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霓虹灯光……

「在睡吗？」

我坐在司机旁边，只能看到郁把额头靠在窗上的姿势。

东海道老师凑近窗旁靠着郁的后脑勺，带着戏谑地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呼吸声……」

看来她真的在几秒内就睡着了。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打盹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为什么郁总是在这种地方显露出活力十足的一面呢。

我正盯着俳徜而过的涩谷霓虹灯，不禁欣赏起来。

我和东海道老师之间似乎仍悬挂着一个问题 - 既然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我会如何处理。

我是不打算做出什么有违常理的事情，但作为老师的她恐怕还是会感到不安。

要是对上眼睛，就又会开始一些麻烦的谈话了。而且，现在郁也处于战斗不能的状态。

「佐竹君是……」

她以平常的小声说道……也难怪会这样。

不过，东海道老师用温和的表情开启的话题，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在绘画，是吧」

「……是的，我在画画」

我并没有特意隐瞒自己画画的事情。在春天的家长会上，我也很正常地表达了自己要进美术大学的意愿。

「画什么呢？」

我绝对不能公开我是个猥亵画家的活动。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用一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回答:「人……」

「人？」

东海道老师似乎很惊讶地追问。

「人物画之类的」

「？……有什么奇怪的吗？」

「一定会有人欣赏您的，我相信……那您觉得呢？」

我几乎确信地这么说，但东海道老师反而显得困惑。

作为一个与他人关系疏远的人，为什么我会画人物呢？

「嗯，是啊。」她又转向窗外，低声说:「在你毕业之前吧……」

「佐竹同学，你希望我能出道吗？」

「我觉得您很帅气啊——是我说的!? 我连live house都没去过，对音乐一无所知，连课间休息时间都没什么朋友聊天，可是我竟然就这样被您鼓舞了。」

她露出了似乎不太懂的表情。

「失去的梦想」

「啊，那个……」

被老师这样一说，我突然回想起，除了功课和练习之外，我自发创作的作品大多都是人物画。

东海道老师苦笑着说:

「我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感到非常意外。我总以为你会画风景之类的作品呢」

「呵呵」

「是这样呢……」

东海道老师一边保持面无表情，一边继续说着: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发出了响亮的回音，让我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沉思。

「呵呵，为什么呢？」

「下次如果又有唱片公司来找您，您打算怎么办？」

站在我对面的老师，脸庞被楼宇的阴影遮盖。在那阴影中，她双眼中的虹膜闪耀着霓虹灯般的赤光。

「我？」

「呃……为什么？」

「我可不希望东海道老师离开学园啊。」

「不是迟早会这样吗？」

「？」

我认真地想像了一下那种情况，然后回答说:

最好是别去激怒命运，不幸的结果也是有可能的。

「……是啊，也是这样」

东海道老师发出了黏稠的吸鼻子的声音。

「……」

随着思绪飘逸而视线游移，东海道老师正直勾直视着我。

「如果您能出道的话，恐怕就很难继续以秘密的方式活动了吧。您得离开学校了。」

「那您现在的乐团活动就只是个业余爱好了？」

「连做个业余爱好都提不起劲，也不足以让我去怀抱梦想。就像生命中的空隙时间？」

她微笑着，从手帕边缘露出牙齿。「那么，你觉得呢，佐竹同学？」

「您很帅气啊。」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爱好，但是……」东海道老师又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看着我。「那是要收尾了吗？」

东海道老师脸上的阴影消散，脸颊却红得惊人。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拍打额头。

我一抬眼望向后视镜，就看到那位年迈的司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吓了我一跳。

「而且……」

「……」

「而且？」

我本来只是想淡淡地陈述事实，但突然感到非常羞愧。

毕竟，东海道老师是我和甲冢的班主任，而且还是人类观察部的顾问。如果这个人离开学校，人类观察部的活动很可能陷入危机。……那样的话，我也不知道甲冢会做出什么行动。

「东海道老师……打算怎么做？」

东海道老师仍然用手帕遮住鼻子，默默注视着我。

虽然被奇怪的言词给笑了，但就连我自己都感到很奇怪。

「什么令您惊讶？」

「收尾……」

「那样的话，赶快结束也好」

「从错过出道机会到现在，我从未想过还有再次机会。现在有了正经的工作和薪水，反而觉得那种不稳定的职业就像是幻想一样…… 出道的梦想被打碎了。」

「那就像做梦一样。」

这也是急中生智的说词，不过这样说也算是很好的表述。以后要记住。

「虽然对粉丝来说，我已经习惯被这样说了，但被自己的学生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话……」

「你是认真的吗？」

「虽然说曾经错过一次机会，但『北在哪里』确实也握有一次机会了吧。也就是说，至少在唱片公司的眼中，您是拥有足够实力和号召力的，对吧？」

「……」东海道老师不知何时已将视线移到对面车窗上，表情看不出来。「真令人惊讶啊。」

「收尾？」

「那倒是让我很困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