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 其爲等待三分即可食用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3.2萬 字

在莉莉的飯菜與紅緒那亂七八糟反應的“難喫菜”事件以來大概過去兩週。

仔細一看黃金週也結束了,季節是綠色的嫩葉發芽的五月中旬——就是那樣哪裏都會發生的平常的午飯時間,事件發生了。

“…………哈……”

“怎麼了?”

瞟了嘆氣的我一眼,一起喫飯的冥說。

“哦哦,你願意聽我說嗎……!”

“對吧。不過,擅自拿來玩也確實是我不好。還是要事先徵得同意纔對。當然,佔地菇以外的我都沒碰就是……”

二人的距離縮短,變成矮了大概十公分的花菱抬頭看着冥的樣子。然後,就這麼朝着花菱那略帶茶發的頭,

唯一的弱點……總之是做出來的飯菜難喫。除掉這個弱點的話,她們兩個表裏都找不到可以批判的地方。但只有這一個弱點也足夠致命了就是。

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表情很曖昧。不過依然小口小口慢慢喫着她的法蘭西天使。

“嗯。請自重。”

“那可說不準。妹妹什麼的,古今東西,大體就是完全搞不懂的生物。”

——紅緒最近就是在愛內家呆到了這種地步。

我想也沒想,繼續沉默着。背後傳來的小聲詛咒,所謂“愛內去死連呼”,已經迎來了最高潮。這幫傢伙……哪裏理解得了我……

“我也不喜歡你那種愚笨和不看氣氛的性格。

——曲奇它們,被佔地菇寄生了。

——告白。

“是嗎?那麼,你知道不?”我說,“親手辛辛苦苦養大的獨角仙的幼蟲啊——喫起來超級美味來着……美味啊……”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也太扯了點。玩我玩得挺開心是吧?”

“在這個時間來蹭書看?”

“華凪她在升入山茶花女校以後我三年都沒見。放假了她也一次都沒回來過。老媽和大姐倒是常常跑去看她。我呢,是這樣,華凪她,那啥,太可怕了……”

花菱就這麼點點頭表示肯定。

紅緒歡愉地這麼說了:

◇ ◇ ◇ ◇ ◇ ◇

但是,一般來說,司康要考慮塗上去的果醬和奶油,將本體的糖分控制在一定量來製作,這是鐵則。但是,莉莉出品的不管怎麼看,都是隨心所欲將糖撒了進去。而且,這碗裏還堆着好些個呢……

“……你爲什麼會不知道。”

“……愛內君,你剛纔那句話,我覺得我的大腦沒有辦法處理。麻煩再說一遍。”

“嗯。八點……是啊。這麼一說最近確實呆在這邊的時間好久。啊,有點麻煩呢。但是,這個啊……不行,嗎?”

難道說——就只有我是可憐的哥哥?

“嗯……”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是越來越墮落了。真是丟人。這還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雙手抱頭,我一股腦說了下去。

紅緒的眼裏沒有一絲陰影,就這麼看着我,真摯地說。

“晚餐。”理了理裙邊,花菱回答。“喫完就回來了。”

我覺得這問題不壞。

我在心裏發誓,花菱這事兒了了以後,要給紅緒好好上一課,告訴她“曲奇裏面可不能長出佔地菇來”這非常重要的事實。

“沒問這個!我問的是你要拿它幹什麼!”

“誒,啊,嗯,唔……”

算上價格的話,那還真是充滿了幻想色彩。

“想請你,收下,這個。”

被我這麼問到的冥停下了他喫那慣例的蛋糕便當的筷子,點點頭。

花菱的話語很強。這話語從來都是滿溢出得體,並且對此有着不知源頭的自信。

而且既然已經穿着睡衣了,這同時就表明她已經洗過了澡。

但是華凪無論看到什麼,都是以“這個能不能喫啊”的視點來分析——就是持有這種野性滿滿的素質。而且實際做出來了以後,還非要讓我也一起喫。

“也是啊。”

但是,花菱踏出的步伐,漸漸開始加速了,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要說爲什麼,花菱的那個背影——是揹負着“覺悟”二字的,堅強的背影。

用恐怖又尖銳的聲音,花菱如是說。看上去我幹了件讓她更生氣的事。

冥滿臉受不了,說。

“啊,好好好。是這麼回事啊。我知道了。”

表示肯定的花菱抬起頭來,對此我嚥了口唾沫。

“嗯哼哼♪將這些這好不容易養好的一口氣喫掉……!哇,看着就很好喫!”

將那帶着平穩的眼神——嘴邊浮出微笑的花菱的身姿。

“說起來——花菱你爲什麼這麼拘泥於和冥搞好關係?”

“像是草莓啊蜜蜂幼蟲啊那就是開始那一下子。再後面就是龍蝨啊打屁蟲什麼的也入了肚子。白尾灰蜻雖然尾巴那裏看上去確實像撒了鹽,但是一點鹹味都沒有。對了,還不止是蟲子呢。她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曾經看着夕陽下的天空說出來讓我戰慄的話:‘吶,葉介哥,你覺得要怎麼烹飪烏鴉會比較好喫?它們經常停在電線上,所以偶覺得來點電會不會很好?’”

不自覺地就“咕嚕”嚥了口唾沫。

“當然是對愛內君用,”突地對我做了一個伸出手臂的動作,花菱小聲說,“噼噼啪啪這樣。”

“是嗎。不,我倒是不喜歡太甜的,也許這樣正好。紅緒呢?”

“因爲各種各樣頭痛的事情而煩惱,不過今天時機正好,愛內君的臉色也像是被捨棄在橋下的幼犬一樣,這真是好機會。”

“這怎麼可能!”

“什麼時間?”

保持着像是散了架的抱膝坐姿勢,紅緒拍着從半長褲裏露出的雪白的大腿,不知爲何帶着一分喜悅三分羞赧衝我笑着。

“好喫吧?愛內君和莉莉太誇張了。明明紅成這樣好喫得不得了。你們要向紅緒學習。”

“父親的喜好是烹飪啊掃除啊洗滌之類的。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家裏晃來晃去。從生下來就沒疊過洗好的衣服,雖然是祕密但我挺自豪的。”

“不、不會呆到那麼晚哦!這種是非觀我還是有的!”

“——嗚啊好厲害!好甜好甜好好喫啊!真不愧是莉莉!”

難以置信,我想。

這啥鬼。糟糕。太糟糕了。就算將司康整個吞下去,也像是在口腔內粘膜上塗了辣椒糊糊一樣,這強烈的疼痛一點兒都不會減弱。

“哦哦,山茶花女校。是那個很多財閥的子女去上學的名門啊。”

“雖然是這麼想,但是被說和動畫角色很像我該不該高興,說實話這也很微妙。至少,對不同的人來說感覺差也會很大。而且,我是那種聽了不覺得有多高興的那類。實際上,就是這種不考慮女孩子心思的這個部分,愛內君應該要改正,我覺得。請你反省。”

看着她那失落的樣子,連我都覺得悲傷起來。

是男女兄妹的話恐怕是異卵雙生了。而且就酷酷的這點來說,要說是像倒也真是可以說像。

“從哪兒說起呢……就從花菱和你的關係這裏開始——”

最後,我上了鉤,事情真的變得麻煩起來了。

我感覺到陣陣的眩暈,像是喫了太多拳的拳擊手一樣,弱弱地說。被對面異性的批評轟擊得如此破破爛爛,真是打生下來頭一次。

明明只是諷刺而已,還真的變成了事實。我倆還真是平成年的孩子。連比喻都用不好。

真是奇了怪。司康哪兒有這樣做的。

“誒……不,等等。你冷靜一點,冥。妹妹啊,讓哥哥喫獨角仙的幼蟲不是很普通的事嗎?不是全球標準嗎?”

而另一方面,紅緒則是說着“真厲害真厲害!奇怪啊。爲什麼,卡戎會說這個不好喫呢?”這樣愉快滿滿的發言,還繼續一口口貪婪地咬着司康。

“不,也沒那麼誇張。實際上,一點變化也沒有。”

順便,我家老媽是大阪出身,而且還是那個某球隊的粉絲,是個明顯的棒球派。因此,說起來不好意思我對足球完全就只瞭解最低限度的知識。另一方面,莉莉是英國出身,還非常愛好看球。像今天這樣她支持的隊伍比賽時,就會佔着沙發的一角,“喀嚓喀嚓”大嚼着薯片,認真地看比賽。

大概是覺得我蹭得太久,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男店員在背後慢慢地開始抓着抹布打掃起來。無言的壓力。感到非常不痛快,我打算從那裏逃出來。就是那個時候。

——爲什麼,我家的妹妹就不能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不管怎麼看都很不錯。這可有點激動啊。

話說回來,既然這樣了不得的事實已經明朗化,我似乎有另外一個不得不對花菱埋怨的事情——

因此,除了莉莉拜託的物件以外,我還另買了其他的東西。

這份疼痛早就習——怎麼可能。痛就是痛。而且,最頭疼的是,莉莉的自身的飛行距離每日都在持續更新……

我彎下的腰上,落下了花菱她那優雅的回答。

就以這種一步步前進的形勢,我們四人到了愛內家。

因爲完全不明所以而啞口無言,花菱的眼神看上去更加透露出不可思議,已經變成完全是看着可疑人士的樣子了。我現在是立刻想從這個家裏逃跑。

“於是,愛內君,收到這樣的點心,那個人會不會覺得它好喫呢?”

慢慢地,輕輕地。

“……好。”

回過神,我直直朝她的眼睛看過去。不知是否因爲突然視線相交,花菱誇張地顫抖了一下。

而且回到教室的也不只是紅緒和莉莉二人。女生們也是大都回到了她們自己的主場(教室)裏。

“哦哦……!”

“杯麪。”

“問題是吧……我想想。總之,先不管可愛不可愛,會覺得高興是肯定的。從女孩子那裏收到什麼東西,就會覺得高興,男孩子就是這種生物。”

花菱家在六層公寓四樓的一角。僅僅看公寓樓的外表,也不難想象這是相當高級的公寓。

“來,葉介的份!”

“不懂你說什麼。

花菱說出了非常不妙的一個事實。

“喂,冥啊。有點事情想問。”

“纔剛剛搬過來不久,還做過了掃除。”

這種微妙的遲鈍,算是紅緒少數的缺點,我覺得。我撓着頭髮,亂七八糟地說:

“……你瞧你都說了什麼啊……”

“這是作爲男性的意見。我覺得還是小的比較可愛。還有,愛內君你太光明正大了點。”

“這是獨佔欲!怎麼了葉介!對你這修羅場力只有五的渣渣來說還真稀奇啊。你這執着心,實際對哪個更強——我很在意。”

“你啊,還真是玩不厭啊,這個。”

“啊,還有呢,”紅緒就這麼朝我耳邊湊了過來,說,“——卡戎她也很快會來。請看好吧,她非常努力,和我們一起做了很好喫的點心。”

“不光是做,我也很擅長教。”

“啊,我回來了……對了,這個是你要的薯片,還有小禮物……”

“好好聽我說話。”

“喫了這種玩意聲音能不大嗎!我了個去,辣死了!”

