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願君平安
《瑕疵新娘》 · 友麻碧 · 4297 字
夜行大人忙着執行任務,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家。
今天早上,我路過廚房旁邊的休息室,聽到幾名女傭在聊天。
「欸,妳們看看這份報紙。」
「又是這種報導喔?」
「一定是那個公爵千金乾的好事。我以前就不喜歡齋園寺忍,言行舉止有夠任性,好像全世界都要追捧她一樣。」
「本來說好要跟鷹夜大人結婚,結果一不高興就悔婚,還整天嚷嚷要嫁給夜行大人,人家夜行大人有家室了好嗎?」
「她之前甩了夜行大人,還真好意思。真是個有夠白目的人。」
「就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嘛,而且又有權有勢。她一定想利用輿論壓力,強行促成這樁婚事吧。她欺負我們只是子爵家,根本不把紅椿家當一回事。」
「夜一郎大人和夜行大人也真是的,怎麼不反駁她呢?」
「說到底,子爵家地位還是比不上公爵家啊。」
原來,報紙又刊登了夜行大人和忍小姐的新聞。
「是說,夜行大人也該回家一趟,向菜菜緒大人解釋一下嘛。哪有丟着老婆不管的,這樣菜菜緒大人太可憐了。咦?哇,菜菜緒大人?」
她們發現我站在一旁,嚇得叫出聲來,表情甚是尷尬。
「報紙借我看一下好嗎?」
「好、好。」我拿起報紙。上面有忍小姐和夜行大人的合照。
「皇都英雄和公爵千金大婚,各界人士爭相祝福」——照片還搭配這樣聳動的標題。
紅椿家還訂了其他家報社的報紙,每一份的頭版都是夜行大人和忍小姐的合照。我出神地望着那些報導。
「菜、菜菜緒大人,您不要放在心上啊。」
「對啦對啦,報紙都寫得比較誇大。」
大家連忙安慰我,我知道她們是一番好意。所以我面帶微笑,向她們低頭致謝。
「那些報社我早晚會要求他們匡正視聽。妳叫底下記者寫出那種東西,無非是想利用輿論壓力吧。告訴妳,這是沒用的,我跟妳不一樣,不在意世人的看法。妳別以爲華族那一套對我們管用。」
至於忍大小姐,她被晾在一旁,沒人理會她的臭臉。
「誰讓妳開口的!」正當我終於忍無可忍,準備全力反駁時——
「……」
她說得好像很體諒我一樣,其實不過是任性妄爲,她只想當我的正妻,卻把供血的苦差事推給別人。這種愚昧無知、難以溝通的態度,簡直與我母親如出一轍,讓我頭都快痛起來了。
後鬼女士站到我面前,豎起一根手指對我說。
爲什麼偏偏在這時候……菜菜緒怎麼會在這裏!而且她正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和忍小姐看,那臉色慘白的模樣,分明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菜菜緒,抱歉害妳擔心了,有機會看到妳我也很高興。」
「我要去拿訂做的洋裝啊,萬一跟不上流行怎麼辦?現在我是衆人的焦點呢。」齋園寺忍笑容滿面,絲毫沒有過意不去的感覺。
「只要你願意保護我,我不介意獻血給你。」
「夜行大人有好好喫飯嗎?血液的攝取量足夠嗎?」我滿心憂慮,後鬼女士從後方冒出來,探頭張望我手中的報紙。
「……」
「對了,夜行大人,今天的早報你看了嗎?記者都認定這樁婚事了呢,大概是我們朝夕相處的關係吧。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百姓也祝福我們呢,呵呵。」
什麼?誰說我想要妳的血啊?我真的受不了了,覺得噁心又火大,拜託妳別再露出那種害羞的表情了。
***
「夜行大人,我真的好怕!」她一把抱住我,想用美色矇混過關。「人家只是靈力高了一點,就被怪物盯上,真是太可怕了。」她說着說着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他連續幾天值勤,都沒喫到菜菜緒大人做的早飯,而且只能吸食備用的血液。可能是缺乏菜菜緒大人的愛,出現戒斷症狀了。搞不好會影響到重要的任務呢……」
「哎呀,我不介意你娶菜菜緒啊,皇國的鬼神納幾個小妾……這也稀鬆平常。總要有人給你提供血液嘛。」
「菜菜緒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們接下來要去銀座的百貨公司。午餐我們會在那邊的餐廳享用,妳的便當是多餘的。」忍竟然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她還說……菜菜緒的便當是多餘的?
