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 於是日常還在繼續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1.3萬 字

次日。午休。在二年級五班的教室裏。

最近不知爲何男女分開喫的時候比較多,不過那天是久違的五人一起喫午餐。

“——太讚了啊,那個。”

“贊你個鬼啊……”

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還不知道的二人,最初作出回應的,是喜愛修羅場的我的友人、藤見川冥。

冥從旁人眼裏看去不過是個酷酷的眼鏡男而已,但他內心可是十分熾熱。

對比度很高。

她說完還一口口喝起了水壺裏的謎之藍黑色液體。

…………打、工?

就算要從魔王姐姐手裏守護可愛的表妹,我又不能直接衝到浴室裏去。然而就這麼旁觀下去,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都會變得奇怪起來。要怎麼辦?我到底要怎麼做?

“竟、竟然……”

“我會好好守護的,我們的十七年。要變成沒發生過?這絕對不行。”

“你這可不行啊,居然笑話別人身體上的特徵。姐姐我可不記得將你教養成了這樣不懂禮貌的男人。給我改過來。”

“……哼。給你陽光就燦爛。”

和計劃中的不一樣,姐姐露骨地一臉沒興致。就這麼站了起來,轉過身去說:“莉莉,我先進去了。”

嘴裏嘟嘟噥噥的,姐姐離開了客廳。我看着姐姐那白白的臀部,沒法說出“那還不是家裏給養出來的……”這樣的話,只好又嘆了口氣。

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就這麼停了下來。

但是,那句實在是太過發人深省惹人吐槽的“不怎麼相關的事情”,讓我們各自移開目光,

確實,能展現出很貼近莉莉的趣味、加在烤牛肉上的“蘋果薄荷醬”,對日本人的舌頭來說是十分微妙的味道。

而且紅緒也沒有。

聽了我的回答,冥一臉的澄澈,問:

這話實在太噁心人了!要是莉莉以爲我老早就開始做這種事的話那可真就好看了!

將水壺放在了桌上,挺直了腰。

“醬油什麼的——”

我、我我真是看錯你了,姐——

原本姐姐就很白。不過很容易被曬黑,所以一年到頭大都是這種感覺。如果不遭遇從泳池或者浴室裏出來的場面,一般不會意識到……

然而,這次卻是在總是肩並肩坐着的我和冥之間……不知爲何花菱她就這麼擠了進來(仔細一想,花菱和冥和解以後一起喫午飯這倒也是第一次)。

簡直就是戰場。

與平時的印象實在有着太深的鴻溝,我開始逃避現實。

——說着煩人煩人,結果變成我和花菱對話的機會一天比一天多。

“咋了?難道說你有慾望了?真是沒節操的傢伙。”

“咕嘔!?”

“我啊,想和龍子姐好好相處啊。所以想通過這個機會,讓龍子姐認可我呢。”

對作爲精神上的尼特預備軍的我來說,這樣的莉莉實在是太過耀眼。我好不容易纔終於移開了目光。

“真不愧是哥哥。認真的人真的很帥氣。”

就是說,相當的痛。

“哈!?”

已經多少年沒看過這幕了?

然後,今天的主菜是作爲英國菜的定式——烤牛肉。

“——龍子姐她,是不是討厭味噌啊……如果是這樣,那當然是完全不行啦……真頭疼啊……”

“哎呦喂,你這什麼歪理邪說啊?”

那個時候我能保持冷靜的態度,也多虧了平時就明確意識到莉莉的存在。讓看着就貧乳又貧弱的花菱和莉莉比很殘酷——不過那差距就和黑企的職員與公務員之間一樣,是壓倒性的。

至今爲止,我們五人一起喫飯的時候,總是男生一邊女生一邊,面對面坐。

——我對毫無遮掩,就這麼光溜溜地從浴室裏出來的姐姐如是說。

簡直就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維京人轉世,這實在是太過豪快的烹調方式。

赤紅的水壺。謎之藍黑色液體。“醬油”這個實在是讓人深思的詞語。

“你煩不煩啊。站着說話不腰疼……”

雖然沒親眼所見,但是也完全可以確信。

“……那麼,”

感覺能聽到噼啪一聲,周圍的空氣整個扭曲了。那句話怕是一個字沒落下,也全跑進了其他三人的耳朵裏。

最近以來,花菱對我的敵意已經沒打算隱藏,誅心之語能和子彈一樣簡簡單單地從她嘴裏發射過來。因爲她就沒想去正常交流,反而是沒有任何顧慮。更糟的是,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對方主動進攻,事態越發惡化,完全沒法收拾。

“我是這麼想:你那感覺實在很奇怪啊,花菱。”

紅緒她這麼說:

經歷昨天那事以後,我和紅緒還沒好好說上一句話。

“別、別堂堂地做這種——呀!”

