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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尾聲

《我假借治癒之名,替同伴承擔詛咒的事情暴露了》 · 甘朔八夏 · 4834 字

喧鬧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迴盪着。

我無視着旁邊正在激烈地進行着價格戰的商人們,徑直朝着某個目的地走去。

這個城鎮的人們,對(我)外來者也非常友好,還會把那些稍微小了點、不適合出售的蘋果扔給我。

雖然我跑步並不是爲了拿冠軍,但畢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這種日常生活中的溫暖,或許就是這座城鎮的特色吧。

日常。沒錯,一切如常。

但在女神菲奧蕾眼中,這樣的景象卻顯得十分異常。

自從魔物突然襲擊城鎮教會的那一夜,已經過去了三天。

或許是因爲神界沒有睡覺的概念吧,菲奧蕾自從被月狼的攻擊擊暈後,就一直昏睡到今天。

當然,作爲創世女神,她的身體不可能被瘴氣侵蝕。

據說,當她被送到醫務室的時候,治癒師看到她的傷勢早已痊癒,卻還在熟睡的模樣,感到十分困惑。

幸運的是,城市的損失似乎僅限於大馬路上鋪設的石板路,還有教會的建築物,人們都堅強地生活着,彷彿那天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沒有人提起那巨大的缺失。

『向雷霆祈禱』。是這個城鎮數一數二的冒險者小隊,也是菲奧蕾賜予力量的人所在的地方。那夜的襲擊正是被他們擊退的。

然而,當她問起這件事時,就連公會的職員也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現在,這座城鎮的公會宛如一個「無臉怪」。[1]

當然,還需要調查魔物是如何突破結界,襲擊教會的原因。

爲此,菲奧蕾的工作也增加了,那就是與在地上進行觀測的天使會面。

雖然那也是當務之急,但既然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裏。

現在,她只想傾注全力,去拯救那個青年。

譯:這一段人稱大家自適應吧,因爲一會是第三人稱寫,一會是第一人稱寫。

我顫抖着把鑰匙插進鎖孔裏。終於,能見到拉斯塔了。有我在的話,一定能拯救他。

她努力夠着那高得不太友好的接待臺,踮起腳尖問道。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總覺得,如果再繼續站在這裏不動,就再也無法打開這扇門了。

「我說你啊,你剛纔爲什麼要移開視線,是有什麼心虛的事情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是爲了不讓我難過嗎?那難道是我的錯嗎?對不起嘛,這樣就好了吧?只要你看着我,我就會安心哦,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所有的房間都靜悄悄的,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欸?」

「你剛纔爲什麼想放開我的手?你想用那雙手做什麼?你現在還想主張什麼?你以爲現在還能逃得掉嗎?……海涅?我也在跟你說話哦,我有說過你可以動了嗎?」

或許,在這座城鎮裏,唯一正常的只有她自己。

女神大人雖然看起來有些尷尬,但還是刻意不去直接觸及這個問題。

她開始胡思亂想。從街上人們的反應來看,這三天裏他們是否出過門都很難說。

我顧不上會不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就朝着拿到鑰匙的房間跑去。

在這種情況下,她那年幼的外貌真是非常方便。

「啊、不是,那個,門———」

爲了不讓別人傷心。

聽到她的問題,坐在我的大腿上,像蟬一樣緊緊抱着我的索婭蕾,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

「吶,這個旅館裏是不是住着一支四人組成的冒險者隊伍?」

那麼,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發生了什麼事?」

「我和那個房間裏的人認識。我想去見見他們,可以嗎?」

但現在這反而幫了大忙。因爲這讓菲奧蕾確信他們就在這裏。

那麼,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戰戰兢兢地推開了門。

但是,她什麼也沒說。這裏沒有一個人原意努力緩和氣氛,因此這種尷尬的氣氛越來越濃。

就像他們自己在主動疏遠周圍的人。

只有一把。

她雙手接過了鑰匙。

「…救、」

菲奧蕾認爲,真相就在他們常住的旅店裏。

女老闆疑惑的聲音,將菲奧蕾拉回了現實。

啪嗒。

讓人們忘記自己存在的好處是什麼?

