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紅vs金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1.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Eternalwings
翻譯:カブ農奴;211004(依戀)
那句話說出來以後,香神紅緒沒有哪怕一瞬的躊躇,回答:
“就算是這麼說,我可不能接受啊。”
明確的、帶有拒意的話語。
那之後——紅緒她稍稍曖昧地點點頭。
這麼一說,要是給毛毛蟲小心地裹上面衣再扔鍋裏炸,搞不好起鍋後真的能和炸蝦差不多……我想這些個幹啥,也太噁心了。
說白了,就是“我以前也想過完全一樣的問題”。但結果呢……你看,現實卻是紅緒全力地製作出現在的這些原創食譜。這點還請察覺到。
“我覺得那以外的理由也有就是……是、是的啊。要說的話,還真是這樣……大、大概吧。”
“啊……是、是的。就是這樣。”
接着,用呆滯的表情一字一句小聲說道:“比起想象中的還……這可真是……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嚯?聽聽你的說法好了。”
也就是說,他們將親生兒子我一個人扔在日本不管了。
這話很合理,但同時——也是不得不值得懷疑的一句話。
“說起來,不管你如何粉飾,但你烹飪就是差——這個事實你無可否認不是?葉介還只有十六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作爲姐姐有義務讓弟弟喫到正兒八經的食物。”
“……啊。”
真的就只有味噌的味道而已,你要我怎麼多加修飾啊?這個樣子倒是真的不需要其他的醬料了。你看,都有味噌了嘛,畢竟。
我比誰都更清楚這一點。肯定比她本人都清楚。
“好。不過那之前,有沒有什麼醬料……”
姐姐立刻擊退了我。接着,朝着顏面蒼白死死咬着嘴脣的紅緒,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葉介,別叫喚了。安靜點。”“對不起,葉介不要插嘴。”
要對紅緒說出“那句話”來,要做好相當的覺悟。在喫到的瞬間,即使大家都這麼想,這對紅緒來說還是太沉重。
“就是說,因爲你們從小玩到大,所以構築出了良好的關係。但可是,仔細想想吧。要是二人分開長大的話,你們現在的關係還成立嗎?不成立吧。肯定——不過是旁人而已不是嗎?”
好吧,將紅緒做給我和莉莉喫的東西全部交給姐姐處理,就算有理由,也確實說不過去。
然而,在那裏面卻蘊藏着難以想象的力量。雙眼、表情、語調——不管是哪一項都滿溢着無可計量的生氣。
“真、真的嗎!”莉莉雙眼放光,“還沒有完全決定嗎!?”
我背後一陣陣地發毛。
“嗯!我啊,比起以前來說長大好多了!但是,龍子還能好好地接下我,我真的好高興!真不愧是龍子!”
實際上,紅緒被龍子姐姐討厭了,而且挺嚴重的。
“香神——你怎麼就不能老老實實按照食譜來做菜啊?”
我也好紅緒也好,連找點歪理當藉口都做不到,完完全全地閉了嘴。
味道……嗯,味道它……那個——算了。
依次看了看我和紅緒,姐姐用嚴肅的表情說:
紅緒眼裏只有姐姐,表情有點難堪,帶着兩分苦澀說:
金色的頭髮,碧藍的眸子。體格纖細嬌小,身體卻又非常豐滿。一句話概括,就是那種奪人眼球的炸藥一樣火爆的造型。
紅緒的聲音在發顫——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我連腦子都沒想着先過一遍,就向姐姐發起了無謀的挑戰。
如果只是當成單純的交涉,那可是一點問題沒有。
“你自己喫喫看。”
“誒……你剛纔都那麼反應了……不,我會喫。我就覺得會變成這樣……”
——對炸蝦來說,實在是很不貼切的聲音。
“沒這樣的……沒這麼胡來的……炸味噌什麼的……”
正是因爲簡單明瞭,所以才說是完全沒得救的事實正在等着我。
啊啊啊……
然而,我現如今的生活也不能沒了她的存在,這也是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作爲結果,除掉飯菜以外我沒有任何的不自由,像是沉浸在溫水裏面一樣,平穩得很。
“Oh?我回來啦,葉介!您看上去臉色真的很差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哼。你這樣的在不少地方都變得有些大得浪費——不過內在還是沒怎麼成長嘛。好吧,算了。那麼,香神,趕緊走人吧。”
“這、這不可能……!”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餐桌上一瓶醬料都看不到。
“不行!我想多和紅緒在一起!”
