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不完全燃燒

驚訝的不止是我一個人。西原小姐和南小姐也睜大了眼睛看着鬱。不過，最震驚的似乎是東海道老師。

老師的動搖幾乎可以從他張大的嘴巴程度判斷出來，她的話語聽起來有點結結巴巴。

「甲冢同學倒也不是完全無關，但是！……總之，她不是您想象中那種愛八卦的學生……！」

鬱是艱難地吐出這些話，也許是在忍住眼淚——

「喂，鬱……」

「……不過，知道我參加樂隊活動的，只有甲冢同學一個人啊……」

東海道老師雙臂交叉，喃喃自語。她好像因鬱的話語而感到了內疚，之前的勢頭已經完全減弱了。

「我們是從頭開始調查妳的」

「從頭調查我？爲什麼？」

「不是入部測試嗎」我輕鬆地說。「探查東海道老師的祕密，這就是甲冢給宮島的入部測試」

「什麼!? 」

我正想接着說，是妳自己說要看顧甲冢的，但不知爲什麼我在想，這個話題鬱不太想聽。

於是我更加理直氣壯地說:

「畢竟您是顧問老師，請多多包涵」

「哎呀……！」

東海道老師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反抗，他用雙手捂住嘴脣，用一種優雅的方式表現驚訝。

「哇，這小子好狠啊！」旁邊的西原小姐捅了捅我的肋側，興奮地喝彩。「我超愛這個臭小子的！」

「你酗酒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本來就打算把這個祕密藏起來嗎？在這麼接近的livehouse活動，學生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鬱罕見地提出了一個很有見地的問題。這確實是一個讓我感到疑惑的地方。我們學校雖然沒有社團，但應該也有喜歡輕音樂的學生吧。

「那個讓我哭了啊」

「就在找工作的時候，『北在哪裏』決定解散了——」

西原小姐在講到這裏的時候就開始越說越快，到了「那傢伙死了」這句話，甚至都帶上了顫音。

雖然西原小姐始終帶着戲謔的氣氛，但最後一句話卻是發自內心的。

「好不容易纔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低着頭的東海道老師用極其冷淡的聲音低聲呢喃。就像在映照着桌面上自己的影子一樣。

「總之,『北在哪裏』就這樣在live house裏一點一點地成功吸引了觀衆。不過，儘管我們從高中就在同一所學校，但大學的科系卻都不同。我是理工科的，惠是教育學部的，加奈則是文科系的——具體是哪個來着？」

「老實說，您一直都說過無法兼顧教職工作的。」

「我們學校是禁止兼職的。被發現的話，大概會被開除吧。」

「啊，那就是因爲我跟livehouse老闆關係很好啊」

仔細想想，就連這裏也有小小的奇蹟。

「是啊，我們當時也很興奮。那位負責人還很看好『北在哪裏』呢。正當我們準備往前衝的時候，那傢伙卻死了。」

「什麼？」

「在最後一場live演出時，竟然被唱片公司的人找上了呢，真是讓我們驚喜啊～」

這倒是真的。

「……」

「老師您還真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啊！」

東海道老師又傲慢地挺起胸膛，但西原小姐好像見慣了這種舉動，完全不予理會。這種威嚇行爲究竟是對着誰呢？

「自我們在大坂的大學時期，就一直作爲『北在哪裏』活動。雖然我們沒有加入軟式網球部之類的，但不知怎的——或者說是必然的，我們三個人都蒙受了音樂方面的恩賜。」

「呵呵哈哈！你們真有意思」

只是巧合，我剛好是她擔任班主任的班級學生。巧合，我能感覺到她的那句「你好」確實有些引發了我的注意。

南小姐輕鬆地說出了這一事實，讓我和鬱都嚇了一跳。

我意外地發現西原小姐和南小妞對這個情況都很平淡，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一樣，非常冷靜。

「哇哇哇哇！」

「可是，當老師也是我的夢想啊！」

「……那麼，不會是想要朝着當藝人發展吧,《北在哪裏》？」

我們剛纔還記得，原來東海道老師就是「北在哪裏」的吉他手，但在臺上的時候，我們連這一點都沒發現。女性化妝的力量真的很強大啊……

「說實話，我們算是富裕家庭出身的千金小姐。從小時候開始，我們就由著名的老師教授鋼琴、小提琴等等。」

鬱口中出現了出乎意料的詞彙，忍不住笑出聲來。「無政府主義者」,她大概是想表達「無法無天」之類的意思吧。

一邊咬着煙，西原小姐有些語焉不詳地說。

「死了。那個負責人。我們正要與唱片公司簽約！就在那之前一天，他被車撞死了。是穿越到異世界了嗎？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事，結果簽約的事最終也沒能成功。至少在死之前應該把工作接手啊，你這個混蛋！！」

「哈哈哈」

「總之，就是文科的。所以我們即將選擇的就業領域也不太一樣，找工作的時間表也不太一樣。……至於我，已經靠着託人的關係勉強在美髮店工作並取得證書了。我們的前程已經開始分道揚鑣了。」

「做夢是好事，但惠妳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有兩個夢想，真是太麻煩了。……不過，我看有在家當個自由職業夢想的人，是我絕對無法原諒的。」

那三個人恰巧成爲好朋友，而且全都『天賦』於藝術素養——對我來說，真是羨慕得要命的故事。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做錯事的人畢竟是恵呢。」

「所以我們和高中生樂隊的時間表都安排得很錯開哦，再說舞臺上的人臉也看不太清楚吧」

臉都紅透了的西原小姐拍手大笑。被她這樣嘲笑，東海道老師忍不住用力拍桌子。

「什麼叫『差一點點』？」

「什麼，被挖角了嗎？那就等於是差點就簽約到大公司了吧……」

「是國際系唷～」

啊，原來如此。我好像記得東海道老師也是在貴族學校讀到大學畢業的。所以，與南小姐和西原小姐爲好友的情況，同樣也是由於出身於高雅的家庭。

低下頭的東海道老師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什麼笑話事！」

「被高中生識破，老師也太失面子了吧。」

意外地看到東海道老師的另一面，忍不住插話了。西原小姐倒是沒有對我的插話有什麼不滿，反而解釋起情況。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即使一個人也罷，怎麼會有兩個學生知道我的祕密……！」

「祕密是說跟樂隊有關嗎？原本爲什麼要把它保密？」

鬱這下子也受到了衝擊。

我一個人接受了，對面的東海道老師突然「啊」地發出高貴而悲傷的呻吟聲，緩緩吐露自己的心情。

「爲什麼呢？」這次輪到鬱開口問了。坐在鬱對面的南小姐接着回答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