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若論隱密救援作戰的適任人選

「是我對吧。」

Nano像是放棄般低語道。

阿修頓一方的戰力仍是未知數。阿修頓的戰鬥能力極高。

在這種情況下對其正面突擊，勝算很低。

這樣一來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潛入任務。

如果要爲這樣的潛入任務挑選最合適的人選，必然會是Nano。

「加油。爲了我們的裝備，爲了進一步的進化！」

Neo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贊，Nano則握住Neo的那根拇指反向摺疊，Neo按着拇指在地上翻滾起來。

「算了，好吧。不過連救援對象的具體位置都沒鎖定，我想會花不少時間。」

「呵呵呵，嘛，請加油吧。如果需要幫忙，只要喊出9;救救我超絕美少女Scarlett大人9;，我就會去救你的。」

「死也不會喊的。」

Nano與Neo和Scarlett分開，獨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踏入小巷，遠離光線，Nano的身體便如同沉入泥沼般沒入陰影之中。

下個瞬間，Nano已站在光照不到的瓦片屋頂上。視線前方，是阿修頓棲身的「羅城」。

這也是從沈那裏獲得的情報，Nano佇立在屋頂上，靜靜觀察着它的外觀。

「很古典的城塞建築呢。有壕溝，有城牆，還有天守閣坐鎮。如果只是救出奴隸，那天守閣應該無關緊要。」

看來身爲技術者的奴隸被拘束在羅城中，而且他們似乎被迫無休止地勞動，用於生產各種設施和工具。

儘管是無關緊要的他人信息，Nano的腦海中卻浮現出討厭的記憶。只不過那與自己無關，她告誡自己，對於"奴隸"這個詞反應過度也是自己的毛病。

「那麼」

Nano向前走了幾步，再次沉入陰影。

穿過小巷間隙，行進於陌生的建築之中，Nano來到了羅城的近前。

Nano從美津子那裏問出了地下工場的入口。大致的位置已經清楚，Nano決定放了她。

Nano侵入的是一間未被使用的房間。。鋪着木地板，一眼就能看出是儲物間。

「是、是的……」

門前有着與現世所見相同的鬼的身影。但現世的鬼幾乎都沒裝什麼東西，而這裏的鬼卻身披武士鎧甲，動作規整有序。

Nano在美津子耳邊低語，隨即緩緩用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則撫上她的太陽穴。

Nano走到房間的門前。如同日式建築一般，她橫向滑動拉門打開，門外是延伸的走廊。

「不用害怕的」

即便是遊戲世界，這裏的人們也表現得如同真實活着。

「那個看守，就在那個工場的入口處對吧。」

眼前是深深的壕溝與高高的城牆。

Nano對於自己終結生命的那種感覺……甚至感到了快意。

圍繞羅城的城牆上，似乎設有兩處城門。

「有。有、有的。求求您。只有我兒子……只有我兒子請您放過……」

就連現世的鬼，GMR-50的子彈也無法貫穿其外皮。更不用說現在根本不想與身穿鎧甲的鬼交手。

將地球的物理法則帶入遊戲世界是荒謬的。那就像得意洋洋地宣稱在宇宙空間沒有聲音的科幻反對者一樣。

試着移動腳步，薄薄的積灰上便留下足跡。似乎已經閒置了相當長的時間的樣子。

「……是、是打雜的下女……」

「美津子小姐。你在這座城裏擔任什麼分工？」

「……」

對於Nano的提問，女子美津子開始感到恐懼，完全不明所以。

窺探壕溝，裏面蓄積着紅色的水。甚至傳來一股刺鼻的鐵鏽與淤泥混合的難聞氣味。

遠處傳來嘈雜喧鬧的聲音，像是在舉辦宴會。Nano沒有特別警戒，也沒有刻意隱藏身形，開始在走廊上行走。

美津子閉上了嘴。

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行，恰好瞥見一個看似做雜活的女性的身影。她正抱着堆滿髒盤子的托盤在走廊上前進。

