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 月夜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4192 字

那天晚上的月亮美得無與倫比,不可方物。

“呼——”

後夜祭結束歸來,再行喫過晚餐之後不久,我才終於能在溫泉中得到身心的休息。

這也算是優先入浴的特權了。今天住在旅館裏的男性客人只剩下我一位,結果使用男澡堂的人就只有我一個了。

實質上,也就是包場了。

順便一提,昨天我因爲“紅緒進入女浴池期間,自己實在不好意思也去洗澡”這樣婆婆媽媽的理由,晚飯之後纔去洗浴,不過今天有些不同。

“雖然葉介的票成了廢票,沒有特別受到重視……但是,對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聲音聽得最清楚。”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判斷,我們在浴池中互相探測對方的所在位置。最後。

就在這時,咔噠噠——女浴室那邊響起了打開玻璃門的聲音。

像這樣,說了些完全聽不懂的話。

我心裏一邊這樣想,但是,我還是將想到的說出口。

事情的進展順利得讓人出乎意料,對紅緒的對抗心也……咳,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了,也已經消去了大半。

有那麼一句話。

話鋒一頓,紅緒用通透的聲音繼續說。

“隨便一點有什麼不好的。我覺得這樣的感覺,對我和葉介剛剛好。”

如果只考慮兩人勝負的結果,的確如此。

“……真高興。”

同樣作爲討厭蟲子的男性,神市先生親眼目擊了那種超弩級的昆蟲場景,我對他致以無以言表、難以盡述的同情。

接着還說:

也有這個緣由在內,不能說得很堅決。

——感覺有很多事情,都得以順利解決。

那丫頭,平常不是總把自己的巨乳笑話掛嘴邊嘛。不管怎麼想,她都是玩弄男人的類型。絕對錯不了。

但是,那個預想和願望,最後還是飄忽不定地,融化在夜空裏。我感到有些惋惜,同時也覺得或許這樣比較好。

這時,紅緒暫時不再說話,而水桶則響起了有些響亮的聲音。

看來她希望我“帶着華凪去海邊”。

“因爲,葉介應該希望華凪回到東京纔對,那麼我覺得什麼也不要考慮直接投票給我是最好的。按常理考慮,歐米茄絕對會把票投給華凪,葉介也這樣做的話勝利者就是華凪,就不會變成現在的結果了……”

這當然會理解爲其中有什麼理由。而且,如果單從追求結果上來考慮,我的行動完全無法理解……

意料之外的聲音。

但是,考慮到要轉學的高中,配合一般三學期制的時間表離開山女比較合適,關於這方面還要再商量。

實際上,從料理對決的後半段開始,紅緒被歐米茄和華凪牽制,我見到她好幾次遠遠地望着我。也不顧忌自己是無可推脫的當事人之一。

這可不是同桌同學之間“我忘帶教科書啦,你借我看一下唄?”這樣輕鬆隨意的請求。我們所在的場所可是明確分隔的男浴池和女浴池,當然也沒有穿泳衣一類的東西,彼此肯定都是一絲不掛——

“明明很難喫卻要投票,我做不出來。我又不是根本不把‘味道’作爲評判標準的歐米茄。我的標準任何時候都是味道好壞。”

說着說着,紅緒的聲音漸漸變大了。

好像咬着嘴脣說話的聲音。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晚一些去泡溫泉。

“啊,果然是葉介。葉介也來泡澡啊。”

不過,昨天我和華凪說過話,知道這個溫泉不得體的構造。雖然聲音模糊,但男浴池和女浴池也可以隔着牆壁進行對話。

“……嗯。這裏就行了。聲音聽得最清楚。”

“……話說,你說有話對我說。”

我忍不住,也莫名其妙的笑了。

準備周全。剩下的……

“……這倒是。”

另外山茶花女子學院不是三學期制,而是採用上下學期制的學校,華凪想留在這裏的話還可以在山女再上幾個月的課。七月中也還有幾天的課程,這是爲了在度過不足一個月的短短暑假之後,以十月上旬的秋假爲分界,開始下學期的日程。

“纔沒有什麼因爲所以的。”

“所以想說什麼啊?”

“嗯……啊嘞,葉介?難道你在那邊嗎?”

“久等啦。”

“……咦,你不知道我已經來洗了嗎。”

“不,不是,說什麼果然啊!你爲什麼這麼自然地對這邊說話!?”

“沒走呢。我還在池子裏。”

“……呃,倒也不是不行。”

“啊……太好了。我放心了,你沒有立刻出聲回答,我還以爲走了呢。”

“看什麼啊。你說快看是要我看什麼。”

有誰進來了。

不經意間說到嘴邊的話語向果實一樣育結,但是,卻被紅緒風格的散漫笑聲——徹底粉碎了。

希望有和紅緒兩人獨處,就這件事情進行交談的機會——

這句“所以”下面要銜接的話語,是有的。

來到聲音最清晰的地點,我們的探索行動順利結束。

“雖然葉介的票成了廢票,沒有特別受到重視……但是,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一票。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告訴我,爲什麼——投票給華凪的理由是什麼。”

此時的我和紅緒只有聲音相通,但是卻能在這一片薄霧中——共同仰望金色的明月。

就像潛水艇的聲吶一樣,根據對方的回話和自己的判斷,我們在浴池中互相探測對方的所在位置。最後。

然後,一連串的騷動解決之後,我們還沒有提及過“這件事情”。事實上,也是因爲我們在意別人的目光。

“嗯。因爲我沒去大房間那邊——啊,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也希望有合適的場合。

結果沒有變成那樣。

“哎,呃,咦?難道,葉介,已經走了……?”