我和紅緒一起屏住了呼吸。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青梅竹馬……?”
板着臉,姐姐張大嘴,將炸蝦送了進去。
“別讓我說第三次,葉介。這是我和香神之間的問題。”
紅緒那丫頭,什麼時候連這些都……
“啪嘰”。
“說夠了沒!!”
“久等了龍子姐!能合你口味是最好!還有湯,我一會兒就端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畢竟姐姐在高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個很老實的女孩子。但是,基本上毫無人心的姐姐,卻總是欺負得紅緒哭出來。
——說出這種話以後,紅緒好好做出了好喫的菜餚?這種事情一次都沒發生過。就是如此絕望的事實。
…………重新審視一次,一下子就發現四周似乎被收拾了一番。
那麼,紅緒的炸蝦又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呢……
“居然是……名古屋?”
“沒關係。”
“你這呆子!反正你也是什麼活都不幹不對嗎?”
確實,姐姐很寵莉莉。但是——爲什麼對紅緒卻是如此的嚴厲苛刻。
於是,我開始將炸蝦送入口中。
也是啊。姐姐就這麼獨自決定一切,哪怕是莉莉也會不滿。
最爲恐怖的是,她能在這不到一釐米的小空間裏打擦邊球。這就是這位“地上最強做菜難喫幼馴染”。
實際上,就算是我一個人住的時候,也完全沒好好自己做過一頓飯。
紅緒回答,
“原來如此。所以說,你就是什麼事都…………算了。”
帶着了不得的神情抬頭看着比自己高十五公分以上的紅緒,姐姐發射出了決定性的話語。然而,紅緒也猛地抬起頭來,說:
容貌端莊、成績優秀、無私奉獻。集此三大優點於一身、我完美的幼馴染——香神紅緒。
我愛內葉介的大姐……不對,姐姐——愛內龍子對這樣的紅緒投以苛責的目光瞪着她。
“““……”””
就這麼看着紅緒,姐姐撥了撥自己的黑髮。
一邊軟綿綿地笑着,紅緒一邊還故意用名古屋腔(?)說道。
這就是紅緒。無論做出何等恐怖的菜餚來,她本人都會打心底覺得那玩意好喫,這就是香神紅緒。這就是我的青梅竹馬。
當然,姐姐腦袋裏的理念很古風,這也是理由之一。
窗戶桌子地板都閃亮亮的,櫃子裏的器皿也排得整整齊齊。調理器具也配置得很方便操作,調味瓶上也一點污漬都沒有。
當事人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致選擇保持沉默。
——不過,姐姐也確實沒說錯。
不管怎麼說,這一個月以來我懶得抽筋,什麼事情都交給紅緒做,而且還對她端上來的飯菜說着難喫難喫,就只是這樣——喂,等會兒!
“我回來了♪Mmm,是沒見過的靴子啊。有誰來了嗎!”
“你說啥……!?”
紅緒也好,莉莉也罷,而且還要算上作爲同班同學的花菱卡戎,這兩個月來和我扯上了深深關係的姑娘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有自己十分深刻而且富有個性的“做菜難喫的理由”。
“嗚咕……”
看完了二人的交涉,我差點沒咬掉舌頭。
“家務都交給紅緒了對吧?”
這玩意,並不只是,在裏面放了味噌這麼單純!
怎麼看都是普通的炸蝦,裝在那裏面。
個子小小的,容易和小學生搞混,而且很纖細。
“你看看你。真是太墮落了,姐姐我真傷心。”
“炸蝦啊。看上去還蠻不錯的嘛。”
“你、你現在又來這一套是吧……!小時候說着什麼‘男人不用做菜也行’,然後攔着我從媽媽那裏學做菜的不就是姐姐你嗎……”
從什麼也說不出來的我這裏移開了目光,姐姐狠狠朝着捏着鮮紅的圍裙一臉莫名其妙表情的紅緒瞪了過去。
對炸蝦來說,最爲正確的聲音,應該是“唰啦”和“喀嚓”這兩個,我覺得應該是種普遍的認識才對。面衣的酥脆感,蝦肉的彈力。好喫的炸蝦,這兩項是必要不可缺少的。
姐姐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打個比方,簡直就像是看着碗裏放着的不是炸蝦而是毛毛蟲一樣,滿臉的厭惡。
沒和往常一樣辯護一下,紅緒就這麼率直地承認了。我因此失去了前進的方向,情緒一下子激昂了起來。
想到這裏,我察覺到一個不得了的事實。它實在太富有衝擊性,我很奇怪自己爲什麼沒能立刻察覺。
紅緒帶着滿面笑容說了讓人不太明白的一句話。自然而然,我和姐姐對上了眼。雙方都保持了沉默,但都對這雄辯提出了疑問。
“……這就算開始了,對吧?”