「是、是的……」

「我在找被囚禁在這座城裏的某個奴隸。據說，是神匠鍛造師的女兒。你知道在哪裏嗎？」

「我什麼時候讓你說多餘的話了？」

這個世界的人，殺了也無妨。

「……奴隸工場爲了防止越獄，戒備非常森嚴，只有持有專用咒符的看守纔有出入的權限……」

下一刻，Nano已經轉移到了被子彈命中的羅城牆壁處。隨即潛入陰影，輕而易舉地便侵入了城內。

「有，還是沒有。三……二……一」

說起那城門的大小，光是其本身就巨大到可以說是一座建築。甚至讓人想探究，究竟是預期讓什麼東西通過呢。

Nano決定暫時尾隨那名女子。跟了一陣後，女子來到一處無人的清洗場，一邊歇口氣，一邊將餐具放在桌上。

「你的名字？」

「嘿。真辛苦呢。剛纔是在做收拾的工作吧。」

「叫就殺了你。抵抗也殺了你。請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地回答我的問題。」

「謝謝你的合作。」

「你知道去那個地下的方法嗎？」

Nano看準時機，悄悄從背後靠近女子，捂住她的嘴並束縛住她的手臂。

爲什麼要問這些？爲什麼要了解自己的事？她完全搞不明白。

女子幾乎要叫出聲來，但當Nano在她耳邊如此低語後，她眼中含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此刻美津子完全理解了，被攥在手心裏的不只有自己的性命。

從某種意義上，她覺得這似乎正指引着她在「這個世界」該做什麼。

現實中未能滿足的那份慾望，那種本能，此刻填滿了Nano的心。

「……！……！！」

Nano在腦中整理着信息，同時爲了套出更多情報而開口。

Nano目前連目標在哪裏都不知道，所以決定先隨便找找這座城的傭人。

「冷靜點。」

Nano隨意地將GMR-50架好對準羅城，扣動了扳機。隨着一定程度減弱的射擊聲，子彈射出，越過城牆命中了羅城的牆壁。

Nano將全身脫力的女屍丟棄在清洗場的角落。她沒有對屍體投去任何目光，便離開了清洗場，再次潛入陰影之中。

「……拜、拜託了。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所以，請您……！」

「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兒子應該就能活下來吧。」

「美、美津子……」

「……恐、恐怕在城下的奴隸工場裏。那姑娘是……阿修頓大人中意的……如果對她出手的話……」

如同枯枝折斷般的輕微聲音響起。

緊接着Nano的這個問題，美津子終於明白了她的意圖。

無論怎麼想，自己都不是會被盯上的那種妖怪，也搞不懂她提問的意圖。

「……」

「五十口徑、12.7mm子彈都打不穿的外皮，這算是什麼生物啊」

「你有家人嗎？」

Nano一邊卸下GMR-50的槍口制退器，換上大型消音器，一邊抱怨着。

對Nano而言，「暴力」是那個唯一爲她卸下枷鎖的「夥伴」。

僅此一點，美津子的心就已徹底崩潰了。

與Neo不同。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麼，將可能與Neo產生聯繫的這個世界垃圾們清理掉，應該也沒問題吧。

「是這裏嗎」

Nano踏入位於城堡地下、類似倉庫的地方。視線前方，矗立着一座大型的貨運電梯，旁邊設有亮着燈的值班室。

湊近窗戶看去，椅子上懶散地睡着一個似乎是看守的鬼。

要殺鬼果然還是有點麻煩。

Nano取出Heat Blade，悄無聲息地來到鬼的身旁站定。

「『暗殺之第一擊0;Assassin One1;』」

Nano低聲念道，Heat Blade隨即纏繞上火焰般的紅色特效。

接着，Nano緩緩舉起Heat Blade，朝着鬼的脖頸揮下。

鬼的脖頸毫無抵抗地被斬斷。一顆頗有分量的鬼頭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暗殺之第一擊0;Assassin One1;。

這是Nano獲得的主動技能，目前看來似乎只有Nano持有。

這是一個能對判定爲「偷襲攻擊」的傷害提供大幅加成的技能。當對方未察覺到己方存在，或己方處於對方背後時，此技能效果便會生效。

作爲主動技能，它幾乎能造成一擊必殺的火力，唯一的限制是必須在偷襲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發動。

然而，要是在發動此技能後偷襲失敗，則會陷入一定時間的硬直，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點。因此只能在有十足把握時使用，這一點頗爲棘手。

Nano從屍體上取出了咒符。

與其說是咒符，不如說更像是門禁卡。看來這個妖界的文明也相當進步。

「那麼，奴隸工場嗎。」

Nano對於「奴隸」這個詞抱有些許厭惡感。或許這可以說很傲慢吧，明明她對殺戮、拷問都毫不猶豫。

那些疑似奴隸的人們，腳上都套着鐐銬以防逃跑，行動起來相當不便。

「晚上好」

尾骨附近伸出一條髒污的狐尾，枯枝般的四肢從破布間顯露出來。

凝視着那雙空洞的瞳孔，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然後輕輕地擁抱了她。

那段不快的記憶。

看守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在地。看守的身體困惑般徒勞地伸手摸索了幾次頭顱原本所在的位置，隨後便倒地不動了。