然而,不巧的是,我的內心遠沒姐姐那麼強大。

——繼續下去的話,莉莉就危險了!

嗡嗡嗡嗡嗡。

雖然說是電鋸,因爲是能和小刀並稱的那種,所以比這個詞語給人的印象來說,刀身要小很多。

這句話很自然地敲擊着我的脊樑。喀噔一下,心臟重重地跳了一拍。

“這不是重點。不是年齡的問題。”

單純是手邊扔出去能讓人覺得痛的就只有這種冰棒了。你看那可是我老姐。雖然恰好是我最喜歡的蜜瓜味飛過來,還真幸運啊。偶然吧,大概。

“我去——!?”

“……痛、痛死了……”

“葉介!!你突然叫喚個什麼勁!你以爲幾點了,啊!?”

不只是味道的問題。

“怪了……這,明明是烤牛肉來着……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說出“那還不是家裏給養出來的……”這樣的話,只好又嘆了口氣。

完全沒法聊天。

作爲證據,莉莉臉上帶着笑容切肉的光景,姐姐也是很安靜地看着(雖然聽起來十分吵鬧,但這塊肉當然還是所謂的烤牛肉)。

“非常謝謝,葉介。……啊,對了——我有件事情不得不和葉介說。能聽我說說嗎?”

“好!明白了!”

“……哦,我聽着呢。”

“你傻啊?怎麼可能。我們可是姐弟。不說那個——我稍微考慮了一下。”

“是女僕。”

“嗯,勝算?什麼勝算?”

“哪兒奇怪。”眯起眼,看了看四周她說,“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反過來是我的話又如何,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本該是這樣。

姐姐居然有這種性癖!怪不得對男人一點兒不感冒!居然利用自己女人的立場,對錶妹進行這等性騷擾!

僅僅靠着一隻胳膊支撐體重,在那左手從沙發上滑下來的同時,身體也直接翻倒,我的左側腹撞到了地毯上。

但是,我現在反而微妙地無法直視莉莉。一定是因爲剛纔聽到的那些聲音,讓我對莉莉產生了什麼奇怪的意識。

“誒……但、但是……”

——沒、沒有計劃……你逗我……!?

“這、這可不好啊。要是搞壞身體那可就本末倒置了。好好喫飯啊,你看手邊不是還有便當嘛。”

“……那個,怎麼說呢。既然已經決定去了我也沒什麼好攔着的。對了,有沒有什麼要去打工的理由?”

順帶一提,我至今爲止從未積極地想過去幹點什麼活。畢竟我沒有去工作的理由。雖然不至於到“工作就輸了”的地步就是。

伴隨着裂帛般的氣勢,莉莉開始用迷你電鋸切起肉塊了。

“哈……”

“哥、哥哥說的沒錯……要是搞錯了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那可不好……雖然你平常就是這麼喫……”

你倒是理解理解我現在很想全面開吐的心情好不好……我真心拜託你……

完全被命中了要害,我茫然不知所措。另一方面,對紅緒來說我那種反應正是她所希望的,她臉上浮現出非常高興的笑容來:

“愚蠢的指摘。說起來,根本不是我坐到了愛內君和哥哥之間。”

“葉介,別偷看啊——好吧,搞不好你早就偷看莉莉好多次了。”

不知說什麼纔好的我,實在忍不住,注意到了那個除了吐槽沒其他成分的要素。

莉莉她也是如此。

“莉莉,再來一份吧。”

“去泡澡吧。”

“哼哼哼。不要在意細節。我沒別的意思。再怎麼說,這就是本來的目的。你就再讓我好好調查一番吧。沒事,很快就結束了。”

我站起來朝冰箱走去,從裏面取出來一個凍得很好的白色棍狀冰棒來,給莉莉遞了過去。

一邊喫着扔過來的冰棒,我喀嗤喀嗤撓着頭髮。

“Mmm?”

“唔姆。還真是養得不錯啊。這倆玩意是啥啊?你逗我呢?”

“是、是這樣嗎?”紅緒有些喫驚,睜大了眼,“你這麼一說,龍子姐她確實是將端給她的我做的菜全喫完了啊……”

“怎麼啦?”

