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蟲姬大人,有兩位
《她們做菜難喫的百種理由》 · 高野小鹿 · 4.3萬 字
第二天,午後一時。
我來到指定的中學部校舍,站在距離三年二班的門口稍遠的地方,之後由華凪帶領(雖然華凪以前因爲很有氣場就是個顯眼的孩子,現在長成了可與成年男性比肩的身高,引人注目的程度可以說已經是異常了),走進了教室。
“連這種千金學校,也會辦女僕咖啡廳啊。”
在山茶花女子學院,似乎只有高中部以上才進行班級展示,中學部的教室分劃給各社團。而三年二班的教室就由茶道部使用。
“對於各位女僕的僱傭方來說,反過來穿上被僱傭方的衣服比什麼都更有非日常的感覺,每年都頗受好評……”
“喔——可以理解哎。畢竟是有錢人。”
歐米茄仍然穿着茶道部和風女僕咖啡的服裝,展現着壓倒性的爆乳和谷間,鼻子哼了一聲,說出可怕的話語。
她……她……被黑暗吞噬了……!
“做不到吧。”
一個塑料瓶。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竟然……是……我?華凪不願意回來的理由果然是我?爲什麼會這樣糾結……
“我現在決定了。你回東京來。在這個家裏生活。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有人訓斥你的環境。”
可是,她反過來想要壓制我,身體反而繼續前進,更加近距離地貼過來。
今年四月,我開始受紅緒照顧的時候。
“但是,這是小學生時候的事。發生了很多事之後進入山茶花女子學院的時候,偶意識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樣被人胡亂命令,怎麼可能一句‘是的遵命’就了事!”
無論外表多麼強健,其實她很不安,缺乏自信不堪重負——這個此刻幾乎要崩潰的女孩,纔是我妹妹愛內華凪真正的模樣。
華凪輕輕點頭,說出一句讓人想不到的話。“除非、紅緒醬不來偶家了……不然……偶就不回去……”
意料之外的情況讓紅緒發出了狼狽的聲音。
最前排的女學生們發出了動情的尖叫。我們愛內姐弟完全沒有想到這種偶像演唱會一般的情節,兩人都是身體一震,瞠目結舌。
“因爲是仿製品,並不太重。連劍都有哦!嘿!”
“對、對不起!”
“別想矇混過去。而且,這衣服也根本不可愛。”
雖然這麼說——
我看了之後不禁感嘆,“千金小姐辦的女僕咖啡水平就是不一樣。”
她,齋藤歐米茄——以極度不悅的表情看着我。而且,當她意識到華凪緊挨在我旁邊的時候,她的不悅指數又上升了。
面對衆多的觀衆,廚師製作菜餚的構圖——這完全達到了“料理對抗賽”的級別。
怎麼辦……品嚐的時候聽姐姐和歐米茄說難喫,紅緒就已經傷心失落,如果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面對這樣的結果,就算是紅緒也一定會受打擊的。那樣的話,對我也是一件極其痛苦的慘事……
“我不是說過不是了嘛!?”
講堂裏的女學生們大多數人或許會覺得,“這個長髮豔麗、溫和內秀、大和撫子一般的女孩,一定如她的外表一樣精通廚藝吧。”
她看的不是我旁邊的傢伙嗎?
其中最受稱讚的,是天牛的幼蟲。
“何止是你啊,你家的全力可真嚇人……這是什麼佈置啊……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三、四個小時就能準備好這些設備和器材……”
我的舌頭給出的結論……與那個願望相反。
“再說一句,雖然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昆蟲上,不過除此以外的肉類和蔬菜等普通食材也充分準備了哦!不過,要說起我個人推崇的,還是集合了所有種類的香草類!各位觀衆請看!這些可都是從我在輕井沢別墅的香草園裏剛剛收穫的新鮮香草!”
極其通透鮮明的聲音,通過麥克風響遍全場。
明明沒有思考值得猶豫的地方,我卻大爲困擾。
“別攔着我,葉介。”
那是交織着失望和憤怒的表情。非常可怕。
總之,真是亂成一鍋粥。
“應該說,我從白天開始就什麼也沒喫。最後參觀的Cosplay體驗茶店,不幸穿上了不合年齡的水手服,被一羣眼神像野獸一樣的女人嘰喳‘呀!好像娃娃一樣!’還被她們拍照、擁抱;之後爲了填飽肚子到茶道部茶店去,卻又要奉陪妹妹及其友人的愚蠢行徑;然後事到如今又被人告訴,‘各位評審員,在正式開始之前什麼也不要喫’;本以爲終於有飯喫了,卻又是你的長蟲子米飯糰——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這種情況該怎麼看。
“唯獨紅緒……偶不希望她和哥哥在一起……因爲,如果紅緒一直在哥哥身邊……哥哥肯定不會再看偶一眼了……所以偶覺得,遠離哥哥生活……就不會被拿來比較了……”
紅緒、紅緒、紅緒。
“……我是承蒙介紹的愛內龍子。我先忠告各位。已經覺得看不下去的人,請不必客氣直接離席。這充其量不過是種消遣,沒有必要過分堅持。你們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至於你們兩位——總之,做出讓我滿意的料理,我只說這麼多。當然我會公平裁判。但是,我現在,肚子非常餓。希望你們務必不要忘了這一點。”
穿着水手服的姐姐,如果不會生氣不會打人不會罵人的話看起來倒是個美少女。姐姐身材雖小但卻意外地值得依靠,她這樣突然來一句,我不合時宜地心動了。
——爲這場烹飪對決畫下句號,最重要的話語。
“爲什麼這種沒用的事情記得清楚……神市先生,你對偶就這麼沒印象,過了四年都記不住名字嗎……?”
而且,如果把這當成是普通的肉來看待,還真讓人好奇它的味道如何。因爲和牛排一樣,烤串也是一種非常能發揮肉類本來味道的製作方法。
心情就好像是賢者模式——儘管不知爲何失去意識的我,究竟是在什麼事情上得到了滿足完全不得而知。
話說,這兩個人——難不成,有那方面的傾向?
被叫到名字的紅緒肩膀一抖,表情緊張地向着觀衆席方向行了一禮。講堂裏的觀衆們表情並沒有特別變化。有點奇怪。我以爲應該會問“爲什麼其他學校的學生在這裏……”
“愛內,你這絕對是不相信吧!?”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好。
所以——要用行動表明。
“這也不奇怪……因爲天牛在樹幹裏繁殖,是現代很少能發現的蟲子……我看到歐米茄帶來的食材中有天牛,也嚇了一大跳。”
“歐米茄。偶們,是客人,”華凪這樣說。
“哦——”
本想勸架的紅緒勇敢地上去息事寧人,結果狠狠地喫了閉門羹,被攆出了戰局。紅緒回到這邊,淚眼婆娑。而我和莉莉面對那二人火氣沖天的爭吵連句話都說不上。
“話——說,我直截了當地說哦?現在的華子……對香神神前輩充滿對抗意識的華子——這幾個月裏,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一直焦躁不安,好像被什麼事情逼迫……這不是我喜歡的華子。那個雖然膽小卻心地善良,毫不在乎我的家境……認真正視我這個人的女孩——纔是我知道的愛內華凪。華凪和紅緒前輩是不一樣的,就算不一樣……也沒有任何問題。爲什麼,會變成那種境地……?”
而且——大加讚賞。
“……你可真是怪。”
這一點,在使用蟲子做菜的時候當然也不例外。
原本歐米茄是個擁有私人香草園和藥草田,隨身帶着各種營養品、濫用藥物、藥劑師一般的“藥女僕”。
“呃……第十一回?”
這裏必需的就是“理由”了。
“哥哥。歐米茄。偶對你們……有個請求……”
“不行不行不行!住手吧。不能使用暴力!”
“是……這樣啊。”華凪帶着寂寥的表情笑了。“……雖然覺得也是無可奈何,但果然,還是有點遺憾。”
華凪一直都愛哭。只要情緒稍有波動,她的眼睛就會變得通紅,大顆眼淚滴答滴答地流淌。
正常人誰往飯糰裏放蟲子啊!
紅緒惶惶地詢問,姐姐一臉慍色地斷言說:
“華凪就像要求一樣,準備做昆蟲料理呀。順帶一提,這次收集來的昆蟲因爲華凪說‘全都拿過來,偶會挑選好料’,所以沒有刻意限定種類,全都收集了。”
看樣子華凪知道我和歐米茄有過來往(她看到我們自然地對話也沒有特別驚訝),如果她領我來這個教室的目的是讓我們和好——一切不就合乎情理了?
“你、你這果然是不相信啊!纔沒有鬼呢!我和華子的關係是很清白的!”
“機會難得是什麼話!”
“也對不起哥哥……因爲有很多事情沒跟歐米茄……不,沒跟任何人說……造成了許多麻煩。”
在那裏,現身的是。
我,沒有說錯話吧?雖然歐米茄好像把我看作是欺負華凪的超級混球哥哥,但其實華凪根本不討厭我,反而對我說好喜歡……唔,沒錯。沒說錯。
不過,那次餵飯騷動之後,我和華凪雖有澡堂牆壁之隔但也交談過了,而紅緒不一樣,她心裏依舊有芥蒂。
因爲——給我膝枕的歐米茄,胸部實在是太大了!
這次準備的昆蟲食材,除了一部分以外大多都是“冷凍”的。即使是歐米茄,在幾小時之內收集到的活蟲也有限,活蟲大致是華凪選作主材料的蟬,其他還有大麥蟲、蜜蜂一類的。
“纔沒有……那種事……哥哥和歐米茄,一定……可以……”
“是……個性嗎……”
然後,最後一部分——藥用香草。
“……偶、偶不回去……不去……絕對不去……”
我想,如此衆多的女孩子一起慘叫的光景,至少在我今後的人生中再也無緣見到了吧。
既不是商議的結果,也不是因爲華凪力有不逮考試未能合格,竟然是強制退學!?無論怎麼說,這也太——
“所以,偶認爲哥哥和歐米茄,是很好的一對。偶真是非常有眼光……偶……這樣認爲。請你們務必以結婚……”
如果在這裏失去勝利,就完全失去機會了。那樣一來華凪就會一直這樣任性放縱下去,長大成人。這對於姐姐來說,肯定是絕不允許的事情。
不過,從歐米茄第一個跟我說話來看,照顧我的是歐米茄嗎?這麼說來,這裏是哪裏。
“神市,解釋。”
“華凪——你不用參加學優生的資格考試了。沒有必要了。”
“沒有那種事。”
這就是現在歐米茄給我開的的價碼。
“有這麼……不好喫嗎……?”
並且這樣想。
華凪站起身,聲音顫抖,向着人羣的方向看去。
我攔在姐姐面前,一邊拼命阻止她前進一邊說話。
“胸、胸部,被、被揉了、我的……被男人……”
不過,姐姐不可能有這種妥協的想法——
華凪究竟在想什麼,我明白了。雖然我很難消受這份好意,她想說的話我已經瞭然於胸。
“所以說,偶是個早熟的、稍微有點小聰明的小孩子——從很久以前開始……雖然最喜歡的是哥哥,但其他的人偶也喜歡,所以沒有捨棄一切的勇氣……選擇山茶花升學,其實也是偶提出的。讓偶和哥哥稍微離得遠一些,父親和姐姐纔會……不,主要是父親……我想這樣的話家裏的大家就能放心了……雖然,和大家分開住有些寂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了吧!我去煮抹茶。請稍等片刻,立刻爲您準備好。”
的的確確已經遠超一般人的級別,這是毫無爭議的、壓倒性的優勢——咳,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實際上,因爲這個cosplay實在與莉莉太相配了,從剛纔開始就四處可見給莉莉拍照的人。
“……我的家族從幾代之前開始就一直追隨齋藤家,我覺得應該是商人啊。”
“放心吧。我就在這裏。”
但是,這家和風女僕咖啡使用的服裝,絕對是專門定製的一級品。看起來的質感就不一樣。我甚至沒法想象,這一件女僕裝的價錢,能買多少件我現在穿的價值三千五百元的襯衫。
因爲這一天,和平常的維多利亞風不同,她穿着匠心獨運的和風女僕裝。所以,其胸部產生了深深的、壯觀的——谷間。豐滿、碩大……只是看一眼,好像就會被吸進去的大峽谷。
但是——這僅限於她有心這樣做的時候。
“不是。”
“啊,再說一句。”
帶着勢頭,歐米茄的雙手“磅磅”地拍打着桌子。抹茶碗嘎啦啦地跳着難看的舞蹈,同時歐米茄那實在豐盈的雙丘也在搖晃。
我被夾在中間。而且,這種情況下最大的問題是,後面從後方逼上來的歐米茄——胸部大得無與倫比。
人頭攢動、人潮湧動、人山人海。
歐米茄不知爲什麼抱着腦袋,面紅耳赤,再這樣下去——
歐米茄敏銳地察覺到我在想入非非,露出獠牙一陣低吼,徹底否定與華凪的曖昧關係。不過,我並沒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她的說法。
“那、那個,我也一定要走到前頭來嗎……那個,有很多人在看我很不好意思……啊,不行嗎……嗚嗚嗚,我、我知道了,龍子姐……”
然後——華凪從手中的包裏拿出一張文件,放在桌子上。
“……我,完全不知道華凪居然是這麼想的。”
她有什麼理由,在這裏絕對不能點頭聽命嗎?
(注:爽健美茶,日本複合茶品牌,自1994年起在日本販售,也是可口可樂公司旗下第一大的複合茶品牌。綾鷹綠茶,可口可樂日本公司與創業450年曆史的老牌茶葉製造商上林春松總店共同開發的綠茶飲料。)
“葉介……唉……”
“……歐米茄,”首先行動的是華凪。華凪凝視着友人的臉。“請你不要再這樣說哥哥的壞話了……”
何止是不明白,我的感情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驚訝的級別,完全抵達了“困惑”的領域。我不由自主抬起視線,和坐在我斜對面的歐米茄完美地四目相對。
刨去主觀因素,紅緒也是十分可愛的女孩子。你居然說她不可愛醜八怪啥的……說這種話,沒道理啊?
“華凪。你從常識的角度想一想。這絕對很奇怪——”
“……順帶問一句,要比試什麼?”
“哎——我說呀,這裏不該是害怕,應該是感動的地方啊!難得我挨個聯絡我家的大哥小哥還有兄長,讓他們做了這麼多!”
神市先生將手中拿的抹茶碗“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
不過,茶道的抹茶其實並不是苦的,而是很甜的。
“怎、怎麼這樣……可、可是,天牛和黑胡蜂——”
“……不是那種制度上的問題,歐米茄。”
不過,這並不包括因爲華凪連“無法預測”這個概念都無法預測的要求而完全凍結的我和歐米茄。
直接體現昆蟲的美味——的確沒有比烤串更符合這個目的的料理了。
因此,我應該投票給紅緒
片刻猶豫之後。
本該和歐米茄爭吵的姐姐,用足以殺人的視線橫視過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這、這是什麼……我死定了……
“各位觀衆,大家的情緒平靜下來了嗎?因爲我家那實在不中用的執事害怕蟲子逃跑了,就由我齋藤歐米茄來擔任主持人兼評審員!衷心希望兩位能做出讓我滿意的富含營養的佳餚!如果我將來突然遭遇巨大蟲子的襲擊,究竟打算怎麼辦呢?順便解說就有請另一位評審員,愛內龍子姐姐大人!姐姐大人作爲在諸多著名雜誌上揚名的美食作家,是位了不起的飲食專家!”
