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话 善意能否能拯救这个世界

红色的伤害特效飞散。

Scarlett强力的斩击大幅削减了阿修顿的HP。

仰面倒下的阿修顿仰望着夜空。涌现的无数骷髅也纷纷化作尘埃消散，只留下了一片寂静的夜晚。

Scarlett俯视着阿修顿。光是头部就差不多有Scarlett身高那么大的阿修顿，瞪大眼睛瞪着Scarlett，又瞪向从她背后现身的Neo。

「终于能好好说上话了呢。」

Neo对着这副模样的阿修顿如此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败者唯有一死。怜悯什么的，老子不需要。要杀就快点。」

「噢，这就是怜悯哦。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

阿修顿露出一副“这家伙根本说不通”的表情。

「居然想和厮杀过的对手说话，你这家伙脑子真是不正常啊。」

「正因如此啊。与对方的对话是相互理解的第一步。拒绝这一点而相互厮杀的话，憎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身为Nano和Scarlett的同伴，却真是个天真得像脑子进水的家伙啊。像你这样的，总有一天会栽跟头的。」

「说得好像你亲身经历过似的。发生过什么事吗？」

Neo在阿修顿面前蹲下，手托着腮，凝视着他。

阿修顿深深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老子以前，也曾追随过像你这样的家伙。」

阿修顿这个鬼诞生的故事，要追溯到一个人轮回十几次都未必能经历的遥远过去。

那时，阿修顿隶属于天美的军队。那是当时与邻国、也就是后来的豪德斯特之间关系高度紧张的时期。

阿修顿为侍奉身为天美的首领月夜而献身服役。

「复仇……？你这样的家伙？」

月夜对天美的人民而言，是与神等同的存在。

失去了大半同伴，勉强逃回了国内。但是，竹藏对这个作战计划极为不满。

阿修顿憎恨天美、憎恨月夜、憎恨世界，也并非没有理由。

在部队中深受爱戴，是个好上司。阿修顿也为能侍奉武藏而感到光荣。

月夜对阿修顿来说，也等同于神明。

但阿修顿的力量终究不及月夜，阿修顿被流放到了妖界。

Scarlett一直以来都拒绝与人深入对话。对Neo也只看到了表面。只是观察着，自以为了解了那个人。

听到这里，Scarlett睁大了眼睛。Scarlett并不知道Neo的出身。

这也是理所当然。武藏是个为同伴着想的人。而制定这种牺牲同伴的作战计划的，正是月夜本人。

「而且我现在也还想着要复仇呢！」

从Neo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既不是否定阿修顿，也不是肯定他。那话语仿佛是在尊重阿修顿所做的选择之一。

阿修顿为了毁灭一切、让世界重置，向世界立下了复仇的誓言。

「原谅还是不原谅，我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复仇去做不就好了吗？但是！！」

但是，竹藏就在阿修顿的眼前，被月夜亲手杀害。

人这种东西，不交谈就无法了解其内心。

然后Neo双手叉腰笑了起来。

「钱也好，住的地方也好，全被夺走了，虽然总算被儿童养护设施收容了……但我依然怨恨过。憎恶过，想过总有一天要复仇。」

天美的人民崇拜着月夜。

「竹藏那家伙啊，是个又笨又耿直的家伙。」

阿修顿说着说着，从仅存的那只眼睛里流下了眼泪。

如果没有天美和豪德斯特，这个世界本应更加和平的。

「你告诉了我你的故事。我也稍微说说我的吧……。我被家人给抛弃了。说我是个没用的、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竹藏为了直接向月夜申诉而前往城中，成功与她面谈。

「老子也是啊……没想到那只母狐狸竟是那般冷酷无情的家伙。她将竹藏的善意无情地践踏、碾碎了！！」

她原本以为Neo一定是被很多人爱着长大的。要不是被父母深爱，大概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吧。

但正因如此，要成为月夜的直属部队是难上加难。

「善意拯救不了世界。善意这种东西啊，总是会被践踏的。越是认真的人，越会被嘲弄。所以世界需要‘恶’。为了让竹藏那样的人不再被践踏，为了让那样的世界出现，就需要绝对的恶意啊！」

