅僅是父親和母親對我抱有怎樣的感情這一點而已。

雖然想要可愛的妹妹或弟弟是真的不能再真，但慾望暴露得也太徹底了，連康妮的圓場都白費了。……這種假裝如此的流程，對父親和母親來說應該是最沒有負擔的吧。

「……愛麗絲，你想要弟弟或妹妹嗎？」

母親雙膝跪地，握住了我的手。

「…………好的……」

想必，阿爾方斯先生是客觀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吧。正是因爲他們無法做到客觀，覺得這是個天大的問題，父親和母親才難以揣測我的感情。

看不下去的阿爾方斯先生幫忙接過了話茬。

「悲劇……？是指那個毒婦相關的事情嗎？」

也就是說，如果父親和母親沒有不孕的問題，我就不會被從孤兒院領養，也就不會遭受露琪那樣的對待……。

「我要說了哦？」

「我想要可愛的妹妹或者弟弟嘛！！」

母親確實美得讓人感到一種幽玄之美。

也就是說，在場的都是知道我出身於孤兒院，並且知曉路奇騷動全貌的人……。另外就是俄狄浦斯叔叔和蘇萊特姐姐也知道這件事。

「是妹妹嗎！？還是弟弟！？」

「是的。聽說似乎是因爲艾莉諾大人的身體狀況變得非常穩定健康，所以纔出現了這種可能性……」

然而她在重拾心靈健康之後，從壓力中解放出來，再加上和芙蕾茜婭阿姨共同研究白麪包等，飯量越來越大，開始喫各種各樣的東西……。

「愛麗絲……，愛麗絲你，不會覺得心裏複雜嗎？想到你的境遇和所受的苦，那場悲劇又算什麼呢……。甚至會想，如果當初沒有被我們收養就好了，你不會這麼想嗎？」

而在這一點上，我是絕對信任父親和母親的。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看到我這副模樣，母親這次靜靜地抬起了頭。

……原來如此？

但這也就意味着，她因爲食量太小而過於消瘦……也就是有點營養不良吧。

看着他們受驚的樣子，阿爾方斯先生再次「呵呵呵」地抖動着肩膀笑了起來。

「想要！！」

不過既然是如此難以啓齒的話題，再加上現在的這個人員配置。

頂多算是身體的循環恢復正常了吧。

誒……？難道不是這個話題嗎？我正感到焦急時，率先恢復冷靜的母親轉向了我。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然而，父親和母親推開了這場鬧劇，擁抱了我。

「愛麗絲……」

僅僅飽含深情的聲音和擁抱，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真是沒辦法呢。那麼，我要爲他/她命名。」

「啊，當然。」

「就算取名叫權三郎或者助兵衛之類的，你們也不要抱怨哦。」

「唔咕……雖然是不熟悉的發音，嘛、嘛我會酌情考慮的。」

那裏是在開玩笑啦。對着緊緊抱住我、帶着鼻音的兩人，我一邊無奈地嘆氣一邊說道。

「請你們盡情地疼愛我哦？」

「當然會」那是沾滿淚水的聲音。

嘛，光是這份信賴就足夠幸福了啊……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撫摸着兩人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