“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卡戎。”

“啊。但是,媽媽她表示理解哦?‘女孩子就是有一天要離開家的’,她這麼說了。雖然我不太懂就是。”

“瞞着我們也太過分了。我也很想幫上卡戎的忙啊。”

平平常常地說出來了。

“……先冷靜冷靜怎樣?”

智能機的大屏幕上,非常醒目地顯示着“香神紅緒”的名字。但是,留給我驚訝的時間也就那麼短短一瞬。

“不賴啊,花菱!這麼重要的事情早點說嘛。”

地點是離學校稍稍要走一陣子的Mister Donuts二層的席位上。對我說了“不想被傳和愛內君一起放學”這樣非常沒禮貌的話,我實在沒辦法,只好尊重花菱的意見,我們以碰頭的形式在這裏集合。(譯:Mister Donuts,起源於美國的甜甜圈店。在日本是最大且唯一的甜甜圈連鎖店。)

輕輕搖着頭——花菱將目光抬起來。

話雖如此,很快就會發生巨大的問題也是事實。

“那是自然。你想想看。普通的兄妹的話,大都是一天當中有一半時間在同一個家裏待著。難道要每次對上眼就要來句‘最喜歡哥哥啦♪’嗎?你要是這麼過活的話,要不了多久冥就會神經病的。”

“而且我,被那個人……討厭了,應該。”

“慘絕……人寰……”

“嗯,好喫……確實好喫……但是,這與其說是太甜,還不如說是熱量高得過分……”

花菱喫着熾熱的自制司康,一滴汗都沒流。

這可真不是什麼好事。

——這樣的,一句也沒有。

妹妹——這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最爲忌諱……不,最爲恐懼的詞彙。

花菱的動作忽然就停止了。

覺得實在是很對不起莉莉。

然後,二人陷入了沉默。

我眯起眼來,說,

“我去——喂、喂!花菱,振作!來,喝點水!”

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我才從一天五百圓的午餐費中省出一部分,存作應急資金。選擇的是原味風的杯裝提拉米蘇。這次選擇的是有着彷彿將意濃咖啡澆在海綿蛋糕上一樣,醞釀出些微苦味的傳說的那種。最近便利店的點心類的種類真是豐富得厲害。

“——啊,原來如此。是這事兒。”冥也朝花菱那邊看了一眼,立刻就將視線收回來,“是啊。班長就算知道也不奇怪。”

“請進。”

“哈……什麼叫‘一點變化沒有’啊……你姓氏也變了,而且還要住到花菱家裏去不是嗎?搞不好,你可會捲入你最喜歡的那啥愛憎漩渦展開修羅場啊?”

“……啊,對了。差點忘記了。”

“傻、傻丫頭!全體都不對好不!這種話能在公衆面前說嗎!”

“哦,哦。是嘛。那啥,啊……不是很合適嘛。嗯。”

“你、你看你。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但是,最近不知爲何,將“佔地菇”擬人化的角色養成並進行調理的遊戲在年輕女性圈子裏非常流行(大概就是所謂的又噁心又可愛的玩意)。不出意外,紅緒也被牢牢套在了這個“佔地菇育成套裝”裏。

預想外的人對我搭話了。

說到這裏,有了一段數秒的沉默,然後。

““!?””

“我去——”

“在我們年級倒是傳了很多這樣的話。”

……難道是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我說話。”

…………嗯?

“原來如此。是這一手啊。”

“怎麼會。愛內君的話,說實話真的怎樣都好。”

一副呆住的表情,花菱她狠狠瞪着我。

蹭漫畫蹭了四十五分鐘。但要說心情變好也不怎麼見得。

不再背對着她說話,我慢慢朝那邊轉過身去。

那也是自然啊。

“是嗎。所以,別說是被看到身體,哪怕是洗澡的聲音被聽到,也會覺得害羞的。這扇隔着的門,可是比想象中的薄很多。”

——現在想起來我都要淚流滿面。對着要尖叫出來的我,華凪她說着“就是爲了喫才養着的……”,把我的獨角仙的幼蟲油炸了還連檸檬都擺上了端上來那太過殘酷的冬日的光景。

“一個人?”

“就是說花菱是超級粘哥哥的那型咯,說來說去的?”

“還真有啊……”

“……不就是佔地菇嗎!”

“難、難道說——花菱,你!?”

“……同意。”

“……多謝。我會滿懷感激喫掉的。啊,請讓我喫掉。”

“啥……”實在太過驚訝,我直起身來,前傾,“居然是……告白!?”

突然間我叫喊了出來。花菱則是立刻滿眼的嫌惡:

沒有必要揹負多餘的苦勞——逃吧。

“由我來給你做飯。”

“沒有這回事!我肯定是被討厭了!”

“紅緒,愛內君我借走一會兒,可以嗎?”

在我看來是一切都結束了的表情。不過,我有不得不對花菱說的事情。不如說,我還真能一直忍到現在……

“有一點。比起那個,愛內君,我很想趕緊脫掉這個難受到死的衣服。還粘着汗,一直這樣很不舒服。所以說要去洗澡。別牢騷了。”

“這樣真的好嗎……”

接着,局面迎來了最終盤。

“愛內君?”

然後進入了正題。花菱平平淡淡地說着。

“不,所以說,照我看來,這是你誤會了——”

在僅僅幾米外的地方、那個只隔着薄薄一扇門的地方,同班的女生脫光光在淋浴。這種異常像是毒品一樣侵蝕着我的大腦。

“請收下!”

裸露的腳和手臂。

不過,爲什麼我周圍的傢伙每次每次,總是像呼吸一樣自然地這麼不尊重我?我想對此提出嚴重的抗議。

“葉介葉介!”

“沒那回事!你咋就理解到那個方向去了!不滿?我當然要不滿了!你是哪個動畫裏跑出來的嗎?”

“哦哦,哦哦哦……!”

“啊,原來如此。今天晚上是花菱一家到齊了是吧。”

這之上,之前考慮好的計劃——就是說,利用明天的調理實習——也採用了。理由是,身邊有合適的人。

對上了眼,自然而然地,視線相遇。

“電擊槍。”

“我至今爲止的家族只有父親,所以對有兄弟姐妹的人十分羨慕。並不是對父親不滿。但是,父親也不是總能呆在家裏。所以說,我很憧憬。”

“唔,意外啊。我先說在前頭,要是小看我的佔地菇的話,就算是葉介我也會生氣哦。與葉介一樣,我現在很重視這個佔地菇。”

需要轉換心情。

而花菱選的是法蘭西天使。雖然比不上懷舊口味,也是很有人氣的一味。泡芙皮與巧克力,再加上鮮奶油,這絕妙的平衡被稱作神仙下凡也是事實。

“要是到處都是這樣的妹妹,我倒覺得日本的‘萌妹妹’早該消失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花菱的臉像是要爆炸一樣紅到了耳根。另一方面,我滿足地笑了。看上去是正中紅心。

瞳孔全力變大,花菱更加用力盯着我,“完全,聽不到。”

“吶,葉介。是不是想問爲什麼是佔地菇呢?想問是吧?”

“想說的是,爲什麼趁着我洗澡的時候,你幹什麼不好,偏偏選了拿着我的iPad玩佔地菇養成這件事情。”

果然,紅得可以。

就是這樣,把佔地菇什麼的放在一邊,我有不得不對紅緒說的話。

就算溫厚如我也覺得從這人嘴裏說出來的還真不是人話。

都是第一次看的漫畫,完全沒法記住內容。

接着,次日,學校。

…………哎?爲什麼我會不知不覺向花菱低頭了?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換個話題吧。

“……那樣的妹妹,要回到東京來嗎?”

在玻璃杯空了的時候,花菱終於復活了。即便這樣,她臉色也很難看,簡直像是在結核病療養所裏躺在牀上的虛幻美少女一樣。

漂亮地抱住我,一下子分開身體的莉莉用那清澈舒爽的聲音說。接着遞給我一個用白色包裝紙漂亮地打好包的小包裹。

“嗚啊,辣辣的好好喫!卡戎,真厲害啊!”

“我理解了。對不起。說了惹你不高興的話。”

“好、好的……這倒是沒有問題……”

“~~~(聽上去莉莉也說了什麼)”

時間和往常一樣是午餐時。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和藤見川冥對決。

這麼辣的東西也能是食物,這玩意光是在這世上存在就難以置信。

“我就說這不是我誤會了!”

“平穩,”花菱恍然地點點頭,“也就是說——希望喫到好喫的飯菜。”

“等一下。生氣之前請好好思考一下。”

“於是接着談這個話題……嗯,就是你應該怎麼面對冥的話題。”

真是沒得整。

“……那個,”

——面對爲了自己而生活的父親,盡最大努力撒着嬌。

“唔……”

那當然是因爲我很頭痛。爲了喫的。爲了每天的食物。

——紅緒的進化無人可當。

“佔地菇。”

“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我可是非常討厭謙遜。希望儘可能地活得正直。”

“我要對,愛內君,告白?”

“所以說,啊。嗯。並不是因爲在意昨天,葉介和卡戎做了什麼,所以放學以後纔跟蹤過來了呢。是真的喲。”

“莉莉……這不可能……沒有,這樣的……已經,不是什麼,不好喫的程度了……這簡直是可以喫的兇器……”

“…………變得可愛起來如何?我覺得,可愛的妹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佔、佔地……?”

“好吧……”

而且,怎麼說呢,我覺得女人真的很賴皮。

“不就是你……最近每天都在培育來着……所以用了熟悉的食材……”

而且,就在這個絕妙的時點,我察覺了不得了的事情。

“喂,你等會兒!你當這裏是哪裏啊!”

還用擬聲詞表現電火花。

“誒……!?”

莉莉碧藍的眸子裏已滿是淚水,這麼說着。但一起的紅緒似乎也說了什麼,但我假裝沒聽到她那恐怖的臺詞。

毫無表情。

不,稍等。這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

“吶,愛內君,哥哥對我說了什麼,我雖然是有點不太明白……哥哥他,不是覺得和我建立一個適當的關係就好嗎?”

“莉、莉莉……”

比賽結束的同時,一直壓抑在體內的興奮爆炸了的莉莉像魚雷一樣朝我突進,要抱我。然而她的額頭漂亮地頂到了我的心窩。數秒間,我都是背過氣的狀態。整個就是消了帳一般。

“來了!莉莉醬和班長打頭!”

“哦,哦……對不起。有點心急了,我。”

冥討厭花菱?

“還不如說,特殊到這份上的妹妹找遍全國估計也就愛內家纔有。”

不過,被罵孫子一樣訓了一通,然後不過拋出點蠅頭小利,就興沖沖地向同班同學舉了白旗,這算咋回事啊?

“再說,”花菱用能射殺我的氣勢瞪了過來,“一遍。”

——就是這個了。

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歪了歪頭。“然後呢?”

