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ω→Ω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4982 字
關於那天的記憶,說實話基本不記得了。但是還依稀記得那是一場慘烈無匹的戰鬥。
既是比胃口,又不是比胃口的領域——當我成功把姐姐引入這個領域的時候,我就預見到了這種結果。總之,就是意志與意志的激烈碰撞。
然後,結果是——
“讓、讓讓讓、讓您久等了!”
“……傻啊你。你這是要有多緊張。‘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店裏來喝茶’,發出邀請的不是你自己嗎。”
“就、就算您這麼說……我沒想到龍子姐真的會來……!”
但是,我也很意外。
直率爽朗的語氣,也變成了現在立刻開始鬥毆也無所謂的好戰口吻。
衣着是水手服連衣裙式的學校制服。腳上是便鞋,革制的學校書包則掛在手上。我依舊不清楚這究竟是哪座學校的制服。
“我打工,就是爲了大家能一起喫好喫的,和睦相處呀。這份錢沒有其他的用途。下次再掙到錢,我們再去不同的店。我可高興了。因爲,紅緒和龍子關係變得這樣融洽了。所以說,只要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重要的事情,啊。我心裏可是完全沒數——咳,聽她的吧。
就在龍子姐要開始說明的時候。叮噹叮噹!入口處門上安置的門鈴吵鬧地響起來。
她的話帶有十分強烈的情緒。
所有事情結束之後——香神家的廚房,不知爲何干淨地收拾好了。不可思議的是,一粒剩飯剩菜也沒有。
順帶一提,迄今爲止在家裏“除了喫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再不幹其他事情的我,也終於被分攤了家務。
“我並不打算問你什麼艱深的問題。這件事如果你不知道也無所謂。”
實際上——沒有人能認定我們究竟是哪一方獲勝。
“——你來得正巧,齋藤歐米茄。我有話要問你。”
姐姐一副無奈的臉色看着我,然後露骨地大嘆一口氣。
“好吧好吧。哎,紅緒。換座啦,換座。”
歐米茄居然只知道我的名字。
即使是這個時節,因爲今年是冷夏,所以還不太熱。不過這種溫度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
——那種彷如地獄根源的物體,真的老老實實地收進我們的腸胃,並加以消化了嗎。還不如是說做出來的菜有了自我意識,不知在什麼地方消失了蹤跡,這樣還比較讓人接受……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吧。
接着,她向歐米茄提出了一個令人喫驚的問題。
“……都做了些什麼呀,我。就算是不知情,爲什麼偏偏和這傢伙熟絡地說起話來……我真是個傻瓜。簡直沒道理……”
姐姐歪了歪腦袋。這種在關鍵地方打馬虎眼的作風,果然是親姐弟。
不過,說到星期六有學校的事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哎?”
含有強烈憎恨的雙眸。
“……全部,都是你的錯。混賬兄長前輩。”
“‘主人,我回來啦!’呵哈哈——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有客人——呃,我去!”
的確,我們大家彼此都直呼其名,所以沒有機會提及姓氏,因爲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更沒有機會提及家庭成員。
“不過,還真是一件好事呀。”
不過,這家店到了七月似乎也更換了夏裝。衣服質地變薄了,設計也有些許變化,很清涼的感覺。
“——我,齋藤歐米茄在山茶花女子學院裏,從三年前起就是愛內華凪的室友。從那孩子進入中學部以來,一直形影不離。簡單地說,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孩子的現狀。”
“沒關係的——”
也就是——妹妹,以及,有關於她的“難喫菜”。
“對不起……我會好好回答……”
“不好意思失了禮數。雖然來得太遲,但請讓我自報姓名。我是愛內龍子。愛內家的長女,今年二十有四。工作是作家。你知道男性雜誌《BAROQUE》嗎?比方說,在上面有個連載兩年的貪喫系欄目。雖然知道春天還涉及世界各地,但現在因爲家庭原因變成了僅限日本的欄目。還有。”
“……弟妹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管怎麼樣,我和姐姐的戰鬥以雙方出局告終,最後的勝利者是中途一度脫離戰線的紅緒——這樣的迷之落幕。
“動作快。香神這個服務那個招待的,簡直煩不勝煩。對了。你們換座位就好了。就這麼定了。應該立刻這麼做。”
迄今爲止歐米茄對我的印象都全部反轉了。
“難得由姐姐做了介紹,還請允許我這邊補充些消息。”
但是,這就是我的不解之處。
這番着實傻氣的應和過後,倫敦紅茶館的所有者兼女僕齋藤歐米茄現身了。
“不過啊。其實關於華凪有話要說倒是真的。”
“哎,姐你說什麼呢。妹?華凪她怎麼了?”
