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杜克的覺悟和莉莉絲的心Q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明白，但我不會收回前言。」

「……爲什麼？」

「理由我不能說，但我的行爲有違騎士精神。」

父親顯然對我這番話感到失望。

他嘆了口氣，靜靜凝視着我。

「你以前說過想保護弱者，那是騙人的嗎？」

「不，我的想法至今仍未改變。不過，我心中明確地有了該守護的對象。」

「……讓你去當貴族是錯的。」

「不，我很慶幸——很抱歉讓您失望了，我告辭了。」

我轉過身，正打算離開時，父親叫住了我。

「在漫長的畢力利恩家歷史中……你真的非常出色。我對你感到非常遺憾，但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就勇往直前吧。」

「謝謝您，父親。」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辭去騎士候補生了!? 爲什麼!? 」

我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讓莉莉絲露出平時不會有的表情大叫。

「騎士必須爲了國家行動，捨棄私慾。但我打破了這個原則。」

「可、可是，你居然說要辭職……」

魔族的大規模侵略結束後，我放棄了成爲騎士的目標。

騎士原本就該爲國盡忠。

但我已經知道自己辦不到了。

所以我纔會告訴她。

我問了很多問題，但杜克先生都不肯回答。

「你像這樣掩飾害羞的模樣，跟維斯大人很像呢。」

騎士之道非常美好，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想達到的境界之一。

「你說沒什麼，是莉莉絲你擔心過頭了。」

那不是搭檔測驗，只是普通的課程。但我還是察覺到了。我看到了。

「不，杜克先生是個很好的人。」

而且他非常努力。

因爲我知道，若將夥伴與國家放在天秤上衡量，自己會傾向哪一方。

但莉莉絲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她身上有種能輕易拉近彼此距離的溫暖。

「——唔！」

但他卻放棄了這條路。

莉莉絲誤會了。

我也喜歡流汗。

「沒這回事，我總是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

「別告訴艾倫和莎莉，她們會很在意這種事。當然，維斯也是。」

「我們不是要互相信任嗎？我注意到了。正因爲注意到了，所以我纔會問你，杜克先生。你無視我的問題，這樣不對吧？」

「哈，謝啦。」

我——是個爛人。

貝爾頓尼襲擊我們，杜克先生做好赴死覺悟的那一天。

就像維斯大人一樣，他好像、好像隱瞞着什麼。

我的個性比任何人都還要自我中心。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

◇

他的戰鬥風格和我很像，但他的力量非常強大。

「你對大家有所顧慮吧。」

特別是對塞西爾先生。

「我們是搭檔吧？」

我平常不會對別人提起這種事。我不喜歡同情、憐憫，甚至是稱讚。

我到底是什麼人？

「杜克先生，可以打擾一下嗎？」

自從和杜克先生組成搭檔後，我便知道他其實是個心思細膩、心地善良的人。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他不太會跟塞西爾先生對上眼，測驗時也沒有放水，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從那一天，魔族襲擊我們的那一天開始，你就變了。」

我開始常常思考這個問題。

他很重視夥伴，很爲我們着想。

我原本以爲她是個才能型的人，沒想到她私底下非常努力。

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們成功打倒了貝爾頓尼，但我察覺到杜克先生的態度逐漸產生變化。

不過，我有時會發現他很痛苦。

「好、好的——杜克先生總是很溫柔呢，總是把別人放在第一位。」

雖然他說自己只是喫得多、睡得多，但那是因爲他每天都一直活動身體吧。

他以不同於平時的表情看着下方。

「是嗎？」

課程結束，我們在應該不會有人來的市區B訓練所屋頂上碰面。

我會選擇就讀貴族學校，以及辭去騎士一職，都是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

這讓我非常開心。

杜克先生說沒什麼。但我卻坐立難安。

如果要正面決勝負，他在貴族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吧。

不過，從那天之後，我就無法全心投入了。

「嗯？怎麼了？」

「嗯，是這樣沒錯，那又怎——」

「喝啊！」

這違反了騎士精神。

在搭檔訓練中，莉莉絲的努力與積極態度讓我大喫一驚。

「顧慮？什麼意思？」

杜克先生似乎終於理解我認真的話語，當場坐了下來。

我無法成爲那傢伙，也無法成爲——艾倫。

「那一天，我捨棄了塞西爾。這件事一直留在我的心裏，直到現在，我還會夢到。」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塞西爾小姐知道自己無法動彈之後，拜託杜克先生帶着同伴逃走。

他照做了。他抱着艾倫小姐與辛西婭小姐，打算離開。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

但是，這件事一直、一直折磨着他。

「杜克先生沒有錯。」

「莉莉絲，你很厲害。你挺身而出，打倒了那傢伙。」

「我只是渾然忘我，只是拼命而已。但是，杜克先生不一樣。你在那種狀況下做出了冷靜的判斷。我的行爲只是結果論，沒有任何了不起的地方。」

「不對。我捨棄了同伴。捨棄了一條生命。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我是個笨蛋。

我沒能察覺到。

明明一直都在他身邊，卻沒能理解杜克先生的心。

他一直都很煩惱。

他打算獨自承受重擔。

「塞西爾小姐很感謝杜克先生，因爲她看穿了戰況。」

「沒這回事，我——很弱。你也知道吧？我總是連第二名都當不上，連第三名都不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追不上維斯和艾倫。我做的事是錯的。」

他的表情令我心痛。

我輕輕地抱住了他。

無法用言語表達。

這時，杜克先生對我說話。

贏得了，如果是這個，就能超越。

我很感謝杜克先生，他跟維斯大人一樣，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我知道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莉莉絲，我想在這場測驗中獲勝，肯定自己……你可以幫我嗎？」

「莉莉絲，你——」

「杜克先生，下一場測驗一定要贏。我要贏，證明給你看。證明你沒有做錯。」

測驗的內容對我們有利。

「……不，可是——」

「啊哈哈哈，咯咯。」

「是啊，不過，我——鼓起幹勁了。」

但是，我——想看到他的笑容。

——我絕對不會輸。

之後，杜克先生——大聲笑了出來。

「……謝謝你——我也會全力以赴。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莉莉絲沒有用敬語說話。」

不過，光靠言語是沒意義的。

雖然他總是說自己只考慮自己，但並非如此。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理解。

我對維斯大人的心意，完全沒有改變。不會改變。

「沒什麼好可是的。我很清楚，大家當然也很清楚。」

維斯大人，對不起。

「不管誰說什麼，我都不會責備杜克先生。」

但是，他應該已經感受到了。

「好，我們一定要贏。」

我想讓他拿到第一名。

杜克先生這麼說着，靜靜地向我道謝。

而且，我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了。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同。

這場測驗，我想讓杜克先生獲勝。

無法完全傳達。

「沒有啦……因爲我很開心。謝謝你，莉莉絲。」

「咦，是這樣嗎？」

我笑着回答：

「爲、爲什麼要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