Nano盯着看守，慢慢走了過去。無論是奴隸還是看守，似乎都沒注意到Nano正大光明地靠近。

只是，「奴隸」這個詞，也正是將Nano塑造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契機之一。

Nano不想變得和那個繼母0;女人1;一樣。即使Nano對殺戮毫不猶豫，她也唯獨不願變成那種人。

這個少女每敲打一次，鐵錘下便迸發出五彩的火花。這些火花在空中形成幾何圖案，並不可思議地被吸入了鐵塊之中。

自從父母離婚，Nano跟隨父親生活後，她的人生就不斷刷新着最糟糕的紀錄。

電梯抵達最下層。

「我是來救你的。」

那似乎是個少女。

大概不明白話語的含義吧。

Nano在少女面前單膝跪下。

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一個被鞭打的消瘦男子。一個肥胖如球的、看似看守的鬼，正一臉煩躁地鞭打男子，嘴裏咒罵不停。

少女對着運來的鐵塊揮下鐵錘。

將門禁卡在終端上一刷，電梯開始下降。

而且恐怕也沒有得到足夠的食物吧。從奴隸們的眼中，甚至感受不到抵抗的意志。

見到她這幅樣子，Nano眯起了眼睛。她心中那段不快的記憶甦醒了。

「……」

這種程度，本來用Nano的Shadow Dive或許也能想辦法搞定，但這裏似乎被設定爲特殊區域，無法使用轉移類技能。

看來看守只有一人。

這份心理創傷至今仍深埋在Nano心中。

少女用空洞的眼神仰望着Nano。

從倉庫深處，昏暗燈光延伸的方向，傳來了類似怒吼的聲音。

Nano環顧四周。

那少女彷彿映照出過去的自己，那個連身爲奴隸活下去的意志都被剝奪的少女，Nano無法棄之不顧。

這個電梯大概是爲了搬運大型貨物而設計的，其構造非常龐大。是一種斜坡下降式的電梯。

Nano俯視着那個被鞭打的奴隸男子。即使看守已死，男子仍然垂着頭，跪在原地。

倉庫中央，一座巨大的熔爐巍然矗立，旁邊設有用於加工鐵器的鍛冶場。此刻仍有奴隸在搬運着被加熱至赤紅的鐵塊。

她手持鐵錘，渾身上下都纏滿繃帶。一頭髒污的金髮在腦後簡單束起，頭頂生着一對狐類的獸耳。

看到這幅景象，Nano一言不發，什麼也沒做，只是爲達成目的而環視着倉庫內部。

看到她的樣子，Nano想起了曾經試圖傾聽自己訴說的心理諮詢師。

「……能堅持到現在，真是辛苦了。已經沒事了。你已經……自由了。」

「………」

第一次敲打，鐵塊便煥發出光芒。

「是在那邊嗎。」

那個時候，自己到底想聽到什麼樣的話呢。Nano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嗯。只要你還想活下去的話」

「我會帶你離開這裏。然後，我向你保證自由。」

「………我、我……」

眼前的少女，簡直就像是Nano自身的寫照——那個被父親再婚的繼母以暴力屈服、如同奴隸般對待的Nano。

接着，Nano走到看守背後，發動『暗殺之第一擊0;Assassin One1;』，順勢揮出Heat Blade。

「……」

「沒用的東西！照這樣下去，根本完不成阿修頓大人規定的指標！幹活！不準休息！！」

但是，她沒能做到。

「我想幫助你」。說過這話的心理諮詢師一點用也沒派上。不僅如此，最終還把一切歸咎於Nano。

少女轉過身來。

而在那些鐵塊被運往的方向，有一個格外引人注目的背影。

Nano也曾受過類似奴隸的對待。

說實話對Nano來講，她本打算殺掉這個可能與Neo產生聯繫的少女。

這副過於不可思議的光景，讓Nano不禁從背後駐足凝視起這鍛造的過程。

第二次敲打，鐵塊便如同響應願望般開始變形。

但是，看到少女用那雙無比空洞的眼眸敲打鐵塊的樣子，Nano決定向她搭話。

出入口處連警衛的身影都沒有。這裏像一個僅靠昏暗燈光維持照明的倉庫。

第三次敲打後，鐵塊已然化作了劍的形狀。

Nano緩緩邁步，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可、可以嗎？」

雖然瘦骨嶙峋，但原本應該是位可愛的少女吧。她將那雙毫無光彩與希望的眼眸朝向Nano，彷彿等待着下一句話般，就地屈膝跪伏下來。

聽到Nano的話，少女的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接着，少女從那雙大眼睛的眼角，開始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我想活……我想活下去。」

「那麼，跟我走吧。我叫Nano。你呢？」

「……希耶娜0;ヒエナ1;。」

希耶娜流着淚回答。

既然她說想活下去，那麼引導這個少女——希耶娜，或許也不錯。

就像曾經的自己被Neo引導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