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她有一個無藥可醫的缺點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1.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Eternalwings
翻譯:カブ農奴[彩漫、序、一、二];211004(依戀)[三、後記]
週日早上,我的房門響起了“咚咚”兩聲敲門聲。
連回應的時間都沒給,隨着細微的“吱呀”聲,門打開了。
“葉介,不要再賴牀了。快起來。”
躲開直直看着這邊紅緒的視線,我憋出這麼一嗓子:
可是,問題立刻就朝着脫繮的方向發展了。父親決定換工作地以後的第二晚:
這太意外了,紅緒這番話。作爲結果,煙塵一樣的疲勞感輕易地反轉,變成了強力沉重茫然的絕望壓上了我的雙肩。
爲什麼本來僅僅是住在隔壁的兒時玩伴的紅緒會在週日早上給我做飯,說老實話,這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與經過。
實際上我一小時前就醒了,戰戰兢兢地等着紅緒做好一切準備來到我房前。
“啊,那個,ni、nice to meet——”
“那個真別有了!不要放藥!真的要禁止掉!……啊。”
“——也許會打擾很長一段時間。還請多多關照。”
“紅緒作出能讓我說出好喫的飯菜來”。
……但、但是,在這裏撤退的話!
“哎是這樣啊。寄宿嗎。那還真是有點突然——你等會兒,寄宿?”
少女抬起頭來,用她那閃閃發亮的碧藍的眸子看着我。
不……僅限今日,是稍稍有點做過頭的難喫菜。大概吧。
直到上週爲止從小學時就從不遲到缺課,上課時從不打瞌睡。筆記也完美,從小一開始每年擔任年級長,深受同學信賴。實際上,能像紅緒這麼棒的人可不多,我是這麼覺得。
還不如說我覺着她肯定會選兒子纔對。我擅自認爲母親是一種“孩子>>>丈夫”的生物。
“那個啊,”離開時,她小小的背影那傳來略帶興奮的唸叨聲,“——大概,今天終於,做得好喫了。這可是我的自信作。”
“啊,是啊。你這麼一說好像是的。但是想起‘忘記說早上好了’的是現在。而且,有種不說就彆扭的感覺。”
這次沒響“吱呀”。
“……我說,紅緒……這裏面……有‘隱藏風味’吧……剛纔連名字都沒提到的材料也放了吧?”
“別磨蹭了,痛快說出來嘛。”
“……!”
難喫可不是個方程式可以導出的東西。
事情的開端是我父親打算換工作地點。
“話說回來啊,”
“這個烤三明治打算進軍味覺的新境地。說‘麥香燒’的話就好懂了吧?麥當勞早餐裏的那個。一個100圓,我很喜歡,有時候一口氣能喫五個左右當早餐。那個的甜味和酸味的搭配簡直就是最棒的。所以,我也想學學那個技巧。你看,就像是咕嚕肉裏面加菠蘿的感覺。這算是原創的爆發喲。”(譯:“麥香燒”原文是マックグリドル。中國的麥滿分似乎和這個還不一樣,暫且這麼翻。)
“沒事,”她搖搖頭說,“沒關係。因爲我啊,最喜歡做飯了啊。當然,在喫和請人喫上也是!”
“不,那個……”
家裏的頂樑柱跑到了海外……這算是件大事了。
“這算啥啊。”
我這麼想着。漫畫和動畫裏能讓喫它的人橫着出去進醫院的殺人料理是不是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難喫的菜。你看,那玩意在登場的時點就已經連所謂菜餚的形式都不存在了。
“啊,啊那個啊……我單純就是喫了一驚而已!”
