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go to the insect world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2.1萬 字
就這樣,沒過多久,往長野的三日兩宿的旅行開始了。
校慶從今天、週六的上午開始,到明天週日結束。我們計劃從週六開始投宿,週一回到東京。
我們的住宿地在東京二十三區外多摩區域,是個靠近神奈川的地方。也就是說,從這附近到長野最常規的走法,自不用說就是那個:
“Oh,這就是新幹線啊!實在太厲害了!”
“這個設計倒是有些特殊啊……哦,就是這裏了。香神,莉莉,你們坐進去。我和葉介坐靠走廊更好。”
鐵路——新幹線。
“看上去都是有錢人啊——啊!?吶,葉介,莉莉!那個人抱着的摩天使超可愛的!哇啊!那裏還有捲毛狗!是比熊犬啊!嗚啊啊啊啊……毛茸茸、圓滾滾的啊……可、可不可以拍照呢……”(譯:摩天使0;Maltese1;,即馬爾濟斯。白色長毛小型賞玩犬。比熊犬0;Bichon Frisé1;,類似馬爾濟斯的小型犬,一般也是白色。)
細聲細語的。
嚇死爹的那個東西。
發出了邀請。
這次旅行,紅緒的那筆花費全額由我家負擔。紅緒這次是被邀請一方,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最後,我對青梅竹馬那犀利的吐槽都憋不出來,
姐姐買來的便當,從包裝上看就覺得非常好喫。
“……好吧,不會有事吧,只要不暴露出去。總有辦法的。”
“是、是前輩們……!?”
突然,歐米茄的左手直直伸了過來,一把攥住我襯衫的領口。
“…………華凪,我不太清楚,這個時候我該用怎樣的語言來表達……不過總之,”
皮鞋的底與地面有着幾釐米的間隙。低着頭。衝着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她無言地看着。然後:
“姐姐她,毫無疑問會以‘太鬆懈了’爲理由,揍飛華凪。”
“這個說起來真的很害臊——實際上,被父親喫掉了。”
“雖然是在大小姐學校裏面,華凪一直以來不都過得挺好麼。結果上高中以後成績嘩嘩往下掉,除了腦子裏的弦沒繃緊還能是怎麼回事。好好給她來一記可是對那丫頭好。”
當然,已經過去三年了,華凪不可能和最後一面的時候完全一樣。她成長了。
“……車也跑起來了。時機不算差。”
真是個麻煩女人……
這乍看是無感情的反應。但是,我沒看漏:歐米茄抿着嘴,露出一副拼死壓抑住喜悅的表情。
“怎麼了,葉介?這樣直直看着我,我又會變得高興起來了。”
“但、但是,新幹線的車票和住宿費什麼的,這筆錢可真不少……”
“是。那個……”
“有什麼不能一起生活的理由嗎……”
要說爲什麼,這簡直就是——我成了那種對紅緒做的菜飢渴萬分的人一般。
我是真沒見過比這更適合“飄飄忽忽”這個詞的場景了。華凪就是驚呆到這種地步,在旁人看來完全就是丟了魂一樣。
“啊,喂!別拽胳膊!”
你看姐姐她可是荷包鼓鼓的,說要請你了,你就恭敬不如從命唄。多好。
理由無從所知。不過,“爲何華凪不回東京來”這個疑問,對這次來說應該會成爲非常重要的一個關鍵點。
“噼啪”一下,歐米茄的肩膀顫抖了起來。她的左手已經完全鬆開了我的襯衫,向後退了一步。
準確說,是那之後立刻就被領出了店面,還神市被告知“今天還請諸位就這麼回去。還有,葉介君,我覺得你暫時別來這裏的好。我家大小姐在華凪醬的問題上稍微有些開不得玩笑。”那之後,也就再沒接觸過歐米茄。
“天、天上……”
對姐姐這句話,紅緒和莉莉積極響應着。
““咦——!?””
我的皮膚感覺到緊繃的空氣已經稍稍緩和了一點。
“你這就太不講理了。找架吵的到底是誰啊……就在剛纔,出腳踢人的不就是你嗎……”
簡單說,完全不明所以的不止是紅緒一人。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真的,只是偶爾而已。啊,只是說話就開始火大了。來這裏的只是前輩們和姐姐話,我還是會很高興的。託您的福,我現在心情糟透了。在學校這邊也留下了最壞的誤解。之前明明一次都沒來過,偏偏今年來……不帶您這樣的,真的……”
“對對,”紅緒點頭說,“生物實驗室裏面。”
樂呵呵的,帶着幸福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直訴衷腸 。
“——!!”
“好吧,坐着火車喫車站便當也是件好事。但是啊,”
“葉介,看上去很高興呢!紅緒也是一樣!”
“因爲是旅行,有什麼不好的。對了,便當雖然可以敞開喫,但啤酒只有我一人份的。飲酒等過了二十再說吧。”
二人的反應一瞬間慢了半拍。不過立刻就:
然而,既然搞清楚了原因,疑惑這下就更深了。
稍稍舉幾個例子,有“富山鱒魚壽司”“鐵網燒仙台味噌醬牛舌便當”“高崎特產達摩便當”這些,哪怕我這個對車站便當不熟人都覺得很過癮,算是必備的幾式。
“……你這也太多了點吧?”
我們到達了作爲目的地的“高中部教學樓三樓最深處”。要是這邊就是歐米茄所說的地方就好了……?
搞不好姐姐是故意挑的這麼幾件——姐姐給我準備的喫食,一直以來都很美味。
“咦……喫了一驚呢。要是好好油炸的話,也能發出這樣美妙的香味啊。所以喫起來一定也很不錯吧。你怎麼看,葉介?”
連這點都和三年前一樣。我的嘴角像是稍稍鬆了一點點的繃緊的橡皮筋一樣,自然地浮出一絲既像微笑也像苦笑的奇怪的笑容。
“……就是啊。”
——真的嗎?
“…………哈,是這樣嗎。”
“哇啊……”
愚蠢。再怎麼說也沒這樣的。
“——!”
“京佳打來的嗎?爲什麼呢?”
“啊,真是的——我錯了還不行嗎!拂了你的面子!我會注意的。在學校那幫子面前要裝乖。所謂大小姐模式一樣的東西是吧?”
“拉開距離……?”
不管這些飯菜有多美味,一旦超過胃部的容量,這種美味就會反轉成難喫。
“華凪說她不想回來。”
她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不不不,又不是少女漫畫裏面被綁架的主人公。
女生們對歐米茄這番話作出了“哎呀!齋藤女士,讓您煩憂真是十分抱歉!”,還禮貌地低下了頭。紅緒則小聲感嘆着“歐米茄醬,是大小姐呢。果然。”莉莉則滿臉的不可思議望着歐米茄(同時,歐米茄對莉莉那純潔無垢的目光,回以客套的笑容,並撇開視線)。姐姐則輕輕嘆氣,聳聳肩膀。
我們現在正好就在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教學樓正中間。
“你父親……誒,爲啥啊?”
“我的行動規律完全被讀懂了……真不愧是十七年的青梅竹馬啊……”
“沒那回事!我擦,那傢伙踢——!?”
“爲什麼又扯到紅緒了……好吧,就這樣吧。我說啊,實際上,你說的其實大部分都對得上號。我總是忽視了值得重視的人,事情真的糟糕了才磨磨蹭蹭地開始應對。所以說也沒辦法就在這裏拍胸脯說‘我有辦法’。還有啊,我都還沒和華凪見面呢,說有辦法什麼的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嘛。不過——”
從上野站到長野站花了一個半小時。我們將大件行李放到今明兩天住宿的旅館“白水”以後,乘上從長野站出發的專用旅遊大巴(順便,客車上就只有我們一行),搖搖晃晃了幾十分鐘,到達了目的地。
“哎呀娘……!”