就是在這裏。

就像是正準備自由落體之前那樣。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因爲毫無疑問到來的衝擊,我咬死了牙關——

“真好騙。”

“是啊。名字是第一次提。”

然後對着皮沙發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準備進入正題,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雖然我覺得很有一股糊弄過去的意思就是……

“還真是貴啊,我說……”

“啊……你和冥是兄妹?而且還是雙胞胎?”

“嘩嘩”的水聲在浴室裏盪漾的聲音穿過了門敲打着我的耳膜。水流擊打在不鏽鋼上的那特有的輕快活潑的節奏也傳達到了我這裏。

是這麼回事啊。

——我作爲男人的尊嚴到底跑哪兒去了啊?

然後,還慢慢地轉過來,讓我看到了對方的名字。我對此瞠目結舌。

彷彿理所當然一樣,紅緒和平常一樣運轉着。

這可糟了。說起來,他家的蛋糕我還從來沒買過。真想喫上一次——不對,所以說沒說這個!

妹妹不懂哥哥的心,大概就是說的這個。換成說是妹妹不懂哥哥的覺悟也沒跑。

突然,花菱的動作完全凍結了。

在包裏翻了一下,取出一支雪青色的智能機,立刻就開始對什麼人撥了過去。

“誒?咦,啊,哈……!?”

從埋着臉的花菱那裏聽到的是我完全預料之外的話語。叫來個大老爺們來家裏還能很自然地洗澡的人,對這個不好意思?

這種活法可行嗎?抑或不可行?至少對這個一個月前還沒有體味到任何不自由的我來說無法判斷。而且,那是絕對不應踏入的領域,這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完全紅了眼的花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蝶紫的包裝紙包上,再在上頭繫上檸檬黃的緞帶。

然後花菱狠狠瞪着我,用至今最強烈的語調如此斷言:

——騷動——

“爲、爲什麼啊!我只是冷靜地闡述自己的意見而已啊!?”

“因爲我可不像紅緒那樣有那種沒品的趣味。”

“誒……我和佔地菇是一個水準……!?”

沒錯,這是作爲大哥的面子問題。即便是妹妹送過來的一看就知道是劇毒的飯菜,喫掉以後那難看的樣子可不想被人看到——

“實際上,我花菱卡戎是——藤見川冥的妹妹。”

我受夠了。果然女人都超恐怖。完全搞不明白啊,這傢伙。

“——啊,葉介!還有我還有我!”

“別說那麼深刻好不好。想開點的好。”

“父母離婚是在我們上幼兒園的時候。雖然不怎麼記得,但我覺得應該沒有做過什麼讓他不愉快的事情。”

“啊…………那麼,就是這樣。雖然你現在對冥來說是無所謂的一種存在,那麼你就將自己包裝成他不可或缺的樣子不就行了?”

並沒有遮掩,將花菱自己的想法傳達過去——決定性的一句。

“——繼續說下去的話我不知道會對愛內君做出什麼事來。請自重。”

因此,我來到了離我家十分鐘路程的那個最近的便利店。目的是散步加蹭漫畫看。作爲轉換心情來說這個選擇不壞。

花菱是所謂的“超辣黨”,這是一目瞭然的。但是,同樣作爲問題,本來就是烤點心,但是卻完全沒膨脹起來。

最近以來,香神紅緒在愛內家呆的時間實在是長了點。

比起各種各樣的蟲子和奇怪的生物來說,還是完全搞不明白腦子裏在想什麼的我的妹妹更恐怖。

將光是看就紅得要命的司康戰戰兢兢喫下去的我和莉莉,因爲那超絕了想象的辛辣吐出舌頭來,抵着喉嚨背過氣去。

可能是剛剛纔洗好吧。熱。僅僅是坐在她旁邊,就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很高。平常像是雪一樣白的肌膚透出點點的紅。染成緋色的臉蛋。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因此髮型微妙地與以往不同。

現在,住在愛內家的只有我和莉莉二人而已。說是這麼說,我最近有着一種“紅緒她不也是一起住來着”這樣的感覺。

“不啊。微辣而已啦。大概,和昨天卡戎做的差不多辣吧。”

耳邊流淌的只有便利店裏的BGM而已。

確實,完全就是花菱自己誤會了。

花菱用挑戰的目光看着我們,放言道。

啊,原來如此。

不過,在這短短的對話裏,我非常清晰地體味到了花菱這頑固得不像話的性格。哪裏是什麼不親切的角色,完全就是失控角色……

話說回來,花菱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和父親一起去喫飯了來着。

終於踏出這一步了。既然已經答應了幫忙,那就應當做到最好。

就算退一百步說,花菱的料理會失敗是無可奈何的。而且經驗也是致命地不足,誰都會犯錯。這些都不可否定——然而,

“嗯嗯。這倒真是。”

“司康要塗果醬和凝脂奶油來喫。來嚐嚐吧。”(譯:凝脂奶油0;clotted cream1;,英國德文郡產。以水浴法或蒸汽加熱全脂牛奶再自然冷卻凝結成塊。脂肪含量很高,100克大概含有2450千焦的熱量。)

“那麼,作爲第一步,來喫蛋糕吧!”

“在我心中,有值得憧憬的對象。”

於是,花菱帶着九分疑問,說:

所以說,搞不好是我的錯覺。

——也就是說,像花菱這樣直接給予精神攻擊的異性,我完全沒有抵抗性。

“——就是說,愛內君希望收取報酬?”

“……所以說,我也來做同樣的東西。莉莉,教我方法。”

輕輕點點頭的冥,朝着花菱邁了一步。

“——女孩子將男孩子邀請到自己家裏來的場合,當然要分對象是哪個。就是這麼回事。”

“……並沒有,做什麼……纔對。”

“葉介!我有東西想給你!”

“愛內君是個沒神經又不懂體貼人的傻瓜,我再清楚不過。野蠻的愛內君和那個人比起來有着人格上的差距。這種話那個人可絕不會說。我明白的。有着這麼無能的兄弟,愛內君的妹妹和姐姐真是可憐。我打心底同情她們。現實真殘酷。所謂差異社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喂喂餵我可是好好在幹活啊!你這不完全是在找我撒氣嘛。”

結果,答案從嘴邊漏出“嘸”地一聲笑出來的冥那裏得到了。

“不,完全就不像啊。但是,怎麼說呢…………就算是親兄妹,突然多出來個妹妹你也很不知所措不是?”

“是嗎。嗯,真好啊。這可真是值得慶賀。恭喜啊,花菱。”

“見鬼……但是,這裏應該……”

她那惡劣眼神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是個看上去既像曲奇,也像麪包,還像蛋糕的英國的獨特點心。在日本販賣的司康有着各種各樣的形狀,不過莉莉端上來的這個和KFC的小食菜單上的“餅乾”的形狀最爲相似。還不如說,KFC的“餅乾”與日本的餅乾的形狀完全就不一樣纔對。

“完全不明白你說什麼。我想說的不是這種事——”

“就是貴罷了。這種衣服,說實在的我不喜歡。因爲束腰的原因很是難受。”

根據素材來說,也有不糟糕的可能性——

我在她們身邊,想着“這些傢伙到底把人當成什麼了”。從以前的刺身的蒲公英、佔地菇以來,現在就被當作雜草。我因爲這種對待而苦惱。

舌頭都麻了——已經不止是這種程度了。

“……呼……”

側頭看了一眼帶着滿面笑容的童年玩伴,她正將司康抹上小山一樣多的奶油和果醬,一口口咬着喫。那之後,我問了問花菱的感想。

“女子高中生想喫甜甜圈可沒人阻止得了哦。”

司康是老媽以前不時會做的一式,我對其也有着一定程度的認識。

直到花菱的雙親正式復婚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沒有時間磨磨蹭蹭,也不是能期待其他事件的時期。送他實習時製作的調理物——這樣雖然容易,但是並不一定是最好。就是這麼考慮的。

就在滿腦子都是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到了自己家門前。

“不過,有這樣一個有個性的妹妹總覺得很不現實啊。就算是在漫畫裏也不怎麼看得到吧,這個等級的?”

“啊,是啊。算是吧。”

“因、因爲讓紅緒你們知道的話我會很不好意思……”

發出“咔啦啦”的聲音,教室的前門打開了。飄逸的金髮在空中飛舞。最開始露出容顏的,和報告中一樣——是莉莉。

“…………花菱啊,我覺得可不是什麼能微微挺起胸膛來說的話啊,這個。”

“嗯。希望愛內君來幫助我,和那個人搞好關係。”

“啊啊。雖然是還得一陣子,不過我妹妹、華凪——搞不好要回來了。”

不僅有着一直以來的惡劣目光,花菱今天也是散發着想咒殺我的邪念。

紅緒笑得輕飄飄的。

看起來就很貴的洋裝,再加上這個價錢,我吐露出感嘆。

“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爲什麼要浪費貴重的放學後時間來陪她談這麼愚蠢的事情。實際上,花菱的頭腦也確實很糟,在學校的成績也是班上最差。

“我覺得就保持現狀就足夠好喫了啊。”

——不對,是會閃瞎眼。這可不能搞錯。

看着一個人“嗒嗒嗒嗒”走起來的花菱的背影,我開始活動腦筋。

“這是馬斯卡邦尼提拉米蘇。使用了被稱作馬斯卡邦尼的會發泡的像鮮奶油一樣味道的奶酪製作。使用這個做的提拉米蘇被稱作最強。”(譯:Mascarpone奶酪產自意大利皮埃蒙特的鮮奶酪。脂肪含量很高,多用於意大利料理和提拉米蘇製作。)

僅僅沉默了一小會兒,花菱搖頭。

像是鮮花盛開一樣,莉莉如此笑着。

“嗯?啊,倒是養過。這算是男人的嗜好嘛。”

花菱點了點頭。

一端突出兩個像是雄性獨角仙的角一樣的金屬突起。大約手掌大小,閃着黑亮亮的光。上面貼着的銀色貼條,寫着“二百五十萬V(伏特)”的文字。

光是這種存在就已經很賴皮了。

——然而對方是花菱,那就是兩回事了。

我們學校的家庭科是女生限定的科目。男生則相對地補上體育課。因此,我不知道有調理實習這回事也是自然……

“嗯。從幼兒園時開始就一直是和父親兩個人。”

先拿紅緒當幌子,再加上我那藏而不露的演技。

再婚還能有這種形式啊。不過這也不是應當評論是非之處。你看,這以它該有的樣子收尾了不是——所以說?

“養育我就是父親活着的最大意義。所以,我在家裏什麼都不做。我就是這麼決定的。只有這個不許任何人質疑。”

“什麼……!”

好喫的飯菜。已經被扭曲得無以復加的話題,就這麼唐突地,回到了我所熟悉的道路上來。

接着,抬頭看着啞口無言的我,花菱卡戎如是說:

看着我這樣的表情,莉莉一臉的不可思議,稍稍歪了歪腦袋。

首先是莉莉。

“啊,我明白——”

“卡戎她不時會拿出自己的調味料來,我雖然已經知道……唔唔唔,但實際喫起來竟然能辣成這樣……”

話說“去死”是誰說的啊!?明顯就是最多的好不!