“我說,你不是喫什麼的都覺得好喫嘛……舉例說,就是那啥。怎麼說呢,到底什麼是好喫?你心裏就沒個底。”
……然而,經歷了各種各樣難以啓齒的事情以後,現在就變成這種樣子了。
我想想,好像是叫——
大我七歲(二十四歲)的姐姐在繞着地球飄來蕩去。
紅緒一臉認真地說:
烏亮的長髮,總是散發出恬靜的氣息,還有與其說可愛不如說美麗的嗓音。是有着在最近可算是難得的賢淑性格的女孩子,雖然也有不中用的時候,但對我這個廢柴高中生來說是個完全配不上的青梅竹馬。
她確實站在那裏,外國的美少女。
以及,到達這一週前,體驗過的摔摔打打的三週。
陷入窮地的我所面對的最大問題,就是愛內家的家務活。
單純是喫的話。
“……這完全就……”
“——早飯。”
“話是這麼說……但是,果然還是對不起葉介啊。我覺得很不甘心,很火大,很屈辱,很後悔什麼的……”
與老老實實對上視線都做不到的我相對,紅緒一大早就很有精神。
嚼着好似烤三明治的玩意,我分析着。
即是“烹飪的水平和每日生活態度全無關聯”這麼簡單明瞭的一個道理。
“不不不,那些上面刊登了我是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是她們所做的菜引發的各種各樣的問題——讓我體味到何種苦悶。
毫無準備地,她的嘴邊和圍裙的紅色一樣鮮豔的脣輕輕動了起來。
“嗯。甜甜的很好喫啊,楓糖漿。”
“糟糕了”“完蛋了”“出鬼了”“趕緊跑路”“果然今天也是這樣”。
喫掉青梅竹馬所做的飯,這已經跨入命運的領域了。
抓住朝盤中烤三明治伸出手的我的袖子,紅緒好似看我臉色一般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則是搖搖頭。
甜上加甜的櫻桃蜜餞。
塗得一塌糊塗的吐司的背面,加上塞得滿滿的內容物,連所謂“美形”的一根毛都找不到的外觀,還有——
清澈的眼神,又率直又無垢,就這麼望着我。
……一副認真的表情。
……等會兒。認識的,外國人?
“我了個去……”
被我兒時玩伴的女孩子。
“啊哈哈。”
——可是,正是因爲如此,我和老媽都看漏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哪怕是假話我也說不出“好喫啊”這種話。
說真的,作爲菜餚,她倒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形式。
小聲唸完,紅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站了起來。我急忙輕輕抓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行動。
那實在是無垢的雙眸讓我心突然跳了那麼一下——但我平靜下來,扼殺掉這份心動。擺脫一切,我用強力的語調開說了:
不問個清楚可不行。只有這點絕對要搞明白。
理解到這個事實是在第二天。捨棄了十年以來自己的不遲到不缺席,她把自己關在房裏消沉了一整天。(那之後聽她本人如是說)
我來不及想,就對她的發言點了點頭,還“哦哦”了一句。一副我好像懂了的樣子。
小聲唸完,紅緒一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樣。要說的話,就是人工(化學)的味道。更進一步的話……非·食物的味道。
本該如此。
“我說,你趕緊給咕嚕肉道歉。”
這傢伙來真的啊。
看到我坐在桌邊,對面的紅緒睜圓了眼。
說實話,變成這種樣子——倒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我覺得。
“是嗎,是這樣啊。”她就這麼只點了點下巴,“確實是說過很多遍啊,那句。”
最後,我因爲感到生命受到威脅,對老媽進行了徹底的抗議。但是,這裏老媽又扔出了一個遠離常識的方案來。
“這種?哎,爲什麼?這可是很一般的標準的烤三明治啊?”
妹妹她……我不想太仔細地回憶,所以就不舉例了。
要是總體味這種異常的做法,任誰都能明白了。
“是嗎?是啊,已經十一點了都。”
突然發出的奇聲。把腦袋埋進桌子,像是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滾來滾去,紅緒開始賭氣了。
紅緒一直盯着我看。我腦門冒汗,和她對上眼。
歪着頭,紅緒一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回應道:
大抵對話都會發展成這種樣子。
她打斷我那操着彆扭腔的英格力士的招呼,金髮少女好似炮彈一樣撲了過來。就這麼突然被她抱住了。
而且,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
舉個例子,生爲戰士的人爲了王、爲了祖國,帶着找到的翠玉劍去打倒邪惡的龍。就是這麼回事。
老媽愛內京佳是個烹飪學家。上過很多烹飪類節目,出過很多變成暢銷書的食譜。是個很有名氣的美食家。
她們所做的菜要讓我體味到何種苦悶。
——有着怎樣的“問題”的少女。
看我沒有立刻回答,紅緒撅起嘴來,一副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啊,葉介,早上好。”
說真的,我不想騙紅緒。但是,對着好不容易做好的菜說“難喫”,給紅緒留下不好的回憶,我也不想這麼做。
“啊,嗯。您太客氣了……哎?”
