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水泡的裂痕
《鬼人幻燈抄》 · 中西モトオ · 7008 字

「無處可去的話,要不要來我家?」
滂沱大雨中,男人伸出手如此說道。
如今也會想起。
五歲時,自己難以忍受父親的行徑,與妹妹一同離開江戶。
父親會虐待妹妹,我覺得這樣的家不能再待了。
「雨……開始變大了啊。」
「嗯……」
兄妹在夜晚的街道上並肩而行,前方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兩人連傘都沒有,呈現渾身溼透的狀態,冰冷到極點的身體漸漸變得沉重。
「鈴音,抱歉,我什麼都做不到。」
頭髮微紅的年幼妹妹———鈴音憂愁地低喪着頭。
一看見覆蓋在這孩子右眼上的繃帶,便感到十分不悅。
我無法從父親手中保護好妹妹。明明拚命努力過,卻仍失去了名爲家庭的形式。既難受又懊悔,妹妹右眼上的繃帶正硬生生地展示了自己的無能。
「不會啦,有哥哥陪在身邊就夠了。」
兩人不約而同伸出手。
手掌緊緊牽在一起,柔軟的觸感令胸口產生陣陣暖意。
就這樣,鈴音緩緩浮現看起來真的很幸福的笑容。無法守護應該要保護的事物、如此不像樣的自己,與被雨淋溼卻還是放鬆雙頰的妹妹。那副表情讓我產生何種想法呢?心中百感交集無法好好化爲言語,只知道鈴音天真無邪的笑容拯救了自己。
所以我如此祈願。
不論這女孩是何人,直到最後一刻我都要當她的哥哥。
即使離家出走也無依無靠,總之先離開江戶再說吧,然而我卻不曉得之後該如何是好,走投無路地在街道上彷徨。
雨勢變強了,甚至大到連前方都看不見的地步。
我曾被兩名少女的笑容拯救過。
鈴音被第一聲的大音量嚇了一跳,態度變得有些僵硬。我有如庇護般向前踏出一步,但這種警戒似乎沒什麼意義。看樣子女孩似乎是元治先生的女兒,她猛然衝向這邊就這樣抱住父親。
父親過於唐突的發言令少女大喫一驚,不知該如何是好。
「怪地方啊。哎,也是。葛野是冶金所,跟江戶不同也沒什麼娛樂。」
這就是最初。
「好了,振作點!」
雖說是練劍,我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窩囊的模樣。我鼓足氣力揮出攻擊,元治先生卻是一派從容。
在那個雨夜,我得到了重要事物。
「……鈴音。」
「就是製造鐵的地方,這種事之後慢慢教囉。跟我過來,走這邊。」
那人腰際上插着刀,所以我問「你是武士嗎?」,男人自豪地回答「我是巫女守」。 雖然不解其意,但男人的口吻實在過於爽朗,因此我那顆孩子心不由得覺得這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差事吧。
「喔?才五歲倒是很可靠嘛,那是你妹嗎?」
妹妹就只喃喃說出這句話。雖然稱不上是好好打了招呼,但白雪仍是笑咪咪的。雖然像謊話般沒有真實感,但她卻很歡迎我們。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冶金所?」
「用不着加小姐唷,因爲……」
我想成爲在關鍵時刻能夠守護鈴音,還有白雪的男人。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孩子氣,但元治先生卻沒有瞧不起我。不只如此,他還在每天早晨當我的練習對象。
「咦?」
「嗚……」
這是事實。不過,元治先生的回答過於簡潔,反而讓人難以理解。少女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歪了好一會兒頭。
就這樣,我們開始在元治先生的家生活。
雙眼溼潤的鈴音實在可憐,我用力握緊她的小手。
自從來到葛野後,我變得會跟元治先生練習劍術。
「沒事的。」
「我是元治,小鬼你的名字是?」
是在失去一切、卻又得到小小事物的那個遙遠雨夜。
「我是白雪,你呢?」