菜菜緒身後的後鬼,更是從面具底下透出冰冷的目光。
拿定主意後,我迅速做好便當,準備外出。今天我換上了西洋襯衫和長裙,那是夜行大人送我的生日禮物,並將頭髮綁起一半。
「今天是禮拜五,菜菜緒大人本來就要回診,順道去探望他無妨的。況且我會跟在您身邊,請放心。」我擔心夜行大人,也想和夜行大人見面,後鬼女士都看出來了。
真正無知的人,其實是忍。可她卻一臉苦笑,彷彿菜菜緒說了什麼很荒唐的話一樣。她還勾住我的胳膊,故作親暱地說道。
「那就請你……」菜菜緒抬起頭,凝視着我。
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忍大小姐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我看得出來,她很在意世人的反應和讚美。說穿了,她嫁給我只是想成爲「英雄的妻子」,得到衆人的仰慕。更何況,當初是她悔婚在先。結果現在她看不上我大哥,又想回頭跟我結婚?她和那個白蓮寺少主簡直沒兩樣,實在令人作嘔。
「對不起,菜菜緒。妳是專程來探望我的吧。」
菜菜緒以剛毅的態度,率先反駁忍大小姐。
然後剛纔,菜菜緒又目擊到那個場面。她心中一定是百般焦慮,非常寂寞吧。
「閉嘴,慄宮!我沒外遇!」我立刻推開忍,以免加深誤會。接着,我轉身面對菜菜緒和後鬼。
「……菜菜緒?」
我拉着菜菜緒,走到隔壁的房間。就在我要關門的時候,慄宮吵着要看熱鬧,後鬼直接架住他。蓮太郎先生則是一臉傻眼的表情,似乎很受不了我們。
她的嘴角仍微微顫抖着,眼角依舊泛着淚光。
「菜菜緒,跟我來。」
「隊長外遇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隊長外遇!」更糟糕的是,慄宮白目不長眼,竟然指着我胡亂嚷嚷。蓮太郎先生皺起眉頭,彷彿也看不懂我們在演哪一齣。
半個月前,公爵家被妖怪襲擊,齋園寺忍差點遭毒手。於是,上級命令我保護公爵千金,目前我正在執行護衛任務。
我不想被菜菜緒討厭,更不想讓她失望,夫妻之間心存芥蒂,遠比得罪公爵嚴重多了。因此,我正視菜菜緒,也只看着菜菜緒。
老實說,我很火大。我們一羣人賭命保護她,她卻毫無危機意識,就連前幾天妖怪襲擊齋園寺府邸,她的幾名隨從受傷住院,也沒表示關心。我那個老爹還說,儘量不要限制她的自由;那些新聞報導,他也叫我別放在心上。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已經有老婆了。」
菜菜緒一定把許多情緒都壓抑在心底,即使如此,她還是強忍着那些感受,對我說出了慰勞與祝福的話語。我收下便當,將她擁入懷中。
我沒有責備菜菜緒的意思,菜菜緒卻連忙道歉。
菜菜緒抱着便當,語氣哽咽,頭壓得低低的,身體也在發抖。我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撫摸她的臉頰。
「菜菜緒大人……」
「請妳閉嘴!我正在跟自己的妻子說話,外人少來指指點點。」
當我抓住她的肩膀,正要推開她,這時有人打開房門,想不到菜菜緒、後鬼、蓮太郎先生、慄宮都來了。
「咦、咦……?」
即便如此,她光看報上的照片,就察覺我身心疲勞,還特地爲我送來便當。像她這樣體貼又惹人憐愛的妻子 ,我卻辜負了她。
「不行!哪有這樣的!換成別人我就失去關注了……」話說到一半,忍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注意到我冰冷的目光,她開始裝可憐。
「啊,對、對不起,夜行大人!我是想趁回診之前來探望你……」
「……」
夜行大人和忍小姐都是俊男美女,跟大都會的美景格外相襯。忍小姐是皇都家喻戶曉的美女名媛,也是無數女性憧憬的對象。報上說,她的婚事是萬衆矚目的焦點。如果夜行大人真的和忍小姐結婚,想必整個皇都都會獻上祝福吧?那樣的事若換作是我,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我連續幾天沒回家,報紙這些天也都在胡說八道。而我擔任忍的護衛,必須隨侍在側,各種流言蜚語傳得天花亂墜。
