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改變現實的女友
《因爲這只是過家家而已(這說到底,只是過家家而已)》 · 真代屋 秀晃 · 8632 字
放學前,我因爲班長的雜務去了趟辦公室,回來的路上碰巧遇到了赤井前輩。
前輩似乎正準備去戲劇社,我也和她一起走到了校舍的出入口。
「我們社團還沒決定文化祭的演出節目,但姬芭蕉同學今天也規矩地來露臉了,說想和我們一起做基礎訓練。」
順帶一提,這所高中的戲劇社社員,包括深紅和赤井前輩在內只有六個人。
這個社團原本就人數不多,但深紅入社後,不出所料地湧來了大量想入社的人。當然,全都是男生。他們明顯是衝着深紅來的,所以赤井前輩社長拒絕了所有人,暫時停止了今年的招募。
那樣的話,深紅大概會——……。
「……枕木同學,你有喜歡過誰嗎?」
說到底,他們兩個還是戀人。兩個人單獨去喫飯不是很正常嗎。
「我是這樣,但她不是。她只是把和我交往當作練習的一環」
「真,真的……?真的可以嗎!?」
這是什麼。
「啊,姬芭蕉同學也跟我說了。你們在扮演戀人進行即興表演」
總而言之。
「……嗯,就是這種感覺吧。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不可思議地心跳加速了呢」
赤井前輩走出校舍的側門,走向戲劇部。
「我要走了,蒼一朗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的心臟撲通地跳了一下。
「那當然……畢竟我都告白了。雖然最後被甩了」
雖然語氣和平時一樣,但總覺得,平時的活力有點不足?
「這個說法的前提不對吧。梵高是因爲能畫出細緻的素描」
「哎?和普通人一樣有啊。初中的時候,我還向班上的女生表白過」
「彩哥也知道吧。我畫的幾乎都是臨摹」
第二天是星期六。
「啊,嗯……我也喜歡你……小紅」
「因爲蒼一朗,你負責做晚飯吧。如果已經準備好了,那不好意思」
「……黃純果然還是想留在老家嗎?」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你……」
我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她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跟她的男朋友關係很好,還經常在一起,我怎麼能跟她接吻。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青春期少年,是個無法抑制本能的不成熟小鬼。
「那個,以防萬一我先說清楚,我和深紅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揉揉揉揉揉揉揉揉。
因爲我沉默了,前輩也無言地笑着離開了。
我今天久違地拿起鉛筆,是因爲之前黃純對我說過的話。
「這個比喻太獨特了。應該有其他說法吧」
那時她的表情就像站在光彩奪目的遊樂園前的孩子一樣,非常開心。
「對了,姬芭蕉同學在家裏的樣子怎麼樣?」
——黃純家離這裏只有一站,坐電車就能到美山樹臺。在你搬過來之前,黃純也來共享住宅玩過幾次。是彩哥硬把他叫過來的。
「那個……」
當然,意思就是「過來」,所以我收拾好素描簿,決定過去一趟。
我感覺他在安慰我,於是忍不住吐槽。
雖然殘留在腦海一角的理性,不斷敲響着警鐘。
「嗯。然後呢?」
「咦,真少見……是赤井前輩打來的」
「總之,我之所以說要和姬芭蕉同學保持距離,就是這個原因。因爲我覺得,只靠我單方面的戀愛繼續維持男女朋友關係,會很痛苦」
「所以呢?爲什麼邀請黃純一起住?」
「沒錯。那傢伙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撲通地跳了一下。
和平時玩的戀人遊戲完全不同。
臨別之際,我叫住了他。
「啊,來了來了」
「嗯……我會考慮一下的」
「不過,我很清楚。光是等待,是無法留住她的……那我就先走了。再見,枕木同學。我希望……今後也能和你好好相處」
「嗯。不過我馬上又要出差了。有工作是好事」
閃耀着金黃色的天空和大海。反射着耀眼的陽光,搖曳的白雲。
深紅爲了參加語牌犬劇團的第一次排練,一大早就精神飽滿地衝出了共享住宅。
「……嗯。當然」
「如果你是因爲我而有所顧慮,那可就多管閒事了,兒子啊。我和你晚歸的日子,叫外賣不就好了嗎?和深紅一起喫天津飯吧。天津飯」
怎麼了?