我是在“老媽&姐姐&妹妹&青梅竹馬”這樣的面子在身邊完全包圍的環境下長大,因此對於“女性”的存在應該是完全習慣了纔對。

確實,花菱就是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女兒,但同時她也主張再也沒有比這更孝順的行爲了。這很好地傳達給了我。

“……你這一身打扮看着很貴是我的錯覺嗎?”

什麼報酬啊?你當我賞金獵人啊?

“爲什麼你之前沒灑?”

“不要做出失落的樣子哦!”

花菱卡戎。

“完全是資本主義豬。不付出代價就絲毫沒有幹勁……”

“我說啊,你當下好歹也是女子高中生吧?女子力低到這程度可不妙啊。”

“嗯。就是這樣。”

花菱是和父親二人一起住。那麼,在這家裏做家務活的——是誰?

穿着睡衣的莉莉,靠在客廳裏的沙發上,悠哉地看着體育新聞。因爲已經很晚了,看上去紅緒已經回去了。

擺出一副像是沒有表情的人造人一樣的臉來,花菱沉聲說:

“——那麼,你想要什麼?我的錢?還是我的身體?”

我停下腳步,仔仔細細看着花菱的臉。但是,她對我的驚訝毫不在意,吐露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叔父,是嗎?”

回到教室的花菱,首先就朝我這邊走了過來。手裏緊緊捏着一個閃蝶紫色的小包裹。

“還真是啊。怪不得哪邊都聽起來怪怪的。”

誒?這到底,是鬧哪樣——

這是決定勝負的一句。

順便一說,黃瓜味的薯片普普通通有得賣。現在在東京的女子高中生當中,這個口味似乎是靜靜地流行起來。特別是沒什麼味道又沒有什麼營養那黃瓜特有的清脆感說是酷到了極致。

“不過,也正好。這是相當危險的一品,我是知道了。不過也有着即使如此也不可退縮的場合——”

在旁邊坐下來以後我才明白,與莉莉之間的距離比想象得還要近。

“嘿……那就別說什麼‘那個人’,用點更相稱的稱呼吧。某妹A的花菱卡戎同學?”

“自哪門子豪啊!我、我說你,你這可太要不得——不,不對……雖然這話我也沒立場說……但是,這怎麼想都是伯父在勉強他自己不是?”

這對比也太強烈了點。

指示出藤見川冥與花菱卡戎是兄妹。這令人驚愕的事實帶來的衝擊,還是自莉莉編入二年五班以來頭一次。

“我有時候也會這麼想。但是,不要變得比這大太多的好。”

“……辣的,居然?明明是司康,怎麼會是這樣的點心?”

“啊……那就是說,你想拜託的做什麼?”

“真是整潔漂亮啊。”

就這樣,二年五班的男生回到了教室,很快換完了衣服。此外,比起平常來說,男生用的除臭劑的量多得異常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優柔寡斷。所以說我覺得愛內君才應該死了的好,作爲男性來說。”

那之後過了四十分鐘。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場,現在反過來是我求人了。

“沒有錯。我們只是來喫甜甜圈而已。我聽說,日本的女子高中生有必要去甜甜圈店裏喝下午茶。”

——這個意外可以有不是?不管怎麼說,花菱烹飪方面應該很在行!

就是剛纔——這傢伙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啊——我想想啊。

也就是說,比誰都值得重視,而且還能派上用場的人就是我。這回答完全就是在瞧不起人,不過這理由扯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妹妹。親手製作。食物。

又是曖昧。實際上大家都不怎麼記得之前說到哪裏。不過,我也感覺是這麼回事,那麼就這樣說下去吧。

既然變成這樣,下次再找機會買提拉米蘇,像是今天這樣更加……對吧。說不定就能發生點什麼。

“贏了!真是場好比賽!今年也拿下了!”

“是嗎?”花菱的眸子裏稍稍帶上了點陰影,“即使是我們是,從雙親離婚到現在被告知復婚爲止,從來就沒說過話這樣?”

“哈!?你腦子沒毛病吧?”

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花菱點着頭,安心了下來。

把我已經醞釀到感動的領域的感慨打了個粉碎,莉莉意氣揚揚地消失在廚房裏。看上去,莉莉在讓我振作起來上面和想喫作爲禮物的提拉米蘇上面,有着同等的興致。沒辦法。最近的便利店售提拉米蘇實在很美味……

“碰碰”,輕輕地拍了兩下。

“說得準。我絕不會說。”

話說回來,過分追求禮儀的花菱,昨天給紅緒打電話時,自然就已經讓她們產生了“這兩個人幹了什麼”的疑問。

“……其實,這次終於可以進入正題了吧。愛內君,不要緊嗎?”

將手裏抓着的雜誌放回書架上,像是十週就砍掉的週刊連載漫畫一樣,我強行讓這事兒爛尾了。

就是說,這個時點的觀衆要從二年五班這個空間裏取最大公約數進行計算。不管男生還是女生,都漸漸開始注目起來。

華凪是可以在前頭加個“超”字的“怪舌”(喜歡怪食物)。

“花菱,我說你……這實在有點過了吧?你真就不體諒人心啊……”

“我說啊。”

“沒想着要錢要身體好不……我想要的只是平穩而已……您饒了我吧……”

“試、一試?”

——好吧,你會怎麼對應?

但看起來花菱她肯定是剛從某個聚會回來。被束腰這個我看來法蘭西味撲鼻的詞給壓着,我的遣詞造句也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香神紅緒她,相當不高興。

“哎?葉介和卡戎也在哦!怎麼回事呢,莉莉!”

實在是沒有多少的熱情。還太直接了。不對,從花菱本人那裏聽來倒是連熱誠的“r”都看不到影子,可這句單獨來說實在是夠衝擊。

爲毛啊!?不是和佔地菇一個水準來着?

我感到非常的無力。

“對啊。昨天晚上,大姐來電話了。好像她那邊也是各種各樣的事情。”

停在了誰面前連說都不用說。

……咋辦啊,要……

嘴角微微翹起,略帶得意地微笑着,她這麼說。

“做好了!請嚐嚐看!”

愛內家的客廳裏有一臺四十寸的等離子電視。是去年纔買的最新型。話雖如此,我和紅緒都對電視節目沒什麼興趣,大都是莉莉用來看衛星電視或電影、時代劇之類。然後,說到今天,莉莉在使用衛星電視收看祖國英格蘭的足球聯賽。

從好似永遠一般的苦惱那裏抽出身來,我有如賢者一樣吐了口氣。

“是、是啊。這倒也是啊。”

響起“噼啪”聲——這讓我感覺血氣上湧。

“你看,這兩人要是讓給了別人總覺得很火大不是?”

“往好了想吧。大體上,由我看來冥他不是那種會很明顯地對人表示不滿的類型。而且,你們說到底又不是旁人。不是兄妹嘛。”

莉莉穿着她愛用的白色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着。

“……比起剛纔的氣氛,還是這樣更輕鬆啊。”

“Oh?”

…………嗚呼,真想早點回去和莉莉一起喫提拉米蘇……

然後,她一點一點地開始說了起來。

明顯就是臨戰態勢。就是說,接着到來的就是“安寧”。風停下來,平穩的海面。極端的寂靜。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於是時間到了。

就是說,沉默。

好似要對我進諫一樣,花菱抬頭認真看我。

一口口喝着加奶咖啡,花菱面不改色地說。

完全不肯讓步。

就在這時。花菱突然靈光乍現了。

然後,她看着我的臉,說:

“哎……”

“並不是‘微微’。只不過紅緒和莉莉大過了頭而已。我這叫骨感。”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

幾分鐘後,我們終於取回了平靜,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啊,這個啊,花菱。我覺得我之前也說過——”

“那麼,花菱你肯定做過家務吧?伯父他工作很忙不是?”

在門打開的瞬間,等待已久的男生們那無數的視線,朝着莉莉飛了過去。(順帶一提,我也不例外,朝莉莉望了過去)

“怎麼可能會好喫!你丫當我猴子耍呢!”

“嚯,果然啊。好吧我也沒在意這個。不過完全就不像啊,你們。”

花菱垂下肩膀,嘆氣道。

“原來如此。和葉介商量好的是吧?怪不得跑過來和我說了那麼一番話。”

花菱輕輕搖搖頭,好似理所當然一樣說。

這搞的什麼名堂啊?全無頭緒啊。好了冷靜下來。有哪裏不對勁。什麼,冥?誒?這裏爲什麼會跑出個冥來?搞不懂。好吧沒關係。聽好了,我!

是不是因爲遊戲玩多了腦子裏一片漿糊了?這可不好啊。遊戲一天最多隻能三小時啊……沒辦法。再問她一次吧。

“Sikang?那是什麼?醋海帶的同伴嗎?”(譯:司康=スコーン,醋海帶=すこんぶ。讀音類似。)

“哈?不是,你開玩笑吧?”

如果真的只是我家的妹妹才這麼脫離常識,那麼每次看到漫畫或動畫裏出現的妹妹角色就想着“就算長得很可愛,這孩子也肯定是會給哥哥喫獵奇菜的的邪惡妹妹吧”然後移開視線的我這麼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啊。

“怎麼辦啊。明天就是實習了。”

“我所做的是,佔地菇曲奇!”

“對不起。這種時候,我不知道應該做出怎樣的表情纔好。”

花菱耷拉着肩膀,這麼說着。看上去真的很沮喪。

比起白天吐出的嘆息更深了幾分,我耷拉着腦袋。

“……是。”

金髮碧眼,太陽般鮮豔的笑容——莉莉·阿普加斯。

花菱很認真地望着我,莊重地低下了頭。

不過,我可是那個最近一被莉莉找到機會就會抱過來(或者說飛過來?)的人。

“你還真知道啊……好吧,確實是這麼回事,不過——好吧,換個話題,我說,你養過獨角仙沒有?”

“啊啊。怎麼說呢。兄妹和雙親是兩回事嘛。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可愛也好不可愛也好……老是想着這些個多累。保持某種程度的緩和又適當的關係不好嗎?這可不是對單方面不好的做法。不好不壞什麼的。”

“這個……”

於是,就在這時。

不經意地,莉莉的雙手朝我的頭伸來。

“怎麼會。剛纔還和父親在一起,不過我先回來了。”

說真的,要怎麼評論我拿不定主意。一般只能看到制服或運動裝的同班同學的私服,用“華美”這詞來形容一點兒不過分。

我皺起眉頭,撇了撇腦袋。紅緒則撅起嘴,雙掌在臉前激烈擺動。“怎麼會這樣?”“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這樣的動作。

“實際上——我有事情要對愛內君告白。”

藤見川冥與花菱卡戎的謎之聯繫。

“對不?我說啊,花菱你這可不行。不多吸收點營養可長不大啊。”

“——這啥鬼啊!貧弱……太貧了點……這種程度,完全沒價值啊。應該多加點量纔對嘛!”

“拜託了!請讓我幫忙!”