和華凪的長腿搭配起來,自然十分合襯,但是作爲對抗姐姐惡鬼一樣的巴掌的裝備,實在算不上值得信賴。
我好在意啊!
——然後,她探出頭來。
“這你不說我也知道。”
“是啊。好像是爲旅行做準備的過程中,她的母親把剛剛洗好的衣物交給她,那件圍裙就混在裏面了。”
——純粹的偷工減料。
“做好了!”
“你說誰混球……”
姐姐一口咬定。言語中帶着幾分怒氣:
同爲昆蟲料理,不得不說有着天壤之別。
“嘖……紅緒……用昆蟲來和我較量……!?”
“……哦,是這麼一回事。”
姐姐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原來心裏的想法都一樣啊。我真沒想到,一個月前某個人說過的話,居然還能從別人嘴裏聽到類似的內容。”
“齋藤。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我家的問題。你閉嘴。”
“……雖然本人這樣說,但我覺得沒什麼非等不可的理由。因爲紅緒那傢伙爲了不讓我們看見製作工序,都是在舞臺內側進行的,也沒什麼可說的……”
我抱住華凪的手臂放緩力氣,放開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場面變得及其吵鬧。
“對不起……是偶的錯。歐米茄這個月一直心情很不好,可偶想的都是自己的事情,沒能幫助你……”
……那之後,怎麼了來着。
“和完全不會做菜的紅緒不一樣,偶的料理絕對好喫……!”
“別吐槽,葉介,多掃興。再者說,”
這份不安——現在也幾乎要將她壓垮了。
我們兄妹之間的誤會,剛纔已經基本解決了。
也就是,聰明的孩子。但是這主要是指學習方面,卻缺少了關鍵的部分。我在此時此刻,意識到這一點。
剛上初中時華凪的身高突然激增,當然 ,就變得比我更高了——華凪應該一直都這樣想。
“香神好像不在,這是……”
哪裏不一樣呢,自然是各種高級的道具和女僕裝。
神市先生開始說話的瞬間,嘈雜聲起起伏伏的講堂彷彿關掉了電源,驟然無聲。
“再說,放什麼藥草的話……偶最強的昆蟲料理就會不好喫了……”
起身之後,我看到歐米茄以非常漂亮的姿勢正襟危坐,表情呆滯地盯着我。死死盯着我。
華凪細心地將蟬的翅膀一隻一隻的摘掉,帶些怒氣地說:
“啊,這個……我看龍子姐實在是太餓了,就做了很多。不過也感覺有點多……”
然後她就轉移了視線,
“我作爲齋藤家的第十三個孩子,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女孩,備受呵護關愛到了要溺死的程度。即使在家外面也沒有一個人能違逆我說的話。爺爺爸爸還有哥哥們都對我俯首帖耳,超疼愛我。
“什麼叫‘是又怎麼樣’!”
(譯:從他的描述推測,這裏指的是光肩星天牛。)
深深吸一口氣,華凪說:“說起來,‘哥哥和妹妹是不能結婚的’這麼一件事。”
也就是將肉類穿在竹籤上,在炭火上燒烤的東西。
在此之上,最後再分析出華凪學習成績下降的理由,大家一起商量。雖然不想讓華凪知道,但也要順勢說出我家經濟拮据的狀況,萬一——要講清楚,萬一華凪沒能取得下次的獎學金,到那個時候的情況。
“……偶,非常喜歡哥哥。從很久以前開始……從記事起就很喜歡了。”
紅緒臉色蒼白地詢問。
原來如此。
“啊……你、你說什麼……!”
跟着,歐米茄睜大了眼睛。
華凪以十分苛責的視線盯着神市先生。
某種意義上,歐米茄纔是對味道最挑剔的。
然後,放聲尖叫。
歐米茄以驚人的速度分開圍觀羣衆,蹬蹬蹬地後退撞在教室後牆上,咚的一下喫個屁股蹲兒。
之前這兩個人始終佔據麥克風,這是第一次對我說話。
“才、纔不是呢,只有你一個,那種事情……”
但是,今天我面對低頭沮喪的紅緒,想到了不一樣的事情。
因爲如此——首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歐米茄結婚是最理想的……”
“那,偶就代替紅緒……偶來做……”
斬釘截鐵。
“啊——”
我心想,這種感情可真怪。的確,我對歐米茄的態度,就算說得再好聽也算不上客氣……這個,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我應該已經足夠細心小心了。但是另一方,歐米茄的不在意,卻輕鬆地超出了我的考慮。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要他退後。
“拜託你們了。”
是這樣嗎。
我小心地提高視線,注意不要看到箱子內部。當然我沒有一星半點要仔細看看它的意思。
不過,等等。不管歐米茄有多好,也還是不能——
華凪一直——把紅緒看的太高了。
經神市先生催促,舞臺側面又露出兩張熟悉的面孔。
每天就着藥水喫藥片的重度藥癮歐米茄,都在直白地向紅緒表達不滿。
“嘿!神市,來的怎麼這麼晚!趕緊開始蠢貨!”
“是、是哦……大概、這麼長時間。”
畢竟她穿的不是女僕裝啊、旗袍啊、護士服啊、兔女郎啊這種慣例的服裝(雖然除了看慣的女僕裝,其他衣服我超想看的)。
評審結束,開票的結果是華凪以“二對一”的票數——輸給了紅緒。
“啊,嗯……好久不見。從大小姐大發雷霆以來,三週左右?”
“不,嗯……歐米茄是個好女孩我當然知道……”
歐米茄雙目圓睜,大幅地眨着眼睛,視線緩緩向下。
““!?””
瞬間呼吸完全停止了。從喉嚨裏吐出了彷彿被爬蟲類纏住的聲音。而且那已經不能算人聲或是聲音,只是空氣震動而已。
“這個,嘛。”
普通到極點的菜餚。
說着,我抬起頭,視線前方正巧看見了她的臉。
……嗯,等一下。剛纔,一瞬間聽漏了——他說,點名要求的食材?
昆蟲料理是華凪的聖域。她萬萬沒想到紅緒會擅自踏足吧。而且,紅緒拿來的蟲子數量,與精選蟲子種類的華凪大爲不同。這是在羞辱專家的臉面——或許華凪會這麼想吧。
“你、你、你現在說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幹什麼!哎……難道,你,你還記得嗎……?”
“太晚了呀!這種想法只有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才能被允許!法律上不是說的清清楚楚嗎!”
“……聽見沒,連品嚐難喫菜的行家裏手都這麼說了。”
“這個嘛雖然姐姐現在假扮學生的確也會被誤解,但畢竟是二十四歲的成年人在大庭廣衆之下穿着水手服,這種精神我覺得實在是——”
“哎。啊,好、好……”
“華凪,你——”
莉莉也這樣對我做過,莉莉也這樣對我說過。
“姐姐!姐姐給紅緒投票了對吧!?這、你……偏心眼……居然不給妹妹,給那個紅緒……居然這麼做……真無情……!”
“嗚咿咿咿咿咿……這什麼鬼……!”
紅緒說話的心情稍有些低落。
……回想一下,華凪一直都對紅緒有反應。
這樣的紅緒要比賽做菜。和我的妹妹比賽。比賽還要賭上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重心完全向前傾斜。接着神市先生抓住這個時機鑽到我下方,舉起了我的身體,藉着腰部旋轉的力道——
被歐米茄打擊,有些消沉的紅緒,接着又被歐米茄旁邊明顯心情不佳的姐姐點名了。
然後,兩個人同樣——大爲驚訝。
“我也並不是不相信呀。我家裏,姐姐和莉莉也有過那種情況發生,我只是覺得女孩真是喜歡那麼做啊。男人是絕對不會互相揉的。不過,你們該怎麼說呢……說白了就是看起來有鬼啊。”
“天牛的幼蟲體長約五、六釐米,白色蛇腹型。主要在樹幹中棲息……這種又大又肥的蟲子正可謂是地上世界的精肥。據說以《昆蟲記》聞名的法布爾對其讚歎有加的故事……流傳至今……難點是,要得到天牛,需要劈開樹木從中獲取這種最簡單通俗的方法……畢竟現如今,即使是農村,使用柴火的習慣也幾乎消失了……要獲得一定數量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穿着和服時,女性一般會穿着纏胸布一類緊胸的衣物,但半和半洋的風格漂亮地否定了這個常識。可以說是她的註冊商標的那對壓倒性的爆乳,其形狀沒有受到一絲壓抑的展現着。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很正常。小學生時代……也就是華凪還住在東京的時候, 雖然我在家裏的時候華凪總是粘着我,但本來我不在家的時候就比較多。而那些時候——我身邊的人總是紅緒。
——因爲我下定決心,對紅緒料理的品嚐感想,絕不撒謊。
“我要爲我的友情犧牲自己。”
華凪如此異常的強推,連我也覺得不對勁了。哪怕是愛好做媒的上司,也不會如此勉強吧。我聽說這種事情應該循序漸進啊?太亂來了。她又沒有什麼好着急的……
“啊……”
雖然我有點顧慮這樣缺乏獨創精神真的好嗎,但想到這樣做最能安撫此刻的華凪,那種雜念就消失了。
說到這裏,華凪說話的對象已經不是姐姐,也不是我。
華凪剛纔的蠻勇都化爲烏有,眼淚婆娑地發出可憐的悲鳴,渾身發抖戰戰兢兢。
“——那,就具體來說說吧。華凪,你現在身高多少公分?”
“爽健美茶?”
◇ ◇ ◇ ◇ ◇ ◇
不過,她並不是對我的話感到驚訝。再說,我又沒說什麼嚇人的話。只憑這句話,肯定沒法表達出我的心思吧。
我的記憶中,幾乎沒有“紅緒和華凪親近的場景”。
——如果紅緒贏了,華凪就會被強制帶回家裏。
然後,到了評審時間。
“啊?我記得什麼啊。我感覺好像只有一部分記憶被忘了……發生什麼了……?——唉,算了。謝你了,歐米茄。已經可以了。我要起身了,你可別動,會碰到奇怪地方的。”
姐姐繼續說。
“什,什麼意思。”
“香神你閉嘴!”“香神神前輩請不要說話!”
主要對,屁股。
——我腦子裏只能想出這麼一個詞來。
“啊……!”
一紙之隔。和平常的維多利亞風不同,她穿着匠心獨運的和風女僕裝,其胸部產生了深深的、壯觀的——谷間。豐滿、碩大……只是看一眼,好像就會被吸進去的大峽谷。
她很驚訝。
“傻孩子。我說了那麼多次,拿些喫着香的東西出來。相反的,香神的料理味道雖然糟糕,量卻很足……幸好,還沒難喫到難以下嚥直接摔盤子……毫無疑問,很難喫。可是她卻爲了讓追求分量的我可以盡情享用,做成了飯糰。我認爲這也是很好的用心。”
“聽您這意思……等菜齊了再享用——是不可能啦。葉介前輩怎麼想?”
華凪此時再度把矛頭對準我。
歐米茄向來會把想到的事情一股腦說出來,所以評價十分辛辣。
“……使用的幼蟲是天牛、油蟬、熊蟬、黑胡蜂。而且唯獨黑胡蜂使用了前蛹……所謂前蛹,就是幼蟲化爲蛹之前,將體內的廢物全部代謝出去,做好結蛹準備的狀態。這種狀態的黑胡蜂……是最好喫的。”
“啊……當然。”
歐米茄烏七八糟的理論讓華凪倍感狼狽。
這幅光景的衝擊力實在太強,觀衆席上的女學生不斷有人哭喊着逃跑。而沒有逃走的女孩們或捂住雙眼,或與鄰座的朋友抱在一起,每個人都遏制不住自內心不斷湧出的慘叫。
就是說,“姐姐她反正肯定是會給紅緒投票的吧”這麼一件事。姐姐應該發自內心地想要把華凪待回東京去,再造她的性格。
“哥哥你也是。怎麼樣……歐米茄,很可愛哦……?偶認識的女孩子中,最可愛的……毫無疑問是歐米茄……我敢肯定……”
“歐、歐米茄……姐姐……”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長長的頭髮被撓亂,眼睛裏滿是淚水,華凪對着坐在評審席裏的我們三人極力爭辯。
說歸說,畢竟早已習慣了歐米茄的強人所難。神市先生雖然仍舊懶散,但也握住麥克風,開始把握場面。
另一方面,華凪的理論一經說明,我反而很容易地就明白了。這個就好像是,漫畫中強勢的兄長對自己的勁敵說出“我的妹妹可以託付給這個男人!”這種情節的變種。
“等……姐姐STOP!這裏不行絕對不行!”
不過,比這些更讓我深受衝擊的是“熱度”和“重量”。
“故事……?”
……不過比較罕見的,是居然由妹妹一方提出這種主張。
那,華凪點名要求的東西不就是……
華凪穿戴的是“黑色的圍裙”。
“別再說了,華凪。不要再繼續說自己的壞話了。”
華凪說出了我意想不到的情況。
端着被半圓形蓋子蓋住的銀盤,紅緒一溜小跑來到我們面前。
“啊——昆蟲也是高蛋白、低脂肪,富含營養的美妙食品吶。維他命和礦物質也很豐富……不過,果然也是有不足的。蟲子基本都很小,實際上以一百克爲單位的話和肉類的營養幾乎沒有區別,但是喫一百克牛排和喫一百克蟲子相比,花費和勞力的差別顯而易見。所以我始終認爲,需要藥用香草這樣的營養補充品來補足……但是華子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意見。好啦,那麼接着是香神神前輩那邊——咦,哎呀?”
“啊……!”
而且無法看到的只有幾分鐘的片段而已,從下一個章節開始又可以毫無停頓地繼續看了,這就是我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這已經是,一把抓住。(譯:鷲摑み,所謂“龍爪手”)
“……紅緒那丫頭……她究竟打算怎麼贏啊……?”
——結果就是。
歐米茄一隻手胡亂地搔着頭髮。
“……看來有必要教訓一頓。”
再加上,品嚐的時候,紅緒飯糰的評價是最差的。至少歐米茄、姐姐和我,都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解釋爲“誇獎”的評價。
“絲襪……又不會……提升防禦力……只是暖和一些……而已……!”
“等等等等……”
“這……!?”歐米茄有些狼狽。“這、這個……這……”
“……你給我等會兒。”
原來如此。
“那、那種事都無所謂了……!再說,和紅緒她這種人交好……是姐姐沒有眼光……!紅、紅緒這種人、一、一點都不可愛……!醜八怪!一點都配不上哥哥……!”