考慮到這點,莉莉可是已經相當努力了。你看,莉莉的所有儲備可不止是六種。

“姐姐,你昨天對紅緒說的——”

“啊,好。”

紅緒微微閉起眼,有點窘迫地說:

我在幹啥啊。

“是啊。就是這樣。”

我的呻吟與和往常一樣午餐喫着crisp(薯片)的莉莉同調了。(今天的是馬麥醬口味。簡單說說馬麥醬的話,就是有和“濃厚的燃油”差不多味道這樣的傳說、英國最爲有名的一種食物。)

“誒……對、對不起啊大家。好像是在爲我擔心呢……但是,沒關係,我真的好高興。嗯,我知道了。差不多就行了。肚子餓了,我也會好好喫便當的。……真好啊,能和我說這種事情,果然朋友真是太棒了。唔呼呼。”

真像她說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唔……”

莉莉來我家已經一個月了。

“還是說,怎麼,你不相信香神?”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莉、莉莉去當女僕……不,不對,不止是莉莉,也就是說紅緒也——”

再加上,作爲本應是英國淑女的表妹正爽快地抓着電鋸衝着肉一通鋸——這一點也實在是讓人心塞。

“莉莉。有點話和你說。”

…………不不不,即便如此,我要成爲那種能對莉莉與電鋸的組合說出“這個可以有!”的高手,還得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

“……啊,對了對了。稍等。”

回頭的時候,看到了水滴順着姐姐那典雅的黑髮點點滑落。姐姐對我的那番話“哼”地嗤笑道:

“這、這唱的是哪出啊……”

姐姐那嚴苛的目光瞪了過來。

姐姐對紅緒提出的再戰條件,說老實話就是胡來。一般來想,她這根本就是沒打算再接受挑戰的意思。

帶着一分茶色的短髮,惡劣得恐怖的眼神,看上去很酷實際卻完全相反麻煩得要死的性格——花菱卡戎她,用一種打心底不快的目光瞪着我。像是研磨過的利刃一般尖銳的視線將我切成了絲。

像這樣,姐姐光着身子在家裏晃悠。

看着一邊拿浴巾擦着頭髮一邊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一陣翻的姐姐,我就直接將腦海裏浮上來的語句說了出來:

“哈……?你什麼意思啊……?”

“Oh?葉介可沒做過這種事情啊。龍子,你搞錯了。”

直到剛纔爲止,浴室裏那麼吵鬧的嬌喘、不對,說話聲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又嘆了口氣。這下說什麼都沒用了。

“視點不一樣的話看到的真實也就不一樣。爲了不讓他受到沒品又粗暴的愛內君影響,我有義務保護哥哥。”

“不,沒什麼。沒有太多理由……”

只剩下洗碗機那轟隆隆的聲音還飄蕩在空中。哪怕是藉助了家電的力量,莉莉她的家務能力果然還是稀爛。

放出戰場一般氣氛的不止是姐姐。

我向冥求救,但被漂亮地無視了。

如果是溫泉裏的露天浴池就算了,在家裏有必要特地一起泡?女孩子真是羣好奇寶寶啊,我一邊發呆一邊這麼想。

“雖然不太清楚日本的事情,但是直接喝的話,還真是,別這麼做的好……”

——因爲有些特別的傷感,氣氛緩和下來了,所以變成這樣?

紅緒是獨生子,怕是無法理解。家裏有兄弟姐妹的話,反而是超乎想象地不知道他們的喜好。畢竟這實在是無所謂不是。就算隨隨便便一起生活也什麼問題都不會有,一般的兄弟姐妹就是這麼回事。

坐在桌邊的人數和幾天前一樣都是三人。

實在是太不講道理。

一瞬,從廚房裏飛來了謎之物體!

“我要開始打工了。”

“……你啊,我這麼說吧:姐姐她根本不是對那玩意挑食。”

……糟了。

——我過去也確實有一陣子比姐姐小。雖然到了小學的高年級就已經超過姐姐的身高了就是。

而且背地裏——我在這一個月內,竭盡全力迴避着與莉莉的“有關洗澡的事故”。

不過她本人倒是立刻反應了過來,趕忙彌補道:

我感動了。這種時候,不被惡魔的低吟所矇蔽,對我堅信不疑,這纔是莉莉啊。

“…………我不會說叫你別裸體,可到底也是成年女性了,穿條內褲能要你命嗎?”

“你沒覺得喜歡修羅場壓根不是什麼帥氣的喜好嗎?”