你這做姐姐的,對着同一個家裏長大的弟弟說些什麼呢……
華凪也是。我也是。
但是,山女可不是那種最開始拿着獎學金入學就能一直拿到畢業的那麼天真的地方。需要每過一定時期接受測驗,進行追加的認定。
“是……華凪嗎?”
“不就是生物實驗室嗎?”
明明被詰問的是我,可她對話鋒想要找個怎樣的落腳點,想表達出什麼並不是十分清晰。
“不、不是這麼回事,我想……父親他好像還是無法接受我進出這個家……這、這個話題就到這裏!不是還有龍子姐買的便當嘛!”
“……吶、吶,葉介,不要生氣啊。”
——這種時候,幹勁最旺的紅緒並沒有去準備什麼食物。
“太真了!”
“你又說這種話……不對,怎麼連啤酒都買了!這青天白日的,你就準備灌了啊!?”
“……這裏不該是‘變得害羞起來’嗎話說……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感覺有點怪怪的。”
怎麼說呢——對,雖然是句很沒品的話……
“哎哎哎哎喲娘啊啊啊啊啊!?”
“山女也有幼教設施,那個在東京的正當中,建在千代田區。從中學開始就到這裏。分初中部和高中部,有可以容納將近八百人的學生宿舍,好像。當然,還有最新銳的設備。就是這麼大。”
稍稍撇開目光,稍稍有些臉紅:
紅緒和莉莉浮現出不明白的表情。
——山女的文化節,一言以蔽之就是充滿精力。
既沒有禮貌過頭的大小姐口吻,更沒有花兒一樣甜蜜的嗓音。
“做了什麼樣的。”就是這個。
“齋藤女士。是您的熟人嗎?”
之所以這麼說,最大的理由果然還是髮型。正面看去,僅僅是右邊的劉海像是長到了臉上一樣長,將右眼完全蓋住了。而左邊的頭髮紮了起來,用黑色緞帶挽成側馬尾。
“真沒意氣啊。但是,這也是大發現呢。你看,”
“啊,我也是這麼想。像是把錢掛了起來一樣。”
“……嗯?”
作爲當事人的我用“好像”這種推定,主要是因爲這種感情對當時的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說,一開始一點問題都沒有。可以爲上等的美味而心醉。只是,姐姐讓我喫的東西,說穿了就是太多。
一直以來在山茶花女子中學幹得挺不錯的華凪發生變化的理由。這纔是這次旅行的要點——但是:
要說的話,這是個“人工節日”。還是那種完完全全的外行從企劃開始做出來的。
也就是說。
既沒有猶豫,臉也沒有羞紅。她就是這麼想的 ,一絲羞赧都沒有。我有點感動了。能將話說到這份上實在是很厲害。與此同時——
像是輸給了好奇心一樣想瞟一眼網上的獵奇圖片時那樣,我小心又小心地確認了一下平底鍋裏面,死死將慘叫給憋了回去。
“看着就充滿了有錢人的味道啊。”
“——哎呀呀,葉介先生。您說笑了。”
“是的。之前有幸相識。但是,請恕不佞獨斷……非常抱歉。若還有機會的話,敢請之後再向各位介紹。”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
“果然。你就好好煩惱吧。也許有點不負責,不過我說什麼那丫頭都不會聽。要怎麼做全得看葉介自己。”
“沒有,”紅緒緩緩搖起頭,“能聞得到。我能聞到一些有印象卻又想不太起來的。不過,真的非常好聞。”
“是啊。今天還什麼都沒喫呢!”
——我和華凪,到底誰更高?
“無所謂了。”將手肘撐在扶手上,姐姐右手託着臉頰,說,“在想華凪的事情吧?”
“……真能這樣就好了。好吧,總之先去見華凪一面吧。歐米茄告訴了我場所。對了,你有這裏的地圖嗎?”
紅緒看上去真的十分害羞,強行扭換了話題。
“您不明白嗎?爲什麼那孩子三年間一次都沒回過家?”
“是嗎。”
一口口吃着自己的“鐵網燒仙台味噌醬牛舌便當”的姐姐如此回答嚼着三明治的莉莉。
但是,我在那之外也稍稍感到了不可思議的部分。
“——因爲學習成績。”
突然被喊到名字。
因爲被歐米茄叫出去,我完全沒辦法和姐姐她們商量之後的行動。
於是,就在此時。
“哎呀呀?”
看不就知道了嘛——要是這麼說了,別說是踢了,搞不好這次會直接扇耳光。她不是問“來參加文化節”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爲什麼,我會來文化節——就是要求我告訴她這個的理由。
莉莉無法理解俚語的“艮”,偏着腦袋問“‘艮’是什麼意思呢?”這個姑且放在一邊……問題是紅緒。
這搭配很有紅緒味,散發出清秀感。
微微衝她低了低頭。
現在一想,華凪的行爲怪得有些露骨。或者說,我直到最近爲止,都覺得妹妹就是會表露這種異常的愛情的非常識生物。
“太好了!能立刻碰上!”
“不,就是有些在意——你都爲我家妹妹擔心到這份上了不是?”
“我去——!?”
稍稍猶豫了一下子,
在話與話之間,周圍的蟬鳴雪崩一般嗡嗡的。
“我生什麼氣。”
作爲接待的她自然是穿着山茶花女子學校的校服。淡桃色的緞帶與淺蔥色的水手連衣裙。真是其他地方見不到的設計。
聲音是一樣。髮型?沒變。側馬尾好像是長了一點。面龐?真不能說完全一樣,但至少符合從十二歲長到十五歲的變化。老老實實的,帶着幾分不自信的兩隻大眼睛,以及那個戰戰兢兢抬頭看人的習慣都一樣。也就是說,剩下的……
我一邊回應着姐姐的解說,一邊抬頭看着眼前發出異樣存在感的巨大校門。
會不得了的不是別人,就是華凪本人。
“嗯。氣氛真好啊。”
紅緒揚嘴微笑着說,高興得有些莫名。
是點場子。再加一句話作爲補充——加上作爲慣用句的“體育館後見”都不稀奇。
雖然母親出版了書籍,還是能上電視的烹飪研究家,但父親的薪水不算高,愛內家可是實打實的平民一家。所謂的中產階級吧。
“……啊,”
涼鞋的鞋底在石板路上發出“空空空”的聲響,我的兒時玩伴輕輕揮着手,朝我跑來。
……The·庶民的我家沒辦法支付山女的學費,要是獎學金測驗不能及格,就要唱黑臉告訴她回東京。
莉莉的服裝和紅緒比起來,就更有一股活動的味道。水藍色的吊帶背心加牛仔短褲,腳踏黑色高幫運動鞋,給人一種樸素的感覺。特別是能同時襯托出她那柔美的腳部曲線和肉感,很吸引眼球。
抬起的腳好似揮動鐵錘一樣快速,狠狠踩在地上。
在長野的深山中,從俗世那裏滿溢而出的有害物質處隔離開來,爲了將實打實的大小姐培育成才的祕密花園——這就是山茶花女子學院這所學校。雖然臆測是個生活不自由又憋屈的地方,但看起來並非如此。
這樣的我們兄妹二人,能恢復成隨處可見的普通的兄妹一樣的關係的話,豈不美哉?
“因爲我是華子的朋友,所以會擔心她。僅此而已。不能爲朋友擔心嗎?”