“那麼,作爲頂料不僅放百服寧連帕布隆也加上如何?”
“對的。我是Lily Applegarth(莉莉·阿普加斯)。我很高興。您果然還記得呢。”
先把話放一邊,我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於是乎,看到了了不得的光景。
我對着那句無憂無慮的“早上好”感到喫驚:
“這件事情先放放……總之是先幹掉這個吧。要放涼了。”
“嗯,關於這個啊……”
飯裏放滿了藥這麼高端的經驗我可真沒有過,連說的話也開始激動了。
這可真是很“聰明”的選擇。
胡桃碎的澀味。
於是,就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來了。
春天要結束了?還是夏天要來了?讓人搞不明白。
——雖然有點突然,這就像是搞笑漫畫裏畫的那樣:女主將帶來絕望的飯菜強行塞到主人公嘴裏,他臉都漲成紫色然後口吐白沫遂倒地而卒一樣的畫面。
“早飯做好了,所以來叫葉介了。”
被說到這份上我無言以對。
可不能家裏這樣那樣的事情一股腦都賴給紅緒去做。
男人有不得不去面對的戰鬥。
“不對哦。百服寧半片就能很溫馨哦。完全就是別的東西。”
但是純日本人的我應該沒有認識的外國人才對,還不如說她是爲了被難喫的菜所困擾的我而從異世界來的妖精,這麼解釋反而更現實——
“怎麼可能……”
在處理進口商品業務的公司工作的父親,實際上今年四月開始要在英國進行一年左右的海外赴任。
“聽好了——藥可不是食物。管他是帕布隆還是百服寧,你聽說過誰把這玩意往菜裏擱?一般沒人這麼做,你說是不?”
留下這麼一句鬼話,雙親赴英是在一個月前。
大約凝視了盛在那裏的物體五秒鐘,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紅緒。她正好漫出像是吐司上那多得要死的楓糖漿一樣的笑容:
然而沒有解決之道。
“啊————————!今天也失敗了啊啊啊啊啊啊!”
“是莉莉……嗎?”
“怎麼了啊。問你味道如何啊。你不是喫了嗎?”
得意地重重點了點頭,還豎起右手的大拇指來。
這可不是什麼異次元味覺,而是作爲徹底的強烈的現實,立在喫它的人面前的一道絕壁。
“唔——”
——我又開始了我的現實逃避。
越來越膨大的噁心味演奏出混凝土色的交響曲,打着好似偏頭痛一般疼痛的拍子,令心臟產生迷一般的悸動。最後,我——
水凝固的話變成冰。狀態發生變化而引起名稱變化可是自然。
艾瑪可不得有嘛!
“哪兒不同了!帕布隆和百服寧除了名字和溫馨度以外完全就是一路貨好不!”
要是跑得掉的話我倒是想立馬撒丫子。但那是不可能的。麻煩青梅竹馬到這份上,哪兒有逃跑的選項。
看着天花板,抱起雙臂……完全是因爲理性而沉默了。
“啊對了對了,葉介,媽媽要陪爸爸一起去呢。葉介你暫時會一個人,就這麼在日本努力下去吧。”
“……還有,上面那多得要命的楓糖漿,是因爲從夾心裏漫出來了是吧?”
——香神紅緒到底是怎樣一類少女。
“那個,這是……”
“笨蛋,我不是這意思!啊啊啊!這個,難道說——”
絕對錯不了。
“是嗎……知道了。抱、抱歉。”
“你絕對是沒聽明白……”
……拼命壓下了吼出這句話的衝動,下定決心將手伸向了盤子。沒錯,紅緒出品基本上都是無可救藥的那啥。而且她本人正好不認爲是“那啥”。
……也就是說我自作自受。
透過呢子大衣都能如實地感受到她那柔軟的身體。
“現在說的是這個嗎!你啊,紅緒,你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紅緒一臉的奇怪,搖着頭說。
紅緒睜大了眼,小聲說道:“——真的,好喫嗎?”
紅緒很簡單地接受了。從小箱子裏取出虎鯨旗公司出品的小印章來,輕輕笑着將它遞給了我。我則是愣住了。我今天才知道印章是放在那個地方。
戀愛喜劇漫畫界的反應來說,最多的就是“貫徹謊言”。流再多汗,哪怕臉憋成紫色也好,對女孩子張口說“難喫”是絕對不能有的。選擇這個風格的純爺們非常多。
——又變成這樣了,我這麼想。
“……嗯,各種味道都有了,真好喫啊。又甜,又酸,又澀,又苦。我覺得這真是很划算的菜餚。不知不覺就開始自賣自誇了。”
“這有區別嗎!”