臉上稍稍染上緋色。
“葉介,你幹啥一副一臉滿足的表情。你也給我喫。”
姐姐她緩緩地說:
“唉……真是個沒任何意義的問題。我失言了。忘了吧。”
——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好吧。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喫喫看。確實,連嘗都沒嘗就說你做的菜難喫是有些淺薄——但是,”
“香神,趕緊給我走人。你沒抓住機會。到此爲止了。”
就是說將草蝦這樣的蝦類裹上小麥粉、蛋清、麪包渣油炸的日本代表性的西餐。就是這樣的炸蝦在白色的大碗中碼成一堆。那炸得金黃的外皮,用旁人的眼光看應該會普通地很好喫。
是我的表妹,這個家的同居者——莉莉·阿普加斯。
於是,這裏姐姐說出了一個十分不得了的交換條件。
…………你鬧哪樣啊?
總之先喫吧。
——到底還是變成這樣了。
結果像個皮球一樣被漂亮地踢開了。
接着——?
紅緒突然說。
在摸到長在龍喉嚨上的特別的那塊“逆向的鱗片”的時候,龍會特別暴怒起來——所謂“觸摸逆鱗”。她並不是因爲這個故事才取了這麼個名字,但我家的姐姐要是發起脾氣來那可是嚇人得要命。簡直就是龍一樣的人。
聲音都聽不到了。也沒有打破這種令人發毛的靜寂而亂入的KY。所以說,在姐姐開口之前,我們只能就這麼晾在發糙的氛圍裏。(譯:KY指不懂看氣氛的人。)
儘管開始了激烈的現實逃避,但說起菜餚,雖然沒有“味”和“色”那麼重要,也還有絕對不能無視的一個要素,我覺得那就是“音”。
在炸蝦裏放了味噌——這種衝擊要用抒情的語言來表達實在是很困難。要是用我的話來說,就只能是“實在是很……味噌啊……”,這以上就沒詞兒了。
然而,我果然還是沒有察覺到。
像這樣,伴隨着活潑喧鬧又惹人憐愛的嘟噥,她來了。
提出了一項懇請。
然後,咀嚼。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可是莉莉拜託的。”
“葉介。我到底有多驚詫,這下你可算是明白了吧?”
“可、可是我……”
“謝謝。經常有人這麼說。”
“我會做的。請讓我這麼做,龍子姐。”
“那個,是……應該就是這樣。”
這樣的姐姐將逐客令一樣的言語狠狠摔在了紅緒的臉上,說着“我可愛的弟弟不能交給你這種連一道菜都做不好的烹飪廢柴,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誒誒誒誒誒?”
“——我覺得你自己也多少覺察到了。像這樣的,已經完全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是,沒有門鈴聲。打開大門進來了——那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門把手轉動着,接着:
因爲實在是太味噌了。
我是這麼想的——這下糟了。要壞事。想逃跑。想趕緊離開這裏。
這之上,來自英國到這裏寄宿的我的表妹莉莉·阿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滿情緒,鼓着臉頰如是說。
“……誒誒誒?”
爲什麼?她們所做的飯菜,實在是難喫得無藥可醫。
“這個啊,是這樣……實際上,這裏有各種各樣複雜的……”
“那個,還是能見面的不是……?在、在學校的話……”
“於是發生了什麼呢?說起來,我已經餓壞了。雖然很不好意思,現在好想趕緊喫飯啊。我的份還留着嗎?”
“……你這裏表現得如此喫驚,只能說實在是令人絕望。”
“真不巧,我就是這種人。我以爲你理解得夠透徹了已經。”
低沉而可怕的聲音就這麼滲透了空氣,
但是,基本上很鈍感的紅緒,只是老實地點點頭:
“你這也……太胡來了!”