“…………。啊啊。”

“紅色的曲奇還真稀奇啊。”

“沒做過。”

天神下凡。

……難道是不喜歡甜甜圈?這我也不太清楚。

花菱還一邊得意地舉起一個濃赤色的小瓶子給我們看。

“完全就沒膨脹起來,可是。”

莉莉畏畏縮縮地問她。花菱帶着沉重的口吻,說:

已經到了不確認一下實物就不行的地步了。哪怕是那之後要受到怎樣的精神傷害也好。

像是看着遠方一樣,冥說道。他用來頂銀邊眼鏡的鏡梁的手指,稍稍有點顫抖,我可沒看漏。

可惜,足球和佔地菇可沒法治癒我。

“我到底被你想象得有多混帳啊……”

作爲結果,紅緒和莉莉成爲了同伴。

“……花菱?”

紅緒她們的包裝總之是設計上夠豪奢,不過花菱的這份則是給人描繪出一幅簡單質樸的樣子。

在確認了實物的那一瞬,我是如此認知的。

“沒怎麼回事啊。我和莉莉來喫甜甜圈了。然後看到葉介和卡戎在。真是很巧呢。已經不是奇蹟,是到了神祕的領域了呢。”

“沒有這回事。”

她雙頰緋紅地 ,好像要修正之前的發言一樣,紅緒說道。不過,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花菱用好似惡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不如說是凝視——不,說是瞪視都不奇怪的等級。都到這份上了,還要算上一語不發。

請試着想象一下——從曲奇的表面,佔地菇那獨特的灰色傘蓋林立而出的光景。

“我從沒做過家務。都是父親在做。”

“嗯,是啊。”

想都不用想。能住在這麼高級的房子裏,她父親毫無疑問的是那種埋頭事業的精英職員。幹家務活的閒暇,應該不怎麼會有。那也就是說,作爲女兒的花菱肯定會有着與此相應的家務活技能纔對。

體育課上完了,回教室的途中,冥跑來和我這麼說。仔細一看,周圍的人也多在談論這個話題。

在剛纔呆過的便利店買了佔地菇和薯片以後,最後就這麼來到花菱家了。

我買的甜甜圈是懷舊口味。酥脆的口感和恰到好處牛奶的甜香味除了說最強以外沒有其他詞彙可以形容,真真正正是Mister Donuts。

“不,所以說,那個,愛內君……”

這樣下去就是兩敗俱傷。乘着調子和花菱繼續吵嘴的話,最後只能看到羞恥心死掉的未來。非得做點什麼纔行。

這算咋回事啊。難道我們是呆子們紮了堆?

“嗯……?”

調理實習。

一臉認真。

“實際上,我有話想單獨和愛內君說。”

“沒說那個!你爲啥老是喫提拉米蘇——等會兒,好像確實很好喫的樣子……這柔滑的樣子看着就不普通啊。”

“吶,愛內君。”

花菱也很有人氣啊……我在腦子裏的一角如此思考着。

“就是這樣。反過來愛內君完全就是怎樣都好的一個對象,所以談起來會很輕鬆。”

“沒、沒沒、沒那回事。我、我只是陳述一般事實,並、並不是那個人就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愛、愛內君的腦子不好,所以才盡說些不搭邊的事情。真是沒救了。”

昨天晚上花菱一直練習點心製作到八點左右。“你真想練的話通宵也不是不行,隨着性子練吧。”我試着這麼建議過(花菱家沒有製作點心的道具)。但是,花菱斷然拒絕了。

“好吧,話是這麼說……不過,花菱你是和父親兩人一起住對吧?”

“那、那個。你看,愛內君就是路邊的雜草一樣的東西。而且和那個人還是朋友,所以可以很輕鬆……”

單方面扔下這句話,花菱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浴室的深處。沒一會兒,裏面就真的響起了淋浴的聲音。這下我鬱悶了。

“誒,但是,那個是……”

“哎,是司康餅啊。”(譯:Scone,英式點心,多在下午茶時食用。與曲奇類似,但是口感更粘。)

“我啊,除了杯麪以外的飯菜就沒有做過。打生下來一次都沒有。”

——那時,我的嘴裏被未知的衝擊給襲擊了。

“請。我覺得,應該會很好喫。”

我爲什麼要被扎得心裏滴血了以後還要聽人批鬥啊。

“唔唔唔……沒有這回0;事1;……”

“……似乎是那陣子小學裏很流行。班上的女生大概一半左右自稱是‘偶’。現在怎樣就不知道了。”

背靠着沙發,在地毯上坐下來的紅緒,抱着橙色的馬卡龍軟墊,在裝在緋色皮套裏的iPad上點來點去。在發出“啾啾”的奇妙效果音的裝置上專心致志地進行她的佔地菇養成。

“果仁……啊。又往裏放了大量奇怪的果子什麼水果什麼是吧。”

穿着黑色襯衫,頭裹毛巾,一副拉麪店老闆的打扮,散發出無用的威壓來,花菱傲慢不遜地如此提案道。大概是被這氣勢鎮住,莉莉曖昧地回答:

“你冷靜想想,花菱。就這麼隨便把iPad放在桌上,不覺得換誰都想去碰一下?”

她那借口實在太爛,我給嘲諷了回去。但是,這一手看上去並不是什麼高着。關鍵是,攻擊力過高了。作爲結果,被逼入絕地,化作負傷之虎的花菱反倒大發其火,開始了一場大騷動。

佔地菇——口蘑科口蘑屬本佔地菇的一種。說起佔地菇,就是“香味看松茸,口味看佔地”這實在很有名又很可疑的格言。在這樣的日本蘑菇界,與香菇並列首位的代表性的菌類。

“……是不是啊。”

“提拉米蘇什麼的先放一邊!我想問的是別的事情。實際上昨天我從紅緒那裏聽來這麼個事——”

“什麼?話說前頭,我的提拉米蘇可不會給你。”

——藤見川冥要是和妹妹把話說清楚就好了。

但是,這反而更糟糕。有話說得好:“與喜歡相反的是冷漠。”不管是積極也好消極也罷,內心都不動搖,這才真叫“糟透了”。

“愛內君,在這裏幹什麼呢?”

“爲什麼啊。不完全就是好事嘛,這個。”

“好吧,只要有愛的話應該可以成事,大概。”

還一股腦說出來了。

“首先,妹妹華凪在長野的山茶花女子高中這個寄宿制的大小姐學校上學。”

“當然了。男人有絕對不能退後的時候。”

“我絕對不會發出那種噁心的聲音,也不會說出那樣噁心的話。”

再怎麼遲,八點半左右父親就會回家。在那之前要回到家裏等待父親回來,是作爲被養育的女兒的義務,好像是這麼說的。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但話說回來:

“嗯。因爲沒怎麼說過話、要與我在房間裏兩個人獨處搞不好就會突然襲擊過來的人——我沒法信用。”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像是反射一樣拆開了緋色的包裝。

花菱埋着頭,將閃蝶紫的小包遞給了冥。

“花菱,怎樣?你的感想是——”

“不是。我想讓你喫到我覺得最美味的東西。”

…………順便,因爲莉莉的這個行動,等待女生們的男生一齊變得不痛快那也是自不用說。

緩緩前進的花菱,突然就這麼停住了。那一瞬,像是發條走到頭的鐘表一樣,教室裏的聲音消失了。只留下走廊上的喧囂,還在迴響着。

“絕對是有必要的。”

“……!?”

這時,花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輕點點頭,開始做出謎之行動。

然後,冥他用理所當然的樣子,這麼說了:

花菱這番話實在是太理直氣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

“就是沒有。”

紅緒將那個緋色的小包裹遞過來,啊哈哈地笑着。

畢竟表面上是放一起除了名字都很怪以外沒有其他共通點的二人。在這樣二人之間,存在如此甜蜜的愛慕之情,可是誰也想象不到的。

“葉介!”

大概到大腿一半長的短褲,加上袖口有綠色線條的白襯衫。脖子上掛着紫色的毛巾。這身打扮實在是很粗糙。

“實在是非常抱歉……是擅自亂想的我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我覺得最美味的東西。”

“說起來,你的姐姐龍子的事情我聽過很多,但是有關妹妹的話題還真沒聽你說過。感覺名字都是頭一回聽到。”

隨口說了出來。對面則似乎因爲我這句話十分在意:

“什……!”

“是、是這樣嗎?”

我要是“嗯”一下的話,這事兒其實就完全不會擰起來了。

僅僅留下一個交錯的我與花菱擦身而過的那個瞬間,教室裏露骨地熱鬧了起來。說的就是歡呼聲。裏面有着完全不顧臉皮說着“愛內活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樣的傢伙,真是要命。

——很明顯,這氣氛有些躁動。

“吶,愛內君,”這時候,花菱輕輕地說,“現在有空嗎?”

花菱驚詫了。

對於提高嗓門並對她的咒罵提出抗議的我,花菱採取了完全的無視。她睜開眼,散發出非常不吉利的邪惡氣息,問:

“……首先,喫點甜甜圈。”

順便一提,紅緒果然是紅緒。懶得管她了。

“這不是曲奇,是司……司什麼……”在這裏噎住了,然後變成:“和醋海帶差不多名字的東西。”

花菱紅着臉,直直坐了回去。顫抖着雙肩。察覺到自己實在太顯眼。我則是咬緊了嘴脣。

“那、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已經有點晚了。花菱你回家時也多小心。”

“假的吧”“愛內去死”“打算包圓兒嗎”“快住手”“愛內去死”“這絕不可能”“愛內去死”這樣的話語在我耳邊唸叨着。

“…………這個千萬別有。”

“突然一下蹦出冥的名字來是想說什麼?話說,不是你要和我告白來着?”

我一臉呆然。趕緊向同樣呆住的紅緒那裏看過去。大概對面也是同樣的想法,於是我們倆的視線正好撞上了。

說實話,我也搞不太明白。而且,雖然伯母沒什麼,但是她的那個抱持煩惱的老爸絕對不這麼想吧。

“今天?”

“對。就是這個。”

所以說,對妙齡女性在家中全裸走來走去的光景也多少有耐性(不過給我積攢經驗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姐姐),最近還有莉莉這個英國系超絕美少女加入了這個行列,所以說,這種隔着一扇門就是裸體異性……這樣的場景我也不是今天第一次遭遇。

讓花菱完全躺靠在沙發上,在她完全出局之前,將裝着水的玻璃杯遞到她嘴邊。她那細細的喉嚨“咕嚕嚕”上下起伏着。

“從包包裏拿出‘食用辣油’以後我就完全做好了這樣的覺悟……不過,那個貼着骷髏頭標記的赤黑色的醬纔是原因嗎……”

說實話,“我不覺得妹妹能可愛到那種程度”是我毫無花假的肺腑之言。在現代日本,對兄妹之間美好的關係發出禮讚的漫畫和小說真是越滾越多了。

“這倒沒有問題。遊戲以外的東西基本上都沒裝……不過,太好了。”

“我還真是不知道你這到底是有自信還是沒自信。”

與莉莉和紅緒那時候不太一樣。比起那時候,似乎多了一份悲壯感。就是說,是這樣。紅緒和莉莉的話是無可奈何的,這麼想的人怕是很多。因此,對花菱的期待也就更大。

“哈哈”喘着粗氣,我們締結了休戰條約。誰也不招惹誰,開始喫起甜甜圈。我開始思考如何重整態勢。

點點頭,我也用只有花菱才能聽到的音量說:

作爲經由青梅竹馬知道事實的朋友的反應來看,完全沒有不自然的部分。

“哈……?”