“也就是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華子會變得奇怪以至於從學校退學全部都是你的錯。你聽明白了嗎?當然聽明白了,對嗎?”
然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陽一般的笑容,說:
因此通過認可紅緒,姐姐又可以爲了取材遊歷全國了——最後,各種事情都回到了正道。
“……啊,這個、這個……”
“聽不懂你說什麼。難道華凪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下定決心嗎?”
——就在這時。
一瞬間露出訝異表情的姐姐,好像有所理解一樣的回答。然後首先指着自己,微微頷首。
“……哎?”
——爲什麼?
姐姐一邊趕開了招待過於殷勤主動的紅緒,一邊坐在稍微遠一些的座位上向我招手。
“請別來和我套近乎。你和我不是可以直呼姓名的關係。”
“哎……龍、龍子姐!我的女僕式伺候有不對嗎!?”
不過,說到星期六有學校的事情……既然不是社團活動,那就是委員會活動之類的了?
我看着她的側臉,心中感到十分酸楚。我是不是也應該去打工呢……唔……
“唉……你這蠢東西。隨你自己這樣會錯意好了。”
紅緒正緊張無比地接待着姐姐,而姐姐則因爲紅茶難喝的要死、紅緒讓她不得安生而發火。對這番光景,莉莉心情愉悅地觀賞着。
“纔不是呢!本來姐你就沒告訴我什麼重要的內容!‘夏天以後,華凪可能回東京來。也許。應該。’僅此而已啊!超含糊的好嗎!”
就在這時,龍子姐說道。
歐米茄用暗藏殺意的低沉聲音對我說:
一個問題解決了,立刻又出現了新的問題。所以看這樣,好像我必須認真去面對一個一直逃避的問題了。
還有,親近——變成了敵意。
不僅僅是說過的話。
“喂,歐米茄。你,突然怎麼——”
莉莉露出了太陽一般的笑容,說:
“哎?問、問我嗎?龍子姐姐大人!?”
“不過啊,那頓飯的花銷全用莉莉的打工錢支付真的好嗎?我現在也覺得不妥。呃,不打工的我說這話可能有些那啥……”
瞬間,我看到對面的姐姐嘴角神奇地微微一撇。難道姐姐心裏高興嗎?受到紅緒如此過度的侍奉?
“嗚呋呋。那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六歲了。生日就是前天。”
而且,把自己的話彎曲了一百八十度——把以前說過的“請直呼我的名字”這句話徹底當做不存在。
“……弟妹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孩子進入中學部以來,一直形影不離。簡單地說,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孩子的現狀。”
就這樣總算是解決了一件事情,應該感到歡喜。
“問我的年齡嗎?我十六歲了。生日就是前天。”
“這個嘛。我就在這裏從頭說起吧。其實——”
“啊哇哇……大事不好了……”
“齋藤。你多大了。”
不過,這也只是決定讓姐姐指導我做料理,除此之外的事情還沒有決定。畢竟從那件事情開始,還沒有經過多少時間。總之需要先做各種各樣的嘗試,弄清楚擅長的領域……大概……
“你,認識愛內華凪嗎?”
“葉介,到我這邊來。我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嗚呋呋。那是卡戎推薦的餐館,沒辦法的!”
“哦……”
歐米茄啪嗒啪嗒的,誇張地眨着眼睛。姐姐繼續說:
地點是——倫敦紅茶館。
接着,她看着坐在正對面的我。
“……有人哦,小姐。有極其可怕的人。”
“的確是這樣的。嗯,這有什麼問題嗎?”
歐米茄臉色緊張地回答。聽罷,姐姐滿足地說:
這是什麼話。我真心搞不懂哦?
我和姐姐在各種意義上都不太妙,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失去了意識。做菜的紅緒本人事後也是肩膀顫抖、淚眼婆娑地“不、不知道爲什麼,最後的清醒我也不是很清楚,完全不記得了……”當初預料到戰鬥之慘烈,拜託莉莉過了一小時之後來救我們果然是正確的。
究竟怎麼了?她心裏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在這個時刻,姐姐向歐米茄提及華凪的事。
……呃,雖然也無法反駁。
歐米茄據說學校裏有事情,會稍微晚一些。
“喔,那倒是可喜可賀。不過今年十六的話也就是說你高一了。”
以及——依舊是堪稱暴力的巨大胸部。
“——兄長、”
“之前,我在電話裏說的內容有印象吧。不管怎麼說,不等到這個時期再說就沒有意義,所以我一直瞞着——”
我稍稍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社團活動,那就是委員會活動之類的了?