我要真是想疏遠華凪的話,壓根就不會喫她拿蟲子做的獵奇菜了。和華凪一直在一起的結果就是,我對蟲產生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但是,讓我的視線無法動彈的不是別的。
怪了。與滿溢出活潑氣氛的其他地方不同,堆積着理科實驗室的這塊地方充滿了奇妙的空氣。順帶的,文化節地圖上,因爲這一帶的教室完全沒有用作店面或展示,還非常仔細地標註了“※監護人禁止入內”。
“雖然不怎麼想具體形容……但是,我家的小妹有些艮。怎樣……不太理解也沒關係。只不過,希望,你們明白。我已經沒辦法了。”(譯:“艮0;gěn1;”在方言裏面的含義是形容話語或性子“認真過頭”。原文的“ガチ”算是俚語,從相撲用語“ガチコン”來。本意是“不耍小手段正面硬碰硬”。這個詞多用來形容“認真”“較真”。姑且這麼翻。)
實在是飽含了人間悲苦的自白。雖然二人都有工作,這當世的,帶着三個孩子、在都內有房的愛內家的財政處在非常危險的一線上,比點着火看的都明亮。借債什麼的肯定還有。
“……咋說呢,”
“……嗯?”
“這個,就是在這一帶吧?”
“——所以說,您來幹啥了?別告訴我,真的是跑過來玩了啊?”
“蟬被油炸以後會發出堅果的香味啊。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呢。”
……好吧,不管怎麼說,老媽聽說姐姐要去長野,就想着要我跟去而已。
日常就拿着一捆鈔票啪啪打臉的大小姐們,華凪能和她們好好相處嗎?在這個狀況下,要說那唯一的救贖,就是——
“這裏的學生禁止攜帶手機。可不是那種常有的空有形式的規定啊?哪怕是開通手機的通話服務都會被課以很重的懲罰。此外,電視和網線的使用也有限制。超富裕階層的子女在中學六年間,除了長期休假以外,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所謂不被俗世所污染。有着這樣的強烈傾向,這就是山茶花女子學院。”
“我今天是打算做‘飯糰’帶過來的。在列車上也能方便地喫對吧。但是,做好以後稍微離開了一會兒,父親就趁機全都喫掉了……”
“一瞬……你逗我……!”
“那時,神市先生慌慌張張地讓我們全員回去了呢。結果,那之後事情還是不上不下的。實際上,我還是不清楚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爲什麼歐米茄醬會發那麼大的脾氣?葉介是華凪的哥哥又有什麼問題嗎?”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怎麼說呢,好像大都是特別興奮啊。”
華凪完全陷入了茫然自失的狀態。
“…………”
“葉介。”
——難道說,我對喫不到紅緒做的菜,就這麼感到了一種戒斷的味道?
確實聞得到味道。走到生物實驗室前面,就能很清楚地聞到裏面傳來不可思議的香味。這個是,那啥……
猶如向日葵一樣亮麗的笑容燦爛盛開,鄰座的莉莉看上去十分快樂地說道。膝上穩穩放着麻制的稍稍嫌大的提包。
有那麼一瞬,歐米茄的眸子裏閃過了躊躇。不過,這分困惑也就一剎那。歐米茄揚起嘴角,對女生們矜持地微笑道:
“比我在英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葉介,不要生氣啊。”
因爲這世上,血親姐妹這樣的不可能作爲戀愛對象這般的存在,是我通過這十六年的人生經歷得出的不可動搖的真實。
真的,是蟬。
“作爲結果,趕在華凪選擇升學中學的時候召開了家庭會議,在決定華凪要去參加山女的入學測驗的時候她的樣子就有些奇怪——可在入學以後那孩子的心境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好像。突然一下子就說出來‘絕對不會和哥哥碰面’這樣的話了,都。就這樣持續了三年。”
之後,姐姐也只和我說了一遍事情裏裏外外的問題……也就是說,證明了這次去長野一行人,當中有兩位不知爲何並不清楚自己去長野的理由。
沿着連結材料放置場與校舍的大道走回來,我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我最開始不就說過嗎,討厭被別人叫姓氏。”
““啊!””
出身高貴的來訪者。名牌。帶血統證明的狗。傭人。直升機。小客機。
在那裏的,自不用說……
“那就請別問一些無聊的事情。”
說真的,自白做好的便當被父親喫掉,對女兒來說真是了不得的懲罰遊戲。基本上,一年到頭都笑呵呵的紅緒,唯獨談到父親的時候在苦笑。就是給人這樣的印象。
對話停了下來,和車內乘客那不休止的談話對比起來更是凸顯。空調的涼風呼呼地吹,輕撫着脖頸。
歐米茄質問道。
我越來越覺得,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您剛纔這是找架吵嗎?”
進入教室以後,我們首先受到了各種各樣生物設備的歡迎。可以說作爲生物實驗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ster的真實,變得特別不得了的人也存在。
這就是那細微的不協調感的源頭。於是,
聲音重疊了。但就是這麼小小的一聲驚呼,用來判斷眼前的少女是誰已經足夠過頭了。
話雖如此——華凪的成績爲什麼會下滑?
“話說回來,對東京來說,上野就是北方的門戶一樣的重要站點。因此,不少店鋪都會販售五湖四海的車站便當。本來呢,是應該根據目的地來喫當地的食品纔對,不過說到底可沒法旅行得那麼頻繁不是。”
被姐姐催促着,紅緒朝着靠窗的座位滑了過去,一邊問道。
不過,歐米茄的咒罵完全就是兩碼事。
說白了,文化節什麼的,一般來說肯定不會有趣。
我們喫驚就喫驚在——還只是高一,歐米茄就被看上去比她大的女生們在後面加了個“女士”來稱呼這個事實。
“我說,歐米茄。”
斜對面的她現在已經是靈魂出竅的狀態了。
“Mmm!紅緒說的就是我想問的!”
雖然說是朝着山那邊去,但既不登山也不紮營,紅緒的穿着自然也很是休閒。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啊。是嗎……不過,怎麼說。不明白啊。”
“好、好的,龍子姐。但、但是……真的這樣就好嗎?”
這身行頭顯得一般庶民,並不是代表我們天然就降了一級。
“……願意、告訴我嗎?”
還失了魂一般“啪啪”地拍着巴掌。
華凪的眸子裏嘩啦啦地湧出淚水。她擦都沒去擦那些淚滴。僅僅呆然地是和我互相看着對方,瑟瑟發抖。右眼流出的淚水,沿着蓋住半邊臉龐的頭髮,摔了下來。
那塊表的錶盤也好金屬鏈也罷,都仔細保養過。
歐米茄在她那絕對性的爆乳下面抱起臂來,悠然地問:
“啊,看到葉介了!喂!”
只是,“華凪最喜歡我了”這個說明已經成爲了歷史……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既是貓派也是犬派的紅緒毫不看氣氛,對有閒的太太們帶着的高級犬興奮得喳喳呼呼的。先放她一邊不管——
我對紅緒在食物以外上表現出意外的積極性感到有些心焦,然後:
一腳踏了下來。
“生物實驗室?嗯……在哪裏呢……”
我對華凪有了這麼一位能打心底爲她着想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是歐米茄啊!真是好巧啊!”
看上去來訪者要在這裏出示身份證明。既然是文化節,進行這項作業的自然就是學生。可以看到好些個手臂上纏着有“文化節實行委員”字樣臂章的女學生。
是因爲我實在太廢柴,沒細想就罵開了。還得選用一堆堆殘酷的話語。說真的,是否能讓人接受還是很微妙。不過退一百步,也不是說不能理解。
“——哈?”