我們互相看了看對方,想也不想就說:

◇ ◇ ◇ ◇ ◇ ◇

掛着從白到黑都板着臉瞪着世界本身的表情,花菱卡戎現身了。

然後兩人對上眼,說着“是啊是啊”“就是就是”:

“喂喂喂,這不是很明顯嘛。”

“明白了。我會轉達的。那麼,明天見。”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我覺得還是不要積極地干涉對方纔最好。而且我們已經都高二了。再過不到兩年就是大學生。我的志願是關西的大學,大概會去一個人住。和你一起住也住不了多久。所以,就構築一個不讓雙親擔心的不好不壞程度的關係不就好了嗎?我是這麼覺得。”

理由很明顯——教室裏男生們的低語。

“其實,我對雙親的復婚也好住在一家裏也好,覺得不好不壞吧。失措也好,高興也好反對也好——這些都感覺不到。要說的話就是這樣的感想。”

“……這要怎麼辦啊……”

“那個啊,我是說我對你家感到擔心。”

“這不廢話嗎!你還真能胡咧咧啊我說!你完全不會做菜啊不是嗎!”

“我爲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說是很明顯了,好像。很明顯?你開玩笑吧?

我和花菱之間的距離每縮小一分,教室裏的的空氣就改變一分。

“是嗎?我最喜歡甜司康了。”

要是答應了,最後搞不好會變得十分麻煩。

“那可就麻煩了。”花菱搖着頭說,“說實在的,我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本質上是需要依託他人的類型。”

通常都是“唏唏嗦嗦”說着話性格陰暗的小動物一樣的人,突然就放大了嗓門。周圍的客人也都好奇地朝我們這邊瞄了過來。

不過就算莉莉是一天三袋的那樣嗜喫薯片(對英國人來說這個好像很普遍),但只喫這個還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話說前頭,這個可是辣得要死。”

所以重量非常容易變化。與沉重相伴的話語——

在外面放風的男生,在飛奔進教室的同時,放聲大喊。

——冥的面前。

“……那我滾蛋行不?”

確實有一定道理。不,應該是很有道理。“這我倒也不是不明白……”

“——我要上了。”

數秒,動作停止。然後,小聲說道:“這個你還記得啊。”

“咯嗒”一下,將一個黑色的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我察覺到了。啊,難怪——

“……是,嗎……也謝謝紅緒了。”

胃倒是習慣了。但心臟則完全沒有。

……最後也只有這樣的選擇,這就是生活費被捏在青梅竹馬的手裏進行完全管理的男子高中生的現實。人活着真不容易啊……

“那還用說嘛。不是獨佔了班長和阿普加斯同學嘛。你實際上已經是千夫所指了。還有瞪着你流血淚的人來着。”

“……那個對象就是大哥吧?”

炮彈一般毫不留情的速度——果敢地飛跳過來擁抱我。

“什麼?”

“哦哦哦!日本的提拉米蘇真棒!這麼好喫的東西,居然只要三百圓……啊,我去泡咖啡!”

花菱一臉愕然,小聲問。

“誒?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 一開始,我壓根沒弄明白她在說什麼。

“嚇、嚇我一跳。因爲你突然就這麼直直盯了過來。”

花菱朝我搭話了。

花菱因爲突然的零距離接觸而眼珠亂轉,突然就變得可疑起來。朝着觀察事情發展的我這裏,像小動物一樣偷偷瞄了過來。

…………不知爲何,快死了的她看起來比平常來說眼神更美。

是我聽錯了吧。紅緒好像說了什麼相當意味不明的話……

似乎接受了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的感想是——”

在他的妹妹面前,就連不該說的也說出來了。

因爲我的沉默有點喫驚,花菱偷偷朝我看過來。

完全沒鬧明白。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請不要在意。”

“那傢伙,單純就只是一個修羅場控眼鏡宅而已。不過因爲家裏是蛋糕店所以點心製作超牛逼。他值得喜歡的要素我倒是看不出來。”

像是被浪花拍打了一樣,教室裏的空氣變得興奮、轟鳴,甚至改變了姿態。

“你、你這傢伙……”

“那就不用死了,來幫忙好嗎?”

“在男生面前往食物上灑調味料這樣不禮貌的行爲我是不會做的。又不是老是吸蛋黃醬的人。”

“總是在我家裏喫飯的話,對好容易做好飯的伯母不太好不是?而且最近,喫完了也總是在我這邊玩遊戲。”

…………是,這麼回事嗎……?

“哈?什麼叫VIP啊?”

……然而,要是說出這種觀點,搞不好又要惹花菱不高興然後發脾氣。

“果然是早就暴露了啊。真沒辦法。”

——黃瓜味的薯片要上哪兒去找啊。

“當然可能!而且這不止是辣不辣的問題。你和莉莉做的比比看。”

這種環境會特別對花菱這種“雖然有着親兄妹,但是兄妹二人是分開養大”的人有着很大的影響,也是她之所以抱有幻想的原因。

“居然是……最強……”

“歡迎回家!有點晚了呢!”

完全紅了眼的花菱,激動地說出了完全不明所以的一番話。

“……!?愛內君你真是不懂體貼!這麼令人羞恥的話你還要逼着女孩子說出來,難以置信!差勁!無腦!變態!”

只有父親和女兒的家庭,一般來說就是這個樣子纔對。印象上說是。然而,除了杯麪就沒做過別的?怎麼可能。

我看向正在教室的一角喫着便當的花菱她們,說:

在進到家裏來以後就準備電擊槍地幹活,而且在我聽到她洗澡的聲音的時候我就應當感激,是這麼回事………………?

“拜託你了。”

“是、是這樣啊……對不起啊……”

烏黑亮麗的頭髮,恬靜的氛圍——香神紅緒。

因爲實在是被誤解過了頭,我沒忍住,聲音也顫抖了:

而且,她本人明顯就沒有這個自覺。

從廚房裏拿出一個大盤來,莉莉颯爽登場。我朝着盤裏看過去。

光是張開嘴吸吸氣都會痛。什麼也不做都痛。喝了水就更加痛。

“辣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現在,這份期待以最殘酷的方式被背叛了。

曖昧的肯定。非常老實的樣子。

“哈……”

……先做個整理吧。

花菱實在是太過殘酷,我是越來越受傷了。

“不可能。絕對會發飆。”

“喂,我說莉莉……這、這實在是太甜了點吧?”

也就是說,這是這麼一回事。不不不,這是常識吧?除了這以外還有什麼?沒有吧,一般來說。

“門,沒有鎖上。如果愛內君來浴室的話就打算用。因爲在洗澡,而且……正好想對愛內君試試。”

“你真行……”

花菱卡戎她,光看就是充滿絕望。

“搞毛啊花菱,你不覺得滑稽嗎?這也太扯了點。玩我玩得挺開心是吧?”

只是看這番話,不過是說着沒什麼意義的臺詞作出應酬。

“一直以來都會將法蘭西天使撕開來,在裏面灌上升天辣醬,做成‘昇天法蘭西天使’喫是我的一般做法。直接喫的話,太甜了。”

“嗯,你已經知道了啊。”

“這、這怎麼可能……”

打溼的黑髮上水滴落下,敲打着客廳的地面。花菱走向放着電視遙控器的桌子。然後:

除了我以外誰也聽不到,她留下這麼一句話,就從我眼前走了過去。

“……好,嗯。哎呀,不好意思,兩位。我就高高興興收下了。多謝。說起來,你們做的是什麼?曲奇嗎?”

說真的,日子沒挑好。明天我愛看的雜誌才發售,今天的話,漫畫雜誌還沒上架。最不舒服的是,少年向和青年向的也沒有——最後開始朝大人向的東西伸手了。

“不……從常識判斷,也就亞馬遜叢林深處居住的兄妹和日本的愛內家特有的纔對。”

說實在的,我實在是不明白爲什麼花菱會如此絕望。想都沒想,問:

“我嗎?是曲奇哦。有果仁的那種。”

“原來如此。”花菱點頭同意,說,“應該怎麼做?”

…………嗯?

花菱盯了過來。我聳聳肩,爲了糊弄過去,說:

“是……我太膚淺了……”

“知道嗎,葉介?女生第四節課是家庭科的調理實習。”

慌亂的我這麼說了以後,冥從鼻子裏飛出一聲嗤笑,說:

順便一提。

“我並不是說,不對愛內君支付任何的報酬。”

與無盡絕望的我相對,童年玩伴與同居人的氣氛是最高潮。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因爲你丫可是全裸啊全裸!

“……我說啊,已經八點了不是嗎?也該回去了吧,你?”

我們倆聚在一起大吼大叫起來。

我對這玩意好玩在哪裏半點都想不通。

“太誇張了點……話說回來,流就流唄,我可不會讓出去。”

“好像是啊。”

“啊————!煩死了!是我不好還不行嗎!我說,我說總可以了吧!我以爲要被告白了!還真是對不起啊!”

“不好意思,紅緒。我沒聽明白:你在曲奇裏,放了什——”

“謝謝。我會幫忙。莉莉也在一起嗎?換聽?嗯。好。”

“嗯——但是啊……”

“吶,愛內君。”

賭氣一般,將意識朝遙控器那邊轉移。像是在考試中也不肯坐到課桌邊的傻瓜學生一樣,擅自將視線從花菱消失的門扉那裏拉回來。

而且,不知爲何那曲奇的顏色,並非小麥色——而是深深的紅色。

也就是說——

紅緒“噗”地鼓起臉頰,雙手抱臂,不滿地看着我們。

我正踏足的地方大概是當作客廳的十二疊左右大小的房間。有着排列整齊到異常的沙發桌子等室內裝飾。在看到高價的服裝的時候我就在想,雖然會變成嚼舌根子,但花菱的父親確實是個大款。

這場景實在是太過獵奇,讓我渾身雞皮疙瘩亂飛。

“我是這麼想的。既然難得是要送給葉介,那麼用葉介買回來的東西當材料不是很妙嗎?而且,你看,那個,還有就像我的名字一樣的‘紅’。昨天,看到卡戎做的司康,我很感動哦!還有這樣的方法啊,什麼的。”

“……是這麼,一回事嗎……”

“……就是說,你在MisDo裏面表情很微妙是因爲這個……!?”

莉莉順着調子回答。紅緒則撥了撥黑髮,認真地說:

這已經不是什麼“曲奇in佔地菇”這樣半桶水的東西了——完全就是說“曲奇≈佔地菇”也不奇怪的充滿災禍意味的混沌產物。

大概五秒後。

“我稍微想了想,比如說從妹妹那裏收到親手做的食物,這會被覺得可愛嗎?”