“因爲不是早就約好了嘛。”

哎、這、怎,爲什麼……不會吧?

“……我是說很久以前,我和你較勁的事。‘紅緒要做出讓我發自內心說好喫的菜’這件事。可惡,剛纔我也愁得要死啊。對你撒謊說‘好喫’這種事,我絕對不想做。要是給你投票了,就完全成了謊言。可是,我也想讓華凪回東京啊——我真的,進退兩難啊!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害我嚇得一身汗。下次求你加把勁好不,真的。到時候務必請你可以讓我放心大膽地投票給你。”

“因爲,葉介應該希望華凪回到東京纔對,那麼我覺得什麼也不要考慮直接投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旦不小心禍從口出,對面可會聽得清清楚楚。

想說的話,只管說就好。

還有你跟我說歐米茄清純,開玩笑呢。

因爲,如果不這樣做——有朝一日紅緒做出真正好喫的佳餚時,我就不能發自內心地和她一起共享快樂了。

不過,我實際上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這三年裏,華凪在長假中似乎哪裏都沒去過,夏天在宿舍裏飼養鍬形蟲和大甲蟲,再不就是進山捕蟬。

可是,神市先生似乎是主動地忘記了蟲子的事情,反而不知爲何關心起了我,問我“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我明白。你想說我投票給華凪,沒有給你對吧。”

難喫的菜,就要說難喫。在傷害紅緒的同時,實話實說的我也要忍耐心中的痛苦。

一定可以的。

“啊……”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撒謊。

“……哎嘿嘿。”

“是啊。非常的,漂亮。”

華凪恢復了平常面貌,歐米茄好像很滿足。甚至還說:“再過幾天我們也要放暑假了。前輩想不想去海邊?這次家族旅行一起登山,當然還要下海了!我可知道一片很棒的海濱哦。”她刻意地強調海濱,眼睛則偷瞄華凪。

我看不見她的臉。分隔兩個空間的牆壁遮住了她。但正因爲如此,空氣傳達給耳朵的震動,勝過任何語言抒發的感情。

這是從我和她的“難喫菜”開始之後——一直持續的一個決定。

“呃,剛纔的料理對決——”

“——呀,葉介。快看快看。”

這是從我和她的“難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去洗澡”這樣婆婆媽媽的理由,晚飯之後纔去洗浴,不過今天有些不同。

“月亮。月亮,非常漂亮呀。”

結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努力下去。所以,我不能做出背叛她的行爲。

“什……!”

曖昧就可以了,曖昧。

但是,一想到她的那句話,我的心裏就好像被重重地按下開關,完全改變了模式。

“哎,不行嗎?”

不只一拍的時間。不只是幾秒還是幾十秒的空白。

是不認識的人吧。

這聲小小的呻吟包含着怎樣的意思呢。

“我也沒招啊。因爲,”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明顯過於在乎了。

再有就是,我在舞臺內側見到了神市先生。

但是,這絕對不是尷尬的氣氛,而是不可思議的沉默。

但是——並非如此。

“隨便一點有什麼不好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呼——”

這時她取下堆積在洗浴場裏的木桶的聲音吧。之後立刻就聽見了清晰的聲音,應該是她在清洗頭髮和身體——咳,我這是幹什麼呢。

“因爲,你做的菜——超難喫。根本不能投你票。”

“什麼鬼答案。”

華凪答應回東京了。

評審員和晚餐——在這雙重攻勢下,肚子飽的動不了了。

歐米茄和姐姐的兩票讓紅緒獲勝,而我的一票投給了華凪。

紅緒爲了做出絕對讓我說好喫的菜餚,會一直努力下去。所以,我不能做出背叛她的行爲。

“可、可是,那樣的話,華凪就非常有可能,會獲勝呀!?”

少過一會兒,她輕快地對我說話了。因爲是突然出聲,我的回答慢了一拍。於是,牆對面又再次傳來了不安的聲音。

“那就是可以啦。我聽說男浴池今天除了葉介沒有人使用,而女浴池的客人也很少。不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碰巧遇到……”

這句“所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情,都得以順利解決。

——不會是真的吧?

“嗯,那個啊。”

關於女性客人,我聽說還有其他客人在這裏住宿。紅緒她們晚餐前應該就洗過了,又沒有經過太長時間。

“……嗯。”

……唉,我家妹妹最喜歡蟲子我心裏一萬個明白!但終究還是希望她的夏天能多經歷點女孩子該做的事情啊!

“嗯。因爲我沒去大房間那邊——啊,我要洗一會兒身體,希望你別從浴池裏出來。其實,我有話想對葉介說。”

這樣逐一分析·播報紅緒在做什麼的詳情,不就跟變態一樣嗎……

“哦……”

儘量剋制自言自語吧……男浴池裏只有我一個人,要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在走廊裏見到太尷尬——

“……嗯。”

“葉介,總是,只想着我一個人。所以,我也——”

這種情況下紅緒想說的——是那個吧?

把“滿腹”這個概念套用在姐姐身上是沒意義的,紅緒和莉莉在賽場又有沒有喫太多東西。而我則相反,晚餐之前作爲審判員已經大喫一頓。

……不過,這裏的真心話,說真的對我自己來說內容也實在太過直白,不好意思。我怎麼和只會實話實說的紅緒一個樣了。

“是啊。我也這樣想。”

“當時我覺得這件事無論對你還是對小姐都必須一筆勾銷啊……所以就下了點狠手。別看那副樣子,其實小姐她清純着呢……畢竟是讀女校的,真夠麻煩。對了,先說清楚,我可不道歉。因爲那是我的工作。雖然記不得了但對你也是一件美事,所以就算兩清了。”

“嗯。所以呢,就是所以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