神市先生的手繞住我的脖子發力絞緊。
“咕……說、是這麼……說……”
睜眼醒來的時候,總之是一無所知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對了,華子第一次和我見面的時候,你猜她一上來說什麼?她居然說‘你的胸部真是大’!我真是深受衝擊。那可是第一次,親人以外的人當面提及我的胸部。
“偶、偶是……哥哥,和歐米茄,在一起的話……偶覺得……最好了……”
這可不是碰到了這麼輕描淡寫的行爲。因爲歐米茄自己也向前傾倒,造成了極不尋常的事情。
——紅緒,擁有着將各式各樣的難喫菜色悉數吸收,化爲己用的力量。
“哥哥也請……品嚐。不願意的話,我來餵你……啊——這樣……”
“喂,我說你應該先更注意下自己——”
“不好喫。能誇獎的,只有數量和種類很多而已。”
“義人!我們一起加油吧!”
地點是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大講堂。周圍的觀衆,全都是山女中學部、高中部在學的年輕女學生們。看不見她們監護人的身影。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山茶花女子學院的文化祭,在一小時之前已經結束了。
“不,雖然姐姐大人的褐色蘿莉雙馬尾水手服打扮實在是太賣弄了,但我說的不是這個。哪怕是我,也不會有‘把米飯和香草混在一起,在飯糰中同時放入藥片和蝗蟲’這種想法。你這是完全衝着我來的啊。真頭疼——但是這個啊,因爲米飯熱的很不得當,藥片的糖衣融化藥體變軟,變得超難喫了。而且一起放進去的蝗蟲經過燜煮之後甜的要死,真是糟糕透了。完全不好喫。香草飯和藥劑,不放就好了呀——”
“不喜歡太愛惜自己……?”
此刻,我說了一件實在太過可怕的事情。
依她所說的,我們的視線落在桌子上。
氣氛有點不一樣了。
“鬼能喝出來啊混蛋!”
“那件圍裙是偶然混在揹包裏的。剛纔,我從莉莉那裏聽來的。”
學校方面姐姐也說了會給她安排高學力的高中,好朋友歐米茄反正每週都會回兩次東京,也不會見不到。
這種時候,哪怕只有我一個人對紅緒說“好喫”,那將會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我強烈地這樣想,但是,這是不能允許的行爲。
歐米茄和華凪是室友,結束倫敦紅茶館的營業之後從東京回到長野,期間談起在東京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轉過身,想要讓歐米茄的身體退後的時候,終究還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問題。
——那真是,壓倒性的感觸。
“這是‘赤0;red1;熱0;hot1;田鱉口味’。辣辣的,超好喫。我還試過將小一點的臺灣田鱉油炸過後加上辣味的醬汁,配上死亡辣醬拌在飯裏。我想如果卡戎在的話一定很喜歡。啊,葉介要不要嚐嚐?”
不過,視線溫吞地旁觀我和歐米茄的華凪這樣說。
很不幸,這次歐米茄強迫神市先生來做這次烹飪對決的主持人(反而是莉莉主動提出擔任助手)。當然了,神市先生倦怠的要死,想回家的氣氛從他全身上下噴薄而出。
“別囉嗦,趕快開始!”
“爲、爲什麼……嗚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滿滿都是槽點。
不知道關係究竟是好是壞的歐米茄和姐姐大談特談,將比賽推進到了現在,而我沒有得到任何發言機會一直安靜觀戰。
“華凪滿腦子想着要做出最好喫的料理,教訓不會做好喫料理的香神神前輩,把我給無視了!太過分了!我討厭這樣的華子!所以我要投票給香神神前輩,說實話她做的菜難喫死了,但做菜時卻真的考慮過我!”
“理由呢?”
尖細、甜美——但是,又莫名威嚴的聲音響起。
華凪不僅聰明——而且還是個“好孩子”。
“哎哎……!?”
紅緒製作的“昆蟲飯糰”,乃是集合了三種非常恐怖的“難喫的理由”,奇蹟般的料理。
“啊、那個,華、華子……華子你要做什麼呢……?”
◇ ◇ ◇ ◇ ◇ ◇
這份感情的深刻、綿長、沉重、聰慧。
不是,說實話我倒是覺得並沒有特別的偏頗。
因爲這有個兩難選擇。
絕對,不會改變想法。
“因爲,偶、偶……做不到……像紅緒那樣……”
“看來華凪對香神的執着超出想象。我想明白了,不讓紅緒本人對她當頭棒喝,那個傻瓜是不會接受的。”
“雖然最喜歡的人是哥哥……但偶也喜歡爸爸、媽媽和姐姐……讓親愛的家人傷心流淚的事情……不能這麼做。無論偶再怎麼幸福,如果周圍的人不幸福的話……就只有空虛而已……”
“……所以,偶聽說母親她們前往英國,留下哥哥一個人,就成了一切的開始……”
看吧看吧。這是誤會啊,顯然是誤會啊。
“小姐……我恨你……你要是不給我多幾天帶薪假,這可不划算啊……”
而且是——壓倒性的美味。
華凪居然會有那種反應,想都沒想過。
在廚房入口附近擺放的客人席上,一名二十出頭、穿着執事服,非常高挑的男性呆呆地品嚐着茶碗裏的抹茶。
“你現在不是見到我了嘛。放寬心吧。不湊巧,自卑身高啥的我一丁點也沒有。個子高多好,帥氣的最棒了。”
“這樣啊……真嚇人吶,社會意義上被抹殺……”
華凪悲傷地喊叫着。
雖然才高一,華凪這麼早就充分做好了對未來的構思,而且也在情在理。和我這個根本沒有考慮過將來的哥哥大不一樣。
然後,好像森林中的小動物一樣,從歐米茄的背後露出臉來窺視:
“哦……”
不過——我是不是要慘遭姐姐的DV這種事已經不足掛齒了,場面還在繼續升溫。(注:Domestic Violence 家庭暴力)
“……喲,葉介。真是巧了。”
讓華凪回到東京,對於我們的確不是件壞事。作爲親人、作爲兄妹,沒有什麼能比一起生活更好的了。
華凪以淡然的口吻,說出了文件的名稱。
驚人的發展。姐姐的提議——被華凪拒絕了。面對這種異常情況,姐姐用憤怒的表情盯着華凪,雙馬尾似乎隨時都會像惡鬼的尖角一樣倒豎起來。
“這是、盔甲……對吧。手甲腿甲什麼的,不重嗎?”
不顧苦笑的我和莉莉,姐姐俯視着還藏在歐米茄身後的華凪,口吻強硬地說:
紅緒低語道。華凪反反覆覆地用手背擦拭着淚水,用近乎崩潰的聲音說:
瞬間,不聽也不看的華凪睜開眼睛,雙目圓睜。
“話說,那是啥……姐姐,怎麼穿水手服……有夠蠢……”
該怎麼說好——這不是,相當了不起的想法嗎?
他這樣說。
——如果華凪贏了,華凪依舊留在山茶花,直到紅緒不再出入我家爲止絕對不回東京。
姐姐的右手中指“咚咚”地敲了兩次桌子,狠瞪着紅緒。
製作開始經過數十分鐘,剩餘時間大概還有一半的時候。忙慌做菜的紅緒大大地點頭。
尤其是這個聲音……帶着“怒氣”的時候,更不消說。
而我想象中的地獄,很快就要到來了。
“這是當然的。華子的茶是我在那邊的廚房地板鋪好的榻榻米上,精心泡製的濃茶。我們啊,雖然像這樣搞女僕咖啡,但畢竟是學校創立以來歷史悠久的社團。胡鬧倒也罷了,如果對待抹茶不夠認真的話可是會被OG殺死的。社會意義上。”(注:OG,old girl。稱呼學校、企業已經畢業或離休的前輩女性)
有冥一個人喜歡那種東西就夠了。
而且,這種詛咒束縛的不僅是我——在同一個家裏生活過的妹妹也是一樣。
“……好了,想必各位也都知道情況了……你們兩位,表達一下態度吧。”
“我很久沒有這樣出全力了。”
她的右手緩慢地、微顫地,但又明確地舉了起來。她就好像不習慣用槍的人開槍射擊一樣,用手指着我。
“以前的偶以爲,只要一心一意地喜歡下去,對方也一定會回應,只要有這份心意就一定能獲得幸福……但是,偶錯了……無論怎麼努力——偶是妹妹,哥哥終究是哥哥。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終於演變成了召開家庭會議的情況,姐姐大發雷霆、嚎啕大哭……偶看到父親面如死灰……不過感覺母親還是笑眯眯的,而哥哥完全不明白什麼意思……總而言之。當時偶這樣想了,‘啊,不可能了’。”
不過,比華凪更讓我驚訝的是——爲什麼遠在長野,紅緒也能自然地穿上堪稱是她代表性衣裝的粉紅色圍裙。
這可是日本引以爲豪的靈魂食物。
“……好的。”
“哇哈哈,怎麼樣?不覺得非常帥氣嗎?”
聽着華凪的話,歐米茄咀嚼着又大又肥的蟲子,一邊幫腔。
歐米茄咯咯地笑,結束了和我的交談。
大講堂有着如同電視節目現場一樣的寬廣舞臺。舞臺的兩側,分別設置了一個移動式的廚臺。雖說是臨時調用的設備,但準備的廚臺也很寬大,足以隨心所欲地使用了。另外,臺中央還放有儲備食材的玻璃櫃,此刻爲了隱瞞內容,用布蓋住。
我靠近他的座位,簡單地打招呼。他是歐米茄的執事神市先生。神市先生像平常一樣,手指撥弄着凌亂頭髮的前稍。
“……!”
“咳,這個,麻煩有是有……特別是我。”
“放心吧。和以前一樣,揍一頓屁股就算了事。”
……除去它是蟲子這一點的話。
姐姐微微抿起嘴脣,小聲說。
“姆姆!那怎麼行!明明是個騎士,居然很弱!”
第一種是——膝枕。我並不是躺在內室烹茶間的榻榻米上,而是剛纔三年二班的教室裏。不過,暈倒的我枕在歐米茄大腿上,似乎是她照顧我。肉感良好的大腿感觸清楚地從後腦勺傳過來。
特別是被稱爲珍饈的食材,想要保證一定分量是非常困難的。
“華凪,對不起。我完全不瞭解你。”
和紅緒做的飯糰相比,毫無疑問——華凪的料理更優秀。我認爲這個事實無可動搖。
這次的投票是不記名制。所以,結果上看不出是誰支持了誰。但姐姐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歐米茄像是在護着華凪,站在她前面。姐姐仰視着歐米茄,憤然道:
她的話裏有幾分是認真的呢。
雪上加霜啊。
她之前說過的鋪在烹茶間的榻榻米上——?
一部分是肉類蔬菜。紅綠黃等等等等。這些食材放在最大的櫃子裏。
再加上,特意具體地說出昆蟲的名字也是致命的。從遠處看還只不過是“一堆深顏色亂爬亂動的東西”,這一下子明確地變成了讓人渾身汗毛豎立的“THE·昆蟲”大集合。
“神、神市先生,爲什麼知道……!”
“嗯……補充說明,這次在這裏的,是大小姐收集的食材,以及這兩位點名要求的食材……”
“這是……婚姻登記表……今天中午之前,偶離開學園祭到市政府辦公室去要來的……”
雖然是盛夏,昨天和今天華凪都穿着黑色絲襪。
莉莉大大地點頭,啪嗒啪嗒地走向食材放置處,將覆蓋在上面的紅色幕布扯下來。食材好像都放在這個透明的櫃子裏。
“……啊——多謝……我是主持人……這位是助手莉莉小姐……哎,其實這個呢——我來介紹一下,這次製作料理的兩位……呃,你們兩位請入場。”
對華凪的發言,旁邊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做菜的時候當然也不例外。
話說,亂說話也該有個度。紅緒一點都不難看……再者說,比紅緒更可愛的女孩,根本沒多少——嘖,我幹嘛畫蛇添足。
心中大亂的歐米茄雙手捂着胸前,眼角含淚,整張臉一直紅到耳朵尖兒。
四人席的桌子,歐米茄坐在華凪旁邊的座位上,向她發問。
瞬間我的身體行動了。
“小學生的時候……還在東京的偶,只想着要和哥哥在一起。偶非常喜歡哥哥。最開始讓偶有這種想法的原因已經不記得了。在有了自我意識的時候……在偶自己的心裏,已經喜歡哥哥了。就和沒有人記得爲什麼自己會呼吸、會走路、會張手握手是……一樣的。尋找喜歡的理由也沒有意義,好幾年前就放棄了。偶可沒有閒暇到去刻意細數那種無窮無盡的東西,做那種事情的時間還不如用來和哥哥在一起……當時,偶什麼也沒想。”
所以,差了準頭。變成了——她自己往我的手上撞。
歐米茄冷冷地說。
“……這也太扯了。”
誰都明白,華凪的想法太過荒唐無稽了。所以,誰都不支持華凪。所以,華凪只能一個人一直哭泣。
“是的。所以偶認爲,哥哥和歐米茄結婚是最理想的……”
“這不廢話嗎!但是這——這不就是瓶裝茶嘛!”
“哎,不,不是嗎?”
華凪轉移視線,衝着我來。
“哎、哎、哎!?”
而華凪端出來的料理——就是烤串的昆蟲版本。
天牛!只憑名字我是無法清晰具體地回憶起來,不過這居然是那個長約十釐米左右的、白色的、用火烤的時候會扭曲身體的那種超噁心的蟲子——居然是那個天牛嗎?
“……你們倆,果然還是關係異常吧?”
當然,那是紅緒和華凪,不過——我驚訝的是兩人的服裝。華凪穿着山茶花女子學校的制服,制服上面套圍裙。
“讓開葉介,對於怎麼說都聽不懂的笨蛋,需要讓她銘心刻骨一下。我又不會把內衣都脫掉。而且,華凪還穿着絲襪呢。”
“——再者說,無論你如何回答,我都不會認可。我可愛的弟弟,憑什麼要給你這種胸部脂肪臃腫而且不知禮節的KY丫頭。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的胸部,可真是大啊。”
最不明白的,是我爲什麼會失去意識這一部分。
原來如此。
耳邊響起了低沉的聲音。可是,當我的頭腦對這低語做出反應時,我的身體已經不歸我控制了。
“你們兩個人的相性果然超羣……以偶來說……相當的有眼光……”
“啊……!?”
她鼻頭通紅,聲音顫抖……但依舊是會讓聽者着迷的魔音,華凪終於談到了事情的核心。
但是,世上最強的難喫菜幼馴染香神紅緒無論做什麼,都會因爲她異次元的味覺和過於超越的烹飪理念,變成難以下嚥的糟糠。
“哎……哎?不是本名……呃,三流玩笑?”
“這是,指什麼?”