我絕句了。紅緒的腦子完全就是無政府狀態,打死我也沒想到是這樣。津津有味地喫着自己那份烤三明治,紅緒又說:
這次她緩緩地搖頭。
她爲什麼要如此較真啊。
“……那什麼,打招呼的話之前說不好嗎,那句詞?”
所以,我對每天的飯菜持有“必然美味”這種印象。真是蠢透了。自己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恩惠,從來就沒理解過。
說是這麼說,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是個相當完美的女孩子。是我都覺得配我很有些浪費的我所自豪的青梅竹馬。
我一週前才第一次知道——十六年間,我兒時玩伴那完全不爲人知的恐怖祕密。
“紅緒……今天早上的菜單……都是些啥……”
穿着胭脂色的呢子大衣,戴着帽沿寬寬的帽子,一頭金髮而且皮膚白得透明的白人女孩在那裏。
小我一歲(十六歲)的妹妹,在長野的完全住宿制的大小姐學園上學。
——我與紅緒這一週內,在進行“比試”。那個內容非常簡單。
“我說,這裏面放的什麼?”
紅緒精神地繼續說着:
“怎麼說呢,就是那啥——”
“哎,沒有啊。”
“……謝了。”
沒錯——關鍵的紅緒本人,頑強地拒絕我作出虛假的證言。一般來說活得軟飄飄的紅緒在某些事上意外地一根筋。
“今天終於,是吧……”
“您早!”
就這樣,我的生活又迎來了巨大的變化。
不是看錯了,也不是白日夢,更不是紅緒做的早餐裏面混入了魔法蘑菇導致我意識混亂。
“葉介不會放啊。唔。但是啊,每家的情況可不一樣哦。”
“是嗎,原來麻婆豆腐加覆盆子還真是意外的不一般啊。嗯,但是,算了。”
—— 一個月前,因爲留下兒子一人赴英的雙親的原因,我以十六之身浸於了無理的苦難之中。
爲什麼這種事情還要我親自說出來纔行。
“葉介!好想見你啊!”
“等、等會兒!你不去也行!這點事情還是我來!”
那個“麥香燒”就是一種“甜味漢堡”。和這個烤三明治一樣,在麪包的部分塗了厚厚一層楓糖漿。那可是個第一次喫就不可能不受味覺衝擊的危險品。
愛內家說起來是“烹飪家族”。
那實在是無垢的雙眸讓我心突然跳了那麼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盆子。又甜又辣肯定好喫。”
……本該,如此。
所以說,真正難喫的菜,說到底至少也得是和“可以理解的範圍內保有真實性”哪怕沾一點邊也好。不能打破這個底線——在這個意義上,香神紅緒做的菜簡直完美。
小學時代紅緒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頭,學校裏分班也從小一開始至今都在一個班,每次情人節都能收到巧克力(仔細一想,這作爲常理一樣送給我的巧克力從來都是販賣品)。
但是,都已經和自白沒兩樣,想矇混過去也是不可能。果然,只能……說實話了……
我就奇了怪。
父親乾的是專精進口食品的工作,姐姐也是全日本以至滿世界轉悠品嚐美食寫下文章的作家(她本人自稱“旅行家”)。
到今天爲止,紅緒正好做了一週的飯。紅緒的烹飪水平仍然看不到變好的苗頭。
“那,麻婆豆腐裏面加覆盆子。又甜又辣肯定好喫。”
“我一直都相信葉介哦。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那麼,剛纔對百服寧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來了來了。您是哪位啊?”
“哎?算、算了吧。剩下的我喫掉就好,葉介不用硬喫啦。因爲,今天的啊,是一直以來最難喫的不是嗎?”
“嗯,你看。這麼好喫。葉介也這麼覺着,是吧,是吧?”