那副笑容,我大概是看入迷了吧。
「……嗯!」
白雪開心地觀戰我跟元治先生的對練。
「當然有。」
「總覺得是個怪地方……」
似乎會感受到鼻息的距離讓我莫名害羞起來,臉一定是變紅了吧。鈴音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妹妹極爲怕生,所以白雪的態度讓她感到畏縮吧。有如害怕般的顫抖透過掌心傳向這邊。
這倒也是,畢竟突然要她跟陌生對象一起生活還不準感到困惑纔不合理,而且一般而言應該會覺得討厭纔對。
被男人———元治先生拉住手的我,牽起鈴音的手。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會覺得我們一行人看起來很奇妙吧,元治先生咯咯大笑起來。
「路上撿到的。」
「哥哥……」
我卯起來揮舞木刀,元治先生卻身形微挪,一一閃去那些攻擊。
然而我們哪兒都去不了,也已經無處可歸。
「可惡!」
那一夜,我從粗糙手掌上感受到跟鈴音那隻小手一樣的溫柔觸感。
沒完沒了地走在街道上,進入山中撥開草木而行,抵達元治先生居住的山間村落時,距離我們離開江戶已經經過一個月以上了。
我明明覺得少女會感到厭惡,但她反倒是很開心。老實說,我才感到困惑。元治先生也好,這個女孩也罷,我不明白爲何他們會接納我們。
「沒事的。」
「是嗎?哎呀,我有個女兒,剛好跟你妹同年紀,好好相處吧。」
「哥哥……?」
鈴音怯生生地抓住和服衣角,右眼不安地搖曳着。妹妹受到父親虐待,所以會害怕成年男性吧。不過我們畢竟只是小孩,不找個人依靠的話,連活下去都做不到。
「那、那個……」
鈴音朝四周東張西望,她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嗯,沒事的。」
「那些孩子是誰?」
這個男人說得很對。不顧後果地離家出走,光靠我倆是活不下去的。雖然可悲,但最明白這種事的人就是我自己。
在那個雨夜,我什麼都做不到。
「怎麼了呀?」
這幅眩目光景讓鈴音垂下臉龐。感情融洽的父女,她無法得到之物就在這兒。
「鈴音,比我小一歲。」
堅硬手掌一定是此人就是這麼努力的證據。我記得父親那雙開店的手也總是破爛不堪,正是因爲如此吧,粗糙觸感讓我覺得可以相信這個人。
「父親,歡迎回來!」
「哈哈,光亂揮是打不中的喔。」
「甚太,加油!」
「喔,我回來了白雪,有當乖小孩嗎?」
對方是幾乎沒交談過的對象,不可能值得信任。我將鈴音藏至身後,使盡全力狠狠瞪視男人,但他卻不當一回事地一筆帶過。
「甚、甚太……」
他的妻子……夜風夫人似乎是葛野的「大人物」,爲了讓我們能在葛野生活,她好像有向村長做過安排,我非常感謝夜風夫人,雖然幾乎沒見過她就是了。
「晚安,希望妳也能告訴我名字呢。」
那是比鈴音還略微嬌小的白皙少女。她被父親摸頭,舒服地放鬆嘴角。元治先生也垂下眼尾露出笑意,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也是一對感情和睦的親子。
「鈴音,走吧。沒事的……我也一起。」
「怎樣?就這樣待在這兒的話,你們的下場就是橫死荒野吧。既然如此,試着被我騙騙也是一種方法不是嗎?」
白雪大聲鼓譟。現在只是一大清早,因此鈴音還在睡,然而白雪每天都會在我練劍時在一旁加油打氣。
「是嗎是嗎?」
然後,白雪不像個小孩般溫柔地眯起雙眼。
「幾歲了?」
剛開始時鈴音雖然怯生生的,但經過三年就算是她也習慣了起來,如今甚至會跟我還有白雪以外的人一起玩耍。那是一名叫做千歲、年紀是四歲還是五歲的女孩。鈴音已經要七歲了,但外表卻依舊稚氣,因此就算兩人待在一起也毫無違和感。
被帶到的地方是一棟雖稱不上是大宅院、但跟周遭相比卻十分氣派的木造房屋。這裏似乎是元治先生的房子。
我跟在他身後邁步進入室內。此時,一名小女孩從家裏小跑步現身了。
「別這樣瞪人,我雖然是怪人,卻不是壞蛋喔。」