“……這次,偶想用最喜歡的昆蟲……蟬,和另一個可以稱爲‘昆蟲飲食界的王者’的食材……”
“……那麼,接下來兩人的料理對決……即將開始……”
“嗬……”
“——米……”
畢竟這也是烹飪對決,自己親口說過“難喫死了”的料理,反而要給其製作者投票——常理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好像是這樣……無關內容啊……接下來的是,比賽對手香神紅緒小姐。她並不是山茶花的學生,而是平凡的東京都私立高中二年級學生。”
“偶不去。”
“結果是賭上了華子的進退,決定用一次比試來分個是非對錯。華子和香神神前輩比試。”
太遲了。莉莉聽到我的聲音轉頭的瞬間,掛在櫃子上的布已經滑到了地上。莉莉的視線也自然回到它上面。
對,舞臺內側放着昆蟲食材的櫃子!紅緒在比賽中離開賽場,只可能是爲了去取昆蟲這一個理由!
哦……這樣說來,會有許多高級食材啊。
“都說了不行了!這是公共場合!?再怎麼說華凪也太可憐了!”
姐姐向前邁出一步,
這是蟲子,清一色的蟲子。
但是,那並不單純是哭聲。她流淚哀慟的聲音是那樣的深入人心,以至於爭吵不止唾沫橫飛的兩個人,頓時就停止了舌戰。
從觀衆席上,響起了一陣凌亂的聲音,如果要翻譯這些聲音,大概是這樣。
毫無疑問,對於華凪來說,這不啻于晴天霹靂。
這是歐米茄的聲音。
我記得帶着華凪來到茶道部茶廳,歐米茄連像樣的茶都不給我,我就啜着平時沒喝過的綾鷹邊聽妹妹說明原委,然後姐姐他們來了,華凪對紅緒公然宣戰,歐米茄和姐姐開始爭吵——
不難想象,此刻教室裏除了華凪之外的所有人心中都有“現在纔想起來嗎!”這麼一種,好像不知哪裏來的搞笑藝人一樣的念頭。
比方說如果是便利店的飯糰,“梅乾飯糰”裏只有梅乾,“明太魚飯糰”裏只有辣明太魚,這很正常。不會存在多種風格不同的口味混在一起的情況。但是,如果是紅緒的飯糰,這個限制——會被無視。
“我餓了。什麼都可以拿來給我喫。我從白天起就粒米未進了。”
這算什麼啊。
“看不就知道了。你沒長眼睛嗎?”
在華凪的心中,投票應該是朋友歐米茄投給了自己,我投給了紅緒——最後由姐姐的一票決定結果。
——是騎士。
昨晚,紅緒香甜地品嚐了華凪做的蜂蛹料理。
要比較這兩者的優劣,結果一目瞭然。可是,如果不投票給紅緒——
她穿過門簾一般的遮光布,也不知有沒有抬起視線,
“再說,歐米茄在知道哥哥是偶的哥哥之前,不僅不討厭,反倒是很有好感纔對……”
說話的同時神市先生的視線,轉到了緊跟在我身邊的華凪身上。猶豫、以及狼狽。“呃,這個。今天,那個沒問題的。我一定記住。”
歐米茄完全失去理智了。但是——她的僕人在這種情況下卻比任何人都清醒。黑色的身影瞬間閃現在我面前。
“蝗蟲……蜜蜂……蟬……田鱉……蟋蟀……天牛……蠶……蝴蝶……每個都是……能喫的蟲子……”
我朦朧地意識到這是柔道的技巧。
“隨便交談就高興嗎?”
“啊。分量絕對不夠對嗎?特別是天牛,是在東京都等地被認定滅絕的蟲子。這次出現在食材之中固然是種幸運,但也成了敗筆。”
我眼前浮現出紅緒無法違抗姐姐的命令,被強迫推出去的場景。
用力一扔。
“什、什麼!?”
華凪說不想見我,並不是因爲討厭我,而是因爲別的理由,只要說明這一點——
說完這些,姐姐不再看我。
紅緒做的是……不僅是蟲子,還很難喫的料理。
我們嚥了口唾沫,一起揭開了銀盤的蓋子。下個瞬間。
然後,把盤子放在我們三人面前,面帶微笑。
——我瞄了一眼莉莉的服裝。
“咿——”
但是,錯了。
華凪不擅長說話,是我單方面認定的。
姐姐微微一笑,看着我這邊。
“好的,華凪小姐正如各位所見,倍受歡迎……我看看,根據手中的資料,華凪小姐身高一米七——”
“是的呀。在家裏我雖然是長女但又是末子,有十二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對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稱呼!他們全都是沒藥救的妹控。最年長的兄長已經有了孩子,其他也有已經結婚的,都是今後必須在社會上肩負起日本的人……不過該怎麼說纔好,全都離不開妹妹啊——真讓人煩惱!”
“好了。那麼,能不能對我說說呢。華子,你爲什麼和這個混賬兄長在一起?我覺得這樣不好。從三年前開始你不就一直在說嗎?‘絕對不想見到哥哥’。但是爲什麼……!”
“齋藤,別來插話。還有誰是你姐姐大人,你管誰叫姐姐大人呢?這事關家庭和教育。正因爲是親妹妹,我纔要這麼說。糾正錯誤是年長者的責任。”
“是又怎麼樣。”
“葉、葉介前輩!對不起……該說是六神無主呢,還是腦子一亂就不夠清醒……這種時候的處理我總是撒手不管的,不過雖然是爲了沒有後顧之憂,但我也完全沒想過要這麼對待前輩……”
用手撐起身後,我小心翼翼地離開歐米茄的大腿。
你說自己不可愛,別人都要自慚形穢啦。
我的意識這時終於徹底清醒了。
“請不要擔心我。這是我自己的事。唉……”
“……果然,紅緒不會做菜。”
這種狀態持續了數秒。
喂,喂喂喂!
“……葉介,真不知道你的運氣是好還是壞。”
“怎麼……這樣……”
“還有,華凪你就好好上茶了嘛……”
華凪的左眼向上瞄了一眼伸出麥克風的莉莉。
這兩人的記憶,當然無法共存了。
“是是。我知道了……不過,葉介。你也蠻拼的。以我來說,說實話真是想不到。”
“咿咿咿!?”
紅緒過去吸收的各種難喫菜屬性反而顯得“昆蟲”的風味着實不錯,但卻做出了不喜歡的人完全沒法食用的菜餚。
“……偶,我要做,能直觀傳達出昆蟲美味的菜……”
就在這時。
“因爲華子希望與她較量,姐姐大人也贊成。”
這一點,在使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嘿”的一聲,做出了感慨的態度。
“來了來了來了。這次又是誰來啦?真是,我都說了別來看妹妹的文化祭,這一年年的也不厭——”
華凪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注:這裏說香神“あざとい”,意思是耍小聰明。不過在ACG文化中,這個詞漸漸變爲對ACG角色萌系要素表現過多時的“否定性評價”——說得過分些就是賣騷——而“雙馬尾”作爲一種經典要素就常常得到這種評價。)
——這比昨天的“蜂蛹大全”還要誇張。
“請來服侍偶們……女僕,你應該做慣了……具體的事情,到時再說。”
說起來華凪在生物室裏也悶悶地做着幹炸蟬。
說歸說,把裝滿了臭蟲、昆蟲和蠕蟲的箱子展示在公衆面前實在讓人不能接受。結果根據歐米茄的指示,不知從哪出來的一羣黑衣墨鏡鬢角冷麪男,將裝有蟲子的箱子搬到了舞臺內側。
有錢人,真可怕。
“這是,天牛的幼蟲,在這個世界上的可食用昆蟲之中,榮登寶座的就是這個——天牛。”
“歐米茄不是跟偶說過嘛。‘店裏僱傭了新的女僕們,和那個女僕的男性熟人關係不錯’。”
說實話,這衣服日本人絕對穿不了,我是這麼認爲的。這衣服的完成度實在太高,隨便找人來穿這件衣服,只會相形見拙。
齋藤製藥這種大企業的核心高幹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癡迷着這個爆乳女僕妹妹……連我這個平民百姓,都不僅爲日本這個國家的前景感到擔憂,嗯。
甚至沒有多隔上一秒,整個會場,形成了慌亂的漩渦。
姐姐哼笑一聲,擰開手邊礦泉水的瓶蓋,喝了口水。
太有了好嗎!老妹你嚇死我了!
多到難以置信的數量,一眼見到。
紅緒的“昆蟲飯糰”不同凡響,華凪的料理也是一鳴驚人。
“……但是,好喫。”
瞬間,我感覺懷裏的華凪在顫動。
初中一年級的我——也就是說,上次最後見到華凪時的我比現在要矮很多,說白了就是小不點。
所以,紅緒選擇的昆蟲食材,絕大部分都是隻經過最低程度的加工就冷凍保存的東西。之後就是將這些解凍,使用。僅此而已……
“啊……香、香神神前輩從舞臺裏側出來了!嗚、嗚哇哇哇,不、不會吧!?莉、莉莉前輩!採訪先——”
我愛內家的長女,迄今爲止對長男和此女實行了種種“教育”的當事人。
“這次對我來說也算是雪恥之戰。雖然材料不同,但是我在乘坐列車時很想讓各位嚐嚐這個,卻未能如願……可以說,正是因爲這份遺憾才帶來了這道作品。”
“那麼小的烤串才兩根而已啊?怎麼可能夠喫。而且,又是這麼無與倫比的美食。所以呢。這種美味反而成了缺點。明明享用了那麼美妙的食物,我的心中反而留下了不滿情緒。”
一部分是昆蟲。深黑褐色。這個已經挪到舞臺內側了。
再沒有什麼情景比此刻更符合“大跌眼鏡”這個詞語了。
◇ ◇ ◇ ◇ ◇ ◇
“你……這,是啥啊……”
這樣直接抱住她就明白了,說實在的華凪的身高真的幾乎與我相同。而且還是從初一開始?
再加上跟紅緒平常的做法一樣,這次也間接反映了迄今爲止接觸過的女孩子們那裏學來的難喫要素,展示出了豐富多樣的難喫特色。
“別——你、你傻嗎!咿咿咿!別把喫了一半的東西拿給我看!”
“順帶一提爲了增加娛樂性,作出了華子和香神神前輩爲了前輩互不相讓這樣的設定,還望謹記。”
對華凪的發言,旁邊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嘿”的一聲,做出了感慨的態度。
“是。偶……以前是個好奇心起極度旺盛的孩子,每天都想着……‘這個能不能喫?’……然後,中學的時候,來到了長野這個全日本昆蟲生態最爲豐富的地區……對原本就喜歡的昆蟲有了更多興趣……將來,我想……在大學也進行這項研究……”
“雖然想至少把華凪救出來……但歐米茄死死護着她跟龍子姐打仗,完全不行……”
從剛纔開始就坐在地上的華凪,她眼中溢滿的淚水終於決堤了。寬大的後背隨着眼淚的滴落一同顫抖。華凪淚流滿面,她毫不在乎自己的長髮變成一團糟,哭喊着。
華凪凜然的聲音。
哪一方更好。
“義人,那麼由我來揭開布嗎?”
“歐米茄,請你安靜……香草什麼的……偶發自內心地不想要……”
——她作爲勇敢的報告員,採訪正在處理昆蟲的華凪。
我指責歐米茄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但她卻毫無反省的意思,輕輕地搔着臉頰。
“歐米茄高興地說,除了神市先生,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結識了能和自己隨便交談的男性……應該說,歐米茄除了家族相關以外的男性熟人……一個也沒有……完全是在女校長大的……”
“我說啊。”
“嗚嗚……嗚嗚嗚……”
每一點或許都有拙劣的地方,但全部集合起來的時候,其話語就蘊含無窮力量。中學部校舍三年二班教室全體人等,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靜聽着愛內華凪的告白。
“這、這是什麼意思……?”
“真意外。天牛是這麼好喫的蟲子。”
噗嗤,華凪翹起嘴角。
“但也不是姐姐的大人的東西!被姐姐大人的怪力打了留痕發腫了可怎麼辦!華凪還要嫁人呢!”
帶着得意的笑容這樣說。
藥草癡健康廚歐米茄,此時此刻也不改本色。
莉莉·阿普加斯。香神紅緒。
“話說,呢。華凪,你啊,說過分啦。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就算嘴擰了也不準說什麼自己不可愛。會被真正的醜八怪從背後捅刀子的。”
見到華凪示弱,歐米茄又慌忙提高聲音。
雖不在臺上,但做菜又需要的東西——不是有一個嗎!
“華、華凪!”
“真是意料之外……”
……爲什麼腦袋下面有非常柔軟的東西,感覺有。
說着,莉莉輕輕提起裙子的一角。
華凪輕輕地說出口。
哎。這話說,爲什麼?爲啥在這裏會提到紅緒!?
這、這難道……
我前面是姐姐,後面是插足進來要保護華凪的歐米茄——就是說,我被兩個極其吵鬧的傢伙夾在中間。
“只要看見紅緒……我就討厭自己……討厭的不得了……因爲我知道……自己是多麼丟人、多麼扭曲,作爲一個人有多差……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如此了……成爲高中生的紅緒、更、更……更厲害,偶、偶……!”
再說綾鷹今天我是頭一回喝!
我、姐姐、歐米茄,三個人面面相覷。
“但、但是,偶很陰暗……”
我從昏迷中醒來的瞬間開始,絕對的質量就在我的眼前搖晃,徹底地壓到了我。而且,歐米茄她不知爲什麼有些焦躁,身體的動作幅度很大,平常就惹人注目的胸部,每當她說話就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
“胡說八道!你的意見太偏頗了!”
她深深地嘆氣,動作隨意地撥開了遮住眼睛的前發。
“我想做出,讓喫到的人能發自內心地說好喫的料理。呃,請各位支持我。”
所以,她很害怕。華凪害怕我會對她說出具有決定性意義的言辭。
蝗蟲或是蜂蛹的話,喫點兒也無所謂——我想有不少日本人會這麼想。不過,我基本是全部敬謝不敏。
“……莉莉小姐,沒想到你還知道我的名字啊。真讓我喫驚。”
“想開點吧。嗯?又不會少塊肉,周圍有好多女孩都把你當成偶像一樣哦?妹妹比哥哥還高大可就威風嘍。”
搖搖搖搖搖。
但這只是體型大小上的問題。
而我當然不用說——和她的笑容正相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
“啊、啊、啊——”
唯獨我一個,千鈞一髮之際意識到裏面放了什麼,在幕布揭開之前轉移了視線,因此沒有完全看見裏面的內容。
“夾在兩位中間的華凪,好難過……”
紅緒做的菜被姐姐她們批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說每次都挨批,不過今天比平時更慘一些,看來她甚爲受傷。
——這一定就是完美。
乍一看毫無問題,裏面卻是魑魅魍魎的羣魔亂舞。
增加了新的規則,“僅限使用昆蟲的時候,應暫時離開舞臺處理材料”。還有神市先生說:“我實在不行了蟲子真受不了。小姐,我今年的帶薪假全不要了也行這次你饒了我吧。真的求求你了。”然後他哭着放棄了對社會人來說重要程度僅次於獎金和休息日的帶薪假,辭去主持人一職。
“華凪實在是很有人氣哦。相貌好,腦筋也是最棒的。還有我因爲家世的緣故無論如何都太過惹眼,總和我在一起的華凪也受到了矚目。好像還有很多女孩喜歡我們這一對。”
在這種場面下,華凪捅了捅像個女孩子一樣害怕昆蟲在地上發抖的神市先生,把麥克風塞給他,在他耳邊嘀咕了什麼。
另一方面——華凪的料理備受好評。
不對。應該說,已經得到了某種滿足,喫得滿飽的感覺。
但是,獲勝的……卻是紅緒。
“呀,華、華子!?”