“嗯?啊,也沒什麼問題不是。她這不挺可愛的嘛。話說回來阿普加斯同學,我是這麼想:現在的情形就是所謂‘只有阿普加斯一人在同居’,這可是相當妙啊。你看,這可是班長無論如何無法踏足的領域——”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時:

“嗯。雖然有些可怕,但我覺得這是絕對必要的。啊,葉介不用擔心哦。那個,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這個,我真的很高興。不過……那個,只有這句話我不得不說,”

“對你姐姐我來說,你永遠都是那個可愛的小弟。不管你多少歲,聲音變沉了也好,比我高了也好。”

關掉電視的情況下,浴室裏的聲音居然能這麼通透地傳到客廳裏——而、而且,這對話的內容……

“對的。但是,我需要可以真正攥在手裏的錢。”

“呼——”

“……明明過去老被她欺負得哭?”

“所、所以說……就是沒辦法是吧……”

簡直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出現在門那邊的姐姐問我。

好容易將莉莉做好的烤牛肉收入了我們各自的胃裏的時候,姐姐緩緩將視線移動到走廊的深處。接着:

鮮明地一瞥。

她滿足地笑了,

“……我好歹也是個出色的男子漢了。”

“真是的……偷看什麼的,怎麼可能去啊。是吧?”

“喜歡的啊……”我稍微想了想,但是,“哎呦,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完全搞不明白啊。她喜歡喫什麼?姐姐喜歡喫的東西我到現在都沒想過。你看她真的是什麼都喫。也沒對什麼表示出興趣。”

“Ooo!所謂‘入鄉隨俗’對吧!”

“正是。有什麼感興趣的嗎?”

“從明天開始。”

“不對不對不對……”

稍稍增添了一些顏色,剛剛出浴的可可色的肌膚。添上幾分紅,浮現出櫻色的雪一樣白的肌膚。

“你沒,開玩笑吧?既然如此你倒是爲什麼要接受啊我說……”

雖然這麼說,沒有了平和的象徵的紅緒,換上一個總是纏繞着暴躁空氣的姐姐,桌邊的氛圍完全就變了樣。

③將肉塊強行塞進烤箱,一通猛烤。

那個時候我能保持冷靜的態度,也多虧了平時就明確意識到莉莉的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漸變得富有感情起來,如此說道。對我來說,有些無法接受。

說了十分多餘的話的莉莉,聲音稍稍帶上了一分嬌媚,音調增高,浴室裏變得更加吵鬧起來(我也連帶着不能冷靜了)。

姐姐給差點休克的我又補了一刀。接着莉莉也:

而且,完全不知道我在外面因爲身體扭曲過頭淚流滿面,甜膩的聲音無情地持續傳來。

真是的,扯個淡還要抖包袱……

“誒,什麼事?啊,嗯,當然會聽。”

雖然蘿莉姐姐亮出來各種各樣的地方我一丁點性方面的衝動都感覺不到,但這種光景在我家實在是見過太多次,我不禁感慨起來。

重新看過去,姐姐對正在洗餐具的莉莉搭話說。(雖然基本上沒法幹家務活,但是有洗碗機的話,莉莉還是可以洗餐具。)莉莉讓白底帶粉紅的圍裙襬了起來,轉過身。姐姐開口道:

“我今年已經十七了。”

我回到客廳裏,這麼說。

②對肉塊下狠刀子(變得不那麼大)。

“葉介,我洗好了!”

問題不在這好不好!你那炸味噌,就是給天天蘸味噌加味噌喫得不亦樂乎的名古屋人端上去他們也會起拒絕反應,你明白不明白?

“…………簡單——我現在就來好好指導指導你的身體。”

“……我說啊,冥,你就不能管管你妹妹嗎?”

——帶着豔麗的笑容。

對於每日每日崩壞着的幻想,我好像也只能全部往肚子裏咽。

“……話說,你莫非是有勝算了?”

“對,並沒有什麼。所以說,我還在考慮要怎麼辦。但是,我覺得還是能儘早做好菜給龍子姐送過去。”

各種各樣都看了個光。

“我會認真的工作,努力賺錢的!”

“哇,怎麼回事,好像和我一樣啊。”

“呀唔!你、你在幹什麼啊,龍子!?”

“難、難道說,邀請我來這裏就是爲了……”

“——閉嘴!”