“太棒了!沒猜錯!果然是雙胞胎!只能是這樣!”

那時候的話,肯定會讓她發火,所以應該嚥下去不說。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名字有共通點。而且給人的印象和容貌上也相似。雖然沒有直接問的,但是拐着彎問的我這邊有好幾次經歷。”

“還沒有取得許可。”

“怎麼沒有!”

花菱用那種像是能殺死人都不奇怪惡鬼一樣的眼神瞪着我。她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火了。姓名梗玩笑看上去是NG的。

睡衣的顏色是淡淡的藍。睡衣的碼比較大,套在莉莉小小的身子上有點嫌松。料子本身並不厚,與莉莉雖然小但是太豐滿的身體搭配在一起,要是看太久對眼睛的保養不好……

“稍微,有些失敗了。”

“嗯哼哼。不對呢,這個。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說起來,紅緒和莉莉知道這事嗎?”

從花菱家出來,走到公寓的電梯附近時,我才終於回過魂來。

“那麼,怎麼說呢。你之前,做了什麼沒?”

“……也就是說?”

“我們是親兄妹啊。下個月我們的雙親要復婚了。這個已經和老師說過了。不好意思,一直沒和你說。因爲要專門挑時間說很麻煩,所以想在我的姓氏從‘藤見川’改爲‘花菱’的時候再說。”

我此時真的在考慮“要是花菱只纏着一條浴巾該咋辦”。不過幸好花菱她好好穿着衣服。

超越了普通的辣,已經可以被認爲是純粹的痛了。

“愛內君想得太輕鬆了。要真的有這麼單純的話我也不會煩惱了,也不會找你談。”

而且還“……但是反正都油炸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而且還能提供營養,應該好好喫掉……”說着這樣的話,強行塞我嘴裏讓我喫掉了。

“哎?有這麼辣嗎?我覺得帶點刺激味纔好。”

然後,像是對待小孩子說着“乖啊乖啊”一樣,莉莉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我的頭。她微微眯起眼,朗聲說:

突然站起身子,花菱大聲打斷了我。

所以說是這麼回事。

“……!?別、別說胡話!妹妹不就大抵是這樣的東西嗎!”

好似幽靈一樣的動作,“喀喀喀喀喀”地,花菱抬起了頭。

“還有什麼。我對你已經毫無期待了。”

我又不是怕麻煩才這麼說。沒有被討厭的理由結果被討厭了,我覺得基本上這種場景實在是很稀奇不是。

命運之日如此簡單就來臨了。

但是,對於男生們的詛咒毫不在意,花菱以可以斬開風兒一樣的氣勢直直朝我這裏走過來,然後:

“不過冥他點心可是喫得太多。吊死在點心上面可能不太妙?不過,習慣了高級品,來點一般品搞不好意外能成——”

被無視、從不搭話,但並不代表冥討厭花菱。他單純就是覺得“一般關係就好”。

“我覺得愛內君還是死了的好。”

“嗯,唔。”

“水,水!”

“唔……”

我不知道說啥好了。花菱淡淡地繼續:

“很有可能。這一個大概有七百大卡左右吧。”(譯:1大卡=1000卡路里=約2930千焦。只需不到四個就能抵得上成人男性普通活動等級一天所需的基礎代謝熱量。)

“什……爲什麼你們兩個會……!?”

◇ ◇ ◇ ◇ ◇ ◇

“……!”

“啊是嗎。”

“怎麼,已經是要兩手抓的意思了?”

“與通常都是在一起的朋友說實在太隱私的事情,說實話我覺得膽怯。真的非常羞恥。而且,也不想讓她們擔心。”

我覺得,這以外的數不清的禮貌原則也應當深深刻進花菱的身體裏纔對。實際上,和這傢伙交往的人可真是太不容易了。畢竟是公主殿下嘛。

而且,今天她支持的球隊贏了。所以莉莉她比平常還要高興。

軟軟的微笑,凜凜的表情,紅緒如此說。

“那麼,愛內君你的回答是——”

“沒有使用這個的機會了。”

“愛內君你還是下一次地獄的好……”

“你雖然這麼說,但我平常就已經很可愛了,我覺得。”

冥他倒抽一口涼氣。

“什麼啊。我還以爲他們絕對是異母兄妹來着。”

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我還真是除了全面的道歉以外沒有別的選擇。

“哎?爲什麼?這個可是非常流行哦?而且種類也有好多好多。”

“嗯……”

“……沒辦法,嗎……”

不知道這是直率還是辛辣——花菱她搞不好是兩邊都有。

我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她能給我像樣的回答,結果果然如此。

“辣味,是吧。”

雖然是一看就知道,還是用最小限度的單詞來表達。

花菱這麼說出來的一瞬,教室中被驚愕所吞沒。

明明剛纔還是被拜託的立場,現在反過來是我求人了。

冥淡淡地說着。但是,從這番話裏聽不出對花菱的“好意”或者“嫌惡”。從結果來說,我打算踏入核心地帶。

殘留在印象裏的就是二人的包裝技術真不錯。

“唔啊……嘔……”

“誰想讓你在意了……”

接着,我緩緩地站起身來……

“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接着,大概是距離紅緒她們來了以後稍晚片刻。“咔啦啦”,響起了鈍重的聲音,教室的後門被拉開了。

“夏天以後。還算是比較遠。現在還不要緊。”

發、發生什麼了?

——搞砸了。在花菱面前小看她的“兄長”是禁忌。

“愛內君!”

和憤怒一起,那險惡的目光復活了的花菱,死死瞪着僅僅是存在就散發出甜味的“超甜司康”的小山,喘不過氣一般說着。

“真、真難受……要、要吐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這位公主殿下。

在學校時,基本上是紅緒和花菱一起行動。託了紅緒的福,我才能多少輕鬆地進行對話。

冥的眉毛挑了起來。花菱卡戎她,慢慢搖着頭,斬斷了空虛的疑惑,只將最率直的想法說了出來:

“——喂、喂……花、花菱!?這、這是啥玩意兒啊?”

“…………花菱你,要對我……告白……是吧……”

睜大了眼,花菱用力說着。

花菱和我的關係單純就是同班同學。完全就是旁人。和童年玩伴以及表妹比起來關係疏遠得很。所以說——這實在是夠新鮮。

不,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我也是,如果可以和卡戎構築一個良好的關係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啊呀,嗯。就算你這麼說……”

“給我,嗎?”冥問道。

“絕、絕不可能……完全弄不明白……什麼意思啊這是……”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實際上兄妹什麼的也就那回事。有着強烈的牽絆之類的,我打生下來就沒感到過。好吧,雖然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就是。但是考慮到我和妹妹之間的關係的話,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

“打擾了……”

“哎喲……”

——本不該在場的兩個人物,在我們面前出現了。

“回去時記得買一包占地菇和黃瓜味的薯片,她們說。已經好好取得了紅緒的租借許可,所以愛內君沒有否決權。那麼,出發吧。跟我來。”

花菱無言地點點頭。

“Yes。這之前,葉介讓我打起精神來了。今天,葉介卻變得沒有精神。所以,今天輪到我讓葉介振作起來。”

找不到話說的我,總之是先讓形勢變化起來。也就是,隨隨便便地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花菱你這太過分了啊!你說誰是豬啊!”

於是,我們相信了挺起胸膛說“點心製作就請交給我吧”的莉莉,變成了嘗試做點什麼的局面。

“啊……那個人。也有人說過我像。雖然一下子想不起來。”

“不許你小瞧那個人!”

——這是多麼可怕的單詞的集合體!

“嗯。以後多加註意。”

——於是,冥從教室裏出去了。

“不。我做的是司康。爲了挽回昨天的失態!但是,奶油和果醬沒做好,所以甜味不太夠。”

“不,不是。倒不是不行……”

“哎呀,不好意思。不是……我確實有個妹妹,但是我家的情況有點特殊……話說你咋了,突然說這番話?”

“嗯。讓你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點心。”

花菱很完美地打扮了一番。衣裳是藏青色基調的優質連衣裙,在腰部束住是特徵。腳上的是一雙有着清潔感的白色及膝襪,鞋子是塗有聚酯的平底便鞋。包包看袋子的大小也可以確信是名牌中的佳作。

“這回答,非常好。”

“好像……也不是不能說我覺得。”

另一方面,我對噁心的生物或物體可是非常討厭。昆蟲類自不必說,蛇啊蛙啊,像是腐爛屍體一樣作嘔的菌類啊,深海魚啊謎之爬蟲類啊光是看到我就起雞皮疙瘩。

——這樣。

和漫畫裏面那樣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對象喊“哥哥”然後給讀者帶來一時的快樂從本質上不同。

這麼說來,

就這麼裝得儘可能自然。

“…………愛內君,你在幹什麼?”

怎麼說呢,實在是纖細得過分。不對。我的意思是,很明顯就是完全沒鍛鍊過。一看就是“文化部”這樣的印象,瘦得實在是沒什麼肉。

“差、差點以爲……要死了……”

“哥哥,請多注視我一點。難得是雙胞胎啊。我想我們成爲關係良好的兄妹。不好不壞就行,這樣令人傷心的話,請不要再說了。”

“很聰明。那可不是什麼好趣味……明白了,我就收下了。”

說起紅緒的菜風,特徵就是往裏面加各種完全不明所以的奇怪物品。其中尤其是甜味系的食材使用率特別高。不過,曲奇正好與這些東西的相性很好。

“看上去比較閒,不過,這樣的話——要來我家嗎?”

“順便,因爲是同年,所以是雙胞胎。”

“嗯,啊。是啊。話說,你又是如何?”

“對。”花菱用最小限度的話語回答,“給你的。”

不過,這男的還真是悠閒啊。怎麼看都完全是想象不到自己要從妹妹那裏收到點心的樣子。好吧……這樣才更方便。

而且,對孤獨一人直面絕望的家主一點也稱不上安慰的是,二人都是滿臉的超幸福表情——我就直說了:她們正玩得樂呵。

對於我的“妹妹”這個詞,冥抬起一邊的眉毛來。然後帶着一分驚訝,說:

但是,花菱帶着全無表情的臉色,說:

指尖碰到稍帶茶色的劉海,好像有些煩惱一般挑起來。“愛內君理解錯了。實際上,這話真的很難說出口,不過……”

——花菱卡戎眼神惡劣,而且態度也不好。她總是像個積滿了不滿的炸彈一樣,用嚴酷的視線,威嚇周圍的一切。

我理所當然地不知道說啥好了。

已經很接近“全身突進”的領域的衝擊襲向了我。

“我家?”眨眨眼,紅緒歪着腦袋問,“……是什麼意思呢?”

然後,映入我視野的東西,叫做“絕望”。

害羞,了……!?

眼神和態度都不好的同班同學。

——花菱這事兒總之是漂漂亮亮地暴露給了二人。

“你現在說這個有用?早暴露了。”

“Ooo!是蛋糕!非常謝謝您!”