“給我等一下,姐姐大人!居然在我的面前要打華凪可愛的小屁股什麼的,您以爲我會善罷甘休嗎!?我絕對不同意!”
“哎,這、這是怎麼……!?這……竟然這麼好喫……!”
我微笑着,將手輕放在華凪頭上。
華凪緩緩地拿住桌子上的抹茶碗,輕啄抹茶潤潤喉嚨。然後,眼睛看着遠處,說:“偶想說的是,兄妹結婚絕對不會幸福,這件事。”
“我說,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華、華子!?這種事不能說出來啊!”
“啊,這不是自言自語。這只是評審時間結束之前,說些閒話而已。”
“雖然我沒想說什麼承擔責任之類的話,但居然真的徹底忘記了實在叫人惱火……男人的手可真大啊……啊,我,這是說什麼呢……”
我心裏想:“我這是什麼反應,我有這麼草食系嗎……?”明明有個比我小一歲的爆乳女僕美少女在給我膝枕,我卻很奇怪的沒有任何起歪心的念頭。
瞬間,華凪的聲音變了。
運送食材用的盆中裝滿了——數不清的昆蟲。
“……姐姐,你肯定會投給紅緒吧。”
毫無間歇,紅緒散漫的聲音跟着就傳過來了。
但是,我沒有時間想清楚這是什麼技巧,我飛在空中,然後後背衝着地板被狠狠砸了下去。
“——香神神前輩,真有心計呀。”
茶道中品嚐的,不是煎茶、不是番茶、也不是焙茶,而是“抹茶”。就是說,用類似打蛋器的道具將抹茶攪拌混合之後,將茶器橫向轉幾圈(說起來,這個動作有什麼意義呢)之後再喝的那東西。
“呃……喂!歐米茄你別推我傻啊你!”
紅緒十分懂得持家,模樣看起來極其擅長做菜,所以總有不知情的人妄自猜想。
“這一位大家瞭解的比較多……她是高等部一年級的愛內華凪小姐。風采獨特,自入學以來,在山女就和我家過分知名的大小姐感情甚篤……以中學部學生爲主受到廣泛歡——”
就好像阪神球迷在甲子園會對特定的選手報以惡劣倒彩一樣,無論神市先生做得好不好,歐米茄都會罵他。
可姐姐不悅的眼神當即刺穿了我。
“……對,是你。”
“當然是真的。我會遵守我的尺度作出判斷。我當然希望香神獲勝,但這個與那個是兩回事。你也不要費這些口舌,趕快決定。”
我嘀嘀咕咕,突然纔想起一件早該明白的事情。
因此歐米茄自己發揮興趣愛好的時候,無論是什麼料理都一股藥味,爲了增加營養,在菜裏放入許多的營養品。
“對。歐米茄不喜歡別人太愛惜自己。”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
所以不需要爲難如何打分。
和麪對菜餚總是警惕心十足的我相比,姐姐和歐米茄卻早早地伸手品嚐。
還沒入口就已經感覺到了。
——華凪,竟然在違逆姐姐?
歐米茄的嘴裏發出了誇耀勝利般的笑容,對我嘲笑。
歐米茄——自己公開了投票結果。
香神紅緒的舌頭,對菜餚的價值觀,和普通人有着不一樣的維度——她做出的菜,難喫到無以復加。
這家女僕咖啡,將擺放教師用桌的前方靠窗側區域用屏風和遮光簾劃分出來,作爲廚房。
“我管你那些個。華凪的屁股又不是你的東西。”
“這你叫我怎麼閉嘴!?華子也絕對不會接受的!?這樣被人胡亂命令,怎麼可能一句‘是的遵命’就了事!”
“偶……不回去!”
“可是,爲什麼你穿的還是一般衣服?”
從我們視線的盡頭,又有一個熟悉的人物從舞臺側面登場。
“啊。好久不見了,神市先生。”
“我希望,你能再稍微多努力一點。以及,讓我有點樂子——小姐,來客人啦。到外邊來一下!”
第一個,是“看不見其中放了什麼材料。”
“原、原來如此。”
在我的上方,響起了呼喚我名字的焦慮聲音。
那麼,我可要使出全力了。
但是,這句“能喫的蟲子”,對這個場面更是火上澆油。
我正在想這些,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可不止如此哦。剛纔,你打倒葉介的那個動作!還讓我暗暗明白了,義人不僅僅是執事,其實還是忍者的後代。”
兩個人的相識。那份牽絆的情深意重是顯而易見的。說不定……不,是肯定的,肯定比我更加——
“傻瓜,到現在還說那種話。”
——這真是,一道美食。
畢竟僅憑“深山中只有貴族小姐們唸書的女子學校”這一句話,就已經滿是曖昧氣息。再加上華凪說出“隨便揉”這種話。
講述這番故事的歐米茄,表情十分懷念,十分開心。
應該的確是偶然……可是一牽扯上紅緒那個老媽,就不禁猜想會不會有什麼命中註定的因素。
連教室裏的其他學生也察覺到了歐米茄的帶刺情緒,她們遠遠地圍住我和華凪所在的桌子(明明是學校文化祭的女僕咖啡,桌子居然不是課桌拼成而是真正的木質餐桌),形成了圍觀的場面。
“姐、姐姐……!?”
我從正面抱住了華凪的身體。
如同“絕品幼蟲拼串”這個名字一樣,華凪製作的,是將“好喫的”可食用昆蟲先經過入味,然後用竹籤串起,痛快燒烤的料理。
但是,簡單的調笑之後。
“哎……”驚呆的華凪抬起頭:“這、這是……”
也就是說,眼前這些是——仍然還是“活的蟲子”。
“哎,真的?”
只能認爲是有其他理由——
“那、那個,你們兩個人這麼吵架會給周圍人添麻煩的,等過後冷靜下來再——”
“起碼請你先說出這是什麼牌子,再來擺架子好不好。反正我只要有營養就行,味道沒什麼所謂,愛內你不也一樣嗎?”
我一直都完全不瞭解華凪啊,我在心底這樣責備自己。
香神紅緒是“完美的幼馴染”。
“香神流,‘昆蟲飯糰’。請各位品嚐。絕對很好喫。”
有人火冒三丈、有人挨頓痛罵、有人狼狽不堪、有人從中勸阻、有人被當即踢出來、有人沉默不語——就是這種場面。
不過,以前的紅緒並不是那麼出色的人,是個一直踩着碎步跟在我後面的老實丫頭。
現場的氣氛十分沉重。
“那是……當然的……本人知道了……太丟人……了……太可恥了……我寧願死……”
一開始出現在舞臺上的食材櫃子主要分成三部分。
可是那個天牛,也有很大的弱點。姐姐沒有選擇華凪,投票給紅緒,肯定就是因爲對此有着強烈不滿。
所以,反應完全慢了一拍。
和我相對照的,是一點一點抿着茶碗、喝的很香甜的華凪。我看着她,開口抱怨。而歐米茄則是一副天經地義的表情。
“——這一回,姐姐我可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哎,啊,爲什麼說有我有心計……?我,可不是雙馬尾哦……?”
“不這個……因爲我看這兩位,是專程來見小姐的。”
——丟失的部分,讓我實在感到介懷。
她帶着滿面的笑容,對我這樣說。
“……真的假的。”
怎麼會有這種事……本應是真·平民百姓的華凪,居然會被超富裕階層的千金小姐們稱爲“姐姐大人”!
就差了一點點。
我對此也深有同感。
“……”“……”“……”
和往常一樣——看到那天使般的笑容,我的內心就感到平靜。只要莉莉的一個微笑,我的心中就不可思議地湧出力量。
華凪深深點頭的同時開始說話了。
本應該分別活動的三人,發現了這場騷動趕過來了。既然問題的相關人員全部到齊了——場面就要迎來更加窘困的事態了。
“……呃,怎麼說。你的事情先放一邊……對了,不只是設備,強行將後夜祭變成這種和我們這些外來人員關係很大的活動,太讓我意外了。不光是校方,其他學生居然也會答應啊……”
“這還用問。當然是,”神市先生嘴角一歪,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昨天,和我家小姐起衝突了吧?”
“爲、爲什麼呀……!?我的料理,明明那麼好喫——”
“原、原來如此。那,你要做什麼昆蟲……?”
“——你們兩個,打算閒聊到什麼時候。時間到了。”
“這可不一定。華凪回到東京,負面影響比你想的可能更少呢?既可以讓她轉入偏差值和山女相近的學校,而且齋藤——你和華凪依舊每週有兩天見面時間。反正你星期六是要回東京來的。”
“這絕對不可能!”
“神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理由……”
然後,姐姐突然說道。
華凪從山女退學,來到東京。已經沒有障礙了——
紅緒可沒有弱點。運動學習相貌性格,毫無弱點。但是,有一個極度致命的短板,知道最近才被人所知。那就是……
前半部分完全正確,但是後半部分完全不正確。
也是啊。歐米茄自然也會感到極大地異樣感。
“昨天呀,我得意忘形惹華凪生氣了吧。所以,我想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而且葉介和華凪的事情也很在意……”
她察覺到了我露出的微妙表情,華凪認真地說:
“不、不用客氣了!我、我我、我我我不是評判員!”
她對華凪投去可怖的視線。不過華凪一臉無辜:
“聽我——說,我也是和姐姐大人相似的理由,投票給香神神前輩——”
“呃……還有什麼理由。”
但是,紅緒根本就沒有任何關於昆蟲料理的知識,她能將那些東西處理到可以喫的狀態嗎,這個疑問擺上檯面。
她完全沒有必要道歉。比起這個,現在我更想知道,只有華凪在想什麼纔對我們這樣說,僅此一點而已。
“嘿,咻。唔,是不是拿的太多了……?”
歐米茄言辭渾濁了。從剛纔開始一直聽到預料之外的話題,明顯有些心力不足。可能是華凪過於強硬了吧。
但是,這種做法實在太粗暴了。
“那個雖然難喫,卻是爲用餐者着想的菜餚——沒有爲對方做過任何考慮的你,是根本不能比的。”
“蟬和……王者……!”
“……那時候。”
肉脂豐富的天牛和黑胡蜂有着吸引眼球的美味,如同雞肉一樣風味細膩的油蟬、味道讓人聯想林中堅果的熊蟬,雖然都是第一次嘗試,卻驚喜不斷。
我發現坐在旁邊的姐姐嘴角微微有些鬆弛了。華凪在遠方的學校裏深受歡迎,她把這件事看成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
“知道啦!”
所以,胸部被碰到也不會——
“好……”
與此同時,知道紅緒也要和自己一樣使用昆蟲來做菜,華凪發出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希望你們兩個人看看這個……文件。”
對華凪的發言,旁邊的姐姐“嘿”的一聲,做出了感慨的態度。
“……你記不記得,今年以來是第幾次對偶說這句話……?”
可是,這還不算結束。
“夠了,無所謂了……反正偶只有個子大,身材一點兒也不好留不下印象……算了,快叫歐米茄過來……”
“噢。事先配發了宣傳冊,向大家簡單說明過情況了。”
——讓人無話可說的天然。
毫無戰鬥力的莉莉和紅緒失落地低下肩膀。
幾秒後,仍然狀態低迷的神市先生,用隨時都會升天的聲音說:
“……唉。”
“……對我?”
“不要緊哦!這次我做的料理,就算涼了也好喫!”
“……不是,咳。”
“啊!?爲什麼這會牽扯到紅緒啊!?”
對,在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加工之後,紅緒拿着那些素材走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精加工了。我記得,以我最後看到的感覺,似乎是大量使用米飯的料理……
“——我,餓了。”
“嘿嘿。這當然知道了。雖然煩得很,但這畢竟是我的工作嘛,不過……這麼說吧。”
必須想辦法讓她清醒一點……
歐米茄鼓着臉頰,很不滿的樣子。
“啊……”
華凪咬着嘴脣。因爲一個完全不曾想到過的理由,輸給了紅緒的料理。就在這時——
“不對的。不好喫不行……不好喫的話,誰都不會喫昆蟲料理了……那樣的話……贏不了……”
“這真是壯觀。沒成想,那個華凪在這所學校竟然有這樣的待遇……”
“哎、哎哎哎……的確、我是想着歐米茄會高興,才這樣做的……還、還是挺好喫的吧?不好喫嗎……”
因爲相應的歐米茄——樣子極度不妙。
“大家……請鎮定……請仔細看一看,並沒有奇怪的蟲子……”
“是、是這樣啊……”
“這——”
“出、出大事了……!”
總、總之!
說的句句在理。
這時,神市先生讀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邊看邊讀的小抄卡。
巧的是一天前,歐米茄也對我說過,她視華凪爲“重要的朋友”。可以說情投意合,不過和一般的詞語用法意思稍有差別就是了。
而我長個子,是在華凪去了長野之後。這也就是說——
但是,稍微等等。剛纔華凪的告白,對我有誤會……
“沒辦法。那兩個人是渾身是刺的好鬥型……”
我拿起其中一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送進嘴裏。
所以,這所學校裏已經沒有外來人員了。
結果揭曉的瞬間,華凪厲聲尖叫。
——沒有什麼詞彙比“錯亂”更適用於此時的情況了。
“……你啊,一般來說不會用‘清白’形容朋友關係吧……咳,也沒啥。不良愛好適可而止就行啦,我也不想否定你們。”
“少廢話!前輩纔是請不要妨礙我!”
“這是……‘極品幼蟲拼串’。”
爲了預防華凪言語頓挫的時候,我也準備好幫襯的話吧。華凪不是很會說話呀……好的!
“因爲……偶一點也不可愛,陰暗、不會說話、愛哭、胸小、身材也不好——”
“我知道啦!”
好像樂天利的漢堡包一樣在名字上加了“極品”二字,可見華凪信心十足。這種名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敢加上去的。
一瞬間,華凪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思考要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拿出多少。看樣子華凪是打算全力爭勝了。
然而——我們三名評審員,卻對紅緒手藝糟糕到極點的事實心知肚明,所以沒有絲毫放鬆的表情。
半袖夏裝,領口的顏色是紅色。有日曬痕跡的褐色四肢從袖子和裙子裏伸展開來,給人以十分活潑的印象。頭髮也沒有用任何物品修飾,用的是堪稱這世上最顯眼的髮型,雙馬尾來束起她引以爲豪的黑髮,簡直絕配。從旁一看,怎麼看怎麼像中小學生。
然後,嘀嘀咕咕地,小聲說:
“好、好的!紅緒,紅緒要做什……哇!?這、這是……!”