就是,這次的這件事,到最後會發展成怎樣不得了的形勢。
“裏面……居然放了味噌……”
一般來說,炸蝦應該蘸着塔塔醬這類中等濃度的醬料來喫。就這麼什麼都不蘸就喫,多少有點沒味道不是嘛?
這實在是蠻橫又無理。而且,瞪着我們的那雙黑色的眸子,醞釀出一種不管有理沒有理都要強硬通過這樣特別的氣氛出來。而且,
…………慘了。
“啊,只有做菜是莉莉在負責就是。”
接着,在經歷了各種曲折之後,我身邊的一切就很好地全“託付”給了紅緒。
就在莉莉提問、姐姐點頭的那一瞬。比那一瞬更早認識到姐姐的存在的莉莉,一下子浮出了太陽一樣眩目的笑容,接着,
——並沒有無法挽回。
這鬧哪樣啊,是?發生什麼了?我的青梅竹馬和姐姐面對面地在爭論菜餚的事情……爲何?
“嗚……”“呀!”
再怎麼看都是味噌條。並不是甜過頭或者鹹過頭這麼簡單的問題。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開喫了。”
“啊,你看出來了啊……發生了很多啊,傷心的事情……發生了很多……”
癱坐在椅子上,姐姐這麼說。被曬得很漂亮的可可色的肌膚上——準確說靠近耳朵那裏,都能看到青筋暴起了。
“咚”一聲,姐姐用指尖敲了一下桌子,問:
“香神,你要來照顧葉介最大的理由就是‘因爲是葉介的青梅竹馬’這一點。沒說錯吧?”
說到這一步,我總算明白了。
這就是大我七歲的姐姐,愛內龍子。
這一句話就能完全概括。
不過啊。超越想象——進化的菜餚。紅緒做的菜,那可是永遠領先我們半步的菜。當然,那是朝着想象中相反方向領先就是。
“——喂!姐姐,你這實在太亂來了——”
“啊,不要緊的!因爲沒必要蘸醬!”
“下次再弄出這種丟人的菜餚出來,香神就不得繼續當葉介的‘青梅竹馬’。這是我接受復活賽的條件。”
另一方面,莉莉這次則抱着紅緒興奮不已。
就算是我也很明白,像這樣大吼大叫的實在是很丟臉。
“誒……?”
從澳大利亞回來的姐姐,似乎打算從今天起住在這裏。
不是吧,我的童年玩伴……難道以爲名古屋的各位平時都是生喫味噌的……!?像是直接喫果醬那樣,名古屋人會用手指挖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味噌然後就這麼直接喫?
如果不考慮什麼策略的話,姐姐一旦決定“就這麼辦”,她那地基可是沒法撼……
……好吧,我卻覺得反倒是這樣的才危險。
“呣,葉介好過分啊。就算是我,也不是永遠拿不出成果來的嘛。我可是每天都在進步呢。”
接着,姐姐完全沉默了。
連呻吟都沒法發出。
莉莉每當情緒高揚的場合,有着總會對親近的人突然就這麼抱過去的“擁抱癖”。而且,讓人頭痛的是,這可不是什麼單純的“擁抱”。
將垂下的長髮拂起,用好似盯上獵物的野獸一樣銳利的眼神看着紅緒,姐姐她彷彿低吟一般說,
並不是所有的毒蘑菇都有着特別鮮豔刺激的外表。那裏面也有和一般的蘑菇沒有什麼差別卻特別特別危險的種類。
姐姐用習慣了的動作接住了飛過來的莉莉,然後沒事人一樣和莉莉開始談笑起來。
姐姐的眼神裏突然多了一分怒氣,朝我瞪了過來:
——那實在是太過正直的回答。
“確實,你的味覺太有問題了。不過,既然如此,不覺得也應該有相應的解決之道嗎?也就是‘藉助前人的智慧’。說白了,就是按照食譜做。很幸運的,在這個家裏,家母她那因爲對版稅的渴望而量產的食譜能堆成山。作爲情報源可一點欠缺都沒有。要是按照書上寫的來做——失敗什麼的就根本不可能出現。不對嗎?”
“呃——”紅緒繃緊了臉,肩膀大幅度地顫抖了一下,“怎、怎麼會……!”