旅館的女老闆用一種曖昧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像石頭一樣僵住了。

這樣一來,她自然會在意的是,城裏的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那個隊伍的缺席。

不對不對,他不可能做出那種如此墮落的事情。她冷靜的頭腦低聲告訴着她。

當我終於站在那扇門前時,奇怪的是,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倒不如說,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反而更好。

菲奧蕾不會受到精神干涉魔法的影響。

聽到這句話,女老闆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但還是把鑰匙借給了她。

菲奧蕾冒出了一個令人冷汗直流的想法。

只有走廊地板吱呀作響的聲音在迴盪,聽起來像哭聲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小姑娘?」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一定是拉斯塔隊伍裏的那個魔族女孩。

果然很奇怪。每當她接近他們的時候,人們對他們的印象就會變得模糊。

我已經無法再停下腳步了。

「…當然,拉斯塔是男孩子。然後,另外三個人肯定是女孩子。欸?就算關係再好,這……難不成,在我睡着的這三天裏,他們四個人一直住在一個房間裏?…這也太不檢點了!?欸?真的假的?」

順利地將女神大人請進房間,已經是幾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我們把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讓給了女神大人坐,我們四個人則坐在同一張牀上。

我習慣性地想要撓頭,但右手被繩子綁住,和桔梗的一隻手連在一起,左手又被索婭蕾抓着,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順帶一提,桔梗的另一隻手正抓着海涅。

「…那個,我自己也完全不明白。」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冰冷又異常潮溼的氣氛,只得將心中尚未理清的思緒,一股腦地傾訴出來。

『詛咒歸於吾身(Noroi o Wagami ni)』

那股力量,確實奪走了海涅的傷。所以現在我的手臂血肉模糊 [2],當然,海涅恢復如初了。但是不知爲何,我們都還活蹦亂跳的。憑我的感覺來說,現在我的壽命是負10年。

我完全搞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索婭蕾和桔梗之所以變成這樣,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們現在無法相信自己真的存在於此。

所以,如果不一直碰着彼此,如果不一直看着彼此,就不能安心下來 [3]。

連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是否還活着,會變成這樣也是必然的。

聽完我的話,女神大人沉吟了一聲,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放在我和海涅的頭上。

「………拉斯塔和海涅醬,都還有200年左右的壽命呢。」

「欸?」

索婭蕾首先轉過頭來。這幾天以來,我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生機 [4]。一種既非鬆弛,也非扭曲的微妙情感,支配了整個房間。

200年。我得聲明一下,就算我得到了能力(外掛),我依然是個人類。

我不可能擁有這種近乎長壽種的剩餘壽命………嗯?

「啊。禁咒。」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和海涅想到了同一件事。

「「哈?」」

這件事是瞞着索婭蕾和桔梗的。

「!!」

穿着和服的少女像處理玻璃工藝品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連接我和她的繩子系在牀柱上,然後獨自面對着海涅。

「這是我在神界積攢的力量。用它的話,就能除去你身上的所有瘴氣………連同我給予你的能力一起。」

如此狼狽、無力、難看。就像海涅說的那樣。

沉重。這句話太過沉重。女神大人竟然把如此殘酷的事情交給了我。要我選擇。

金髮少女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我。

「拉斯塔。我希望由你來選擇。」

「…拉斯塔。」

這簡直是無禮到需要土下座道歉的程度,但因爲索婭蕾正緊緊地抱着我,所以我什麼也做不了。

她還用開朗的語氣說着「難得來到凡間嘛!」[7] 之類的話,明顯是在照顧我的情緒。

真是對不起,我一再讓女神大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桔梗和海涅也來到了我的身旁。我完全不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

說着,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胸針。

胸針的中央鑲嵌着一顆寶石,那寶石閃耀着的光芒,跟我詠唱咒語時釋放的光芒一樣。

我第一次相信,被桔梗逼到鼻子都快貼在一起的海涅的身影,並不是幻覺,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女神大人露出了完全理解了的表情,用手製止了我的道歉。

從她的話中,我確認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我講得太狠了嗎?嘛,你慢慢考慮吧。我會在地上待一陣子。」

嘛,因爲桔梗和海涅也被繩子綁在一起,所以這是不可能的。

我屏住了呼吸。與此同時,我感覺到抓住我衣服的力道變強了。

「…呃,我可以說話了嗎?」

但是,現在不同了。有人需要我,不是作爲治癒師的拉斯塔,也不是作爲轉生者的拉斯塔,而是真實的我。

我看着眉頭緊鎖、無法恢復正常表情的女神大人。

「…禁咒嗎……有點複雜……嘛,總比不被愛要好。」[5]

我頓時癱軟了下來。

我重重地下定決心,再也不會放開這份溫暖。

金髮少女抬起頭看着我。不知爲何,從她那搖曳的眼眸中,我讀不出任何感情。

我只是感到無比恐懼,視線無處安放。

我懷着恨不得跪地祈求的心情轉向她,但由於我的右手被固定在牀柱上,姿勢顯得十分滑稽。

有人會對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露出笑容。

不知爲何,桔梗用甜膩的聲音說道,而海涅則以一種近乎野生動物的速度試圖拉開距離。

我的人生,以及我對同伴的感情。[6]

曾經,拯救他人就是我生存的意義。所以我纔不害怕死亡,也無法放棄拯救他人。

女神大人又一次等着我們。

「那邊。」

「禁咒…難道說,拉斯塔,你和她共享了?」

「…海涅?」

也就是說,它是把壽命加起來,然後除以二的東西。

——你能承受得了嗎?