在能通過喉嚨感覺到對面呼出的氣息的距離內,歐米茄帶着一種拼命將強烈的感情壓抑住的苦澀語調,對我如此說。
稱呼變了。不是之前的“葉介前輩”,也不是剛纔的“葉介先生”。姓氏後面跟個敬稱,大概是對日本人來說最正式的稱呼。
紅緒的話停了下來。
我和紅緒嘴邊漏出苦笑。
姐姐理所當然一般說道。我抱着腦袋說:
“請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從最後一次見華凪到現在,已經是過去三年又幾個月的再會了。並不是什麼很短的時間。肯定有很多變化。
“哈……爲、爲什麼大家會……!?還有,爲什麼這傢伙也一起……!?”
於是,我真的和那個救贖遭遇了。
好吧,非要我說的話…………歐米茄的態度實在是太讓人噴飯。
去年我們學校文化節的時候,全工程的一半都沒消化掉,我就已經完全厭煩了。僅僅是呆在“掃除”這一概念完全消失了的硬式網球部的髒屋子裏,整天參加“木木津高中一年級男子麻將大會”而已。
“對吧?”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再怎麼說和之前的形象比起來差距也太大了點。
“說幹啥……”
“你這張臉還真是黑得可以啊。”
自然地,輪到我開口了:
“你們啊。真是骨子裏都是庶民。”
因爲華凪突然逃跑了,我心中醞釀出的嚴肅的情緒就這麼一下子消失了。
“慢着!聽我說完啊呆子。我又不是超人,說不出什麼能一下子讓歐米茄接受的話來啊,我說。”
跑到走廊上去,華凪卻已經不在那兒了。看樣子是已經突破了特別教室區域,下樓去了。
窗外的世界有如走馬燈,“出現後消失”的過程循環反覆。也許是因爲在眺望此景的緣故,在這種無聊之中,內心深處浮現一縷不安。沒錯。接下來,我要——
“……是啊。”在這裏顧左右而言他也沒意義,“姑且是。”
“……愛內前輩的話,有什麼辦法幫那孩子嗎?”
“和華凪對話來了。我和她,作爲兄妹。根據內容,也有可能將她帶回東京去。我家也有本難唸的經。”
“……要理解華凪的問題,有兩個重點。一是華凪爲什麼故意選了長野而不是東京上學。”
充滿了銅臭味。
沒事嗎,這樣。
進入教室以後,我們首先受到了各種各樣生物設備的歡迎。可以說作爲生物實驗室的定式的人體模型就挨着前方黑板,確實滿滿都是骸骨味。對面的窗臺則擺着一件非常美麗的aquarium0;觀賞魚用水槽1;。
“紅緒,你沒事吧?”
“……嗯。滿腦子都是華凪的事情,完全沒有空去想好好玩一玩。不過還真想在這裏的校慶逛上一圈。”
而且,被歐米茄這麼一領,現在又返回入口的話實在是太那啥。
壞事了。我和歐米茄的關係已經和幾周前不一樣了。對方作出了與一般形象迥異的反應,不是什麼能哈哈一笑就過去的事情。
順帶一提,從小時候開始就以缺心眼聞名的我們兄妹二人,每次出了事都會被作爲長女的龍子老姐訓斥,在威壓之下長大。雖然說並沒有大幅度矯正就是。
“啊,對了。有點事情忘記說。”
華凪通過“特別獎學生”這一無需返還的獎學金制度在山茶花上學。
紅緒指着傳來味道的方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我心中的疑問更加膨脹了起來。你看,那裏可是……
“啊……對了,”
香入肺腑,讓人特別有食慾。可能是花生,也可能是腰果,或者是杏仁。僅憑味道無法完全推定。
““誒?””
山女在長野的深山裏,比起東京來說,蟬鳴聲更加顯得刺耳。明明氣溫是長野更低,反而更給人一種“夏天”感覺。有着獨特的魔力。我是這麼想。
哎呦娘啊笑死我了。你是哪裏的大小姐嗎!?
“‘華凪無論我怎麼訓斥也都是口服心不服,無論幾次都會犯同樣的錯誤,是個較真的傻孩子。雖然我左右不願意,也只有葉介你說的話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會聽。這次的旅行,華凪就完全交給葉介負責,我主要協助莉莉在這裏留下美好的回憶。’她是這麼說。”
如此自問自答了一番,突然察覺到一個事實,併爲此戰慄。
歐米茄呵呵一笑,“——來訪者登記結束之後,能叨擾一會兒嗎?有話想談談,剛剛想起來。”
生活等級明顯就差了太多。
唯獨這個部分,我的話語裏帶着十分堅決。
姐姐一邊眺望着窗外,一邊小聲說:“……稍稍喫點早飯吧。邊喫邊說。”
“您是怎麼了,葉介先生?您即便是這麼說,我也……嗯哼……呵呵呵。真不好意思。”
語調很是堅決。紅緒也接過話來說:“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什麼也不瞭解,沒辦法成爲戰鬥力了!我和華凪醬最後一次碰面是三年前……不,說實在的,話都沒好好說過就是——”
“在生物實驗室。高中部教學樓的三層盡頭。華子應該就在那裏。”
“哇,怎、怎麼了,葉介?”
我拿華凪沒轍,但並不代表我討厭她。
——嗯?等會兒,就紅緒一人嗎?
“您這開的哪門子玩笑?宰了你啊,說真的。”
當然,無法支付學費的話,自然就會中途退學。
拉倒吧。說我該說的。
“喂,華凪!要去哪兒啊,你——”
“那就齋藤?”
還進一步氣急敗壞地:
“我會盡我所能。這點我向你保證。”
從溺愛一下翻了個個兒,變成拒絕。這就是我們兄妹的現狀。
“噗呼呼……你都說了些啥啊,歐米——”
但是,設計上有些微妙的厚重,而且還是黑色的。連衣裙的那種特有的涼爽感半毫都看不到。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舉了把陽傘來着。要穿哥特裝的話,趕上夏天這個季節,不必說有着不努把力可不行的定則啊……
所以說這份量也足過頭了吧——有着鮮明的“本地”色彩的車站便當壘在那裏,我一邊看着它們一邊在心裏強力吐槽。
不過,還要對此吐槽的話那就太不懂事了。對紅緒到底準備帶來怎樣的飯糰,我也確實在意得不行。真想問問。
歐米茄鬆了鬆肩膀。於是她那對太過巨大的雙丘也跟着晃動起來。
“華凪醬一次都沒回過東京呢。那個……我也想過,一直不聯繫這樣好嗎……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 ◇ ◇ ◇ ◇ ◇
“華、華凪!?”
“是這樣。平常的你,總是會率先做點什麼來不是?就是這個。啊,話說前頭,並不是讓你‘做飯去’,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就是有些在意而已。說真的,就只是這樣。”
目光在彷徨。
歐米茄的回答,比捱了一腳、帶着一分窩火三分無奈的我的回答更是好幾倍的過激。(順便,歐米茄在倫敦紅茶館穿的靴子,在腳跟那裏帶着五釐米長尖尖的跟。要是被那種東西踢到膝蓋,毫無疑問會直接痛不欲生地摔倒。)
“不過這也是過去的事了。忘了吧,這也是爲了小妹好。我繼續說了。”
齊肩的黑亮半長髮,甜美的笑容與隨意的敬語,還有無論男女,只要看到的人視線就挪不開的——爆乳。
我看到進行這項作業的女學生的臉以後,驚詫了。
“……!”