我在大雨掩去視野的情況下環視四周,附近有河川流過,村落深處有一大片密林。這裏有建築物東一座西一座林立、莫名擁擠的區域,反過來說也有民宅三三兩兩散落的區域,讓我自然而然產生雜亂的印象。或許這是因爲我不知道江戶以外的地方吧,老實說我的感想就是這地方真奇妙。
到頭來根本毫無選擇。爲了活下去,就只能握住男人的手。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我內心的想法呢,男人感到無言、卻溫柔地眺望着我們。
「……甚太。」
我握住伸出來的手,那是在破掉的水泡上又弄出新水泡的堅硬手掌。
她一定不知道這場邂逅帶給我多大的救贖吧。
「以後多多指教囉。」
至於我———
「好,進去吧。」
「嗯嗯,我想把他們收養到我們家,可以嗎?」
「五歲。」
如今我也會憶起那幅懷念的景色。
我們一定會就這樣死去吧。思考這種事情時,我們撞見了頭戴竹笠、凌亂地穿着和服的二十多歲男子。那傢伙一知道我們離家出走,就突然說出「要不要來我家」的話語。
「到囉,這裏是葛野。」
總之我們離開江戶,在葛野展開了新生活。
她說「就是一家人了」,這讓我感到無比開心。
跟元治先生講了一陣子話後,少女總算察覺到我們。她望向這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少女走到吞吞吐吐的我面前,把臉湊近,直勾勾地望進雙目。
是什麼東西沒事?就連說出這句話語的我自己都無從知曉。然而,我並未鬆開握住的手。
我們在元治先生的邀約下,就這樣前往他居住的村落。
我詢問元治先生爲何沒跟她住在一起時,他總是露出苦笑地說「那傢伙因公住在神社那邊」。我雖然想再多問一些,白雪卻會露出悲傷表情,我也只好就此打住不再追問下去。
父女果然會很相像嗎?她伸出手的模樣跟雨中伸出手的元治先生疊合,我有點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這不是隨口問別人「要不要來我家」的距離,在旅途中有好幾次都被迫露宿荒野。而且在走山路時太陽西墜,甚至如同那晚般降下大雨,所以我完全是累垮了。鈴音倒是神態自若,這讓我有些不甘心。
「在這裏,生活?」
「從今天起就要跟我們一起生活了。」
「哈哈,抱歉,沒什麼。請多指教,白、雪……小姐……」
手掌回握,柔軟的熱度傳向這邊。癢癢的觸感讓兩人相視露出微笑。
我生硬地呼喚名字後,少女微微露出笑意搖頭表示否定。
橫掃,被彈開。刺擊,身體被巧妙地閃過去。袈裟斬,向後退半步避開了。
「喔?劍招變得挺銳利了嘛。」
我使勁踏出步伐,用渾身之力向下揮擊。
然而,這一擊卻被木刀輕鬆彈飛。
「不過動作太大了。」
「呀!」
被對手反手一刀敲頭,雖然有手下留情,衝擊力道還是挺大的。我用手摸向木刀落下被毆打到的部位,摸起來腫了一個大包。
就像這樣,就算鼓足幹勁,結果仍是不變。我今天也增加了敗北次數。
「真可惜呢。」
白雪一邊微笑一邊走近,所以我立刻拾起掉落的木刀背過臉龐。明明鼓足勁想要展現出帥氣的一面卻被輕易打敗,總覺得這樣很丟臉。
「別鬧了。」
「好啦好啦。」
我板起臉龐一屁股坐到地上後,小手輕撫我的頭。我的想法似乎被看透了,白雪看穿我在逞強,臉上果然還是掛着微笑。
「沒事的,姐姐會安慰你的。」
「什麼姐姐啊,明明年紀比我小的說。」
「我比較可靠,所以是姐姐啊。」
被她自信十足地這樣一說,我反倒不知該如何反駁纔好。我嘆着氣,卻還是一聲不響地被摸頭。雖然仍然感到害臊,卻也覺得這樣並不壞。既然產生這種想法,就表示我已經是輸家了吧。
元治先生用溫馨無比的模樣旁觀着我倆。
「哈哈,還早得很呢。」
「元治先生太強了啦。」
「別笑啊。」
「那個……喂,我會陪着妳的。」
伸出來的手有兩隻,如果拿着木刀就只能握住其中一邊,所以我什麼都沒思考地做了選擇。能牽住的手只有一隻。然而,如果當初握住另一隻手的話,我們會變成怎樣呢?或許現在會略有不同不是嗎?