所以從客觀上看,華凪這句話,完全是雪上加霜。
“龍子姐姐大人,我覺得何必對自己親妹妹說話這麼重呢。雖然我也生氣,但您說的實在太過了!不覺得過分嗎!?”
錯了呀,華凪。這個結果,並非那麼易懂的事情。對你來說——同樣也對我來說。
愛內龍子。
其實,姐姐的飢餓似乎相當嚴重,就這樣狠狠訓斥紅緒的過程中,還解決掉了兩個飯糰。
“呃這是事實沒錯……”
我無言地揭開蓋子,將茶送入口中,意識集中到舌頭上。
“……那件女僕裝,很可愛,很配你哦?”
同時,我意識到一件極爲嚴峻的事實。
然後,就好像保鏢一樣擺好姿勢,站在以屏風劃界的區域一角的出入口旁邊等候。
“——到了這種地步,端出來的食物這麼難喫。我絕望了。”
看着一臉困惑的紅緒,歐米茄嘖嘖地搖晃手指。
“這個東西不能喫”的底線,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爲此必須有事先情報。
“哎……!?”
而最大的問題,這是蟲子料理。
教室,完全陷入了寂靜。華凪再一次深深低下頭。
“請讓我,說個故事吧。”
她依然視我爲螻蟻。
——因此,混亂進而變成騷亂。
使用的蟲子,是幼蟲和前蛹。
(注:臺灣有兩種田鱉,Lethocerus indicus和Lethocerus deyrolli,俗稱印度大田鱉和日本大田鱉,不過日本大田鱉在日本數量大量減少,已列入“易危”物種。另外,成體的印度大田鱉在越南、泰國有食用性用途,會冒出桂花香味。)
“請吧!”
“不是哦。這是非常重要的。我想好了,我要投票給做菜時更爲我着想的人投票。‘料理在心中’,你聽過這句話嗎?如果是真心爲了喫的人着想而製作的料理,或許無論多難喫都能喫下去哦。我說的對嗎,葉介前輩?”
歐米茄完全停止的時間,在她發出咬牙切齒的短促悲鳴之後重新開始流動。歐米茄猛地向後退去。這樣一來,我的手掌自然也離開了她的胸部。
(譯:大トロ,用來指金槍魚腹部最肥美的部分。這裏杜撰了“精肥”這個詞。)
這誰都能看得出!
“是、是……這樣嗎……?”
嘴脣微微抖動。但是,她卻沒說出任何話來。
——這樣一來,現在最容易想象的展開就是“華凪要讓我們重新和好”。
龍子姐沒有看着我,也沒有微笑,只是這樣說。
“咿咿咿!?”
“話說回來……”
“嗚、嗚嗚嗚……”
接下來舉行的可不是一般的烹飪對決。
勸我們用餐。
“不好喫……這是‘挺不好喫’的食物。味道方面我認爲通不過哦,大概。”
不是,我知道紅緒不算正常人!
我們兄妹,因爲從記事之前開始就度過了被姐姐訓斥的幼年,對姐姐的畏懼和服從心幾乎已經是一種本能了。
邊說話,我離開評審席,向着佇立在舞臺中央的華凪走出一步又一步,一步步地向她走去。越是靠近她,就越能看到一些東西。
“啊啊。看一看不就知道了。雖然我現在是這副打扮。”
——不過,紅緒除此之外還做了很多意義不明的事情。
“我、我想應該沒有這回事……而且名字……啊、對,華子小姐,對吧。我記得大小姐一直這麼叫。”
“呃,葉介你,那個……怎麼樣?”
“心情有點複雜哦……”
而另個一感慨是——
“那不就是老姐你自己嘛……”
要問爲什麼這麼說,這是因爲紅緒做的東西在旁人眼裏意義十分模糊。
“那麼,你也沒有什麼理由好反對。最重要的——在東京,她能和哥哥葉介在一個家裏生活。現在誤會已經解開了。還有什麼不滿?”
哪怕它散發出一股杏仁經過炙烤後發出的香氣——它也是蟲子。
HELL9;S KITCHEN(地獄的廚房)。
“量、量什麼的、量跟味道,無關……!”
小學生的時候且不說,現在華凪是高中生。
“……哥,對個子高的女孩……怎麼看……?”
將室內亂成一團的景象留在腦海裏,我的意識陷入黑暗之中。
可是,多奇怪。從小學生時候就長着這麼兩個大東西,居然從沒有人和我說過。所以,那個時候我這麼想:‘啊,因爲這女孩只關注我這個人本身,所以纔會說這些’。那之後,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所以紅緒使用昆蟲做菜,結果就是“難喫的昆蟲料理”。外觀是蟲子、味道是蟲子、口感也是蟲子,毫無疑問地——難喫。
而且,沒有片縷阻隔。
“不,這個……嗯。”
因此我十分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往那裏看,因爲那東西實在是太過巨大了,反而不得不當它不存在。
“這樣啊,真遺憾……”
而我還是猶豫了一小段時間——在終於得出了最能接受的結論之時。我決定了自己的選擇。
“我說,華凪。我要說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說實話,這大概是相當異端的形象吧。(譯:淦,主角你纔是異端吧)
“……明白了。偶會說明。”
就這樣,我們在評審席上交談的同時,舞臺上也在繼續進行。
然後,歐米茄說出了具有決定性的話語。
……然後。
“我也真心覺得你這是在說什麼呢,你真的不要緊嗎?”
“會嗎?我覺得這樣可以喫的很輕鬆啊?”
將米捏成三角形,在裏面放入材料,用海苔包好。雖然製作過程極其簡單,但只要改變材料就有不同風味是其樂趣所在,而且非常易於攜帶且方便食用,是與日本人生活息息相關的食物。
“啊,對不起。是我自言自語。看到前輩那麼狼狽的表情,不小心就說漏嘴,呵呵呵。”
我們都連連感嘆。
“嗯。和我差不多高吧?那不就好了。‘差不多’這種認識。”
——是紅緒。
可是——這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問題。
這種表情,舉止——華凪漸漸變得像小學生時代那樣暗黑化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種衝擊,比在網上瀏覽信息的時候,隨手點開圖像結果是血腥暴力圖片的感覺更強烈。好像渾身爬滿蟲子一樣的惡寒襲來,剛纔看見的景象彷彿刻在了腦子裏,無數次的重複回放。
“對……實在不好意思……不過,味道我可以保證……”
“勉、勉勉強強。”
我是一百七十五公分。華凪是一百七十四公分。
太難喫了。
——咦?從那種作業工程裏,究竟做好了什麼?
“這……!”
隨即又一次心想——華凪這丫頭,真的長大了呀。
“一點也不好。你這種想法。把喜歡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拼湊在一起,就會變成更喜歡的東西……人情事物沒這麼簡單。”
無人可以想象,也無人能夠知曉。
昨天晚餐時說“剩下也沒關係”的妹妹究竟到哪裏去了呢。纔剛過去一天而已啊……這樣下去華凪又要變成小學生時候那個魔女一樣的妹妹,哥哥我與其說傷心,更害怕啊……
這是當然的。那些蜂蛹全都是以烹調之後的形狀出現的。事先經過“烹飪”這個概念變化,才展現在我們眼前的。
“呃,等等……”
“如果哥哥希望的話,讓偶扔掉這份小聰明徹底墮落也……是可以的呀,偶現在還有一點點這麼想……這……怎麼樣呢?”
但是,歐米茄放在我面前的抹茶——卻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所……所以說,那個。”
“而且最重要的,我餓了——好,開始。”
“因爲前輩是要做評審員的,您可要加把勁♪”
“哈!?”
“……偶覺得,並不是那麼複雜的事情。”
“咿咿咿咿咿!?不。不要啊紅緒!那、那是我不能看的東西!而、而且,居然有那麼多……!”
而大小姐們開辦的,是將女僕咖啡和茶道部“和”的要素加以組合的“和風女僕咖啡”。所謂和風女僕,好像就是和洋混合的女僕,嘗試將和服的要素——就是“帶”和“袖”,與普通女僕裝的“裙子”和“圍裙”相結合。
如果紅緒也在浴池裏和華凪相遇就好了……不,如果變成了那種情景,反而是身在男澡堂的我想要逃跑了。
啪,他拍打了我的肩膀。
——紅緒製作的“昆蟲飯糰”,可以稱得上是迄今爲止最有紅緒風格的,難喫至極的料理。
不用說,撞上來的部位,是某個意義上在這個情況下最不能碰的部位。她的身體最惹眼的某特定部位。
“我說你啊。我記得我已經說過了,除非哥哥他們來了否則不要叫我。還有,自己說過今天要在宿舍裏睡一天的華凪怎麼也在這裏。我真是徹底糊塗了。”
對於現在的紅緒,蟲子料理就是勝過其他一切的最佳菜餚!
華凪開口說話,她極其鮮明、獨特的聲線,儘管微弱,卻瞬間浸透了整間教室。
身高的話題。
現在,華凪將自己一直藏在心中最脆弱、柔軟的部分全部暴露在外。毫無防備。若是遭受打擊,她肯定會簡單直接地壞掉。
但這一點勉強解決了。
打斷我無奈的抗議,歐米茄激動起來。
“……勉勉強強,就是說不好了。”
我打斷華凪,告訴她。
“哎這就像之前一樣。因爲華子哭得死去活來,結果就決定用香神神前輩最不拿手的事情來比賽。”
莉莉鼓起了臉頰,表情很不滿。我只能對她苦笑。
會場的後方應該根本不知道我說了什麼纔對,不過華凪容易被氣氛推着走,這足以打消她的顧慮了。
——只有華凪,傷心流淚。
“所以華子想要我投票的話,只要偏向我就行啦!只要那麼做,我就會高高興興地把票投給你。因爲,華凪應該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的喜好。可是……唉,一點也沒有。”
一百五十元。
食材箱子公開內容之前幾近滿員的講堂座位,回過神來有四分之一已經空了。
“嗯,我記得。”
這也就是歐米茄所謂的特供食材了,爲了讓應該沒什麼藥草知識的紅緒和華凪也能活用,彷彿是女僕咖啡的店員在蛋包飯上用番茄醬寫字一樣,幾乎所有的藥草上都有歐米茄的手寫膠貼。
“這話我只在這裏說……我實在是個超級大小姐,說實話算得上朋友的人連一個都沒有。然後——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就是華子。所以我對葉介前輩有說不完的感謝哦?”
看她的樣子已經不會再說什麼了。可,公平判決……那紅緒不是等於輸定了!結果不是明擺着嘛!
——怒不可遏大罵華凪的姐姐,以及全力與之對抗的歐米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樣被人胡亂命令,怎麼可能一句‘是的遵命’就了事!”
“不是比試拳腳。”
“非常合適哦。不過,我覺得與其說帥氣英武,不如說是柔弱可愛的感覺。不像軍人模樣。”
恐怕山茶花女子學院自建校以來第一次面臨昆蟲恐慌的危機,場面慘不忍睹。
而且那還是裙邊有着黑色蕾絲的高檔貨,更讓我心情複雜的是那個居然很配她。雖說本來黑色就比其他顏色更配華凪……
“……吶,其他人都到哪兒去了?紅緒華凪莉莉姐姐我一個也沒瞧見……應該沒過太久的時間吧?”
就是說——這一瞬間,每個人都親眼目睹了櫃子的內部。
因爲不對稱的前發遮掩,華凪只露出了左眼,她的眼睛裏飽含着前所未見的劇烈情感。
而她意識到我的視線,也對我報以微笑。多虧了舞臺過剩的照明,她金色的頭髮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因爲如果隨便提出來,聽到了具體的數字,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個子更高的話——事情就無可挽回了。
華凪被姐姐銳利的質問嚇得一抖,高大的身體顫巍巍地晃動,最後勉勉強強靠着歐米茄,躲在了她身後。
“怎麼了你,無精打采的……還好嗎?”
根據這次比試的結果,會決定華凪是否回到東京。
“哎哎哎……!?”
“不好意思。不過,你就給我稍微昏迷一會兒忘記很多事情吧。”
“這怎麼能同意呢!請不要說這麼胡來的事情!”
但是,我卻並沒有她那麼意外。
和女騎士打扮的莉莉一樣,姐姐也作了一番Cosplay。雖然,姐姐平常的服裝已經算是一種Cosplay狀態了。
“——神市先生,我認爲……現在不是說無關內容的場合……”
“呃……!”
這樣想的話基於各種原因都希望紅緒能獲勝。
——竹籤上,插着好幾種幼蟲,烤的金黃焦脆。
“如果結婚的話,想怎麼揉就怎麼揉……雖然已經這樣做的偶說出來有些不妥,應該沒有人比偶更瞭解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了……”
華凪對歐米茄危言聳聽的話語老實地點點頭,但我卻頭痛不已。
所以接下來只要華凪會詳細地對歐米茄說明我的情況,把“三年間不回東京的理由”解釋清楚,這個問題基本就應該能得到解決了。
“不、不明白……”
與命中註定無論做什麼都會做成難喫菜的紅緒相比,雖然華凪的料理有着壓倒性的感官刺激,但卻是好喫的東西。
“偶覺得……妹妹……必須是小巧的、向哥哥撒嬌的直率孩子……纔可以……但是偶……哪一項都不符合——”
首先,紅緒和華凪一樣從對昆蟲進行加工開始。
“是的。然後前輩發生了小小事故之後,華子仍然堅持‘只要紅緒不走我就絕對不回東京’。起初,姐姐大人本打算敲打些不得了的東西讓她聽話的,但是因爲前輩的種種原因,變成了訴諸武力出去動手,這種氣氛惡劣的情況……”
華凪輕輕低下頭,反覆地注視我和歐米茄的臉。注視我們的——只有沒被長度達到下顎的頭髮掩蓋的左眼。
第二個,是“飯糰裏面放的,還不光是蟲子”。
“那麼說起比賽方式倒是十分的普通……哎。使用這裏準備好的食材,在規定時間內,爲三名評審員製作菜餚。在三名陪審員之中得到兩人好評的一方,就將獲得勝利……材料就是這些啦。從剛纔就放在中央,用布遮好的這個東西。你們就要用這個來製作料理……”
……不能指望這兩個人了。
“是啊。你製作的‘絕品幼蟲拼串’確是一絕,我可以肯定地說很久沒有喫過如此美味的佳餚了。但是啊。”
但是、可是,總之各種事情都不太清楚。
這、這是什麼啊……實在太好喫啦……!