它們表達的概念只有一個——
特別的變化。
——只是,如果,我說如果。
帶着幾分困惑和哀愁。
“爲什麼,你特意對狗這麼大反應啊……”
雖然這次是被姐姐帶着來的長野,這份考慮卻是很久以前就產生了。
爲了能讓對手聽清楚,只是淡淡地、切實地控訴。
“……不,一點也不。”
……有種奇妙的不協調。不是那個嗎?不然,剛纔我突然一下子感覺到的是什麼?奇怪。奇哉怪也。
我就是這麼想的。
只是看到這個笑容,我最近的那些煩心事就好像輕鬆了不少,莉莉真是厲害啊。我打心底如此覺得。
華凪要在這裏上學的理由——過剩的愛情——消失了,這個狀態反過來說是修復兄妹關係的機會。
“這、這算啥啊!”
“怎麼了?說說看?”
“果實嗎?”
淳樸惹人憐愛的少女們,帶着微笑來來去去的身姿。
喉嚨裏自然而然地漏出了碎碎念。歐米茄帶着幾分嘲笑說:
複眼。密密麻麻長着毛的粗腿。散發出滿滿的節肢動物味、臭顯擺一樣的外皮。還有——兩對透明的薄翅被摘掉以後,那和成人男性的拇指一般粗細肥厚的胴體。
順帶一提,我喫驚的不僅是面相——因爲那個學生,哪怕穿着校服也十分顯眼,那胸部就是大到不可思議。
華凪坐過的桌上,放着酒精燈和三腳架,上面擺着小型的平底鍋。旁邊是小瓶裝的橄欖油。華凪好像是在調理什麼。之前我們聞到的香味,大概就是這個了。
陷入了沉默,而且不知爲何,笑容就這麼僵了。
還有——除食要務盡來着。
紅緒她帶着十二分的不安,問我,
一下子就理解了姐姐那句話的意思,紅緒在聽到的瞬間,完全凝固了,一毫米都沒挪——不對!
十五歲的華凪的聲音、髮型還有面龐都沒有超乎我的想象。那麼奇怪感覺的真相,自然就該往體型方面想了。
“啊,喂!”
但說到山茶花女校……
看樣子,姐姐敏銳地讀懂了我絕妙的男兒心,讓紅緒來盯梢了。好一個謀士!
“……我、我可不想被您這麼說!您明明就一點兒不瞭解華子!”
“…………誒?”
“……果然很牛啊。”
“——謝謝你。”
“這樣下去,我就成了到長野白玩了!我也想幫上大家的忙!”
——正是“夏天”的感覺。
就靠這一聲,對話的應酬就到此爲止。
紅緒的主張很單純,恐怕是最能到達“幸福結局”的平和的回答。
“鬼才是!”
“啊,那可太棒了!”
“…………唔。”
一邊說着,直到剛纔爲止還抗拒着外人禁止進入區域的紅緒牽起我的手,朝前一步步走了起來。
——齋藤歐米茄出現了。
“——才、才才才才纔沒那回事、沒有!唔。沒有……沒有,我覺得……等會兒,沒有什麼來着……?”
“無關人員進入禁止入內的地方,不會惹人生氣嗎……”
基本上與打破規則無緣的紅緒皺起眉頭來,有點害怕地說。我爲了鼓勵心有畏懼的她,稍稍在話語里加入一絲氣勢,說:
將這兩條綜合一下——嗯,就和剛纔的感覺差不多。
在旁人眼裏就是這樣吧。女生們“呀”地發出了黃色的悲鳴。還有好奇的目光。像是在驚訝我和歐米茄的關係一般。
當然,在入口處設置有接待。
“啊……香味啊。我一點兒都沒聞到。錯覺麼?”
大晴天。很符合夏季,藍得鮮豔的天空。飄着稀稀疏疏的帶狀白雲,耳邊則傳來“知了知了”的蟬鳴。好吧,要是真有參加孩子的校慶還要開直升機來的家庭,那已經不是格調不同的等級了。雖然這確實是在山裏面就是。
將手放在滑動門上,我深深吐了口氣。
這裏,姐姐掐了一個絕妙的時點,給話題掌起舵來。
我對莉莉享受文化節並沒有一毫不滿。但連龍子姐也這樣,說實話,一萬個無法接受。餵我說老姐!愛內家長女!你搞毛啊!?
然後碰頭。微微有點喘,紅緒翹起嘴角抬頭看我,露出兩分笑容。脖子上稍稍可見汗水。在我看來,這可是相當豔麗的水滴。
“嗯,嗯。華凪醬她,那個,是艮系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不過——”
“那個,莉莉,作爲補足,我被老媽指名的理由,就是如果讓姐姐一個人去的話,明顯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像是直接對聽到這個聲音的人的心靈直接對話一般,實在是太過鮮明的聲音。
“是、是啊。”
就在這時。
坐在斜對面的紅緒聲音小了幾分。
“……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對吧?”
“喂喂喂……”
用一點陰影都沒有的雙眼抬頭望着我說。
作爲文化節的接待,是那個數週前用盡全力咒罵我並將我趕出店的那個她。
“不,這不奇怪嗎?這裏又沒有開店。難道不是錯認成對面了嗎?好像這層有教室在賣醬汁炒麪和餃子條。”
一邊和紅緒肩並肩走在校園裏,我如此想到。
不對。沒這回事。理所當然的,我並不是喜歡難喫的飯菜。但是紅緒努力做了,最終那丫頭的菜變得好喫起來,這樣的話我喫也無妨——
就在此時,一個聽得非常習慣的聲音在喊我。我感動得回過頭去。“紅、紅緒!”
所以說,有點安心了。即使在大小姐學校生活了三年,至少看上去沒有什麼特別的變——
自然,桌面下可是有空間的。下面有些什麼貓膩,旁邊的人無從知曉。就是說——歐米茄即便是拿皮靴的鞋底,像是要剜掉肉一樣去踢我的膝蓋,除了當事人的我以外,沒人看得見。
——華凪她,好像是來真的。
原來如此——我可是能毫無顧忌喫掉妹妹的男人啊,這樣?
“…………”
將少女之園和外部隔絕的那個唯一,是大約三米半高的鐵柵門,下面帶着小小的滾輪。好像是可以左右對開的那種類型。
生物實驗室窗戶的外面,是清爽的夏日風景。離校舍稍遠挺拔於彼的巨大樹木,翠綠茂盛的枝葉,垂於枝間的夏日陽光,僅從幾線可窺的藍天。接着,
輕輕敲着門上的小窗。沒有回應。從小窗可以窺視的範圍也看不到人影。死死咬住牙關,我慢慢拉開了門。
就在這一瞬,我和“她”一齊狼狽萬分。還有,察覺到她的存在的當然不只我一個。
既然是離開父母生活,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深色的眸子有些溼氣。
而且重要的是,作爲純野蠻人的姐姐的拳頭,不光是作爲弟弟的我,連作爲小妹的華凪都要喫。當然,什麼投技啊、剛拳和迴旋踢啊、還有關節技什麼的啊就只有作爲男人的我要受。華凪作爲女孩子,要耐的就是稍微輕一點的就是。
歐米茄聲音裏有幾分顫抖,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二人已經進去了。大概已經玩得興起了。”
“…………去你的。”
雖然說我倒覺得她想太多。
淡黃綠色液體0;橄欖油1;中,飄着無數炸好的蟬。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不是和某個女僕一樣,我妹妹在三年間將那實在太有魅力的胸圍安置在了身上(取字面意)。非要說的話,華凪的那個成長實在是非常普通。不小也不大。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有些呆呆的——不知道看那裏纔好,就是帶着這樣不可思議的獨特目光的視線,朝這裏掃來。然後:
“留葉介一人會非常不安,很多地方都會偷懶吧。我在的話,不管怎樣都能讓葉介努力的,叫我盡所能幫助你什麼的。”
“……還真有啊。”
紅緒一臉的無奈,微微斥責我。
然而,對紅緒做的飯如此津津有味好像也不是個事。
但是,我的感想不一樣。
歐米茄立刻就回答。
歐米茄抬起頭來,眼神裏好像噼啪閃着火花一般。
“Oh,紅緒的父親是個好喫佬啊。”
“是的,”
原本這塊地皮都大得可以。這下子……可真沒招了。
說到這裏,紅緒沉默了下來,就這麼凝視着窗外。
滑落到生物實驗室的地面上,接着彈起。
姐姐她們在哪裏完全就搞不明白。平時肯定會立刻打電話。但這裏是長野的深山。是電視電腦手提電話完全不通的電波閉路。
高興起來……喂,我說你啊!