對好不容易做好飯的女孩子說“難喫”可不是什麼簡單事情。
——她做的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呃……”
——聽着滿面笑容的她的話語,我終於把握住了現狀。
話說回來,嗯。香神紅緒做的菜呢,和這種幻想中的殺人料理還是有所不同。
少女取下了帽子,朝我深深地低下頭。然後很自然地抬起頭來,衝正在發呆的我微笑道:
我與紅緒交往的時間很長。
“你怎麼來了……等會兒,就你一個人?叔父他人呢?”
“麪包也好大米也好,兩方都很好喫哦。我喜歡在白白的大米上撒帕布龍喫。比起蛋松來說,顏色更黃更好喫呢。”
“放的是百服寧。”(譯:バファリン,常用的感冒藥。主成分是對乙酰氨基酚。)
直率又真摯的視線。
“不對啊,因爲我完全明白什麼是‘好喫’啊。又沒有哪裏覺得難受,應該不是生病了纔對……”
基本上是這樣。
“喂,你——”
走道上有點涼,又有點暖。
老媽平淡地這麼和我說了之後,我受難的序幕就這麼拉開了。
“啊,你放心吧。實際上,我和隔壁的小紅緒談了談,她打算來照顧葉介你全部的起居哦。做飯、洗衣、掃除……搞不好,還會有更進一步的事情要照顧喲。唔呼呼呼。其實媽媽我啊,從很早就開始就有一個夢想,當個年輕可愛的婆婆喲♪”
女孩子作出了難喫的飯菜時,實際上,男孩子應該怎麼反應才最爲正確……這大概是我最近最爲關心的問題。
我家的構成是雙親加三個孩子,就是長女,長男(我),次女。
“……你什麼?”
“這種小知識有鬼意義啊!”
那倒是,要是喫什麼都覺得好喫,還不如稱之爲極其幸運的好。單純是喫的話,什麼問題都不會有。
連回話的時間都沒給,門關上了。
“沒事。有問題的話叫我一聲就行。”
就是說——藥物!
“——難喫得要死。是一直以來最頂級的。”
她歪過頭來,用“那麼,哪裏不對呢”的視線看着我。
“……這個……”
然後,就在下個瞬間。
紅緒的烹飪技巧又不像是打鬥漫的主人公那樣突然激發了祕密的力量那樣覺醒的,也不是隻要好好努力就總有辦法的問題,我是這麼想。
“就是說,”接着,她用輕快的語調對完全沒理解事態發展的我說,“我是來日本寄宿的。”
翻譯:カブ農奴[彩漫、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假期我也沒打算睡那麼久。”
理由很明確。能用很簡單的方式作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順便,我們家與英國有着很深的緣分。我的叔父與英國人結婚,住在了那邊,好像還有一個同齡的表妹。
不過,重點不在這裏。
要是那樣的話我可真就完全墮落了。
實際上,察覺自己做菜難喫時,紅緒的低落簡直就突破了天際。
因爲預想外的混入物實在是太過超出想象,跨越這份怒火以後我很華麗地一副狼狽相。
“但是,葉介你這幾天一直在感冒咳個不停,還老嫌麻煩不肯喫藥啊。這可不行啊,不注意身體健康的話。”
就像是看到根號二的畢達哥拉斯學派一樣。
——烤三明治。
“是真的。明天開始也會上高中。會和葉介分在一個班。”
仔細一想,大概是和從年少時就被慣壞了的兒時玩伴在一起才導致的。“自己不努力可不行”,這麼想着,最終對形成了這樣的人格有着深遠的影響。
“哎呦……”
“我說過很多次了:只要扯到烹飪,紅緒你的‘普通’全都不着調。”
“您想起來了嗎?”