不過——從之前的情形看,可以清楚地明白華凪有多麼重視歐米茄。
我一直以爲華凪是個“懂事”的孩子。
紅緒小心翼翼地,口齒不清地問我。我不由得狼狽起來。
“關係可大呢。而且可以說,這可不單單是料理方面的事。書也好、遊戲也好、電影也好,都是如此。被稱爲名作的作品,大家都期望它能有合乎期待的長度。太長就會造成不滿,太短也會造成不滿。而你就是忽視了這種平衡。”
——我想如果這裏是倫敦紅茶館,就不會發生這種慘劇了。
“……肯定是華凪做的更好喫啦。”
味道偏向於咖啡店裏售賣的抹茶拿鐵,精心烹製的抹茶非常甘甜、濃厚、正可謂是“茶藝之道”。
“啊,是。是這樣。那個,你還記得嗎?華子對香神神前輩,露出了強烈的對抗意識。”
“……噢,”歐米茄驚訝地歪着頭。“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眼淚。
然而,華凪卻直直地點頭。
我點點頭。
雖然她渾身發抖,但仍然堅持己見。
婚姻登記表。
不想看,不想聽。全部,全部,全部都不想。
但是,如果對那些有興趣喫蝗蟲和蜂蛹的人增加一個“其中也混有大麥蟲或田鱉,喫之前判斷不出來”的條件,猶豫不決的人恐怕就要增加了。
“……這是偶的小名。”
“……啊。嗯。”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有違公平的事。我應該說過,我會公平判決。”
華凪堅決地說完,乾脆轉身。看來“好喫”對於華凪的昆蟲料理來說是不可欠缺的理念。
……就是說,我還是看見了一點點!
穿着黑色圍裙,將銀盤拿在背後的華凪,“呵呵呵”地發出可怕的笑聲——華凪,也做完菜了。
她也緊皺眉頭,對現狀不明就裏。
因爲,我已經親身體會過它的效果了!
被朋友狠狠甩開的歐米茄稍微有些低落。
歐米茄用銀盤端來了一組茶具,然後動作粗暴地把“茶”放在我的面前。接着笑也不笑地說:
“可、可是……我更高的話,還是……!”
“那、那是什麼……理由……!?”
“原來如此。確實非常好喫。”
洋溢着潔淨感的白色圍裙與幾乎要遮住手的鬆散袖子,裙子是迷你短裙,腳穿長至膝蓋的長靴。
“葉介。監護人面談是下週對吧。我很期待哦。”
她畢竟是大胃口型的,總是細嚼慢嚥的姐姐以這種速度喫東西非常罕見。
“呃!?”
每一項都是蟲子,而且還很難喫的食物——這除了“地獄”還有什麼詞彙可以形容。
可是,比方說,光喫甜食的話,很快就會喫膩吧?我,感覺厭煩了。我現在的興趣完全是這個的反作用。總是使喚別人厭倦了,反而想要爲別人服務,才做了女僕;總喫珍饈美饌,完全喫膩了,才覺得只要有營養就好,乾脆喫藥。”
“啊……”
……蟬啊。過一會兒,要端上來蟬啊。
“……果然啊,你說要去考山茶花的時候,我就應該阻止你的。哪怕造成了惡劣影響,在自己家生活都是最好的。我真是失敗。”
“華凪。這個‘話題’已經過時了。現在,香神經我委託管理着家務。我很多時候不在家,這期間,把家裏交給葉介和莉莉太讓人不放心了。畢竟這兩個人的生活能力低得嚇人啊。”
“我在電話裏聽母親說了……但沒想到……如此……不堪……”
這兩個人大打出手,怎麼可能。
——從以前開始服侍歐米茄的神市先生,對胸部不大(沒有歐米茄那麼大)的女性,很難記住她們的名字。
姐姐穿的是水手服。
“……唉。”
做你的春秋大夢!
紅緒自信滿滿地說:
我沒有漏看。
“啊,哎?香神神前輩,已經做好了?我還以爲前輩會用上很多新鮮香草和我家企業的藥劑,滿心期待呢……真是太快了……怎麼辦呢,姐姐大人。華凪那邊還需要一點時間。”
她的雙丘距離我的後背只有幾釐米,只差幾釐米的肌膚之親。而且血氣上頭的歐米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胸部現在就快要和我碰到了。簡直像完全沒掌握行車間距的新手司機一樣。
我清楚地聽見了歐米茄狼狽的聲音,此刻的她是什麼表情,此時此刻從我的角度完全看不見。
因爲我昏迷的時候是枕在歐米茄的大腿上向上仰躺,從這裏看到的景色堪稱絕景。
好像變成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好了,故事講完了。要投票給哪一方,在我喫她們料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前輩也不要一直猶豫不決,趕快下決心怎麼樣?”
這個從多年前開始就毫無變化的聲線,我只要一聽到,就會像小動物見到龍一樣縮成一團。完全成了本能反應。
華凪做的是,雖然是蟲子,但好喫的料理。
“咦……!?”
儘管是蟲子……可……
若有所思指的就是這種狀態吧。而且只是碰碰頭髮歐米茄的胸部就會嘣地搖起來,我心想這真是兇器。
“嗚、啊、可、可愛什麼的……偶……”
“……在後夜祭的舉辦場地中,強行舉辦這種超私人的爭執真的可以嗎……?”
“哦,是這樣。”
“怎麼會……”
紅緒兩票,華凪一票。在評審之前能預計到這個結果的人,我想恐怕一個也沒有。兩人做的料理就是有着如此壓倒性的差距。
姐姐緩緩地說:
“不用說,昆蟲也是有時令的。這是專家的選擇。”
這種情景,真不知道是女性的堅強,還是對於她們充滿壓抑的日常生活來說,這種極度刺激的狀況反而合適。
……搞不懂她的意思。
“可不是……真搞不懂……”
只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就是說,拍打——只是稍微做些近似spanking的事情。
真是一團糟。
這就是華凪,是個凡事相當計較的人。
從以前開始,姐姐對我這個男人就用盡了拳打腳踢關節技投擲技等種種暴行,但對華凪這樣的女孩子終究不會這樣下狠手。
“是,”歐米茄點點頭,“因爲——她能來到這所學校,都多虧了和前輩的隔膜不是。兄妹戀真是太棒啦!不過我就超不願意了。”
“——說什麼結婚。你睡的該有多迷糊。”
“偶回東京……代替紅緒做家務……這樣姐姐就沒話說了……打掃洗衣管錢這些事情,偶從中學開始就在旅館打工,都學會了……絕對不會輸給紅緒……!紅緒什麼的……!而且,”
這時,我生出兩種感慨。
雖然是蟲子,但也很好喫。
當然,我也一樣高興。
“哎……”
鮮豔的金髮、藍色的眼珠,通透的潔白肌膚——我感覺到,只有讓擁有這些條件的人穿上,這件衣服纔算是徹底完成。我想讓莉莉穿上這件衣服的人一定獨具慧眼,但那個人又究竟在想什麼,準備了這種特別挑人的衣服呢……
平常打扮成維多利亞風的瀟灑女僕歐米茄,現在也身穿和風女僕裝。
特別越是“一般”大小的女性越難以留下記憶,在這層意義上,甚至可以說華凪對於神市先生是最難記住人物(反之像花菱和姐姐那樣,明顯“沒有胸”的對象,反而很容易記住)。
輕輕地說出這句話,華凪將手中的小盤子放在評委席上。我們評審員面向她,看着這道菜,三人顯出三種不同的反應。
“這個,真是相當要命的……食物啊……”
不如說,實際上確實有人開口說話了,是歐米茄。
——喊出了保護自己的監護人。
不過,另一方面……
順便我們坐在設置在舞臺一角的評委席上,飽受觀衆們的視線洗禮。我渾身發抖:
——她將玻璃箱子中盤踞的,各種昆蟲的名字統統喊出來。
不過,華凪立志成爲研究學者。既然是學者,稍微有一點異於常人的地方不是也能正常過下去嗎,我有這種個人的偏見。
“——希望你們,以結婚爲前提交往。”
“那麼,就沒有理由等待了。香神,端上來。立刻馬上。”
抓住中袖和裏襟的手、肩、腰——身體徹底失衡向前傾倒的我,神市先生從腦後抓住我的衣服裏襟,將我抱起來。
那個瞬間紅緒的臉就好像蒸熟了一樣紅,她爲我直白的提問感到驚訝,肩膀一抖:
這是她決不讓步的底線了。
姐姐似乎看穿了我的疑問。
“偶現在也非常喜歡哥哥,說實話,一想到哥哥與別人交往、與別人結婚,偶就無法忍受……也許會死的……不,一定會死的……那個時候……真的會……憂憤而死……但是。”
“噢?是葉介、小華和歐米茄!你們三人在做什麼呀?”
眼睛哭腫的華凪不知吹什麼風,表情堅決地看着姐姐,如此說道。
蓬鬆的天然捲髮,遠超一米八的挺拔身材,執事打扮——是歐米茄的專屬執事神市先生。而且在他身後,仍然和之前一樣保持騎士打扮的莉莉也跟着走上來,盔甲咔咔鏘鏘地作響。
所以,現在紅緒已經接觸過“昆蟲料理”這個概念了。這麼一來紅緒應該會強烈地希望“自己也用蟲子做菜”。
或許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有限。可是——如果能和華凪和莉莉這些親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那一定會是一件幸福的事。
紅緒的料理,華凪的料理。
“我真的不瞭解你。不過,那啥,雖然有些丟人……這個,是抄來的。不久以前有人對我這麼做過,雖然那是非常突然生猛的一下……”
“你啊,沒想到還挺小巧的。這不是比我矮一釐米嘛。”
“唔……”
決定輸贏的方式非常簡單。我、姐姐、歐米茄,三人每人有一票,獲得票數更多的一方就是勝利者。
今天,因爲華凪的事完全交給我,紅緒她們三人去逛文化祭了。一定玩得很盡興吧,從她們的衣服上就能看出來。
單聽歐米茄的說明,我心裏就極度的不安。
就算姐姐總是野蠻人做派,這次我也不能放過。我也是會照顧妹妹的尊嚴的!
語氣變強了。華凪拿出勇氣,用有力的言辭繼續說:
“——那個,量太少了。根本喫不夠。”
補充一下,近距離直接目擊到箱子內部的莉莉,她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身體晃晃悠悠地搖了兩下,就這樣癱在地上,暈倒了。
“還有。華凪,你是不是完全沒想過,自己製作料理是爲了誰?這是最大的問題。我愛內龍子,可是你的姐姐啊。而且我強調在三——我,餓了。”
“哎,唔……不是,太有那個心情……”
雖然會面帶微笑消滅家庭害蟲,但絕對不會像他人施加暴力的紅緒。
“華凪,你有點嚇人啊……”
不過,我和歐米茄結婚——再怎麼說也太過不切實際了,要如何才能得出這種想法,實在是不能理解。
華凪的烤串每個人只准備了兩串。
不過——我並不會使用語言對她怎麼樣。
咚,一聲鈍響,教室裏起了迴音。
接下來只要華凪把話說清楚就行了。
這種炸彈級別的危險品,我的手居然碰到了。
……嗯、嗯、嗯。
“嗚嗚,葉介……龍子姐和歐米茄完全不聽人說話啊……”
“哦——所以明明做烤串,卻各有兩根……合計不過六根而已嗎?”
但是,這是蟲子。
華凪驚訝地睜大雙眼。姐姐繼續說。
紅緒和華凪對着麥克風,分別說了話。
“……這沒辦法。可是又沒規定說每個人都必須開朗不可。這是個性啊個性。”
“……啊?”
姐姐目光筆直地看着垂頭喪氣的華凪,淡淡地說。
無言的期待與壓力從周圍傳來。
華凪的這個煩惱,連電話那頭的母親也沒有幫她打消。
指尖被吸進巨大的胸部當中,深陷進去——剛一這麼想,胸部又彷彿有自我的意志,將手指反彈回來。
又拋出來一番有問題的話來。
“……嘿。”
我記得在文化祭的地圖中看到過,由服裝同好會舉辦的可以體驗Cosplay的活動。看來紅緒她們已經去過那裏了。
我強硬地打斷了她的自責。
啊,這個,糟了……因爲華凪一直這樣倔脾氣,姐姐到底是怒不可遏了!
“不,這是兩回事。不湊巧的是我餓得要死。這次連額外給葉介的份都不留了。這東西打個擦邊球可以算進料理的範圍——唔!?這、這是什麼!喂,爲什麼飯糰裏,把帕布隆和蟲子一起放進去了!?”
驚人的力氣。我出於本能的動彈手臂想抓住他的手,但是因爲這個無法抵抗的招數,還有神市先生這份從平時的怠惰懶散的樣子中完全無法想象,久經鍛鍊的臂力面前,我束手無策。
華凪尖銳的視線,緊緊盯着我。
華凪說話的聲音小得快要消失了。
“我想是的。不過啊,你究竟是怎麼想的,纔想出我和歐米茄結婚的事。我真是想不通啊。”
“原本初中一年級時候,偶們能說上話,就是因爲歐米茄的母親的老家就在木木津市……偶猜到了。那位男性就是哥哥……當然,也猜到那位女僕是誰了……”
不,不對。並不全是。
說白了,如今這個時代想要得到女僕裝並不難。在東急手創館或者唐吉可德的大賣場只要花幾千元就能買得到。但是,那是用料非常單薄的廉價品。那種廉價感只要一眼就能看個明白。(注:東急手創館,日本一家專門售賣家與DIY用品的連鎖居家生活百貨公司(Home Center),是東急集團成員公司之一。唐吉可德,日本大型連鎖便利店和折扣店。)
我並沒有時間沉浸在那種感觸的餘韻裏。
和從以前開始就有各種交接點的姐姐,正好相反。
就是說,對於昆蟲可以喫這件事——根本無法想象。
我和華凪面對面坐下,忍受着周圍發出的熱烈視線和低語(“那個窮酸的男性究竟是誰呢”、“他和齋藤氏與愛內氏不知是何關係?難不成是男女……”、“唉!多、多不相配呀……!?”諸如此類貶低我的竊竊私語),等待上茶大約幾分鐘的時間。
大概——除了我們愛內家一行人以外。
“愛內。怎麼說呢,就算你一臉得意地說這種沒眼力勁兒的事情,我也只有無奈。要我說,實在太過普通真是無聊。”
這時,坐在隔壁的姐姐嚴厲地說道。
歐米茄和姐姐,由這個關係不知是好還是壞的二人組擔任主持。而且歐米茄且不說,姐姐完全放棄了職責。
“是綾鷹。”
“偶居然輸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雖然至少知道其中放了什麼蟲子,但飯糰這種食物在性質上,喫之前基本看不出裏面的材料。
而且,最後投票的評審員歐米茄毫無疑問會——
可是,紅緒也好華凪也好,兩個人都很可愛,根本沒有比較的意義。爲這種事情煩惱焦慮毫無道理。
“才、纔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呢!只是一起洗澡的時候,偶爾會發生這種事而已。我們兩個人,都是完完全全的正常人!”
每次咬破幼蟲的外皮,品嚐其中肥美的肉身時,我的胃彷彿就要翻個跟頭。雖然很好喫,但我卻討厭。因爲這是蟲子。
“……我開動了。”
在我們注意華凪的時候,紅緒突然從舞臺上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總不可能是去洗手間了。但是,烹調所需的材料應該都放在舞臺上的廚臺和食材放置處……
“呀……!”
