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矛盾

景色瞬息萬變，風壓十分驚人。

覆蓋身體的魔法抵抗似乎已經失效，風壓讓莎莉完全無法動彈。

雖然我立刻在莎莉身上施加飛行魔法，但那是我最後的魔力。

耳邊只聽得見風聲，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

即使能使用魔法，卡塔也不可能有魔法技術能適應這種速度的浮力。

也就是說——死。

啊啊——我爲什麼要救莎莉呢？

我明明是想回避毀滅，爲什麼卻沒能保護她呢？

……我不知道。

記憶和思考就像走馬燈一樣，不斷湧現又消失。

在原作中莎莉・艾利亞斯死去的時候，我明知是虛構作品卻還是流下了眼淚。

我既難過又悲傷，對於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焦躁。

一部分讀者認爲那種不知世事的人死了也無可奈何。

但我絲毫不這麼認爲。

她很孤獨，我也很清楚那種痛苦。

即使如此，她還是相信未來，相信平等。

她發誓要認真改變世界。

可是……

我沒能救她。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這個路線啊？我心中充滿無奈。

主角（你）真帥氣啊。

啊？

……啊啊，可惡。

我環顧四周，這裏似乎是洞窟。

同時，身爲維斯的我也萌生了複雜的情感，讓我很煩惱。

……哈、哈哈。這傢伙在幹嘛？

——

維斯啊（　　）。

聽到這場測驗時，莎莉的身影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維斯死了，莎莉活下來。

我坐起上半身，猛然睜開眼睛。

「伊——」

「夏……莉……」

……這個主角混賬。

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結局嗎？

……爲什麼？

他拼命地伸出手，追着我過來。

「你想活下去吧！！！！！！！！！！！！」

爲什麼……要來救我……

真是的，吵死了。

——

所以第一次見到他們時，我非常高興。

艾倫單手拿着像是蛇的生物，出現在洞窟入口。

艾倫在我上空。

我聽見啪嘰啪嘰的聲音。

我緩緩地伸出手——

「維斯！」

「早安，維斯。」

明明決定要正面打倒所有人，卻自己打破了這個決定。

啊啊，沒錯。我是維斯。

————

「抓住我的手，維斯！」

這是懲罰。

哈，他在幹嘛？

「瓦——」

我是個壞蛋、垃圾、懶惰、凌辱貴族、無可救藥的人渣。

「快點，維斯！！！！」

這就是你當時所期望的，最棒的發展吧——

想要獨佔一切，實在是太自私了。

雖然空氣有些鬱悶，但多虧了營火，感覺很舒服。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稚氣未脫的臉龐，不可思議的是，我現在並不覺得煩躁。

溫暖的火光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你爲什麼來這裏？你能做什麼？

不過，這樣應該就好了。

我看向自己的身體，上半身赤裸着。

這時，記憶甦醒了。

對了，我救了莎莉……然後……——！

「你做了什麼——」

「我看到你掉下去，就追上來了。幸好結果是掉到河裏。」

艾倫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蛇串在木簽上，開始烤了起來。

但是——

「……不要說謊。那座懸崖底下沒有河，告訴我實話。」

不可能。她是怎麼從那個地方……

怎麼——這傢伙該不會!?

「艾倫，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學會什麼？」

我坐了下來，圍着火堆。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別裝傻了，我是說飛行魔法。」

「你在說什麼？」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

艾倫把木柴丟進火堆，靜靜地開口：

「維斯……你瞞着我什麼事？」

「……瞞着你？」

「訓練前一天，我聽到你叫莎莉退出。她說你是爲了讓她不要妨礙自己賺取點數，所以才施壓，但我並不這麼認爲。維斯，我不認爲你會做出那麼卑鄙的事。」

哈……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沒想到她想得這麼多。

然後，心臟開始跳動。

「是嗎……那我也沒事，只是被河水沖走而已。」

「給我。」

「謝謝你。」

艾倫聽了，嘆了口氣。

那是無憂無慮的笑容，是親切的表情。

大概是在我昏倒的時候，廣播就結束了。

真讓人不爽，雖然不爽……

應該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順着艾倫的視線看去，發現身體的魔力正在恢復，於是發動了觀察眼（暗視）。