「我會一直陪着妳的。」
……如今也還會想起。
兩人伸出手。
白雪直勾勾地凝視我的眼睛,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我覺得自己彷彿被那對黑亮通透的眼眸給看穿了。
「欸?就把你拖去啊。」
心臟大聲地跳動着。好險,差點就在妹妹面前吐露羞死人的臺詞了。
「母親是指,夜風夫人……是吧?」
就這樣,我手上只剩下至今爲止緊抓不放的生活方式,以及無法捨棄的刀。
「別這麼喪氣。哎,努力精進武藝吧。」
空想不經意地掠過腦海,然而我立刻察覺這並無意義而捨棄了它。雖然對選擇的道路感到後悔,但事到如今我也無法認同自己去扭曲自己的生活方式。既然如此,這個空想的答案就沒有意義,這樣的假設在此刻被我丟棄。
有我在就不寂寞了吧———這種話我說不出口。我沒自大到認爲自己可以填平她的寂寞,所以就只是想待在她身邊罷了。雖然沒有我能做到的事,但至少我想陪她一起悲傷。
有如受到誘導般試圖向她搭話,卻沒能將安慰話語說到最後。
「嗯,沒錯。母親是『真晝大人』的巫女大人。」
提及母親的話題後,白雪眺望遠方。視線前方是村落的北側,也就是蓋在小山丘上的神社。
我因爲害羞而變得語氣粗魯,每一次都輸給元治的我,在各方面也贏不了白雪。
這三年間白雪連一次都沒見過母親,在我來到這個家之前想必也一樣吧。雖然不懂所謂的巫女守是何物,但父親明明因公務而與母親每日見面,卻只有自己不能見她。或許這種日常生活讓白雪覺得自己受到排擠了也不一定。說起來她還只是個小女孩,不能跟母親見面不可能不感到寂寞。
水泡爆裂,隨之消失。
「甚太。」
我姑且有隔着竹簾與夜風夫人見過一次面。在葛野住了一陣子後,我被她傳喚過去,也稍微談過幾句話。總覺得那個人挺溫柔的,而且非常重視這座村落。當時她好像也略爲教了我「真晝大人的巫女」有何意義,只不過內容艱澀所以我不是很懂。
是領悟到我內心的不安嗎?元治先生用平時不會表現出來的溫柔態度如此告誡。
「嗯嗯,走吧。」
「這是什麼意思?」
元治先生頭也不回地步向遠方,身上連一滴汗都沒流下。以我之力,甚至無法讓那個人感到疲憊。左手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握住木刀。雖然明白雙方有實力上的差距,內心果然還是會懊悔不甘。
「欸。」
「哥哥?」
那是我還是甚太,她仍是白雪,鈴音也還是鈴音時的事情。
「哥哥你怎麼了呀?」
小時候我會請元治先生陪自己練劍。那個人很強悍,直到最後我都沒有命中他一刀。白雪在一旁觀看比試,一邊替我加油打氣。雖然我最後總是輸掉,但白雪每次都會安慰我。
「聽好囉,甚太。沒有東西是不會變的。雖然你或許不會這樣看待自己,但就算是你,也是一點一點地在改變着。所以別失志喪氣,你會變強的,我可以保證。」
「唔,嗯!今天要做什麼呢?」
她如夢似幻的身姿宛如搖擺不定隨時會熄滅的微弱燈火。白雪平時都會給人活潑的印象,如今卻展現出不安、心虛的模樣,我得說些什麼纔行。
「欸?」
「元治先生是做什麼的啊?」
並非無法變強,而是沒有改變。就算希望自己變強到足以守護他人,實際上卻是什麼都沒有改變,有時候會不由得心想自己究竟在幹麼。
緊握手中的手掌,嬌小又暖和。我有如不願鬆開,卻生怕會弄壞她似地略微使勁。
「欸,白雪。我……」
所以她想要家人。
拯救了我的兩個笑容,還有伸出來的兩隻手。我拿着木刀只能握住其中一隻,所以我自然而然地選了一隻手。
「明白了,元治先生。今天也多謝了。」
「別管了別管了。好,我們先喫飯,之後大家一起玩吧。」
三人一同歡笑,奔跑。
「什麼?」
白雪用啊哈哈的輕鬆語調如此說道,卻是寂寞地垂下雙目。我有一種感覺,就好像這個小動作讓自己曉得白雪當初爲何會接納我們似的。
就算我淚眼汪汪地瞪視,他也只是用木刀刀背輕敲肩膀一邊如此笑道。從平常的態度中雖然難以想像,但此人似乎是葛野首屈一指的劍士。正所謂人不可貌相。
「哥哥早安。」
兩人熱鬧地對談着,明明長得不像,那副模樣看上去卻像是姐妹似的。我雖然覺得開心,卻也有點寂寞。是哪一邊讓我覺得寂寞呢?