我終於感受到了生的實感。心中湧起一陣安心,以及一度放棄的愧疚。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了索婭蕾的頭上。

失禮地說,我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

當我把意識重新放回她身上時,她正撇過頭,嘴裏嘟囔着什麼。

那神聖的光芒,卻讓我感到一絲恐懼。

海涅所施展的禁咒,與其說是連接死亡,不如說是連接生命。

我也用不輸給她的力氣回抱着她。

海涅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拜託,饒了我吧。

注意到我們的視線後,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重新轉向我們。

當然,女神大人似乎連禁咒的內容都知道。

然而,陰暗的情緒在阻礙着我。

我這連自己都無法保護的脆弱身體,即使擁有超常的能力卻無法治癒懷中的少女,如果連這能力也失去了的話。

默默接受這份好意的自己,此刻顯得如此狼狽。

「吶。」

我低垂着的頭,正好與她的視線相遇。

我像是畏縮般僵住了。無法將目光從她的眼睛上移開。

那雙曾深深吸引我的、清澈透亮的眼睛。

「你還想繼續吧?當冒險者。」

一針見血。

我喜歡揮舞着劍的索婭蕾。或許,我對夥伴們的英勇身姿的迷戀,與我想拯救他人的心情一樣強烈。

看到我猶豫不決的樣子,索婭蕾爽朗地笑了。

「長壽只會讓人寂寞。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海涅插話進來。啊,我想起來了。

雖然眼前的問題看起來都解決了,但我和海涅之間的禁咒並沒有解除。結果上來說,我還是奪走了她的壽命。

我下意識地想要道歉。但剛張開的嘴脣,卻被海涅的手指按住了。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反倒很開心哦。這樣我就不會落單了。」

「呼」的一聲,海涅溫柔地笑了。曾經,面無表情是她的標配。但最近,她的情感流露已經變得如此自然。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嗎?

我聽到桔梗低聲說了一句「…同感」,我感到有些混亂。

「與其被拋下,還不如……」這種心態真的算健全嗎?

一旦牽扯到死亡,事情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們三人的話語絕不是隨便說說的。那是她們絕不會動搖的覺悟。

[2] “ズタズタ”形容物體破碎、撕裂成碎片的樣子。

[4] 原文用的是“新鮮な光”,這裏翻譯爲“生機”。

既然如此,或許我可以回應她們。或許我可以依賴她們。

譯註:

[7] “シャバ”(娑婆)是一個俚語,指從監獄或拘留所等收容設施中獲釋後的自由狀態。

她像是釋然了一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1] “のっぺらぼう”指表面平坦無凹凸的狀態。或指沒有任何變化的樣子,這裏指沒有眼睛、鼻子、嘴巴的臉的妖怪。

[3] 原文用的是“耐えられない(不能忍受)”,但我覺得這裏“不能安心”好一些。

我明白了。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Tips:女神大人還不知道這次魔物異常行動的原因。

「已經,沒事啦!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立刻追上你的!」

我們果然不適合當冒險者。

我那遊移不定的視線,又一次被索婭蕾的眼睛牢牢捕獲。

非常感謝您能讀到這裏。至此,本章節完結。

我瞬間清醒過來。背脊一陣發涼。

[5] 這個“愛されてない”不是很懂,就按字面意思翻譯了。

[6] 這裏原文用的是“と”,但感覺用“還是”更好一些,但這裏就不改原文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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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假借治癒之名,替同伴承擔詛咒的事情暴露了 小說信息

  1. 01作品相關
  2. 02【劇透】人物總和及劇Q設定

第二卷我假借治癒之名,替同伴承擔詛咒的事情暴露了 1

  1. 011. 治癒師
  2. 022. 坦白
  3. 033. 墮陽
  4. 044. 事後悔恨
  5. 055. 咒語
  6. 066. 心結
  7. 077. 贖罪
  8. 088. 排解心愁
  9. 099. 責任
  10. 1010. 逃避
  11. 1111. 夜空
  12. 1212. 神都
  13. 1313. 肺
  14. 1414. 恩賜
  15. 1515. 終焉之刻
  16. 1616. 尾聲正在閱讀
  17. 1717. 後記
  18. 18番外 魔法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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