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某青春期的願望

「原來那個臼井竟然被女生無視啊」

「哇」

我從校門出來的時候，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一個甲冢，嚇了我一跳。

甲冢看起來很張揚，但她走路的方式卻很奇怪，總是從一個陰暗角落移動到另一個，所以很難注意到她的存在。這大概是她作爲一個熱衷觀察人性的人所擅長的技能吧。不過即使是這樣，當她出現的時候還是會伴隨着那個奇怪的「嘻嘻嘻…」的笑聲，更顯得詭異。

「求求妳，能不能從陽光下走出來一點？這樣我的心臟會受不了啊」

「你不只是個笨蛋，心臟還那麼脆弱？活着也真辛苦啊」甲冢一邊咧嘴笑一邊戲弄我。

「吵死了！不過妳剛剛聽到了嗎？」

「聽得一清二楚呢。你們幾分鐘內就互相喊起名字來了，還聽到了尚太郎可愛的煩惱。我終於找到感興趣的話題了」

「不過宮島和尚太郎居然能在Line上聯絡，看來他們關係還不錯啊…」

我開始沿着擁擠的街道往北走。當然，甲冢跟在我身後。…周圍的同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們。雖然我這個平凡的男學生和那個奇怪的女學生走在一起，但看起來肯定不是好朋友，更不可能是情侶，但事實卻是，甲冢掌握了我的把柄，我只能被她牽着走。

「至少可以確定，尚太郎對宮島有意思了」

「尚太郎喜歡宮島？」

「這也不算什麼特別的事吧。他自己都直說了，對沒興趣的人不會交換聯絡方式的」

「哦，對啊。剛剛那個女生好像被冷落了呢」

「宮島雖然不在學校最高層，但也算是上層階級了，對尚太郎這個男生來說，她應該很合他的眼緣」

「你說她很合他的眼緣，他真是俯視別人啊，好像王子一樣」

「對那些女生來說，尚太郎就是他們的獎品。他就是那種總是從高處俯視別人的男生」甲冢一邊說着，一邊憤憤地扭曲臉龐。「偏偏他現在被下層女生冷落了，真有意思…我能嗅到暴風雨的氣息了，嘻嘻嘻…」

甲冢獨自前進，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彷彿帶着暴力，但她卻顯得十分雀躍。

「妳爲什麼這麼想貶低尚太郎啊……」

我半帶驚訝地跟上了步伐急促的甲冢。她的步速大約是我平常的兩倍。

她從我們身邊緩緩走過，哢嗒一聲打開了玄關的門鎖。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嗎？」

「……哈？」

我大致能猜到她是想置身事外，居高臨下地旁觀。

「哼，住在這麼大的房子呢。」

「別廢話了，快去叫出宮島來！」

當我指着說這裏是宮島家時，走在前面的甲冢突然回過頭來，高傲地抱起了雙臂。

「學校裏的一切……說得更確切點，就是所謂的校園階級制度？底層的人們會被灌輸自己是沒用的人，一輩子都活在這樣的悲慘心情裏。上層呢？他們習慣於無視他人，老師也特別偏愛他們，輕易就能拿到推薦進入大學。表面看起來和底層人完全不同，但本質卻沒有太大區別！」

甲冢希子並未停下腳步。

「啊！……哇……」

「爲什麼妳要這樣俯視別人？」

「啊，小蓮？」

「……」

一直藏在我背後的甲冢探出頭來。

「那麼，你是想說要我們兩個一起愉快地回家嗎？」

我疑惑地看向甲冢，她慌張地催促我「快，快去！」

我雖然在心裏感嘆這個女孩真是厭世，但某種程度上卻也能感同身受她所說的「打破」這個慾望。

「剛剛她不是說『快請上來吧～』嗎？」

一點也不痛。

「我啊，佐竹，我想要徹底打破校園人際關係。我想把積累起來的這個校園階級金字塔完全摧毀掉。」

「唉，仔細想想，我和宮島也並非經常過來拜訪彼此家庭的關係…突然我和甲冢過來，她們能坦然接待我們嗎？」

「……？」

甲冢似乎嚇了一跳，發出了不成聲的呼喊，然後退到我的背後。

臼井尚太郎……

在我背後的甲冢走到我面前。儘管她是剛剛認識我的人，但我明白一件事——生氣的甲冢是會像這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的。

我也正值青春期，知道「厭世」這個詞，也確實有些厭世。但我從未真的想要採取行動，只有她是如此。

「快點……」甲冢在原地後退了兩步，然後「快去！」

「是啊，她總是這樣反應時間慢一拍的。算了，我們走吧。」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眼前這隻猛獸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她整個人都嬌小纖細，身上肌肉一點也沒有，完全不足以傷害他人。

「你在看什麼啊……」在甲冢背後，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見了呢。自入學典禮後就沒見過了吧」

——宮島今天請假？一定是假裝生病。十之八九，昨晚發生的事是她請假的原因。

我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在門關上的最後一刻，她用略爲遲緩的節奏說:「快請上來吧～」

「痛!? 」……不，一點都不痛。

「啊，好久不見，宮島太太」

宮島失戀了……而且很有可能對象是尚太郎。

我視線與甲冢右眉毛差不多高度時，那道眉毛猛然一抬，彷彿帶有特效音一般。

不知不覺中，我們來到了我家門前，也就是宮島家門前。

真令人感到兩難啊。

我腦海中浮現出我畫室的朋友養的吉娃娃「夢夢」。它總是對人類咆哮露出牙齒，但它根本就不會真的咬人。夢夢已經忘記了野性天性。

「什麼？」

我真想抓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昨天，宮島和尚太郎之間一定發生了些什麼。所以宮島纔會無視𦥑井。我很想確認原因，但是將這件事要求我這個剛剛認識的同學去調查，這合理嗎？

「煩死了！快去按響門鈴吧。」

對我來說這很簡單。

沒錯，眼前的女性就是宮島的母親。她與活潑的宮島有所不同，身上散發着一種緩慢優雅的氣質。現在她似乎是從超市購物歸來，提着環保袋，那雙原本就細長的眼睛彎成柔和的弧度。

「喂！你怎麼這樣發呆啊！」

她突然伸出一腳，狠狠踢向我的後臀。

「不，我家就在這裏啊……」

此外，在我的後面有一名女孩希望破壞這個學園。

雖然如此，我還是遲疑地走到了門前。

眼前的甲冢跟夢夢很像。

「喔喔，妳這話說得真是邪惡呢……」

我們走到了熟悉的道路，每次回家都會經過公園旁邊的這條街道——昨晚，我和宮島談話的地方，那裏有着街燈。現在雖然日正當中，與夜晚的寧靜華麗大不相同，只是個普通的道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