「怎麼了?」
「沒什麼!」
「嗯……」
然而,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幸福時光轉眼間流逝而過。曾經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化爲記憶,遠到非回想不可的地步。我長高了,嗓音變低了,揹負在身上的事物也跟着變多,再也不能天真無邪地恣意奔跑。我覺得自己不能一直像個孩子似的,在不知不覺間從「我」變成了「在下」。
「可是———」
事到如今我才初次明白,是她的弱小拯救了我。
不過如今我還是會偶爾、真的只是偶爾憶起兒時那種宛如半吊子般的幸福。然後,我會略爲這樣思考。
「父親路上小心。」
結束練習後我們會一起出遊,妹妹也會在那時起牀,然後我們三人會到處跑來跑去,一邊討論今天要做什麼。
「她一直待在那座神社裏呢。」
「走吧。」
「我知道啦……不過,就算我開始鍛鍊,卻也完全沒變呢。」
當初相逢時元治先生也是這樣說的,然而那究竟是何種職務,其實我並不太瞭解。
就算被如此提點,也不代表有東西改變了,而且我果然還是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改變了。然而,我卻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
「別在意,我是喜歡才這樣做的。」
「喔,差不多得去做事了。不好意思,就練到這裏爲止吧。」
我點頭同意後,白雪她們有如事先商量好般綻放笑顏。
妹妹似乎不明白我爲何生氣,所以用食指抵住自己的脣瓣陷入沉思。那副模樣實在好笑,白雪笑得更開懷了。
她似乎打從最初就無意詢問我的意見。哎,這也是家常便飯就是了。
「……嗯,能直接見到齋姬的人就只有村長跟巫女守而已喔。據說『齋姬爲了神聖性不能跟俗人相處』。父親是巫女守所以每天都能見到面,但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了呢。」
那是一名右眼纏着繃帶、頭髮帶有茶紅色的少女。是何時醒來的呢,當我回過神時,鈴音已經在身旁了。
「喔,要當乖小孩唷。」
我知道握住的手有多暖和,卻不知總有一天自己得放開它。
「當然囉,歷練不同嘛。」
「是齋姬的巫女守喔。」
我們的確是真正的家人。
「那就走吧。」
啪嘰。
總覺得白雪看起來樂得很,她大概察覺到我打算說什麼了吧。
白雪開心的模樣讓臉龐發燙。我也明白自己說出了很不害臊的話語,然而卻沒有把話收回去,因爲把真心話當謊言的行徑更可恥。
這麼一說,那個人雖然居住在葛野……制鐵的村莊,卻不曾目睹他與其他男人一同從事制鐵工作的模樣。我純粹地對元治先生的工作感到好奇。
那是一如往常、有如理所當然般的早晨。
「這個嘛,去『禁忌森林』探險之類的?」
「母親是齋姬喔。」
「鈴、鈴音。」
「哇啊!? 」
「甚太也可以吧?」
「謝謝。」
「如果我說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