突然,因爲動搖,我滑倒了。

咚、咚、咚——樓梯這麼響着。是比我們家的任何人都輕的聲音。姐姐總算是爲了穿衣服朝着自己的房間去了。

“唔姆……”“嗚……”

舉個例子,不久前花菱她不僅二貨一樣把我弄她家裏,還光明正大地把我撂一邊洗澡,就是這麼脫離常識。

“這個給你。”

想起了昨天姐姐最後對紅緒拋過去的那番話。

“姐姐你還是一點成長都沒有啊。就是因爲這樣,纔在浴室裏對莉莉性騷擾。這就是嫉妒。”

忽然,一直保持沉默的紅緒對我搭話了。

突然反應就慢了半拍。然而立刻就追上了。

“睡眠可是很重要的,班長。不眠的話可是會有各種不好的影響……”

如此這般,我即使耳朵裏聽着洗澡的聲音也絕對有自信保持強大的內心——

至少,也能到兩位數了。

實際上,因爲之前那件事,我和花菱之間也算是能好好說上一兩句了,然而那完全不代表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好了。

我受到了衝擊。

“阿普加斯同學看上去有點沒理解對。”

“只不過是惹人嫌的愛內君你,坐到了我和哥哥的旁邊。”

順便姐姐衝我扔過來的是棍狀的冰棒。實際上,結冰的棍狀冰棒的攻擊力和投擲冰塊沒什麼差別。

“是真的哦!”

“啊,對不起!忘了那個吧。我因爲太高興發呆了,這才說了不怎麼相關的事情。實際上我昨天沒怎麼睡好。爲了讓龍子姐認可我,努力嘗試了很多東西……啊,這就和當下流行的‘不睡覺自豪’差不多吧。對,我昨個兒沒睡!”

真厲害。真是太出色了……和我完全不同。

“吶,葉介,聽我說聽我說。是龍子姐的事。”

“錢?但是,莉莉你不是有生活費嗎?”

“Oh?爲什麼要移開目光呢?”

我不自覺的地抽了口氣,有點縮。紅緒這句話比想象的還沉重。

“……我說你在喝什麼啊……這什麼怪顏色?”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而且爲什麼這裏會出現紅緒的名字。

突然,姐姐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像是揶揄我一樣說。

“什——這怎麼可能!”

“不不不……昨天你不是接受了那個胡來的條件嗎?所以,說你有什麼能讓姐姐接受的主意,這不是很自然嗎?所以才這麼問。”

帶着疑惑,我凝視着與廚房連在一起的盥洗室的那扇門,然後,

更進一步,如果要拜見切開肉塊的時候那深粉紅色、多汁又美味、柔嫩的肉片,有必要一直保持烤箱內的溫度恆定在51℃,而且還需要認清肉質,根據脂肪含量和產地等進行精密的火力調整——原本的烤牛肉是一道非常複雜的菜餚。

姐姐完全沒有好好談的意思。

“唔姆,雖然六年前就知道已經比我大了……但這也……”

“那麼,龍子姐就沒有喜歡喫的東西嗎?”

①從冷凍室裏取出肉塊(大得沒譜)。

“搞什麼,真無聊啊。我還以爲會有點好戲看呢。”

“所以說,葉介什麼都不用做就行了哦。因爲啊,葉介並沒有選龍子姐,而是成爲了我的同伴,還處處爲我着想,這就已經足夠了。啊哈哈。”

“因爲‘帥氣’這個概念基本上和愛內君無緣,你肯定一輩子都不會懂。”

特別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句“小小的弟弟”。

“怎麼不奇怪!明明之前都是男生和女生分開喫——爲什麼花菱你能這麼自然,插到我和冥之間坐着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看,現在不只有你一人在嘛。”

那天晚上。姐姐回到愛內家以後的第二天。那天的晚餐由莉莉準備。

說起來,之前浴室裏聲音消失的時候,莉莉她好像也是要和姐姐說什麼來着……

姐姐的臉龐、手腳這些露在外面的部分是淺褐色。然後——沒有被曬黑的、平時藏起來的部分,則是純白。

“不、不行啊!做這種事情是不對的!”

要說具體有多熾熱,他能對那種爲了給修羅場的對手好看而往紅茶裏放刀片的過激動畫讚不絕口。爲了自己能試試看,還有過親自去喝了那種放了刀片的茶然後割破嘴脣的經驗,就是這麼亂七八糟的傢伙。

“就是啊,冥!這可不是鬧着玩啊!”

“對不起。烤肉是第一次做,媽媽一直也是隨便烤一陣子就出爐,切肉的也是爸爸的工作……”

有道理。但是,紅緒說起來壓根沒喫過自己會感到難喫的東西。就沒有討厭的東西要怎麼體會那層意思。

“……女人,是吧。”

於是,紅緒笑呵呵地回答:

“唔……”

“Waoh!好啊!”