歐米茄點點頭,“既然是華子的哥哥,你就自己去找出來好了——雖然我想這麼說,可那純粹就是讓人乾着急,還是算了。和她見一面,然後趕緊被拒絕掉吧。我話說在前頭,要是對那孩子亂來的話,我是真沒法保證愛內兄你的人身安全。這點還請您好好記住。”
“你還真是固執啊。是我拜託你們同行的。由我出錢天經地義。”
“——!”
“我要是被華凪討厭了的話,還是希望找個和好的機會。她說到底也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嗯。好像是高中部教學樓的生物實驗室來着。”
“謝你願意和華凪成爲朋友。我覺得那丫頭也一定會很高興。”
“——之前歐米茄醬不是徹底討厭葉介了嗎?”
我的童年玩伴憑直覺大體看出了我想說的那些話,拿手指貼着嘴脣,像是要進行回想一般,
——還有,最初知曉這樣異常的my sister的真實,變得特別不得了的人也存在。
“真的?”
因此,對我這樣怠惰的學生來說,別說是盼望文化節了,能斷言這是個純粹的麻煩事……還不如說,連懷抱諸如無法享受樂趣的劣等感,以及現充爆炸吧之類的都沒工夫去想。
“唔、呃、被哥、哥哥你……看、看到、偶這樣了……”
“哈?在說什麼呢,這不是因果報應嗎?您不知道啊?您可是個混帳,被這麼對待不是理所當然嗎?啊啊,現在穿的這雙鞋底太平了點,真可惜。要是平時穿的靴子的話肯定能更痛一些纔是。”
我苦着臉,低頭看着在姐姐膝蓋上鋪開的簡易車站便當鋪子,說,
校門設置了警衛室,還有一塊比我還高的告示牌。上面用毛筆寫着“第五十三回 山茶花女子學院文化節”。
“…………”
“真厲害啊。”
表情蒙上了一片陰影。
在這個學校,我家妹妹那樣的“The·庶民”可以好好地生活嗎?
紅緒直直地望着我,接着:
視線繞過莉莉向新幹線的窗外看去——映在那裏的天空藍得澄澈,燦爛的太陽光對剛剛起牀的眼睛來說,真的有點毒。
您瞧,姐姐她已經滿腦子都是要對華凪發動攻擊的意思了。這位大姐到底是哪裏的戰鬥民族出生啊。也難怪老媽要我也跟着一起來了。
“那個,說起來,有件事情我想問問,可以吧?”
“見鬼……”
雖然臺詞本身沒有太深刻的意義,歐米茄她眼很尖,好像多想了點。
這在冬夏兩季的長期休假時每每發生,反反覆覆了六次。
小喫一驚,我將頭撇了回來。映入眼簾的是——翹着腿、悠然又寧靜,帶着三分笑容的姐姐。
上身是稍微有些長的白色短連衣裙。是那種側腹纏着腰帶的設計,所以腰線有些顯眼。上面披着件淺綠色的開襟毛衣,腳上也踏着一雙白色的涼鞋。裝行李的軟包很有女孩子味,圓圓的,帶着深紅色。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好像有不少的節目。那個,吹奏樂……不,是管絃樂部的演奏會,還有演劇部的音樂劇。其他還有書法、茶道、美術、百人一首、花道之類,在全國都有名。唔,意外啊。還有漫研。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會讀漫畫啊。哇,還有cosplay體驗咖啡店。哎,動畫系在這所學校也沒問題嗎?”(譯:推測這裏的“百人一首”是在代指歌留多。)
如果華凪是一副我完全難以想象的樣子(比如雖然最近不怎麼見得到的金髮黑皮飛女之類),我看到以後立刻就“哇”出來的話,說真的好嚇人。
我再次將目光轉回生物實驗室。於是之前沒入我眼的東西就這麼自然而然進入了視界——然後,我看到了。
逼着大哥喫蟲子做的菜,小學六年級了還每回一起泡澡,回過頭來還睡在一張牀上了——就是誤解成這種可怕的生物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就是。
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繞到背後,朝着脖子“咚”來一記手刀嗎?還是說衝着肚子一發不得了的直拳直接KO?又或者是拿沾着氯仿的手帕?
““…………””
“所以說呢,我們爲了華凪醬就竭盡所能吧。雖然可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我是支持華凪回東京的。雖然我是獨女,但既然有家人的話,在一起生活的話更好。而且,並不是說再也不能和歐米茄醬見面了。因爲啊,歐米茄醬現在還會每週到東京的店裏面去。乾脆讓華凪醬也去當女僕好了。”
好似奔流而下的瀑布一樣停不下來充滿了耳朵的——蟬叫聲。
說到這裏,紅緒皺了皺眉頭,
我們一起看了看紅緒展開的地圖,確認了目的地,開始朝那裏邁開步子。
我不覺得自己的行動配得上華凪的哥哥這個稱呼,華凪會怎麼看我也是——不覺得會有什麼好評價。
“哈——”
直到坐上新幹線之前,姐姐都在單獨行動。真沒想到她是去淘車站便當去了……該說是真不愧是姐姐呢還是啥呢。不過問題在於,姐姐她買回來的“便當的數量”。
既是貓派也是犬派的紅緒毫不看氣氛,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意有回應”這實在沒法當玩笑看的部分非常在意。
實際上,基本都和紅緒說的一樣,都是些渾身上下散發出布爾喬亞味、出身很好的人。看上去像是大企業會長一樣穿着和服的老人、大概是創業公司社長的充滿活力的壯年男性、渾身都是名牌的闊太太等等。(譯:布爾喬亞,即“bourgeois0;資產階級1;”的音譯。)
“這我當然知道!”
歐米茄突然一下子漲紅了臉,開始衝我發火了。
“真是的……就是因爲葉介會更不好辦我才這麼說的——”
“…………紅緒、醬……怎麼、會……”
“……完全沒有人氣啊。”
不自覺就仰起頭來。
“…………”
“那個啊,龍子姐讓我帶話了,”
糟了!動搖得無以復加!
——不過我這麼照直說了以後,
“…………哼哼。”
明明氣得發瘋,但她的口氣和那種將憤怒流於表象、齜牙咧嘴的大吼大叫正好相反。
但是,至少我絕不會向來參加校慶的家裏人介紹我的相識,不如說絕對不會讓他們碰面,要是碰上了肯定要羞煞我也。我打心底求別來這套。
不知不覺嚥了口唾沫。是那個時候的話題。紅緒繼續說:
絕贊迷路中。
“齋藤女士的熟人還真是難得一見呢!雖然看上去氛圍普通,難道是變裝之類嗎?是您哪裏的親戚?方便的話,可以爲我們介紹一番嗎?”