深紅一直盯着水平線的另一邊,她一臉認真地轉過頭來。
「那,那個,赤井前輩!」
「沒關係的。正因爲你是那種只會正確臨摹的人,所以應該先了解說謊的樂趣。所有的創作活動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不愧是蒼一朗。你真的非常瞭解我。我就賜予你『深紅狂熱粉』的稱號吧」
我一個人默默地繼續素描,突然聽到啪嚓一聲,是相機的快門聲。
赤井前輩到底想說什麼呢。喜歡和戀愛不是一樣的嗎?
「哪裏不錯了?這棟民房畫得太大了吧。森林也沒有這麼寬」
今天早上她還那麼高興地衝出共享住宅,現在卻變成這樣……這算什麼啊。
「那……真的要,接吻了哦?真的,可以吧?」
「嗯。如果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吻了哦?真的,可以吧?」
「嗯?怎麼了?一臉呆呆的,就像在目送回送電車一樣」
……爲什麼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呢。
「……我們又不是真正的戀人」
深紅握着鐵欄杆的手,用力地握緊了。
「謝謝你總是聽從我的任性要求。我真的好喜歡你,小蒼……」
我也站在她旁邊眺望金色的大海。明明是藍色的,真是個愛說謊的大海。
「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想等彩哥回來後問你」
「啊,黃純也和你們上同一所高中啊。畢竟他家離這裏很近嘛」
……雖說是爲了塑造角色,但接吻只能到此爲止了。
——咦,真的假的!?那傢伙也要住進來嗎!?那豈不是超開心的嗎!?
「嗯。沒~什麼,就在這附近閒逛」
「吶。赤井前輩邀請我喫飯,我現在可以去嗎?」
確實,從這個角度來說,深紅很擅長說謊。尤其是之前玩戀人遊戲的時候,有些場面讓人搞不懂她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
…………這可不行吧。
「哦。什麼事?」
那是絕對不能對深紅抱有的,禁忌的感情。
——彩哥很喜歡這種親戚間的交流呢。
優秀的表演者,都是優秀的騙子。
只有心臟的跳動聲,格外吵鬧地迴響着。
呼吸,動作,表情。
「如果你是因爲我而有所顧慮,那可就多管閒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去的時候,不是說好下次一起去喫飯嗎?」
深紅帶着一如既往的開朗笑容,早早地跑走了。
「……哈哈」
這種事,我明明很清楚。
「喂,前輩?嗯。咦?啊,我有說過。那個,現在嗎?」
「哈哈……那當然會開心了。決定出演的時候,她高興得不得了」
那件事應該是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一起去吧。
看來深紅已經告訴過她了。
我和深紅都是因爲無法繼續待在老家,才搬到這裏來的。
是從孩子到大人。在不安定的轉換期中,扭曲的戀愛幻想譚。

這個故事。
「既然你們上同一所學校,就和黃純好好相處吧。那傢伙大概很寂寞」
那肯定很開心。
說起來,今天劇團的練習好像中午就結束了……?
「我聽說他本人拒絕了」
「什麼?」
以這奇蹟般的黃昏天空爲背景,黑髮少女憂鬱地背對着我佇立——
「一開始真的只是爲了讓她練習演戲。當然我也覺得她很可愛——但不知不覺間,我真心喜歡上了姬芭蕉同學。我也沒資格說在演戲中夾帶私情很奇怪這種話」
只要能看到這個笑容,我果然什麼都願意接受。
剛纔的吻,也是這種『過家家』的一環。只是在練習演戲。是深紅要求的角色塑造。
深紅眺望着大海——流下了一滴眼淚。
「……啊哈哈。我見識到了水平的差距」
於是兩人就開始交往了。
「小蒼……喜歡你……」
我只是單純地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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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我在海角】
我會支持前輩的。
「這種事,我只能拜託你了」
啊哈,深紅笑了笑,又轉向大海。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嗯。好不甘心啊」
「我看看」彩哥說着,探頭看了看素描簿。
「沒錯。優秀的表演者都是優秀的騙子。我在拍攝裸體女性的時候,也會下功夫讓胸部看起來比現實更大。深紅的戲劇就更明顯了。演員們都在舞臺上說謊。因爲『謊言』很有趣,因爲想說出更棒的『謊言』,所以我們纔會越來越沉迷,越來越努力練習」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放心了。因爲即使接吻了,我們果然還是和平時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呵呵。『保持距離』這種話,真是卑鄙啊。既沒有完全切斷關係讓對方去尋找其他對象,又沒有讓關係重新開始,只是用這種方便的話把對方留在身邊。我啊,打算就這樣一直等到姬芭蕉同學真心喜歡上我的那一天。我真是個狡猾又骯髒的人啊……」