嘴裏叼着棍狀的冰棒,一臉不爽的樣子抱着雙臂。喫的就是將管子裏注入果汁、結冰以後能從中間“喀嚓”一下折成兩節的那個。黃色的。檸檬口味。

而且,冥這小王八蛋還給我重要的表妹灌輸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不管怎麼想,冥他本人不也是問題多多嘛。

構圖中完全就只有姐姐和紅緒——一對一。僅有二人的世界。

如此可愛的莉莉爲什麼會揮舞着如此喧囂的東西?這實在是讓人能胃痛休克的一副光景。

不管怎麼說,莉莉各方面都很厲害。

大概是洗碗機洗完了,然後自動停止的時候。

看着姐姐,嘆着氣,

英國菜因爲菜式非常稀少而有名。根據最近看過的電視節目來說,一般英國家庭的全儲備大約有六種。

她突然一下子歪過頭來。

“絕、絕對不是你說得那麼高大上的理由……”

莉莉和一直以來一樣,有着樂呵呵的太陽一般的笑臉。

啥叫“你咋了”啊!

她那說法完全就像在說我坐冥身邊是一種錯誤一樣。花菱用一種看陳列在超市裏的冷凍毛豆一樣的毫無感情的目光看着我,說:

“呃……啊,姐姐……!對、對不起……不,但是……”

具體來說,得從我們坐着的席位分佈入手。

“……你來真的啊?”

——這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麼?

莉莉和姐姐就這麼交談着。

紅緒緊緊盯着我,用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其實,要是紅緒喫到了自己覺得不好喫的東西會變成怎樣啊。

話說回來,打工啊……這兩人還真有精力……

姐姐看了看自己經過鍛鍊毫無贅肉的腿和肚子,又看了看自己全無脂肪的胸部,臉上浮出了微笑。

這是與炸魚薯條一樣的英國代表菜餚,但在日本基本上都是在超市買來裝在盒子裏的那種來喫。專門製作的場合,要好好地將表面烤出顏色,在肉身上抹上鹽與黑胡椒——有必要經過這些個步驟。

莉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莫非是有勝算了?”

“呼,天真啊,姐姐。太天真了。我和莉莉可不是白白一起住了一個月。我們可是好好地構築了信賴關係。”

完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擠了進來(仔細一想,花菱和冥和解以後一起喫午飯這倒也是第一次)。

紅緒和往常一樣飄忽忽地反問。我有些受不了:

“什……”

女僕?女僕難道就是那個說着“歡迎回來我的主人”穿着女僕服在蛋包飯上用番茄醬寫奇怪的東西的那個萌啊萌啊Q——就是那個女僕!?

然而提起莉莉的烤牛肉,那做法是相當的簡單。

“因爲烤過頭了,憑莉莉的勁道可沒法切得動,這也是沒辦法不是嘛。物理上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你看,是藍的。

一邊擦着眼角一邊這麼說着。

看到了體檢的結果,並不在乎我比她更高了,不知爲何看上去很高興……大概是這樣。

然後在興味滿滿看着我的莉莉眼前,將它喀嚓折成了兩節。莉莉驚得“哇啊”一聲,肩膀一抖,收下了冰棒。

“Hmm……哇,又冰又甜的,非常好喫!”

很快取回了靜寂的客廳裏,突然飄來了黃色的聲音。因爲這聲音刺激,“騰”地跳了起來。

這下變得更惡質了。

“我、我對龍子還手,真的可以嗎?怎麼看都是什麼也沒有……”

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是,我覺得還是能儘早做好菜給龍子姐送過去。”

“你到底把我想象成什麼了……你以爲我這一個月到底多麼拼命在鍛鍊鋼鐵一般的意志……”

“沒有那回事。”

幾分鐘以後,莉莉朝着盥洗室走去,將我一個人留在了那裏。無所事事的我離開了餐桌,窩進了客廳的沙發裏。

粘在口腔裏的甜味,和薄荷口香糖一樣清涼過頭的風味,再加上蘋果的酸味編織在一起,三重組合。和薄荷冰淇淋一樣顏色的醬料在肉上添了一大堆,在視覺上也留下了壯絕的印象。

——在那個對家兄抱有幻想的花菱眼裏,對其兄(大概)只有壞影響、教養不好的朋友——也就是區區不才——是個非常看不順眼的傢伙。

“對吧。我那姐姐就連過期兩星期的牛奶都敢喝,別說是奇怪的東西,連有一半變成黃色的豬肉都輕輕鬆鬆照喫不誤,就是這麼彪悍。成天繞地球轉悠,對古怪的菜餚都練出耐性了。不過,作爲代價她很在乎味道。姐姐她——討厭難喫的飯菜。”

◇ ◇ ◇ ◇ ◇ ◇

“好吧,也不是不能這麼想就是……”

“嗯,好……”

“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會少塊肉。”

表妹只不過是揮舞電鋸去解體了一會兒肉塊,我卻居然總想着這絕對很不對勁,莉莉不會做這種事情,就這麼擅自給她定了性……!