※那之後,紅緒準備的另外一種,用了過量蝦肉的“超濃縮味噌濃湯(半流體)”,被肚子餓了的莉莉和我非常美味地喫掉了。
◇ ◇ ◇ ◇ ◇ ◇
是個天真爛漫、實打實的英國淑女。
“就是說,你自己多少還有自覺,就是這麼回事。也知道自己是個烹飪廢柴。而且,你還總掙扎着顯擺你那糟糕的烹飪水平。”
尤其是紅緒,她那做菜難喫的性質已經沒人可以望其項背。
“——和你們沒法聊天。我不想聽你們扯這種無聊的藉口。還兩個人一起扯……說你們什麼好……”
——但是,姐姐卻完全不在乎這一點。
童年玩伴、姐姐,還有飯菜。
然而,僅限這個瞬間,紅緒的表情與往常可以見得到的那些都完全不一樣。
不,好吧,雖然要寵莉莉也是沒有辦法我覺得。就算是我,要是被莉莉拜託了什麼,我也會想着去實現她的願望就是……
“什……!”
“我雖然沒有去過名古屋,但是名古屋人不是什麼都會蘸味噌加味噌嗎?而且,不是也有‘炸黃油’和‘炸冰淇淋’嘛。就是直接將黃油和冰淇淋放油裏面炸。如果說世上可以有炸黃油和炸冰淇淋,我覺得味噌不也可以炸炸看嘛。我很喜歡的啊,味噌。啊,既然是這樣的環境,要這麼說:賊稀罕了。”
“我管你那些個。父母不在的時候,我家的廚房怎麼能交給你這種烹飪廢柴女。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明白嗎?”
這麼說着還直直盯着我的臉。過了一會兒,姐姐搖搖頭,很是誇張地嘆了口氣,
再怎麼說,因爲——這完全就是,將蝦肉一點不剩全剔掉,將凝成炸蝦形狀的味噌塊裹着面衣炸出來的東西!
這就是……頭一次來自外部的、對紅緒所做的菜餚毫無寬恕的評價。
話雖如此,老媽也沒覺得在這種狀況下像我這樣完全沒有家務技能的普通的男子高中生還能活得下去。(事實上,我曾根本無法維持“一人生活”的狀態,於是早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我的話會叫它‘炸大蝦’,就是這種感覺。帶點名古屋風格。”(譯:饒了我吧這名古屋方言要咋弄啊我去……)
“你這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嗚啊!”
一直盯着紅緒的姐姐也稍稍點了點頭。
“唰啦”。
不過,這種表姐妹幾年難得的見面,滿面歡欣的莉莉的表情在我們的狀況說明進度加深的同時,也蓋上了陰霾。
這也忒奇怪了點。我的姐姐不可能這麼好說話!
“我說啊,這玩意並不是在蝦肉裏面放了味噌,而是裏面不就只有味噌嗎!?這也叫炸蝦?咋不直接叫炸味噌啊!”
說到那個破壞力,那可是連我這種體格還算不錯的男子高中生都沒法接得下來魚雷一般的一擊。你看,這可是以米爲單位在空中飛行。
Wèicēng。ㄨㄟㄘㄥ。MISO。
“香神,你做的菜簡直難喫得無可救藥。都讓人無語凝噎了。”
不過,沒能下決心踏出最初的一步果然還是有着很大影響。到最後,什麼也沒做就這麼懶懶散散地晃到了今天……
小時候的紅緒性子比現在更爲平和,比現在更慢悠悠,總是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是個很老實的女孩子。但是,基本上毫無人心的姐姐,卻總是欺負得紅緒哭出來。
被她們這樣夾在中間,我左右不是人,早早地就這麼看不到明天了。
而且不光是姐姐出了腳,連紅緒也有份。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這露骨的待遇差別是怎麼回事啊!你是那種唯獨對女兒異常嬌慣的頑固老爸嗎!
姐姐扶着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接着紅緒開口了。然而,那並不是對這個明顯就很異常的條件提出異議。
正確得過了頭的論點,反過來說,就是將“從說理的角度誰都有可能想得到”這點翻個面。
“龍子姐說的話都很在理。但是——說我做的菜‘難喫’,卻沒有實際嘗過,這我無法接受。飯菜的話,有我今天給大家做好了的在那裏。要下結論的話,嘗過那個以後也不遲我覺得。”
……回過頭這麼一想,我這人……好像特別廢物啊不是嗎……?