現在想想,那個就像是因爲沒什麼活幹,“那就稍微做點喫的吧”這樣,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畢竟歐米茄在工作嘛。
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反而應該稱讚其設計真是華美。從雙肩開始直到手腕處都裸露在外,與莉莉豐滿的胸脯相映襯更顯煽情。腰部往下是多層襯裙重疊的輕飄飄的裙子,怎麼想也不是既成品,肯定是嘔心瀝血做出來的了。
“……你真是,這番話超黑啊。”
藉由抬高的視線,我勉強能看見,華凪從趴在地上的神市先生手中奪過麥克風,,向整個會場說話。華凪說:
但是,歐米茄對我的質問卻懶散地回了一聲“哦”。
就這樣——一下子變成了低等級的拌嘴。
歐米茄應該認爲華凪對我採取了拒絕的態度。但是,這種現狀無論怎麼看都只能看作是相反的情況。
歐米茄說話了。
當我說她小巧的時候,我看見華凪凌亂頭髮的縫隙中,平常被前額髮遮住的——漂亮的右眼,和最美最棒的笑容。
“呃……那個,我喜歡在飯上加帕布隆一起喫……雖然大家一直都很討厭,但我也沒放棄……今天作爲一種旅行常備藥我把它拿來了,心想機會難得就作爲特色豐富種類,忍不住就……”
華凪一直揹着這樣的不安。
然後,接下來,還要繼續——她的獨白第二幕開始了。
——這樣一來,值得注意的就是華凪有什麼打算,才讓我和歐米茄見面這件事。
華凪的眼神略帶些期盼,看着我的臉。
雖然是身體強健的理科女孩,卻與體格毫不相符的膽小愛哭鬼華凪。
“這……!?”
即使姐姐帶着憤怒用嚴肅地語氣和她說話,華凪依舊沒有改變主張。
她突兀地把話題拋給我。我認爲這是可恨的轉移話題方式。
說穿了——就是Cosplay。
“啊……!”
“你、你……!?這只是姐姐大人你這個超貧乳飛機場在嫉妒!?這世上沒有討厭胸部的男性!‘貧乳無人權’是所有男性的共識!”
她的打扮依然不變,毫不害羞地穿着水手服。雖然她說是因爲換衣服太麻煩了,但我心裏覺得說不定她還是挺喜歡的。姐姐的中學校服是西式服裝,應該沒穿過水手服。
現在真是無法想象。
“對。蟬在日本……從古代開始,就是有着食用文化的昆蟲……雖然根據種類各有不同,但味道有着杏仁的風味和獨特的美味……清脆爽口的口感非常具有魅力,是一種上佳的昆蟲……對了,這裏正巧,有可以試喫的——”
最後徹底脫力的紅緒來到我身邊。
“啊……華凪不回來的理由,難道——!”
我開始反抗姐姐的時候,起因是因爲對自己來說絕對不能讓步的部分被刺激到了。這樣說來——華凪,也是一樣嗎。
肯定不會錯。
“我聽着呢,葉介。等一會兒給我過來。我們好好聊聊。”
“……頭疼了。”
歐米茄輕鬆地說了這些,然後笑了。
“是……的……偶就像這樣,是個大個子的女孩……不想被哥哥討厭……”
就這樣——“三角形的惡魔”出現了。
“而且,還不止如此。”華凪說。
歐米茄雖然不關心味道,但並非沒有味覺。而且她又是實打實的千金小姐,比任何人都更熟知一般意義上的“美食”。
她們兩人的視線相對,但沒有說話。
呃,等等——這,不對!?不是我!?仔細一看,華凪的視線和我稍微有點偏差。華凪她看的是——
“……哎呀,這樣一來。”
“嘿——很有本事嘛。能讓我對香氣給出好評,可不常有哦。”
“偶要……打倒紅緒……勝利者,是我……”
所以,動手做蟲子是必然的!
——果然,華凪暗黑化了。
在我們姐弟兩人丟人現眼互不相讓的時候,齋藤歐米茄這個非常麻煩的傢伙又插足進來了。
一瞬間,華凪彷彿是一條緊繃的線被剪斷一樣,表情急劇變化。
神市先生也完全不提及兩人的發言內容,立刻回到規則說明上。
“……偶十分動搖。因爲,哥哥不可能一個人生活……所以偶曾一度考慮回東京去……可是,在我提出這個想法之前,母親對我說了。‘葉介有紅緒照顧沒關係的’。”
“啊,不要緊。因爲本來我們學校就沒有後夜祭。校方嘛,就是那啥啦。動用了一些不方便明說的力量,就是這樣。”
“直接體現昆蟲的美味,是嗎?的確可能沒有比這更好的菜式了。”
“有的。”華凪點點頭。“歐米茄,胸部特別的大……”
——話題連接到了最初的問題發言上。
“昆蟲的美味……是嗎……?”
“呃……!”
不過並不是那種用板甲拼接的西洋甲冑人像的模樣。使用金屬製材的只有胸甲、手甲、腰甲、腿甲四處。沒有頭盔。
“……呃!”
招式還有追擊。
“就是可愛。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和紅緒比較。”
“這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
“這……莉、莉莉!不要!看了會死人的!”
“怎麼會……好喫什麼的,又沒什麼所謂……現代要的是健康……”
“偶、偶……可能比哥哥……個子還高……初一開始,就有……這麼高……這、這樣的,會覺得……反感嗎?因、因爲,偶、偶是妹妹!”
之前的華凪雖然惶惶恐恐,但對各種事情都態度認真、全力以赴,讓我覺得十分可愛……可是現在,有些不對勁。
“……但是,從哥哥成爲中學生開始,紅緒變成了非常出色的人,又聽說她也不是一直都和哥哥在一起,我就徹底放心了……所以,我下定決心上這邊的學校——可是。”
——只有紅緒,穿的是和今天早晨一樣的衣服。
我神經一緊。那個時間地點,應該只有我和歐米茄,沒有其他人才對……!?
“真是的,應該說,畢竟是我的妹妹……”
爲什麼頂着茶道部茶店的名號,端出來的卻不是抹茶——而是販賣機賣一百五十塊的塑料瓶!而且還剝掉了外包裝的塑料紙,本體看起來更加窮酸,真是貼心的服務。
這就行了吧,這不就全齊了?華凪是個懂事的孩子,既然這些事我都能想到,她絕對會先我一步認識到。她不可能想不到這些情況。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哎……說、說得過分啦,葉介。龍子姐的制服模樣,多合適呀。不是超可愛嗎。”
姐姐一副理解的樣子點點頭。“你只是,純粹不喜歡香神是嗎?但是……你批評香神,也就是間接地,向認可香神的我發起挑釁,你明白這一點嗎?”
因爲如此——首先,知道喫之前,都充分地渲染了恐怖氣氛。
“啊,我支持紅緒。不過,你說我偏心可就沒有道理了。”
“好了,輪到偶了。請各位品嚐。”
保持正坐看着我的歐米茄緩緩站起來,幾秒鐘的時間裏,她凝視着我的臉,然後:
下個瞬間,教室裏充滿了憤怒的吼聲與黃色的悲鳴。
“哎呀我都說過好多次了,你們也都明白,我對美味佳餚沒什麼興趣!營養!健康!這才比什麼都重要!”
“這又是一道豪放的菜呀。烤串嗎?”
“原來如此。呃——”
——華凪,知道了。
“哥、哥哥……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我之前就想過,你有那麼多哥哥,就是這麼用稱呼區分的?”
現在的我,對於歐米茄來說是個不值得認真烹茶的對象。而且仔細一看,桌子上連茶道附帶的茶點都只放了華凪的份。
“啊哈哈,不好意思只有這一點我可不讓步!我也是實打實的當事人!”
◇ ◇ ◇ ◇ ◇ ◇
“……別,別說了。我、我纔沒有高興呢。”
感覺就像是直到一半處播放還毫無問題的DVD,到了一個特定的點上,無論怎麼嘗試都無法再繼續播放。
莉莉笑眯眯地拔出了腰間的騎士劍,向着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揮下。
“呀!華凪姐姐大人——!”
“哦。這可真是,不一般啊。”
“啊啊啊啊……果然……葉介也覺得不好喫……”
她們兩人的身高差距將近三十釐米。就同性之間來說,只看身高就好像大人和孩子完全對調了。
“什麼……!”
因爲食材箱子裏滿滿地裝着蟲子的景象,對來觀看的女學生們實在是衝擊力太強,反射性地發出慘叫。
不,這實在……我到底發生什麼了!?
“有、有什麼事,龍子姐。”
“呃……!”
“——香神,你過來。”
“咳、啊……”
人類肌膚的體溫,彷彿反映了七月酷暑的些許汗液,握着這對山丘,不知爲何,我的心中好像湧起了一種握住地球一般錯亂的安心感。(農奴:淦,所謂字面意義上“掌握”地球的男人?)
“不不不!我不希望!怎麼可能希望!?”
“比賽內容,是料理對決。”
“……呃,怎麼說。你的事情先放一邊……對了,不只是設備,強行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這些外來人員關係很大的活動,太讓我意外了。不光是校方,其他學生居然也會答應啊……”
“我喫了十個……蟲子的用法還不壞,畢竟材料中只有能喫的蟲子。像蟬和蜂蛹這樣沒有經過處理,需要特別知識的食材你也全部迴避了,聰明的選擇。捏飯糰的手法也很棒,米的分量適度……喫起來非常合口。但是——除此之外一無是處。有太甜的、有太辣的、有一股藥味的、有醃鹹的……就好像刻意的一樣,每一個都難喫。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懂了。不過,那件事與其說紅緒“得意忘形”,我反而覺得最近已經習慣了隨心所欲指示紅緒的姐姐責任更大。
聲線、抑揚、表情、動作、頓挫、內容。
“當然是真的。”
話說啊。既然華凪並沒有討厭我,歐米茄的憤怒,不就是完全的誤會嘛,我是這麼想的……
“啊啊啊,所以我都說了根本不是!哼……這、這全都是華子的錯!都怪你說錯話!”
“沒錯!憑什麼我非要和這個混球交往不可!我纔不要!胡言亂語也請有個度!”
平常歐米茄對自己的大胸部有很清楚的認識,平日裏會自己把胸部的話題當成笑話來說,讓我覺得是個相當放得開的人。
“啊……那就請你來揭曉食材了。”
是這樣吧。
“……你再說一遍,華凪。”
“……什麼?”
我們三人都覺得出乎意料——這種狀況下居然會出現這種料理,我們實在是一丁點兒都沒想到。
“姐姐你爲什麼也自然地坐在評審席上啊……不,我也知道,對把紅緒推出去的你說這些沒什麼意義。”
哭紅腫的雙眼、凌亂的頭髮、僵硬的表情、被眼淚打溼的圍裙。還有——
“這、這是,難道……!”
儘管是蟲子。
“別丟人了,華凪。這就是結果。”
華凪的爆炸性發言讓歐米茄變了臉色。
“……呃,先喫也可以吧,不然就涼了。”
“齋藤。我作爲這個蠢貨的姐姐,真心想要感謝你。但是啊,在必要的時候以嚴格的態度要求朋友,這難道不是諍友的責任嗎?你不會說只有偏袒庇護纔是友情吧。我說的對不對?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事——偏袒華凪的你,能和葉介交往、結婚?”
“嗯。怎麼啦,莉莉……我做的東西?唔,就是你看到的這個!”
嘴含住上面插的第一個蟲子的瞬間,我震驚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喫!”
“才、沒有……呃、那個、這……”
“哇哇哇哇哇……”
“哎。我、我嗎?”
“……唉。”
這是我自己開始做菜之後才明白的事情——做出的菜被人說“難喫”,比想象中的更加讓人傷心。
這絕對不是我說夢話。這有着明確質量和熱度,有着壓倒一切的事實——在我面前發生。
呃,不對。
對我來說,希望華凪回家裏來。因爲,難得將數年來的誤會解開,兄妹之間可以好好交談了。
如果像BBQ的烤串一樣,每一塊材料都很大的話倒也足夠了,但串上插的是蟲子,還是小了一些。
“哎……”
我一問,歐米茄當即點頭。
幾乎要在舌間融化的肉脂、表皮烤出的酥脆口感、鬆軟彈跳的超絕軟度、甜味、奶香——還有,在烤的酥脆的蟲子上面,還附着一層透徹的燒醬油風味!
“……纔沒有什麼修羅場!”
可是,這其中有天大的誤會。這番獨白以昨天她直接向我表達的同一句話開始,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那大概就是“被話語吸引”的感覺。
——當然,誰都沒有笑。
升上初中高中,我和紅緒的距離暫時疏遠了。在學校裏班級雖然相同,每天也有些對話,但也只不過是若即若離的距離罷了。可是,那種關係卻有了發展——
即使與我爭辯,也只能越描越黑,歐米茄不管怎麼說都不得不屈居下風。激動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的歐米茄喫起茶點,把攻擊的矛頭轉向華凪。
何止是憤恨,已經進入逆鱗模式的姐姐在教訓紅緒。姐姐每說一句話,紅緒看上去就好像縮小了一圈。
“偶呆在這裏三年了,倒是還理解不了……”
如果能夠一起生活,我認爲這絕對是好事。
華凪看了一眼激動的歐米茄。
我走到與她觸手可及的距離,華凪發出短短的一聲悲鳴,然後咬牙閉目,雙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哥哥。歐米茄是偶重要的……最好的朋友。她是非常好的女孩。和哥哥一定很合得來。這一點,偶能保證……”
我悄悄地,用不會觸響麥克風的音量問姐姐。
華凪就像個慪氣的小孩一樣,大聲吵嚷。
“所以,現在的愛內家不能沒有香神。這件事——”
她好像下定了決心,用一不注意就會聽不見的微小聲音——說:
她居然會這樣失態,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範圍。
“……是、嗎?”
總之,情況一觸即發。
“這、華子又沒有錯……!”
——說實話,這次的成果在紅緒的菜品中也幾乎是最差的。
此外,神市先生雖然逃跑了,不過同樣被蟲子嚇到的莉莉之後又很快回來,提出要繼續擔任助手。理由是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不能出爾反爾。然後現在也……
“喔……”
“並不是……那樣的……這有沒什麼不好……”
一開始在生物室,因爲我的一句話讓華凪逃跑了,但想來更多的是因爲她對紅緒也在這件事感到驚訝。在溫泉說“希望你一定要一個人來”這句話,現在想想就是因爲生物室當時不僅有我還有紅緒在場——她一定是在指這件事。再加上,旅館騷動時華凪的發言明顯是在針對紅緒,這也不容忽視。
“華子!怎麼樣,要不要用一用?有藥效的昆蟲料理!我覺得一定很棒。我再來介紹一下混合——”
“呃,我不否定。”
華凪的昆蟲料理,終究是講究味道的“好喫的昆蟲料理”。當然,外觀是蟲子、味道是蟲子、口感也是蟲子,但好喫這一點是沒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