像是滴在瓷磚上的水滴漸漸擴散開來一樣,姐姐的聲音漸漸變得富有感情起來,如此說道。對我來說,有些無法接受。

“你、你有必要這麼損我嗎!”

“是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口氣。去你的“不是鬧着玩的”。

說真的,雖然還不敢相信,但是在切肉塊的時候一定要使用小刀,這纔是英國流。不僅僅是開膛手傑克,面具魔傑森也是如此,在英國可謂是深入人心。

“……你啊,瞧你說的。”

““““……””””

“嗯……啊,這是冰棒。姐姐扔給我的。真是胡來不是?”

“誒。並沒有啊。”

姐姐看着我,輕輕笑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忍者扔出來的苦無一般,直直飛來的那個物體漂亮地命中了我的眉間。隨便坐在沙發上的我因此被這出色的一擊打翻了身子,側腹在今天第二次墜落到了地毯上。

奇哉怪也……這是不應該出現的……

“怪了……這,明明是烤牛肉來着……不對,這真的叫烤牛肉合適嗎……?確實是烤出來的牛肉就是,不過……”

“我是這麼想的。”

是有着鮮明甜味的蜜瓜味。

但是,冥卻頂了頂眼鏡的橫樑,說:

“修羅場可不是鬧着玩的。可是來真的。對現在的我來說,葉介的現狀可是一種我打心底羨慕的狀況。這一點我希望能傳達到。”

帶着半吊子的覺悟可根本沒法住在同一屋檐下。

“無趣。真是的,爲什麼偏偏長成個沒用的傢伙了。”

啊,對了。還有個比他更那啥的人在——

剛剛出浴的莉莉那百合花一樣純白的肌膚染上了幾分豔麗,實在是太耀眼。

從最開始,紅緒就沒動過便當,只是從一個赤紅的水壺裏一點一點喝着藍黑色的謎之液體。

“幹嘛?”從旁邊刺過來冰冷的視線,“愛內君,別來礙事。”

好容易從摔倒的態勢中重整,我站了起來,抱着雙臂,開始在廚房和客廳之間走來走去。

莉莉從盥洗室裏出來了。

只不過是隨便吐露出來的呻吟,意外很興奮的莉莉卻認真回答了。我不知爲何戰戰兢兢地,仔細看着莉莉的臉。

花菱的兄控技能又升了好些級。

“呀……咿,嗚!龍子,真、真的不行啊……啊……。而、而且,我有不得不和龍子報告的事情……!”

像是雜誌上的《男子烹飪特集!》中刊登的等級差不多,將那個“簡單”系列的《THE·烹飪》發揮到極致。

你那玩意難道是在藍色夏威夷的原液裏混了藍色六號嗎?(譯:藍色夏威夷0;Blue Hawaii1;是一種雞尾酒,成分主要是白朗姆酒、伏特加、藍色陳皮酒0;Curaçao1;、菠蘿汁、檸檬汁。將它們搖勻澆到碎冰上飲用。至於藍色六號是個什麼倒是沒查到,猜測是一種藍色食用色素。然而查東京都福祉保健局的官網,食品添加劑項目下的食用12類焦油色素下沒有看到藍色六號,倒是有藍色一號和藍色二號。)

“那重點是什麼?”

“什麼?”

並且——理所當然一般,她還是全裸。

確實,能在家裏自己做的只有手卷壽司一種。(作爲雜談,知曉“用準備好的各種食材根據喫的人的口味來卷”這種菜餚系統那深不見底的恐怖的怕是隻有我一人。)即便如此,莉莉這之後有不做英國菜而是日本料理的機會——這倒也很不錯嘛。

“噢噢!”

“姐姐啊……好吧,雖然這是在家裏,責怪你也有些那啥……”

“你、你這傢伙……!”

“哈……那還真是厲害。我支持你。紅緒也一起的話,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也會有辦法。對了,你打的什麼工?”

莉莉說出那番話的時候,我依然叼着冰棒,一邊吸一邊點頭。

“紅緒也一起去。”

“你就算是這麼說……”

沒來得及想就問出來了。這事不該我插手,不過紅緒她在想什麼我是真一點兒不明白。

“真見鬼……”

已經到了與晚餐奮鬥的終盤戰,桌上擺着的各種菜餚也差不多消滅乾淨了。

就在這時,聲音消失了。

“……話說,這種配置很奇怪不是?”