“噗通”一下心臟跳動起來。
悲傷。空虛。無力。這像是力道變成煙塵從肩膀裏被抽出來一樣的感覺毫無疑問叫做“疲勞感”。週日一大早的,爲什麼會變成這麼二的展開——
“你看,帕布隆可是有粉劑和片劑,百服寧則基本上是片劑哦。”
“你看,果然。”
不過,說真的,我完全小看了事態發展。
以多數常人的眼光看,第一眼肯定是那滑滑的烤成小麥色的吐司的部分。中間放什麼很自由,有專用機械的話很容易就能做好。也是能發揮廚子想象力的有趣菜品。
但是,在這個時點住在家裏的只有我這個高中二年級生以及雙親二人而已。
“爲什麼,爲什麼啊?很好喫的啊……你看,又甜又苦多好喫……而且還有利健康……但是葉介卻說難喫……啊啊啊啊……完全搞不明白啊……”
“是的。要麻煩您了。”
想都沒想我就咆哮了。但紅緒卻特別得意地“嘖嘖嘖”地對我搖手指。
我聲音發顫,如此問紅緒。
——怎麼辦纔好啊。這樣。
“喀拉”一下打開大門,在那裏的是:
說是不想這麼做……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
不但是給青梅竹馬“添麻煩”,還多了一個要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外國人的表妹。
只傳來了紅緒“嗒嗒嗒嗒”小跑下樓梯的迴響。
你那哪裏是“厲害”,完全是“牛逼沖天”。
紅緒衝我微笑着說,沒察覺到我的心情。心裏想着搞不好她比我還清楚這個家裏的情況,我背過身,朝着玄關走去。
是了。至今都沒見過面,最多也只看過照片而已。在那邊和英國人結婚的叔父,應該有個和我一般大的女兒纔對。
非常自然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關照”起我來了。
一個人完成了對話,紅緒離開了房間。
不知爲何,那裏站着的是——禮貌地低下頭來,金髮的美少女。
“……這個意外可以有不是?”
“這個烤三明治,葉介也是非常好喫的樣子看着它不是嗎?”
我驚詫了。
“對吧。你看,我倒是剛剛起來就是。”
好似蘋果一般的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喜歡做飯了啊。當然,在喫和請人喫上也是!”
然後,就在這時。
絕對,說不出口。
……而且,還真的把我生活相關的活都託付給了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了。
掰着手指,紅緒一個接一個地吐出刺激性的詞彙來。
“我、我可沒說謊!紅緒!你不相信我嗎!”
給人過分鮮明印象的物體在那裏等着我。從我嘴巴里自然地漏出了呻吟。心臟跳個不停,響起了警鐘。
並沒有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基本上喫了的人並不會反應過剩倒地而亡。而且,說到底紅緒的菜並沒有難喫到完全難以下嚥的地步。
好似蘋果一般的水果香,而且有點肉肉的美好身體……!
一言以蔽之。
“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飪,紅緒你的‘普通’全都不着調。”
我被她放出的強烈的美少女之氣轟得有點站不穩。就好像是吸入了濃密的香氣然後嗆到了一樣。
“……你來真的?”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呵呵呵呵呵呵。
我有着作爲男人的尊嚴。不想讓紅緒看到我軟弱的一面。
紅緒舌燦驚雷,直直看着我說。
這個場合,她們所做的菜大半都是看一眼就知道是劇毒,有着超刺激的外表。什麼紫色的啊、散發異臭啊,甚至持有意識伸出觸手還爆炸都不稀奇。(而且她們還彷彿商量好了一般沒嘗過味道。說真的爲啥會變成這樣啊。)
紅緒臉上一片陰霾,絮絮叨叨說。後半的話語好像是儘可能在用力說,大概是我的錯覺?
“那啥,難喫是難喫,你好不容易做的,說到這份上還扔一邊感覺很差。再說,每次最後我不都還是喫了不是。”
我猶豫了一小會,努力編織出話語來:
好像整瓶往裏倒的楓糖漿,融化了的奶酪。
紅緒比任何人都希望作出好喫的飯菜來,而且是想做給我喫。雖然話不該我說,但好喫自然是更好。
“……沒,我起來了。就算是假期我也沒打算睡那麼久。”
“啊……有人來了。我去看看。”
“我開喫了……”
“嗯,對的。放了。但是如果說出來就不是隱藏風味了。”
“哈……”
……好吧,根本就沒這回事。
“呃……”
“烤三明治是喫過。但沒喫過這種烤三明治……”
在奇怪的地方戳了紅緒的笑點。
“這可不行啊,葉介。我想聽你說真正的感想。說謊什麼的,這可不好呢。我覺得,男孩子要是說假話的話,那可真是糟透了呢。”
入口瞬間就擴散開來的強烈的苦味。說是苦味,和青椒苦瓜一類的苦又完全不一樣。要說的話,就是人工(化學)的味道。更進一步的話……非·食物的味道。
踏着沉重的步伐,我走到廚房附近,看到穿着紅色圍裙的紅緒正在將飯菜擺到桌子上。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思考起來。
“沒那回事啊你個阿呆!”
