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讨厌。

「我看错你了，维斯。」

「我只是说出这个世界的常识。」

事情的开端是历史课。

那堂课在讲这个世界的奴隶制度，以及亚人的相关知识。

范森特家也有奴隶，不过现在已经解放，雇用他们当佣人。

然而，若要问奴隶制度是不是坏事，我认为并非如此。

维斯原本的待遇很糟，所以解放了他们，但奴隶几乎都是贫困阶层的小孩。

不负责任地生下没有钱养的小孩，连学业都没好好学就被丢出来。之后等着他们的不是犯罪，就是死亡。

对本人来说想必是糟透了，但只要有点智慧，也有人会买下自己，获得自由。无知是罪，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如此吧？

价值观会随着时代与国家而有所不同。

以个人主观来论事，根本是胡说八道。

然而，艾伦却断言奴隶制度全都是坏事。

甚至还说不需要贵族。

平常不会表露感情的这家伙，居然在众多贵族面前说出这种话。

感到惊讶的人应该不只我一个。

不过，我对他这种天真的说法感到火大。

和只会说战争不好的家伙一样。

不提出任何方案，只说不要做就好，讲这种理想论。

就算废除奴隶制度，这个世界依然充斥着战争。

我问艾伦要怎么处理失去父母的孩子（小鬼），他居然回答只要帮助有能力的人就好。

「那家伙……太天真了。我就是看不惯这点。」

虽然我还不习惯，但那肯定很适合她。

也知道他失去家人和古乡，住在孤儿院生活。

不过，他们也知道必须惩罚笨蛋。

她的肩膀上有龙之纹章，是教职员的证明。

「你真有干劲呢，维斯。」

「……那种事我知道。不过，我是真心想改变世界。我不想再让更多人受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艾伦的事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米露库老师缓缓地踏入斗技场内，然后拿好训练用的木剑。

「放心吧，我也是。」

「我知道啦！」

人是为了欲望而活。

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有笨蛋存在。

那家伙说的话是错的。

睡眠、食欲、性欲，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战斗欲。

哈，那根本是胡说八道。

我也缓缓地摆出一如往常的架势。

我至今从未向米露库老师提过艾伦的名字。

这样就好，我们——是敌人。

我毫不客气地使出牙突，但米露库老师只是动了动脸就闪开，接着在转身的同时朝我的腹部挥剑。

米露库老师和杰倍斯也是如此。他们聪明又强大，但不会随便夸耀自己的强大。

不过，我变成维斯后，察觉到许多事。

米露库老师仿佛看穿一切的一句话，让我惊讶到差点把剑弄掉。

这在剑道中类似『霞的架势』。

「你这个理想家（混账东西）。」

▽

这家伙不懂这个道理。

但为何她会知道——

这时，米露库老师出现了。

放学后，我独自在训练室挥剑。

可是……为什么？

「艾伦吗？」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虽然有观众席，但现在没有任何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听达瑞斯说了。你们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我绝对没有错。

我靠着脚力勉强躲开，但因为大幅跳跃而露出破绽，米露库老师趁机逼近。」

同样是上段架势。

好强，为什么她会这么强？

听说她最近住在贵族学园的教职员宿舍。

当然，我让他们失势了，但这种事只有一点点意义。

就结果来说，让拥有智慧的人站在上位，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幸福。

我知道艾伦的过去。

要是所有人的立场都一样，世界就会腐败。

「既然如此，你就立刻离开学园吧。你想成就什么就随你高兴，但这所学园也不是免费营运。你住的房间、吃的饭菜、训练服，全都是从底层榨取而来的，你知道吗？」

然后我按照教导，先冲了出去。

「动作要控制在最小限度——」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同意艾伦。

「维斯，我……讨厌你。」

不要只会高谈阔论理想论。

「不过，我希望总有一天能把那个理想化为现实。」

我观察过他的事业，发现他有很多贵族伙伴都犯了罪。

这里是对抗赛使用的竞技场。

唉，我果然没办法喜欢这家伙。

「……我无法挥去邪念。」

「意见相左是件好事。长大成人后，有很多事连这样都不被允许——维斯，拿好剑。」

不可能。

之后我们又战斗了几个小时。

我汗流浃背地把剑当成拐杖倒下，调整呼吸后，米露库老师轻轻一笑。

……真难得。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　　）怀念。」

「怀念？」

「是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和米露库老师在放假时也切磋过。

……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可是——

「老师……是贵族？」

「没错，我也跟很多人起过冲突。只要待在这间学园，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发生这种事。」

……不可能，我没听过这种「设定」。

米露库老师虽然在故事后半才登场，却是人气角色。

我看过好几次详细的人物档案。

上面完全没有提到她就读贵族学园的事。

「那时候的气氛更加杀气腾腾。点数系统也比现在不成熟，也没有糖果这种东西，大家只想着要踢掉谁。」

米露库老师淡淡地继续说道，我则陷入沉思，甚至忘了要回应她。

「我也是个女人，所以有很多事。不过，等你再强一点我就告诉你吧。」

我会避免破灭的。

「人不会轻易改变。这是我一贯的主张。那只不过是压抑本性罢了。但是——你不一样。我从杰倍斯、莉莉丝以及你的父亲口中听说了。维斯，你变了。为此感到骄傲吧，会迷惘也是没办法的事。偶尔发生冲突也没关系。但是，你要贯彻信念。你有向心力。和我不同，你应该知道正确的道路。」

这时，我突然惊觉。

真是的。

「……哈哈，没想到会从米露库老师口中听到这种话。」

她总是为他人着想。

「你不需要马上回答。你有才能。你知道我至今看过多少人吗？在那些人之中，你是最棒的。我不是只说战斗，而是全部——我喜欢你哦，维斯。」

「……谢谢您。」

我真的是……受到眷顾了呢。

该不会——

艾伦，我讨厌你。

「你有时会让我产生错觉，以为你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未来。但就算真是如此，今后的未来还是取决于你。不论是好是坏——还有，要更享受。当学生很棒，之后才发觉青春的乐趣就太可惜了。」

不对。我只是……想要抵抗……破灭而已……

「……既然这样，可以再跟我交手一下吗？我想早点听到那件事。」

欸，维斯（・・・・）。

试图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但是，艾伦不一样。

不过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或许相同。

无论何时都不会移开视线。

我并没有米露库老师所想的那么了不起。

这点或许应该认同。

米露库老师悲伤地摇了摇头。

……你明明就在吧。

「……可是我觉得现在的老师很了不起。」

只有这点，是绝对的。

原来如此，我就是羡慕……嫉妒她这点吗？

信念……向心力……

你可要看到最后啊。

不要不说话，偶尔也回答我一下啊。

「是啊，就如你所想的。我被退学了。因为没有才能……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其实是因为没有人认同我。我被孤立了。或许是我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在那之后我变得自暴自弃，做了很多坏事。维斯，甚至做了连身为弟子的你都无法启齿的事。」

我是个自私自利，总是只考虑自己的废物。

米露库老师直视我的眼睛说道。

「老师……我……」

「好吧。希望能在毕业前听到。」

我是你的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