瞬間,她就像反彈一樣抬起頭,盯着我。
我稍稍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如此,原來如此。”
——歐米茄用小名稱呼華凪的事。
順便今天雖然是星期六,但歐米茄不在店裏,正式的服務員只有神市,他坐在角落席位上發呆,一邊說着“無聊啊”一邊擺弄3DS。
一瞬間,種種情報形成了脈絡。
“不。我根本不知道。”
“——是嗎。就是說讓你喫上一、兩記拳頭就能想起來了是嗎?”
怒視我的視線提高了強度。
因爲正在打工,莉莉的衣着是女僕裝。
“這樣啊。這可頭疼了——我還以爲葉介這邊也已經下定決心了呢。以爲你就是爲此才作爲一個男人獨立……”
如果要說原委,雖然當初姐姐宣稱要作爲我和莉莉的監護人和我們一起住在家裏,但她果然還是有難處。姐姐作爲一名美食&旅行作家,這份工作本來就需要四處奔波,到各種地方去。只不過,姐姐爲了我們似乎,拒絕了需要遠行的工作。
“是啊。如果你還想讓我原諒你對待客人的無禮和荒誕無稽的稱呼,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怎麼。”
但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如此,原來如此。”
像這樣,姐姐故意使用家醜外揚的言辭,介紹了我。
“——華子的……哥哥?”
——這次是向姐姐正式提出申請的形式。
“既然不知道我和華凪的關係,就是說這個也沒自我介紹過吧。作爲添頭就說明一下,這個無能之人是愛內家的長男,愛內葉介。今年十七歲。和華凪相差一年,是大她一歲的兄長。我們三人是姐弟妹。”
正在打工卻公然偷懶,莉莉笑眯眯地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十分愉快地說着。
“你這蠢丫頭……在綠色的蛋糕上用泡沫奶油畫詭異的畫、還‘啊——’的讓我張嘴喫那玩意兒、還要一起拍照片……唉,你這麼熱情招待我,我是很高興,但是啊……”
“前幾天,四個人一起去喫的中餐館也很好喫啊!”
快活的笑臉,變成了毫不掩飾不快的憤怒。
“是啊。”
作爲家務的第一步,我要學習如何下廚。
“呃、這個……華子……不、不是,華凪和龍子小姐您,是什麼關係……?”
“……是嗎。說起來,還並沒有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
歐米茄的樣子很奇怪。直到剛纔應該還開朗的像個傻瓜一樣……
“什麼……?真奇怪。我還以爲自己說得更詳細一些呢……?”
我把無端深受重創的紅緒推到我原本的位置上去,我自己正對姐姐坐了下來。
我稍稍有些擔心,試着向她搭話。
——在這個時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是社團活動,那就是委員會活動之類的了?
就像剛纔對我做的一樣,姐姐對歐米茄招招手。接着面對顫顫巍巍打着哆嗦走過來的歐米茄,姐姐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歐米茄歪着脖子,不是很理解的樣子。旁聽的我也看不出姐姐說這些的意圖何在。姐姐聳聳肩。
“啊——不過因爲是四川風味菜館,稍微有點辣。”
如果只讓我和莉莉做家務的話,我想姐姐回來看到自己家已經起火爆炸,化爲灰燼了也不奇怪。
總之是兩敗俱傷。雖然沒有明確的輸贏,但因爲我們展現的“覺悟”,姐姐折服了。姑且認同了我和紅緒可以繼續作爲青梅竹馬在一起。
最終結果是,紅緒又可以出入愛內家了。
——姐姐盯着歐米茄的制服看來看去的事。
“……哎?”
也就是說,我和莉莉的二人生活究竟多不讓人放心啊。
瞪,姐姐充滿怒氣的視線刺穿了我。我慌忙解釋:
沒想到歐米茄低着頭,喃喃低語。
也就是說,我和姐姐把紅緒做的東西全都喫完了。
時間過去了一星期。也就是到了七月份。
“之前,在店裏和歐米茄你見面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件制服——是山茶花女子學院對吧?淡桃色的緞帶與淺蔥色的連衣裙……嗯,這樣的制服全日本不會有第二家。我每次去看望華凪的時候都會看見,自然立刻就發覺了。可是,雖說只有休息日從長野來到東京,但每週都如此通勤,可見相當有韌勁啊。所謂人不可貌相,此言不假。”
……說起來,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結果成了這種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