與進行流水作業檢查着身份證明書以及學生名冊的一位女學生對上了目光。
等會兒,這下子。
“多出來的我和葉介喫掉就行。”
接着,在除掉從外面傳來的蟲叫聲以外連人影都看不到一個的走廊上,紅緒吸了一口氣。她有些感到不可思議,稍稍歪了歪腦袋。
大蟬小蟬落油鍋。差點都將小平底鍋給填滿一般的——油炸知了。
“……這也行。”
除了我們以外別無他人,就是塊很寬的地。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啊。”
她帶着明確的敵意,以攻擊我爲目的,自主選用了過激的言辭。這一點如實地傳達到了。
用至今爲止最激烈最急切的口吻如此高聲喊完,扭頭就朝校門的方向——就是說,就這麼擅自朝着來訪者接待處走去。
“……哈?”
同時,看到這樣的一副光景,我也稍稍有點安心了。
走進學院的校門,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羣。大概是其他家庭的監護人一樣的人物。
“哎,哎!?”紅緒的表情變得更不安了,“葉介……說些更能讓人安心的話啊。這不是讓人更擔心了嗎?”
不協調感不是我的錯覺。
“不,並、並沒有……”
深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往常一樣特別活潑。
“怪怪的?”紅緒問。
既然事實擺在這裏,也不得不承認了。
真的,我發誓我聽到了這樣的一聲鈍響。
“誒——”
姐姐的服裝,簡單說就是夏款連衣裙。
“不是啊。葉介你靠近點就會明白了。”
那裏確實有一個女孩子。
“葉介,再怎麼說也嚷得太大聲了。實在太誇張。”
她那給人凜凜又潑辣印象的柳眉歪曲了。
那勢頭實在是很不得了。她心思全放在了逃跑上,連和在我後方的紅緒撞了個滿懷都顧不上。
“就算你這麼說……好吧,畢竟我們不算是外人,倒也不會真的鉚着你訓斥就是……特別是紅緒。這裏對男性比較嚴格,我的話倒是不知道會如何。不過關鍵在於‘不暴露’。”
說到頭,她們連華凪的面都沒見過——莉莉也是如此。莉莉緊緊攥住手:
皮膚白得透明——不,不如說是蒼白。說真的,談不上是健康。
“……不像是沒事啊。”
“順便,邀請我來旅行,好像是作爲葉介的守護角色來着。”
朝着我的方向,歐米茄的右腳踏出了一步。
“是嗎?我覺得我剛纔那幾下還太輕了來着。真要是有必要的時候,愛內兄的意識可是一瞬間就會消失。”
“話說,這裏滿滿都是走錯了地方的感覺,還真虧華凪能在這裏過了三年啊……”
姐姐一邊在大白天大口大口灌着和車站便當一起買來的350毫升罐裝惠比壽啤酒,一邊稍稍露出了有些認真的表情。紅緒則依然是結冰的狀態。(譯:惠比壽啤酒,札幌啤酒有限責任公司生產的一種高級啤酒,有一百二十年以上的歷史。惠比壽這個地名就是源自這個啤酒的名稱。)
抓着扶手的左手,簡直就像是把現在的她扔到雪原裏了一般,瑟瑟發着抖。
但她一開始就沒打算等我回答。
“她們跑哪兒去了……”
“華凪她聰明伶俐,簡直就不像是我們家的孩子一樣。不過,山茶花女校是全國有名的升學學校,可都內也有偏差值差不多的學校。一般不會想着去山女那邊,家長也不會同意。華凪去山茶花女校上學的理由啊——那是爲了給二人拉開距離。”
“……總、總之是不進去就不知道啊。”
原本就是我家兄妹的事情鬧得不可收拾,華凪這纔去山茶花女校上學。但是,已經過了三年,現在的華凪似乎已經“討厭”起我了。
我妹妹——愛內華凪。華凪的外表和三年前基本上沒有什麼變化。
要是沒有那些亂如麻的玩意,也不是不存在像這種最終型一樣,沒有任何一人悲傷的結果。不過啊,事情真能這麼順利麼……
“哇,動起來了!比、比電車快多了!”
加上入口左手邊的櫃子裏擺滿的無數昆蟲標本有着壓倒的存在感。從蝶類到獨角仙這樣一眼都能分別的,到那些看沒看過聽都沒聽過有着異樣外表的蟲,各種各樣的都在那裏。
我“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
“實際上葉介你——也是妹屬性,什麼的嗎?”
就是這樣。
…………啊,是了。還真是大小姐。天生的。
從我們身旁跑過,華凪飛出了生物實驗室。
——爲何在生物實驗室的裏面會飄來這樣的味道?
一邊樂呵呵地笑着,紅緒將手裏的校內介紹小冊子捲了起來。雖然沒有去店裏買點什麼或者逛一逛的閒暇,僅僅是在充滿了活氣的校園內漫步,紅緒就已經很高興了。
姐姐哼笑了一聲。
二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姐姐身上。我一臉苦逼偏過頭去,姐姐輕輕嘆了口氣。
“少、少少少少少說蠢話!這鬼玩意能、能喫!?”
“那個啊,我也做了呢。畢竟麻煩你們出旅費什麼的,多不好意思啊。雖然可能又會被說難喫,但葉介說過還是會喫掉,能這樣對你撒撒嬌也挺好的,最近也這麼期待過。即便有多出來的部分,我要是喫掉,不也能解決一些問題嗎,就像這樣,我想。可是,”
突然,歐米茄用那像是要咬死我一樣的目光擊穿了我。我衝她高高舉起雙手阻止她,說:
山茶花女子學院,簡直就是所謂“大規模型女子庭園”的特殊空間。地皮整個被紅土色的高高磚牆圍住。不過,也並不是像一般的監獄一樣給人一種帶着重壓那麼誇張。它纏繞着有如英國的公學一般華麗大方的明朗氣氛。(譯:公學0;public school1;雖然是這麼稱呼,但並不是“公立學校”的簡稱。它指的是可以公開招生的私立精英學校。)
看着突然發出謎之悲鳴的我,紅緒睜圓了眼:“突然一下子發出怪聲,這個……說實話,很傻哦?”
“哎呀,歐米茄醬……?”
說到總是對我口吐惡言的人的話,本該是隻有作爲同班同學的花菱卡戎一個纔是。不過她本人稱“沒有惡意”。
路線就是先走在來線到新宿,接着轉山手線往上野去,在那裏換乘長野新幹線“淺間號”到長野站。
出現了意外人物。
——普通的話,不單純就是勞體勞心麼?