冥和花菱在二人獨處時大概也是保持着這樣冷淡的關係——雖然是這麼想,不過情緒倒是很低,對話意外沒有粘滯地進行着。

“愛內君,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雙生,也沒不像到這個地步吧?”

像是被她編織的話語所引誘一樣,我緊緊盯着花菱的嘴脣。赤紅又鮮明。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我閉上了眼睛。

“那個,卡戎……我、我的司康不好喫嗎……”

花菱的父親是個幸運的人,作爲男人的我打心底這麼覺得。至少比起每次碰到就悲哀地衝我嘀咕“與紅緒見面的機會變少了啊。哼哼哼……葉介君,你覺得是誰的錯?”的香神先生要幸運得多。

特別是手工藝部的紅緒就更加如此。緋色的包裝紙,加上金銀白的緞帶裝飾,簡直就像是聖誕禮物一樣豪華。

除掉辣味醬料以外,使用的材料和莉莉完全一樣。還明明都是一樣的烤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能爽快說出至今爲止只做過杯麪的人做的料理,怎麼可能不糟糕透頂。

然後,說是“果然”還是怎麼,花菱她的表情是十分的不安。

“~~~(聽上去紅緒說了什麼)”

“嗯,是這麼回事。”

“不給葉介可以嗎?”

我和紅緒(以及花菱本人)都完全沒察覺到,但是學校里老早就開始懷疑這兩人的關係了,大概。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錯,你想說司康餅?”

主要是生花菱的氣。

這次飛奔而來的是紅緒。

“~~♪~~♪”

…………怎、怎麼了?

——這還看個毛的電視啊。

——花菱卡戎,給藤見川冥,送禮物?

這丫頭,嘴真毒。

花菱稍稍提高了音調。小小吐了一口氣。

笑得非常愉快,冥就這樣收下了花菱的小包裹。

“在我悲傷的時候,父親就會對我這麼做。然後,我就會覺得心情也變好了。怎麼樣,葉介?變得精神了嗎?”

“……話說啊,我老早就想問了——你之前好像說了什麼要給我做飯,還要教紅緒和莉莉烹飪之類的話來着?”

“這個難道不是你想岔了?”

那之後過了四十分鐘。花菱按自己喜好製作的司康試作品一號完成了。

但那反應也就是一小會兒。莉莉雙肩輕輕抖動了一下,就“撲騰撲騰”朝着我這裏跑了過來。

而且,他這時還朝我看了一眼——

“對不起……”

“沒有這回事啊!而且,選擇和葉介談這個更讓我覺得不甘心!”

“不……你看,這個——”

“愛內君,聲音太大了。說實話,你很吵。”

“嗯。所以,說這反而是愛內君會覺得高興的場景也不過分。”

“你還真有餘力啊。果然,VIP就是不一樣。”

“是嗎?基本上,我倒是覺得這不變得巨大就沒意思了。”

這個變化,真的就只是那麼一丁點,就在一眨眼的瞬間,像是水蒸氣一樣消失都不奇怪那樣,只是些微的不同而已。不過,這時候,我確實,將其烙印在眼底。

餵我去!你傻嗎!你這也太急躁了吧!

“謝謝。但是漂亮話就不必了。”

“不,‘哎’是什麼啊?你們是朋友,還總在一起不是嗎?比起和我說,先和她們說不是更自然?”

“藤見川怎麼不去死啊。”

“實際上,我也對紅緒和莉莉那難喫的菜已經受夠了。”

…………原來如此。

說教也結束了。閒下來的紅緒和花菱兩人和氣藹藹地拿出自己的iPad來玩起了“佔地菇育成模組”。我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這一幕,然後:

還不如說,扔一句“同班同學突然多了個實妹啊聽着很反常倫很工口不是”這樣聽着很欠揍的的話,更能讓氣氛緩和下來也說不定。

“實在是非常抱歉……是擅自亂想的我不好……話說還真有梗啊,這個。剛纔,你自己都承認有相像的了。”

花菱捏住了自己短褲的邊角。

“其實,不該再爲了這樣無聊的事情浪費時間。我不是爲了和愛內君說這些話才請你來家裏的。坐這邊。”

“我想起來,明天我們班上女生要進行調理實習。”

在眼前拆開閃蝶紫色的包裝,冥向着卡戎深深點了點頭。花菱則依然是用不知怎樣纔好的樣子曖昧地作出應答。

花菱兩手“碰”地拍了拍。

我在像是泡芙塔(焦糖奶油松餅)一樣堆起來的司康上,抹上略泛黃色的奶油與赤色的木莓醬,咬上一口。(譯:焦糖奶油松餅0;croque-en-bouche1;,一種法式點心。多是堆成錐形在婚禮或洗禮上端出來。)

我看着她那縮成一團的小小背影,將心裏想的就直接說出來了。

“鬼、鬼才知道啊!說說說變態是變態哪裏不對了!”

“…………什……”

“只是杯麪的話,做給你也不是不行。”

我捏着鼻子說出那句話以後,花菱的眉頭“噼啪”一下皺了起來,以非常不高興的樣子看了過來。然後板着臉說:

“打心底請你放過。

“原來如此。也對啊。”

就在莉莉遞給我裝點心的小包裹以後,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要、要是讓那二人知道的話,我、我會不好意思……”

“嗯。好好幹。”

作爲對照,開始吵吵鬧鬧的是二年五班的那羣滿溢出圍觀羣衆本性的傢伙。

“Woah!真的啊,紅緒!這是怎麼回事呢!”

所謂的“糖果包裝”吧。細長的小盒子上用閃蝶紫的包裝紙包上,再在上頭繫上檸檬黃的緞帶。

實在是太較真,我開始覺得真沒必要如此斷言。自己被討厭了這點自己非要承認,這得多苦逼。

——花菱快死了。

“衣服是七萬五千圓,鞋子是三萬九千八百圓。包是六萬兩千圓。”

“唔姆,是嘛。畢竟烹飪全部都交給父親了。”

實際上這話有點遲了。

那對我來說可是個禁忌。

過了不久,從走廊的遠方,傳來了和昨天的我一樣、死時的痛叫一般的悲鳴。對此閉上眼睛守望,是作爲男人的義氣。

花菱一邊說着一邊指出了遙控器、遊戲機以及漫畫的所在。矮几上放着iPad和天體系雜誌。我非常老實地點點頭:

“啪”一下點亮了屋裏的燈。視線越過肩膀看向我。她那稍稍帶一點茶色的短髮輕輕搖動着。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生物能比妹妹更恐怖。

“只要你別一副期待不已的態度就行。好吧你想說什麼?”

“唔……”

“……你知道什麼了?愛內君,請你說話多講一點邏輯——”

“我真沒想到,僅僅是說想去洗澡就引來了這樣的不滿。愛內君,難道你是戀味癖?更喜歡髒兮兮的?”

莉莉笑得樂呵呵的。

“不。是佔地菇。”

“即便如此也不應該啊。就算葉介他再怎麼合適,我也希望你能多依賴我們。”

接着,死死盯着我:

話說回來,我和兩個無憂無慮的丫頭不一樣,精神狀態可是憂鬱至極,這是不可抗辯的事實。

“愛內君不是那種清新爽快的類型。

“…………是嗎?就算是異卵雙生,也沒不像到這個地步吧?”

但是 ,花菱兄妹不知幸運或者不幸,根本沒有連接點。不是說什麼理由的等級。單純就是,花菱不懂裝懂地做了什麼,這麼想難道不是最合理的嗎?

我將我所理解到的傳達給了花菱。

不過,例外還真有那麼幾個。

——再怎麼說這也太容易糊弄了吧,我?

“原來如此。”

時間是晚上八點已過。那天的晚餐已經結束了。掌勺的是紅緒,出品的是,像是變粗的蚯蚓一樣的自制香腸,加上野草一樣的沙拉,再加上由橄欖油添出一份池塘,在餐桌上再現了原野,就是如此充滿野性的菜品。

到底是因爲什麼變成這樣了。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不過這不挺好的嘛,我想。

“我居然被葉介推薦修羅場了,這是要五月飛霜的意思?”

紅緒和莉莉是那種軟綿綿不好戰的類型。老媽給予的是心疲,大姐是肉體上的傷害,華凪則是獵奇系的震驚。

“啊哈哈。好吧,嗯。是司康啊。是英格蘭的傳統點心。”

“對。‘冥’與‘卡戎’。星星的名字。完全是雙胞胎式起名。”(譯:冥王星0;Pluto1;與卡戎0;Charon1;——即冥衛一。卡戎是向亡魂索取金錢的冥河擺渡人,也是冥王的役卒。)

要怎麼辦啊這下。

“我先去洗個澡。”

“正式製作時也請讓我協力。一起努力吧!”

你真好意思說。

尷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說總可以了吧!我以爲要被告白了!還真是對不起啊!”

“只不過,對愛內君來說,搞不好稍稍會有些辣過頭。”

“確實,現在愛內君最爲期望的是關於三餐的平穩。以此作爲代價我十分理解。對於我來說,也是可以妥協的最低限度。”

“!?誒?啊……唔……”

“‘偶娘’麼,她?”(譯:原文是ボクっ子。以ボク作自稱的女性。)

…………不,等會兒。也就是說——

至於說到紅緒在幹什麼——

“意外青澀啊……要是有着更禁斷的關係就好了……”

“嗯。那只是單純的要約邀請而已。”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努——”

“沒什麼。我已經不在意了。”

微微笑着,莉莉對着自己旁邊的座席“碰碰”拍了拍。來這邊坐,好像是這個意思。我帶着疑惑,響應了她的催促,坐了下來。

不過花菱的表情怎麼都好不起來。

“實際上離婚了的雙親打算在下個月再婚。還是以歸鞘的形式。去年冬天,已經十年沒見的他們偶爾碰上,兩方都是‘果然不是這個人就不行’這樣的想法。於是就打算這麼再婚了。”

“嗯。作爲世界最高級的調味料之一的‘昇天辣醬’。一滴就有塔巴斯科二十倍的微辣。用赤哈瓦那椒的辛辣成分加上青檸汁的酸味編織出絕妙的味道是其特徵。考慮到大家的情況,稍微做得不那麼辣。”(譯:昇天辣醬0;After Death Sauce1;,是Blair9;s Sauces and Snacks出品的辣醬。辣度是朝天椒的約兩倍。這個公司以辣度極高的辣醬出名。顧客購買其產品時甚至要與公司簽署聲明書,表明食用後造成的一切後果公司概不負責。這個公司出品的世界最辣的辣醬其辣度已經超過軍用催淚瓦斯兩倍以上。)

“即使碰到了也總是無視我。今天他也完全沒和我說過話。”

然而現在是一對一。不得不一個人面對花菱這個難敵。

“……沒辦法。就這麼一次。”

徹徹底底被討厭了。

“還、還是第一次知道……”

商標上不知爲何印着“FEEL ALIVE0;體驗活着的感覺1;!”,微妙地感到了諷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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