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搖擺不定的戀情

我心不在焉地回到共享住宅。

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沙發上，用遙控器打開電視，隨便轉轉檯。

傍晚的綜藝節目正在介紹百貨公司的泳裝大戰。主持人介紹着暢銷的三角比基尼和綁帶比基尼，我雖然覺得這些泳裝很可愛，但佔據我大腦大半的，當然還是剛纔那一幕。

亞麻敷小姐，對我告白了嗎？

如果是的話——我當然很高興。

『嗯。非常喜歡』

「喜歡，我的畫……？」

如果這是事實，那深紅果然就是爲了撮合我和亞麻敷小姐，才介紹我們認識的。

『嗯……什麼事？』

「內褲的拍攝方法嗎？偷拍是犯罪，我可不告訴你。不過我的內褲可以給你看」

我不知不覺地在阿陽哥旁邊坐下。

胸口內側充滿了甜蜜的感情。

「我說啊，大人也不懂什麼是戀愛」

「……簡直就像禪問答。」

話說回來。

在家庭餐廳分別的時候明明還是開朗的「陽」，現在又變回了戰戰兢兢的「陰」。

亞麻敷小姐說她喜歡我的畫。

「哈哈。追到她是真的，兩情相悅是假的。我和紫穗別說兩情相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身上冒出了奇怪的汗水。

「……她說，因爲是一見鍾情，所以請深紅介紹我給她……」

回到房間後，我把臉埋在枕頭裏，總之先大叫一聲。

「嗯……至少我們的情況，不是戀愛吧。我和她，大概都沒有自戀到會把這稱作戀愛」

你到底想幹嘛，爲什麼要撮合我和亞麻敷小姐？

明明是這樣，我卻誤會了什麼呢。

「哈哈。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大人什麼的，其實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那種生物。有的只是小孩子，和裝成大人的小孩子。所以人不管到了幾歲，都不太懂戀愛。包括我和紫穗在內」

我好幾次想發信息去確認，但每次都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因爲要再次確認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因爲害羞而猶豫。

「確實有算盤的成分。世上不是所有情侶都是從『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開始的，戀愛也不是隻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順其自然開始的關係，其中肯定有算盤。戀愛其實意外地黑心」