“總而言之,現在沒葉介的事!龍子姐,請吧。”
這論點正確得讓人無可反駁。簡直就是“烹飪廢柴女專殺”。不給一釐米反駁的餘地,可謂完美的主張。
垂在身後的黑髮,白色基調的哥特風裙子,加上曬成可可色的肌膚——寧靜悠然,卻又凜凜而威猛。
這就是名古屋啊——紅緒就是帶着這樣的表情。這要是被名古屋的人聽說了,肯定會發火,然後毫無疑問地把你抓起來扔去喂虎鯨。就是錯得這麼離譜。
簡直像是理所當然一樣,她如此平平常常說道。
“是、是的……就是這樣……”
““……!””
——送,進去了。
完全就是最後通牒。
“親孃啊……”“嗚啊!”
“嗚……”
突然有那麼一瞬,紅緒偷偷瞄了我一眼。
“不、不許再當青梅竹馬……?”
“龍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在我沒看着的時候,將紅緒從家裏趕出去,這也太過分了!”
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那啥,我覺得你肯定不會相信,不過……”
但是,不這麼做我實在是順不過氣。
又高,又快,又長。
“好吧,算了。我就開喫了。”
就這樣,我的生活迎來了下一個階段。
穿着她愛用的鮮紅的圍裙,紅緒將一個大碗放在了奶油色的桌布上。我和姐姐一起湊過去看了起來,然後,
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方面,紅緒眼神空洞,連應答都斷斷續續的。
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姐姐接着將目光投向了冰箱。
““……””
“即便如此,至少也能給家裏幫點忙。說真的,我真希望你能好好理解‘做不來’和‘不去做’的區別在哪裏。再說了,我就奇怪,你怎麼就不能去學着做一兩道菜?”
於是,大姐直直瞪着我,說:
好容易擠出一點聲音,紅緒輕輕地說:
“……葉介,不行啊。這是我和龍子姐之間的問題。雖然葉介這麼說我很高興啦,但那樣的話,我就太對不起人了。”
莉莉她,那完全就是俯衝。
——香神紅緒會“進化”,但並不表示她會突然“覺醒”。
“姐姐你還不是,學生年代的時候家事不也是不能幹!”
一開始,莉莉還是滿面笑容。
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
“因爲是自信作。”
爲什麼?她們所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門的理由了。你就乾脆點回家然後憋一肚子氣睡覺去吧。”
實際上,一切都要從我父親要到英國長期海外就任,而且老媽還跟着他一起去了這事說起。
莉莉這樣的俯衝擁抱,衝着只有小學生體格的姐姐去了,這已經是十分無法挽——
老媽和一個十分不得了的人交代了我的情況。
直到從海外歸國的姐姐回到家來——也就是幾分鐘前爲止。
可以說是不讓鬚眉的好文章。原本並不是女性作家寫得來的,然而姐姐充滿餘力漂亮地接了手,連載也很有人氣。
——憑藉正攻法是不行的。
“呵呵,你這癖好還真是一點沒變啊。不過,還真是長大了。都已經比我還高了嘛。”
太完美了。根本沒嘗過,卻說人不會做菜,那是個人都沒法忍。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喂,哈……?哎……?”
不,別看姐姐那樣,確實從以前就是這麼結實,高中時代還在空手道上打入了全國。明明我也成爲高中生的時候還以爲自己也很有力了,結果一比才知道,還是她更上一層樓……
“哈……你就沒聽出來我是在諷刺嗎?”
“對不起啊!葉介!紅緒!Club拖得有些久,所以回來得有些晚了!……oh?”
“不。比起母親大人還在的時候來說,我覺得這掃除已經毫無疑問照顧到了所有的邊邊角角了。說起來母親大人可是個烹飪以外都十分隨便的人。”
“啊……”
“那、那麼!首先——你不先嚐嘗看嗎?”
輕輕一笑,
看着消沉的我,歪過腦袋來,莉莉問: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
“……!”
“紅緒你可是個了不得的小認真。我很清楚你這點。所以一旦如此,我確信你會傻到十分較真地完成與我的約定。”
我和紅緒亂七八糟地辯解着。然而這種實在是不乾脆的態度,對基本而言脾氣不好的姐姐來說實在是容易惹她發火。
姐姐與其說是從骨子裏喜歡欺負人——不如說是女王體質。在高中上學的時候當過學生會長和空手道部的部長,聽說那時的她和現在完全一樣,君臨着整所學校。
場面一觸即發。空氣中都能聽到噼啪聲。
“呃……”
“Ah……!龍子!真的,是龍子嗎?”