紅緒偷偷瞟了一眼藥櫃。因爲預料之外的發展我想也沒想就叫出聲來:
我顫抖了。烤三明治?你拿那些做?
何其悲哀。
炊事洗滌掃除全都交給了她。這算什麼啊我說?我難道是galgame的主人公?真是丟臉到家了。
紅緒開始爲我做飯,到今天爲止正好一週。
真的就只是這樣。該說是理所當然嗎,我想比的意思真是半分都沒有。它自然地發生,然後紅緒單方面地在不斷挑戰這個目標,僅此而已。
在談到食物時特有的恍惚表情。心情很好。週日一大早的,稍微帶點低血壓的調子是更好,我這麼覺得。
——所以,我拋開了紅緒所有的幫助,打算全力一人生活下去。誰的力量也不依靠,就這麼度過了高中二年級四月的兩週時間。
“我對很困難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烤三明治也算是很常見的菜了。京佳阿姨的食譜上也登了不少。《改變生活的麪包調理術》啊,《作出好喫早飯的四十三條鐵則》啊什麼的……”
“爲什麼你要在菜裏放帕布隆啊!苦!苦死了!你在搞毛線啊!”(譯:パブロン,大正製藥生產的有名止咳藥系列。主要成分是鹽酸氨溴素和異丁苯丙酸等。)
要說爲什麼,這可是負上加多少負都正不了的難喫。
——被放逐的不是父親,是我。
不過,這裏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
原來如此。楓糖漿,確實好喫。這一點沒錯。至少我已深受醃魚醬之苦,區區楓糖漿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費了老大勁,說出謊言。
一句話概括:犯傻老媽。
突然玄關那裏響起了“叮咚”一聲。
“哎?是奶酪和拌上櫻桃蜜餞的胡桃碎。還有熱狗腸……那個,大概是紅腸吧?反正不是魚肉腸我記得。好像還有昨天喫剩下的漢堡肉。再就是好像還加了鮮奶油。”
你看,是金髮啊。是美少女啊。抱起來都怕折斷的細弱的肩膀,讓人難以相信是外國人的小小身材——可愛到爆。
……我,愛內葉介,可不是一個能如此簡單就給青梅竹馬的姑娘“添麻煩”的淺薄男性。
姐姐和妹妹的話,大抵是可以做家事。但我不行。有着一家之子的牢固立場的我生活能力幾乎是零。
隨着升入初中、高中,我們都長大了,沒了小學時代那樣過於緊密的交往,可我覺得至今都有着非常不錯的青梅竹馬的關係。
出現在那裏的,是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我是這麼判斷的——今天的那個時刻也到來了。
父親隻身去英國赴任而已,自己的生活不會發生什麼變化——我打心底是這麼認爲的。想得太美了。
——香神紅緒的舌尖,有關烹飪的價值觀,那完全就是在異次元。
紅腸和漢堡肉(生煎)的鹽味。
翻譯:カブ農奴[彩漫、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我的現實逃避。
“真的嗎?”
但是,這完全就是做夢。
紅緒看外表也好內在也好,都是給人十分沉穩印象的女孩子。
自己的母親居然會如此在丈夫和兒子之間拉桿秤,一點兒猶豫沒有就偏向了丈夫這邊。我真是完全沒料到。
但紅緒好似讓我更窘迫一樣,說:
“沒有啊,我可沒放什麼帕布隆。”
“——好喫嗎?”
我當然會慌張又狼狽。
“不行不行,早穿幫了。真是的,希望你好好說出來啊。”
非常自然地開始“關照”起我來了。
已經是爛得體無完膚了。
我死死盯着那番光景。感覺像是面對面坐着的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了那麼一點。接着,與此相應的,有什麼東西自己跑到我視線裏來。而且還很大。太大了。我壓根沒想到能大到這種地步——
“自信作。我覺得這還是很厲害的。”
“是嗎?那麼,好。這個給你。可能用的上。”
——她做的飯,極度切實而又真實地難喫。
將這些浮上來的負面情緒努力排除。我鼓起勇氣,努力從喉嚨裏發出聲來問紅緒:
咬下混着黃油與楓糖漿的吐司,嚐到這第一口就讓我腦瓜裏火花帶閃電。
“哎?真的嗎?我很在意啊,說來聽聽葉介?”
“嗯。是‘烤三明治’。哎?難道你沒喫過嗎?”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