「那個。那麼，一見鍾情，是指……」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丑小丑小丑啊啊啊！」

『我明明說過好幾次了……』

我以前聽阿也哥這麼說過。

『嗯。我正準備修改劇本……剛纔真的很謝謝你。多虧了枕木同學，我覺得能寫出好東西了』

「……大人都在談這種黑心的戀愛嗎」

「不知道」

旁邊放着一個裝有大相機的三腳架。和拍攝人物肖像時使用的相機不同，是蛇腹機身很帥氣的大型相機。

我想這聲音肯定大到一樓都聽得見，但客廳的深紅她們正在唱卡拉OK，所以應該沒問題。

「咦？像平常一樣吐槽『纔不是約會』啊～」

那真的……讓我心跳加速。甚至比和深紅玩戀人遊戲時還要心動。

「……在那種關係中培養的感情，是戀愛嗎？」

阿陽哥憂鬱的側臉，看起來比平時更成熟。

「………………」

「哦。我們彼此加油吧」

「哦，蒼一朗。不好意思，今天輪到我做晚飯，但我有點想拍照，所以讓紫穗替我了。那傢伙還在買東西，晚飯再等一會兒吧」

『呵呵……那真的是，一見鍾情呢』

殘照每時每刻都在變化，不會停留在同一個狀態。天空上方的黑暗彷彿正在慢慢落下，這美麗的景象甚至讓我產生了這種詩意的想法。

「欸欸，禪問答是什麼意思？」

「就算用大畫幅相機拍下壯闊的景色，也比不過肉眼看到的魄力。照片不管怎樣都會顯得狹小，很假」

從沙灘上看黃昏的天空，非常夢幻。即將落下的太陽在水平線上發出金色的光芒，向逐漸變成深藍色的天空描繪出漂亮的漸變。

雖然很在意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我已經沒有打招呼的力氣了。

「哈哈。追到她是真的，兩情相悅是假的。我和紫穗別說兩情相悅了，其實連戀愛感情都沒有。有的只是作爲親戚，作爲家人的重要……還有，相似的境遇帶來的共鳴和感傷」

被女孩子說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家家而已」

「是，是嗎。哈哈，是嗎……」

認真考慮戀愛之後，我有時會變得攻擊性，變得懷疑，變得會說謊。

離開阿也哥的我，在回共享住宅途中的林道上，拿出了手機。

「好了，來畫吧」

我像殭屍一樣從沒注意到我還在的兩人身後穿過，走上二樓。

「……和你沒關係吧。」

那我……是不是該把目光轉向別的戀情了？不要一直執着於深紅，不要繼續撒謊……

『嗯……那麼枕木同學，再見……等忙完之後，再一起去喫飯吧？』

我決定乾脆直接問亞麻敷小姐。

說到底，這可能只是性慾，我只是想美化這份性慾，才把它當成『喜歡』。

阿也哥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

戀愛不只有閃閃發光的青春，還有黑暗的焦糖色，還有負面的粘稠感情，我已經知道了。

『我喜歡枕木同學的畫』

我對深紅的感情是真實的嗎？還是接近真實的謊言呢？

不久之前的我還不想承認，但現在我明白了。

最棒的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哦哦哦！小丑小丑小丑啊啊啊！」

「抱歉突然打過來。那個，現在方便嗎……？」

大叫了一陣後，我在房間正中央準備好畫架，把畫布立起來。

「什麼禪問答？」

因爲已經做過一次，所以必須保持“喜歡”……我心中大概也有這種想法。

但是實際這樣聽她說，我卻驚訝地────。

而我卻像個孩子一樣，抱着膝蓋坐在他旁邊。

戀愛不只有閃閃發光的青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盤嗎？」

「閉嘴，出題者。」

阿陽哥一邊撫摸着放在三腳架上的威斯達，一邊緩緩開口。

「當然了。因爲喜歡，不在身邊會寂寞，待在一起也會有慾望。我們已經不在乎這算不算戀愛了。因爲需要纔在一起，這是肯定的」

「然後……我有點事，想問亞麻敷小姐」

「不是戀愛……什麼意思？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阿也哥還追到了紫穗姐嗎」

「誰是和尚啊！」

『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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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戀愛感情，卻追到了她……什麼意思？」

「那個……那是，認，認真的……？」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怎麼可能會有女孩子喜歡我這種人渣呢。

我記得是叫威斯達的日本製野戰相機。他應該是想看準雲層飄動的時機，拍攝黃昏的海和天空吧。

從這天開始，我減少了不必要的外出，不再考慮多餘的事情。

「算盤嗎？」

阿也哥笑着說道。

「怎麼可能啊，笨蛋哥哥」

「總之我和紫穗，是爲了今後的人生戰鬥的搭檔。是絕對無法替代的戰友。雖然和戀愛有點不同，但作爲搭檔確實很重要，而且正好性別不同，也會做色色的事。你覺得這種關係很骯髒嗎？」

話說亞麻敷小姐也是，不要用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啊。真是的……。

我不懂喜歡，不懂戀愛。

「我只是偶然聽到有人這麼說，有點在意而已」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明明不是接下來要告白，卻格外緊張。手汗也流得厲害，手機都快滑下去了。

『第一次看到枕木同學上傳到SNS的畫時，我的心就被緊緊抓住了……』

『……呵呵。怎麼了枕木同學？那是當然的啊』

一直盯着傍晚的天空尋找拍攝機會的阿陽哥，終於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過頭來。

兩個人都拿着家用遊戲機的專用麥克風，一起熱唱着卡拉OK。

「……那只是虛假的感情吧。只是被過家家牽着鼻子走而已。」

比起發消息，我決定直接打電話問她。

說實話，在打電話之前，我感覺不會只是單純的歡喜。如果好好聽了亞麻敷小姐的心意，喜悅中也會出現痛苦吧。

真正的『喜歡』是什麼？

我嘖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剛纔的告白，是什麼意思。請她再好好告訴我一次。

通話到此結束。

雖然真的很感謝她的心意，但我可能無法回應她，這種痛苦。

「有了肉體關係之後，確實會比以前更愛對方」

我從只有我們兩人的聊天室裏，點擊了通話圖標。

雖然和對深紅的感情有點不同，但我確實也喜歡亞麻敷小姐。平時的手機聊天自不用說，讀書會也很開心，而且我們很聊得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羞恥了太痛了啊啊啊啊啊！」

……真正的深紅和亞麻敷小姐扮演的深紅果然完全不同。本尊更討人厭。

深紅在L型沙發的斜對面坐了下來。

但是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首先要問出亞麻敷小姐的真心。然後認真煩惱，我覺得這會成爲我自己的戀愛得出答案的第一步。