說真的,完全就沒有。
“‘就是’個球啊啊啊啊啊啊!”
“嗯……”
“喂,等、等會兒姐姐!你這樣單方面地決定可——”
——怎麼說呢,我這不是超廢物嗎?
之後,瞠目。
她覺得我這種反應不怎麼讓她舒服,“噗”地鼓起了臉頰,不高興地說:
二人可是十分熟稔。
這之上,來自英國到這裏寄宿的我的表妹莉莉·阿普加斯也和我住在了同一屋檐下,讓生活更加多彩,我也因此過上了毫無滯澀感的生活——
“是啊。是真的。我可沒騙你。”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是這麼種運作方式啊……”
稍微等等。冷靜地思考一下。剛纔紅緒那句話,不有一個很值得吐槽的地方嗎?
說出的話語實在很極端,而且太直接。
“是啊,就像你看到的——”
於是到了最後。
在那上面,姐姐連載的是從頭到尾充滿了姐姐風的文章。
“就、就算是我不會做飯,突然就說什麼‘明天開始不用來了’……這、這實在是,實在太過分了!”
“嗚……”
這鬧哪樣啊,是?發生什麼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個很老實的女孩子。但是,基本上毫無人心的姐姐,卻總是欺負得紅緒哭出來。
“你這喫相倒真是不錯啊。”
姐姐苦笑着諷刺道。
“這、這算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逆鱗”。
完全就是怒髮衝冠。用惡鬼一樣的臉孔睥睨我們,姐姐蠻橫地說:
將作爲土特產買來的牛肉收到冷凍室裏,然後坐到位子上的深深感慨難得回家一次的姐姐,突然這麼說:
——這是“逆鱗”。
“……香神,”經過了倒計時一般讓人噼裏啪啦感到麻痹的絕妙沉默,姐姐惜字如金地說,“——我只有一件事拜託你。”
“啊,我現在覺得那確實是我不對。不過,那之後你想學的話機會要多少可是有多少。特別是你一個人住的時候不就是絕佳的時點嘛。”
“不,我倒是覺得你確實是在進步沒錯……”
有一半是本能。
“既然我回來了,你這樣的烹飪廢柴女就沒有再進這個門的理由了。你就乾脆點回家然後憋一肚子氣睡覺去吧。”
“——不過,作爲代替,增設一個條件。”
——二人有着好些年的因緣。
姐姐苦笑道,接着,
野獸一樣閃着光的視線,箭一樣射向紅緒。
“‘這個,就是我的了’。”
用筷子夾起一隻,喀嚓喀嚓一瞬就將那隻炸蝦喫了個乾淨,重重地點點頭,帶着十分認真的表情,她這麼說了:“我倒是覺得非常好喫啊。”
送了過去。
“你可別以爲憑一些半吊子的玩意就能糊弄我。醜話說前頭,我可完全不會對你手下留情。是什麼感覺我都會直說。這樣也沒問題吧?”
——不,這不毫無疑問是被整理過嘛。
“誒,是嗎?我倒是覺得沒什麼變化。”
烏亮的長髮,恬靜的氣息,以及和善的性格——一言以蔽之,香神紅緒是個十分“平和”的女孩子。
莉莉毫不隱瞞她的不滿情緒,鼓着臉頰如是說。
龍子姐姐帶着深深的感慨說。刊載了姐姐寫的紀事的雜誌有好幾本,不過這說的大概是面對年輕人的男性雜誌《BAROQUE》。
稍稍有點距離。面對着帶着八分凝固的空氣的走廊。在玄關口。
“你看。而且,你要理解我想說的東西,親口嘗一嘗是最快的。”
“哈……哈、哈啊……!?”
而且我也知道她這一點,太知道了。
姐姐接着說:
“龍子姐,和過去比起來完全沒有變啊……。對我果然還是這麼苛刻……小學的時候也總是欺負我……!”
“我不要這樣。再也不能和紅緒見面什麼的!”