正當她打算開口,有人插嘴了。
「……想要得不得了。」
「我、我聽說夜行大人很忙碌……而且我看報紙上的照片,你似乎有點疲倦,我真的放心不下。」菜菜緒的眼眶泛起淚光。「所、所以,我想帶便當給你……」
「不如這樣吧,菜菜緒大人。今天我們直接去陰陽寮本部,幫夜行大人送便當。」
「不是這樣的。對陰陽五家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必要的祈福儀式。丈夫正在執行危險的任務,我只是想幫他一把……」
「忍大小姐,請妳不要在這種時候去逛百貨公司。」
「忍大小姐,妳給我識相一點……」
她多次被妖怪襲擊,還差點被妖怪擄走,卻不當一回事。她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是公爵千金,大家一定會捨命相救。
「哎呀,不要生氣嘛。妖怪很少在白天現身不是?況且,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和享樂,這樣我很困擾。公爵也告誡過你們吧?」
「……我說了,請減少不必要的外出,更不要臨時增加行程。妖怪已經盯上妳了,妳跑到人多的地方,可能會危害到一般百姓。我們可是拼了命在保護妳。」
「夜行大人的表情挺疲倦呢。」
「菜菜緒,妳怎麼會來這裏?後鬼,妳爲什麼帶菜菜緒過來!我說過多少次了,現在外頭很危險,不要隨便出門……」
「妳再繼續散佈謠言,我就不擔任妳的護衛了。反正陰陽寮還有其他優秀的人才,足以擔任妳的護衛。」
「祈福?呵呵,妳愛說笑是吧。」
「聽說被妖怪抓走的女子,會被妖怪據爲己有,成爲妖怪的新娘對吧?太可怕了,你要一直保護我啊……」忍解開自己的襯衫鈕釦,露出脖子。
老爹足智多謀,這麼做一方面是遵從公爵的吩咐,一方面也是想釣出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吧。
「夜行大人,你需要我的血嗎?」
「多謝各位,我沒事的。」
「……夜行大人,你盡忠職守的態度令人欽佩,我相信你的心意。」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想逛街就逛街,想參加宴會就參加宴會。甚至連晚上都盛裝打扮出席晚宴。她走到哪我就得跟到哪,擔任護衛這也無可奈何,但她純粹是想帶着我四處炫耀,吸引衆人的目光。帶着我們四處亂轉,無非是想成爲衆人的焦點。
我嘆了一口氣,今天護衛人手不足,我希望她乖乖待在陰陽寮,結果她依舊任性妄爲,說要去逛百貨公司。
「咦?這、這樣好嗎?他不是叫我儘量少出門?」
菜菜緒眼裏含着淚光,抬頭望向我,我也毫不避讓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們搭上馬車前往陰陽寮。好久沒見到夜行大人了,好緊張喔。他見到我會開心嗎?
忍喜孜孜地拿出報紙給我看。這些報導分明是她叫記者寫的,還敢在我面前裝傻。
菜菜緒笑着將胸前的便當交給我。「夜行大人,祝你好運。」
「夜行大人需要我煮的飯菜,這樣他才能全力以赴完成任務。」
她看到我和忍在一起,很擔心我會吸其他女人的血吧。那雙微微顫動的大眼睛,以及那副強忍不安的神情,格外撩動人心。我可不想讓其他男人看到這樣的菜菜緒。
看了那些報紙,感覺我和夜行大人的婚姻就像一場夢,一場從沒發生過的夢。坦白說,我的心情鬱不鬱悶無關緊要。照片上的夜行大人讓我有些擔憂,他看起來好疲倦。
「後、後鬼女士,妳什麼時候來的?」
「好了,夜行大人,我們走吧……」
「忍大小姐,我趁這機會跟妳說清楚,我沒打算跟妳結婚。我現在擔任妳的護衛,不過是在執行局長的命令,我只是在完成任務罷了。」
「我願意爲你再忍耐一次疼痛喔。」
「……哦?妳對自己的廚藝這麼有信心啊?」
我冷峻表達立場,一把甩開她。這麼做會不會惹怒她的父親,我也懶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