“……搞、搞毛啊。”

“葉介!!你突然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緒也沒有。

“嗯?你咋了,葉介?怎麼一臉癡呆樣?”

莉莉微笑着,用明朗的聲音回答:

可以讓我感到脊樑骨的芯子都開始振顫了,那聲怒吼。長年以來刻進了骨髓的對姐姐的恐懼,哪怕本人不在跟前,我也一個勁低着頭,難看地道着歉。

莉莉連連點頭。因爲姐姐已經先去泡澡了,所以莉莉也加快動作洗碗。一件件將碗筷之類的放入機械,按下按鈕。

我驚愕無比。

從盥洗室那裏出來的姐姐,毫無疑問地全裸。

我像是壞掉的喇叭一樣大聲叫着。但是,我的絕叫大概是很吵,立刻就從二樓傳來了姐姐落雷一樣的聲音:

“Mmm……我想做做壽司看看!”

但是,莉莉瞪大了眼睛,歪着腦袋說:

“這可是女人之間的戰鬥。”

……泡澡,是吧。

但是,愛內龍子毫不反省。

“不,喫我是會喫。要是和姐姐比的話,肯定只能是那啥就是。”

於是,在食物方面能和香神紅緒這般幸福的人毫無疑問一個也找不到,這就是在場的所有人對此進行再認識的瞬間。

“是嗎?這不是龍子給您的嗎?”

“你真雞婆。別廢話了趕緊喫。”

真像她說的那樣,是女人之間的戰鬥。

說到這裏,還真是有些值得懷念的對話。

“那不就結了。那還有什麼問題?”

“沒事,找個時間我來教她做飯。這樣一來肯定各種方便。”

“爲什麼?這不是變成了姐妹之間的變種‘姑嫂戰爭’嘛。我十分在意啊。而且葉介你完全沒法插手,將無能和無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這可是最棒的調味料。”

“…………嗯?”

完全的如墜五里霧中。

順帶一提,紅緒的便當盒——到現在還是關着的。

“對吧。並不是武器,而是冰棒的同伴。”

“Woah!葉介,您喫得真美味啊!這是什麼?”

這怎麼說都太殘酷。

嚴格來說,手裏抓着一條檸檬黃的浴巾,也並不是沒有遮住的地方。

一邊小心翼翼地朝紅緒手邊瞟過去。

“還真是嬌氣啊。既然討厭單方面地被玩弄,莉莉你也還手不就行了。只不過是被碰碰而已,我可不會那樣呀呀亂叫。”

自嘲一樣我自言自語道。

(譯:補充說明,馬麥醬是以釀造啤酒的過程中的酒糟爲底子製作出來的黑色黏稠醬料。那種怪味大概能和老外喫我大天朝出品的王致和或者皮蛋之類時的感覺比個高下。)

抬起頭來的紅緒看了一眼水壺的杯蓋,有點呆呆地回答:

張嘴親哥哥閉嘴歐尼醬,現在甚至發展成看到我就來句“愛內君礙事煩人快消失”——就是這種感覺。

“唔……”

然而,不巧的是,和少年漫畫裏那種稍微有點色色的分鏡不同,並不是正好只攔截掉危險的部分。同樣的,垂下的黑髮也自然沒有發揮絕妙的安全機能。說白了,就是看光光。

莉莉將冥說的話當真了,深深吸了口氣。去你的“不是鬧着玩的”。

腦袋裏一團漿糊。

當然,莉莉可沒像姐姐那樣玩全裸出現這種充滿野性的登場方式。她好好地穿着淡藍色的睡衣。

“……壽司的話,比起在家裏做,還不如出去喫的快。”

“我需要錢。”

“唉,怎麼說呢……”

換句話說,絕大多數的家庭年復一年靠着喫僅僅六種菜而生活——雖然難以置信,但這並不是有所誇張,而是作爲一種真實而存在。

“出色?你還真抬舉自己。在我看來,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香神她接受了的話,你就沒什麼好插嘴的,我覺得。”

花菱白了我一眼,說:

對姐姐這番話很是活潑地回了一句,就在下一瞬——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刺破耳膜的怪聲,響徹愛內家的廚房。

“哎?葉介真薄情啊。這可不好呢。那可是重要的姐姐不是嗎?”

“這絕對有問題……莉莉居然在用電鋸,這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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