雖然有些突然,這裏就用毒蘑菇來舉例好了。
而且,從過去就是這樣,紅緒和姐姐的相性實在是很差。
“這、這算啥啊!你哪怕問一句也——”
“啊,好的。我明白了。”
我和姐姐坐到桌邊,等着紅緒將食物端上來。順帶一提,一直以來姐姐的座席大都是在我的左邊。
在說到姐姐給紅緒下最後通牒這附近的時候,莉莉怕是終於到了忍耐的邊緣。莉莉揚起音調說:
只有,那個腦袋上頂着一堆問號的莉莉,仍然在漂滿了味噌香氣的我家保持着她的純潔無垢。
那纔怪了。
“我很喫驚。這不是很整潔嘛。”
“和無論怎樣都好的愚弟你以及旁人的紅緒不同,莉莉可是我可愛的表妹啊。對待方式怎麼可能跟你們一樣。”
——可是,這個理論卻說不通。
“龍子!龍子來了啊!”
“不。這個,並不叫作炸味噌。”
——總之是太味噌了。
莉莉質問姐姐說。
——我也是這麼覺得啊,姐姐。
“葉介,不要插嘴。”
“——稍微重提點舊事吧。葉介出生的時候,那年我七歲。那個時候,我看着剛剛出生小小的弟弟,我是這麼想:”
紅緒永遠都很認真。認真地做自己覺得好喫的東西,也認真希望聽到喫的人說好喫。
“之前,我剝奪了你進出這扇門的權利。所以,下一次,你就要賭上十七年來與葉介構築的‘關係本身’。當然,就算你輸了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着你們。也沒打算盯。我可沒閒到那種地步。說到底也只是個口頭約定。但是啊——”
——就在我對自身的那啥開始自我厭惡的時候,在廚房忙活的紅緒,將盛裝菜餚的器皿端了過來。
會被姐姐的氣壓給壓倒,也沒法爲紅緒做點什麼,更沒法完美地接住莉莉的飛抱……
“就是炸味噌啊。”
不對——她回來了。
不過,被莉莉抱住的紅緒,因爲狀況變化得太突然,和我一樣浮出了呆然的表情。姐姐稍微抬頭看了看我,聳聳肩說:
你突然說些什麼啊!?這和剛纔說的不是完全不一樣嗎!?
畢竟姐姐在高中畢業以後到英國住了將近一年。
“從那以後這傢伙就一直是我的東西。我可沒打算就這麼白白讓出去。也沒有讓出去的打算。如果你想要的話——那就來搶吧。”
“放心吧。我也覺得就憑這一次機會就決定一切,也確實有點嚴厲過頭了。”
“這說起來本就是做給你和莉莉喫的不是嗎?是吧,香神?”
“到這一步了還有意見啊?你聽好了:在父母不在的現在,這個家裏有着最強決定權的人你覺得是誰?是弟弟你嗎?不對吧?是愛內家的長女,也就是我啊。就是說,稱作監護人都沒問題。只要你們還在我的庇護之下,這家裏最後拍板的就是我。不得有異議。”
“……唔姆。”
“…………龍子姐,”
我和紅緒一起歪着腦袋。姐姐則繼續說:
姐姐咧嘴笑了:
“……喂,什麼意思啊。”
——表達了完全相異的看法。
以驚人的勢頭——衝着姐姐,飛翔起來。
如此這般,給莉莉說了姐姐回來以後發生的事情,雖然主要是說我和紅緒的大小事情就是。
無法忍耐,我打算闖到正大眼瞪小眼的二人之間,
就像是被KO了的拳擊手一樣。
又來了啊,這丫頭。連紅緒也不允許我在這個問題上插一腳啊。接着——就在我無話可說的那個時候。
“看上去你的味覺實在是太過幸福,我是如此推理的……我沒說錯吧?”
送了過去……
“這回答又是如此微妙……好吧,無所謂了。”
“龍子龍子!好想見你啊!好久不見了!”
“喂!姐姐你這太過了啊!話說,我要喫什麼不該由我自己定嗎!沒道理讓你指手畫腳!”
另一方面,
我和紅緒因爲莉莉這毫無猶豫的動作而震驚,一下子就從凍住的空氣中解了凍,一起發出了呻吟。
我和紅緒一起屏住了呼吸。你看——這個問題讓我們無比強烈地回想起了某個事實。
“……‘男子不下廚房’是吧。現在已經完全是死語了。說起來,我在連載的那本雜誌裏面,也有個那啥,‘烹飪男子’是吧?這個特集好像特別有人氣。下次我給你帶本舊刊過來。你就拿來當參考好了。”
在命中瞬間的衝擊,只能說是震撼。
“看上去很普通……!?”
不對吧——蘸醬的話,一般來說炸蝦肯定用得着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