战友在眼前被杀，而杀死他的，竟是自己崇拜的存在。

阿修顿至今所做的一切，绝非可以被原谅之事。但是，那有相应的理由。

但是，她并不了解Neo的内心。

为什么没有被杀死？阿修顿搞不明白。或许月夜还是怀有一丝罪恶感吧。他也曾这么想过。

阿修顿内心的黑暗满溢而出，当场便向月夜举起了反旗。

原谅他人，接纳他人，尊重他人。能做到这些的人本就有限。而一心为同伴着想、挺身而出的竹藏，却落得悲惨死去的结局。

「你是以自己的方式，想要改变世界呢。」

如果是善人的话，大概会否定一两个复仇之类的念头。但Neo没有这样做的资格。因为Neo自己，此时此刻，就正打算向父母复仇。

目睹这一幕的阿修顿绝望了。

Neo没有否定复仇。

「所以你总有一天会栽跟头的。像竹藏那样，被力量碾碎。这是老子的忠告……你啊，总有一天会暴露在恶意之下。到那时，你就会被击垮。」

然而，与豪德斯特的战争开始，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竹藏的部队陷入了绝境。

阿修顿也一样。

「我没有牵连无关的人！所以只有这一点我要否定你！要复仇就只针对月夜一个人！！不要把世界、把无关的人们卷进来！！」

在阿修顿看来，Neo是与“复仇”这个词最不沾边的存在。

Neo在这里第一次说出了强烈的否定话语。

「我啊，也曾考虑过复仇，所以我无法完全否定你，也无法完全肯定你。」

但即便如此，阿修顿还是憎恨着月夜。并且，阿修顿后来这样想到：

竹藏是个开朗、积极又豪爽的男人。

阿修顿将Neo的言行和那份积极向上的姿态，与竹藏重叠在了一起。

所以阿修顿最初被分配到了前线部队。是一个名叫竹藏0;タケゾウ1;的男人率领的部队。

因为她自己也同样如此。

阿修顿凝视着默默倾听的Neo。

大概是觉得异议申诉很麻烦吧，月夜只是手指轻轻一划，竹藏的首级便飞了出去。

对Neo来说，能了解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Scarlett感到意外的同时，对Neo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Neo否定了阿修顿至今杀害的人、以及使之沦为奴隶的人们的遭遇。

「如果你只向月夜复仇，我是不会否定的。否定那一点，就等于否定我自身的存在！但是，牵连周围的人是错误的。」

「…………」

「那只是，你对别人做了月夜对你做过的事罢了。那会成为复仇的连锁。所以复仇啊，必须得自我完结才行。」

Neo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阿修顿至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月夜这个强者施加于己身的事情，迁怒于其他弱者罢了。

「那你倒是说啊！老子该怎么做才对啊！？走到这一步，除了挥舞力量践踏他人，老子别无他法啊！！」

「我哪知道啊啊啊啊！！！！」

「！？」

阿修顿的吼叫被Neo的咆哮盖过。

「明明那么强大，却只能做出践踏他人的选择，是你自己太固执己见了吧！！就算是被憎恶驱使！！也不该做出将孩子推入奴隶境地、杀害他人的选择啊！！」

「但是，老子是恶人啊！！」

「没错！！是恶人！！但是，你没有必要堕落到把你逼到那种地步的家伙同样的境地！！」

「……！！」

Neo全力否定了阿修顿。

同时也全力认可了他。

即使被憎恶驱使，也没有必要变得和那些将自己推入深渊的混蛋一样。

「所以说啊，要不要稍微重新考虑一下今后的生存方式呢？」

Neo抱着胳膊，对阿修顿露出了笑容。

「老子……还能继续活下去吗？都变成这样了……？」

不，或许比那还不如。

「那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笑这个行为，已是几百年未曾有过。

阿修顿最终，变成了自己曾深深憎恨的对象那样。

去追求就好了。

那么，自己也成为能用善意拯救世界的存在就好了。

在这永远处于夜晚的世界里，仿佛太阳出现了一般。阿修顿看着这样的Neo，笑了。

他曾以为只有恶才能改变世界。但是，眼前的光，似乎有能力改变世界。

「……是吗。……是啊。」

「嘛，考虑到你做过的事，今后说不定会遭到报复。但正因如此，去赎罪吧。赎罪着活下去。那应该会成为对你至今所作所为的了结。」

「老子……还能重来吗？」

「可以的。因为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那我试着去追求看看吧。去追求像你这样的家伙，或许也不坏。」

没错。

这样的混蛋，还能重来一次吗？但是，眼前的光，向他伸出了手。

「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Neo。给我记住了，这位超绝美少女的脸和名字！」

阿修顿仰望着夜空。

「噢。我也会支持你、帮助你的。一起加油吧。」

「是吗……」

自己终究变成了和对方一样。对想要复仇的对象做着同样的事，结果自己也变成了被别人复仇的对象。

去追求眼前的光就好了。

Neo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