緊張感不斷膨脹————不久後，亞麻敷小姐接了電話。

阿也哥笑着說“有點說多了”，

阿也哥準確地猜到了我心中的話。

「剛，剛纔分別的時候，你對我說了吧。那個，說喜……喜……喜歡我」

在家庭餐廳分別的時候明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撒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深紅做出奇怪的吐槽後，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仰躺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大概是在玩那個培育帥哥演員的遊戲吧。

和林間小道的溼氣無關，我身上冒出了奇怪的汗水。

這一切不都是現實和虛構混在一起，才產生的虛假感情嗎？

「難道你……終於和深紅或者黃純發展成不可告人的關係了？」

「我也不太清楚……但在我看來你們關係很好，彼此喜歡吧」

『喂……？真少見啊，那個，打電話什麼的……』

「不是的。我只是舉個例子，不是有人說做愛之後就會產生感情嗎？那是真的嗎？」

一心一意地畫着比賽用的畫。

要說被過家家牽着鼻子走，深紅不也一樣嗎？說不定我在和深紅玩假扮戀人的遊戲時，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哎呀？

「你明明是大人，卻不知道嗎？」

節目的攝像頭回到攝影棚。時尚界的評論家開始發表意見，說黃種人適合穿這種泳裝，藍種人適合穿那種泳裝，然後進入廣告。

說起來，亞麻敷小姐的那個，真的是告白嗎？

「不是戀愛……什麼意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身上冒出了奇怪的汗水。

我眼前浮現出在手機另一頭的亞麻敷小姐陶醉的樣子。

亞麻敷小姐一邊輕聲笑着一邊說道。

要說被過家家牽着鼻子走，深紅不也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卻不知道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爲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被女孩子說過「喜歡」。

我至今對深紅抱有的感情，是否是由此而生的？

「嗯，是真的」

「是嗎？」

而且唱的還是『敢對那女孩出手一釐米我就殺了你』這種曲名的硬核朋克。和深紅和黃純的形象完全不符。

總覺得……心情好複雜。

但深紅希望的，一定是和我繼續做兄妹。

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得到了肯定。

「紫穗姐最近很閒，我覺得可以多交給她做」

雖然現在問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大概又要爲此煩惱了。

『比賽那邊也一定要加油哦……？　我真的會爲你加油的。截止日期之前我不會打擾你，也會盡量不聯繫你……我也會在那期間努力修改劇本……』

所以這不是真正的『喜歡』。

毫無疑問，那是喜悅。

各位觀衆。剛纔的節目是小丑枕木的單人小丑秀。

「阿也哥說的話好難懂」

那麼，我對深紅的這份感情，也能說是真正的『喜歡』嗎？

「話說回來，和奈白在家庭餐廳約會開心嗎？」

在溼氣很重的傍晚的林道上，我的意識只集中在撥號音上。

「——！？」

我離開共享住宅，走到海岸，發現岸邊有阿康哥。

深紅鬧彆扭的低語從背後傳來，但我無視了。

「只是過家家而已」

「你也在圖鑑上看到過極光的照片吧？我也去拍過實物，但和肉眼看到的極光相比，照片全都是假的。明明想拍下實物，爲什麼卻變成了假的呢，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回到共享住宅後，客廳裏除了深紅之外，還多了一個黃純。

「是啊，戀愛就是這麼難懂。所以總之先煩惱吧。你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戀愛，由你自己得出答案。完全不煩惱，輕易斷定『這肯定是戀愛！』，輕易開始的關係，就是那個」

最棒的是，剛纔在家庭餐廳玩的深紅遊戲。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回答……我大概又要爲此煩惱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想象着自己一邊踩着大球一邊開朗地環視觀衆席說「要摔倒咯～？」的小丑。

「這種說法……感覺……」

「所以我想提高自己的技術，拍出儘可能接近實物的假照片」

阿陽哥把視線轉回傍晚的天空，乾脆地承認了。

有了肉體關係之後，是否會產生感情？

「那阿也哥和紫穗姐，明明不知道是不是戀愛，卻在交往嗎？」

那麼，這份感情果然和『戀愛』非常接近————不對，等一下。

「呼……」

被女孩子說喜歡，就是這麼開心，這麼幸福。

「……攝影啊，不管積累多少經驗，都很難啊」

「阿陽哥，我能問個奇怪的問題嗎？」

接近實物的假照片……阿陽哥說的話真有意思。

「是，是嗎。那就好……」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