雖然說的像是自己的事，但莉莉絲和辛西婭應該會拼命尋找我們吧。

……這傢伙是怎樣？

「辦不到？」

我大口大口地喫着。不想讓這傢伙看到自己的弱點。

「……哼。」

我一把搶過麪包，從頭開始啃。

「……哈哈，不客氣。」

「這太不可思議了。恐怕是因爲那傢伙的魔力，所以誰也找不到我們的所在位置。」

「對，你沒發現嗎？往那個方向。」

烤肉的香味，聞起來很香，但外觀很噁心。

「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

「啊啊！」

「什麼？」

「……艾倫。」

……那個怪物（……）是怎麼回事？

真是麻煩的規矩。

「不……莎莉說得沒錯。我爲了有效率地賺取點數，所以施壓了。因爲相對地我的點數會減少。」

不過，這樣反而更奇怪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真是的，這個主角混蛋。

而且餓到想搶奪食物的地步——

艾倫說完後笑了。

「你太容易露出破綻了。」

不……爲什麼我會這麼餓？

因爲覺得我們已經死了，所以見死不救？這應該不可能。

「大概半天左右，馬上就要天亮了。衣服應該也差不多幹了吧。」

不過真奇怪。就算她覺得不對勁，但有可能在那個時間點發現我們嗎？

意外地是個難搞的傢伙啊……

要是隨便行動而遭到襲擊的話……昏倒的我會遇到危險……

「怎麼了？難道說不好喫嗎？不過，調味什麼的——」

「我一開始是打算抱着你移動，但是辦不到。」

我向範森特家唯一的規矩——感謝之情表達謝意。

「一般來說應該要再休息一下比較好……不過，維斯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總之，要喫嗎？」

「體力和魔力都恢復了一些。現在應該沒問題了，回去吧。」

那股魔力強大到讓人全身發抖也不奇怪。

「別裝傻了。我有好好道謝，所以有權利知道吧。」

艾倫把看起來很香的蛇遞給我。

喫完飯後，我注意到腦內廣播沒有響起。

……已經不能再喫了。

這時，艾倫開口說道：

爲什麼我們還在這裏？不，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沒有人來救我們？

不過——

——咕嚕。

……他願意告訴我嗎？

「所以，你是怎麼救我的？」

雖然我認爲那肯定是魔物，但還是感受到一股壓倒性的壓迫感。

「艾倫，我睡了多久？」

「你不說想喫的話，我就不給你。」

……哼。

主角（這傢伙）果然是個好人。

「我擁有能力（天賦）——」

這時，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從未聽過的叫聲在洞窟裏迴盪。

難以言喻的恐懼感，背脊發涼，大腦發出危險信號，要我快逃。

我和艾倫面面相覷。

怪物醒來了。

不過，我同時感到不對勁。

因爲我使用了觀察眼（暗眼），發現有微弱的魔力在流動。

從艾倫的表情，看得出她也察覺到了。

然後我們幾乎同時往外跑。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怪物發出彷彿從丹田擠出來的低吼聲，身體還在因震動而顫抖。

視野前方，全身覆蓋鱗片的怪物正發出吼聲。

不知是因睡眠被打擾而憤慨，還是完全不同的感情，那種事怎樣都好。

我只感覺到壓倒性的殺氣。

從魔力可以感覺到，它擁有足以破壞這一帶的力量。

不，這不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這隻怪物的事，它的能力值、等級、恐怖。

「龍……」

你是個笨蛋，濫好人，但又是個只看着前方的主角混蛋。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毫無疑問會死。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麼害怕的表情。

——不過……

「……維斯。」

這也沒辦法。

現在的我們不可能戰勝它。

不過，任誰都有想過吧？

然而，我的手腳也在發抖。

「可惡，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記得是低年級的男女學生（那兩個傢伙）。

可惡……他們也遇難了嗎？

等它咆哮完後，就會對他們發動攻擊，那兩個傢伙的身體將會四分五裂，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吧。

主角（這傢伙）靜靜地凝聚魔力，準備舉起劍。

我很清楚，我們不可能贏。

……嗯……我知道。

維斯（　），你很憧憬主角（艾倫）吧。

不夠，等級不夠，魔力不夠，技術不夠，什麼都不夠。

「你不可能贏的，你應該感覺得出來吧。」

嗯……我現在終於懂了。

「我要救他們。」

艾倫發出聲音似的低喃。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艾倫身旁。

「嗯——我知道了。」

「不過，我不會逃。」

運氣不好。

你是在明白一切後，纔打算挺身而出。

因爲這隻龍就像是最終頭目。

「你肯定會死的，現在的我們不可能贏過它。」

我比誰都還要了解你。

笨蛋，你什麼都不懂。

壓倒性的魔法物理抵抗力、攻擊力、魔力，最可怕的是它那兇猛的個性，認爲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都是垃圾。

「……艾倫，你在做什麼？」

龍明顯對他們發出殺氣。

我明白。

「……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我認得那兩個人。

必須經過一番鑽研，才能在最後與它一戰。

想在主角身旁賭上性命。

想成爲主角（艾倫）吧。

「——欠債要還，這是範森特家的規矩。」

不……你懂的……

但是——

「在咆哮結束的瞬間行動，製造空隙讓他們逃走。」

所以，你無法原諒他。

現在我或許能懂。

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面對這麼正直的主角混蛋，不管怎麼掙扎都贏不了。

當然會羨慕啊。

「維斯——就是現在。」

在龍的咆哮消失的瞬間，我和艾倫同時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