…………何等奇妙的文化節。
但是,至少是覺得不能一直都保持現在這樣的關係。不得不好好去面對。我,還有我的妹妹。
所以就打亂順序,單方面只說了目的。
“是的。之前有幸相識。但是,請恕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這裏是長野的深山。是電視電腦手提電話完全不通的電波閉路。
聽到這句話,我和紅緒還有莉莉不自覺地就互相看了看。
——從那天起,我就再沒到倫敦紅茶館露過面。
其正體乃是純英國風咖啡館“倫敦紅茶館”的女子高中生店主兼女僕,也是日本第一製藥公司“齋藤製藥”的千金,齋藤歐米茄。
“華凪的成績最近跳水一樣往下跌,就連下次的認定測驗是否能及格都是個問題。而且如果不能獲得獎學金的話,根據我們家的‘情況’,無法繼續讓華凪去山茶花上學。比水貨私立醫科大學還貴啊,那裏的學費和住宿費什麼的。”
“可不止是錢的問題。這完全就是幹勁不同了。”
這是華凪進入山女之後迎來第一次長期休假時的話了。那時候,我問老媽說“對了,華凪什麼時候回來?”於是,老媽那時這麼回答:
正好,“淺間號”發車了。莉莉望着窗外的眼睜得大大的。
“還有,就我個人來看,華凪回東京去也挺好的。和測驗的成績沒關係。”
我咬着牙,對紅緒說。
“啥……”
“確實。有點那個啊。在活動室或者空教室裏面摸魚的同學……不,雖然我去年也就是在活動室裏晃來晃去喫零食就是。但是,這種閒散感完全都看不到啊。在我們學校簡直無法想象呢。”
“比我在英格蘭讀書的學校還要大呢。”
有一半是衝動,我“嘎吱嘎吱”地撓起頭髮來。被夏日的陽光烤過的頭髮好好地將熱度傳到了手中。還會變得更熱吧,我就是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大概是沒法一下子理解的緣故。也是啊。兄妹之間有這樣的顧慮,實在是很不一般。
“……怎麼說呢,好奇怪。”
◇ ◇ ◇ ◇ ◇ ◇
看到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華凪,我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但我也察覺到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疑惑在這裏轉爲了確信。
“真快啊,我去……”
混入一絲隨便的敬語——但這裏面毫無疑問伴着憤怒。
“您怎麼啦?很讓人火大啊。別吞吞吐吐的,想說就說。煩死人了。”
華凪用腳踩彈簧一般的速度跑了出去。
這實在是,太有些可怕了……
這簡直就和到目前爲止作爲話題人物的香神先生一樣了不是嗎?
“嗚啊!”
我說了下去,
簡直就像是將一直以來壓制在肺腑裏的東西,一口氣全朝我吐露出來一般。
乍一聞,覺得大概是堅果類加熱時會散發出的特有的香味。
因爲,說出了“喫了紅緒做的菜感到治癒”這番話。無論本人有多幸福,絕對有哪裏出了問題。已經突入這樣的領域了。
華凪的聲音顫抖着,半張着嘴站了起來。然後,看到站在我旁邊的那個人以後,華凪的眼睛張得更大更大了。
實在是絕對不能說出口。
就在那個瞬間。
“還真是好好長大了啊,你。”
但是,那個看起來,
死死咬住嘴脣,攥着我衣領的左手也鬆了勁,移開了目光……不對。
“…………?”
話雖如此,妹妹就是可怕的、不得了的一種生物……我心裏的這種想法還沒發生改變。和當時一樣。
……華凪的成績一落千丈是理由。
自然,作爲她名字來歷的手錶——那一直戴在左腕很有些年頭的機械錶進入了視界。
看我們似乎認識,實行委員的女生們開始打起招呼。
“夠了!和愛內兄已經無話可說了!”
看得最多的,是穿着淺蔥色校服的女學生們爲像是來觀覽的雙親介紹自己的朋友的場景。說起來,雙親一齊到場參加孩子的校慶這一點,在我眼裏已經是很奇怪的感覺了。
和發出了悲鳴、甚至都想和華凪一樣從生物實驗室裏面逃出去的我形成對比,紅緒帶着一絲奇妙的快樂。所以我才頭痛。用一種“拿你沒辦法啊”的眼神看了我一下,徐徐朝着酒精燈那裏湊過去。一邊朝平底鍋裏看去,一邊用一種很是感動的樣子說:
對連名都不想叫的人來說,是最低的妥協底線。然後,
““…………””
歐米茄在笑。但這笑容猶如冰河一般寒冷,目光裏滿滿的都是狂躁的敵意。
“您是來訪者嗎?請在此出示入場券與身份證明書——”
“您可真是夠爛的。我是真想不通香神神前輩是怎麼想的。”
異口同聲。驚愕齊出。
“哎,姐姐她們呢?”
“……好像閃閃發光一般啊,這裏的文化節。和我們那塊不同。”
“是因爲你在那個家裏啊。那孩子在學校放假的時候,孤單一人在人影都看不到一個的宿舍裏都是怎麼過的,您好好想過哪怕一次嗎?沒有吧,反正。我太知道了。但是,爲什麼現在還……從四月開始,華子她原本好好的成績也啪啪往下掉——”
看上去紅緒這姑娘對“我是不是對華凪的好意有回應”這實在沒法當玩笑看的部分非常在意。
姐姐開口了:
“……真是個可怕丫頭。”
我立刻決定追上去。
“這就喫驚了的話後面可會沒完沒了啊。還有,進到裏面以後連停機坪都有。據說最裏面還有供私人飛機用的跑道。”
有那麼一瞬,互相望了望,我們姐弟二人沉默了下來。不過,立刻就:
四年前比一百四十五0;姐姐現在1;還要矮——已經是搞不好比一百七十五0;我的身高1;還要高。我對着個子長高到這份上的華凪說。
……這麼一想,華凪她還一次都沒給我喫過蟬呢。
“‘遺憾的是,我們家可不是富裕到那個地步的家庭’,就這麼強烈地表達了出來。”
已經輕鬆突破一百七了。搞不好就是一百七十五左右了——我可沒想到妹妹會這麼大塊頭。
而且,莉莉和往常一樣特別活潑。
怎麼說呢,大概可以歸爲“感慨頗深” 。搞不好長久沒見以後,要抬頭看我的姐姐就是我現在的這種感覺吧。真是的話,我們姐弟二人還真是有着妙不可言的共感。
“嗖”地一下,背上感到一陣惡寒。
用作登記的是會議室裏看得到的那種長桌。
“因爲是朋友。”
離來訪者登記處稍微拉開一段距離,有片放材料的空地。如果不是這裏的學生,很容易就看漏。
然後,我想起來了。
些許的沉默。
“你們想說的我是明白——說真的,實在很危險。讓葉介和華凪繼續這麼住下去的話,葉介的人身會有危險。”
“G、gge、哥哥……?”
事實上,被她叫出來以後,這大概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她那壓倒性的胸部。歐米茄如是說:
一個人輕嘆一聲,然後陷入沉默。還沒走到學院裏面呢,我心裏就已經大大的不安了。
要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也不否定有逃跑的想法。
“我、我有什麼辦法!我因爲華凪的緣故,對這系列的完全沒有免疫力啊!紅緒快住手別靠過去!被、被襲擊的話你要怎麼辦!?”
“實際上葉介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有時間的話,帶着葉介一起去探望一下華凪。”
“——好香的味道啊。”
姐姐抱着雙臂,帶着五分不滿說:
“多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單方面只說了目的。
“愛內兄,”(譯:說一句,這裏不是什麼很親近的叫法,單純是加個“さん”字。和前面的“XX様”區分,就不翻“先生”了。)
“沒事的。都炸得焦脆脆的了。死透了啊。但是,葉介你是真的很討厭這個啊……我的青梅竹馬真是的。嗯。”
對這個我們倒是不怎麼喫驚。
“不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兄妹之間有這樣的顧慮,實在是很不一般。
她坐在生物實驗室特有的水龍頭和燃氣閥一體化的多功能桌邊。晚了一步察覺到有來訪者,她一下抬起頭來。
“嗯,給你看。稍等一下。那個,有了。我們要去哪裏?”
從客車上下來的我們三個,齊聲發出了感慨的嘆息。
“你、你這——”
歐米茄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
還“敢請”呢!自稱居然是“不佞”!(譯:請恕小生能力有限。煩請諸位看官老爺自行腦補日式大小姐的談吐。)
邀請?你傻啊?這可不是什麼帶點桃色的行爲。
“但是,就在最近,家母給我來了電話。說要是有時間的話,帶着葉介一起去探望一下華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