深紅哭了,我也想哭。
少女轉過身來。
「……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其他人都是一流的演員」
「我想接吻」
「所以說,沒~什麼」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是想和蒼一朗談談,才特意把你叫出來的」
「哈哈哈哈!那傢伙果然是天才!什麼『我真的好喜歡你,小蒼……』啊!撒謊也太厲害了!哈哈哈哈!」
「我會更認真地陪你練習。不管多少次我都會當你的練習對象。所以……」
「他說我完全演不出戀愛中的女人,完全無法表現出感情。還說照這樣下去,他,他可能會考慮換人……還說他可能對我失望了……嗚」
但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深紅不甘心,我也很不甘心。
但是,既然深紅什麼都不說,我也不打算追問。
「謝了。像我這樣的深紅狂熱粉,找遍全世界也————嗯,深紅?」
深紅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轉向我這邊。
難道是在劇團的練習中發生了什麼。所以才把我叫出來。
是扭曲的扭曲的「戀愛喜劇」。
她的回答很無力。
「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傢伙的父母經常不在家。叔叔他們拜託我,問我要不要照顧黃純。但是——」
但我卻無視了它。
爲什麼有必要哭?
彩哥像是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理性,不斷敲響着警鐘。
「呃,雖然我不太懂,但那有什麼不好的嗎?畢竟你們都互相喜歡上了……」
我們已經是家人了,是兄妹了。而且深紅還有男朋友,接吻這種事當然不行。
深紅笑着點了點頭,把手機貼回耳邊。
——我是笨蛋嗎。不是爲什麼吧。
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只能說出這種老套的安慰,這讓我很生氣。
深紅點了點頭,虛弱地開口說道。
──是美術社哦。蒼一郎同學如果還沒加入社團的話,要不要一起加入?
這終究只是演技練習。夾雜私情是不對的。
雖然不能把這當成藉口,但我只能這麼說。
與動搖的我形成鮮明對比,前輩的女朋友用平時的語氣,平靜地接起電話。
「改變現實。也就是說,表現就是『說謊』。民房比實物大一點也沒關係吧。玻璃杯底有臉也沒關係吧」
「那個……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儘管說」
深藍色的天空,以及被水平線一分爲二的碧海。向着大海延伸的森林在途中左右分開,其間是一片獨棟房屋林立的市區。
積極地考慮一下吧。而且美術社裏還有黃純——啊,對了。
「嗯。因爲這是塑造角色的一環……是爲了演戲,對吧?」
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戀人小紅,而是我的親戚深紅。
深紅看了看屏幕,瞪大眼睛說道。
和剛纔不同,這次是像鉛一樣沉重的脈動。
前輩說的話太難懂了,我不是很明白。但總之,如果他現在還喜歡深紅的話,那他應該趕緊撤回“保持距離”這種話纔對。
深紅輕輕地靠近被她所表現的壓倒性『謊言』所吞沒的我。
果然不應該接吻的。
「我好不甘心啊,蒼一朗。我好不容易纔抓住了機會,再這樣下去,我,我真的會……」
「……抱歉。問了你這麼討厭的問題。忘了吧」
我抓住了正準備回去的深紅的手。
「那個……爲什麼要特意問我?」
深紅微笑着,撩起黑色的長髮。
「……啊哈。我真是沒用。今天真的,太沒用了……」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但我卻——
接受那個邀請的時候,我有點動搖。
雖然我和深紅小時候也接過吻。
「不,我完全沒問題……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
當然,如果能留在老家,那是再好不過的。
「總之!」
「嗯。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儘管說吧」
但是繼深紅之後,如果連我也開始參加社團活動的話,現在和我一起輪流做飯的彩哥的負擔就會變大……而且彩哥本來就經常因爲工作而不在家。
「————嗯」
加油啊,深紅。我小聲嘀咕着,現在正坐在陽臺上,久違地畫着風景素描。
深紅明明總是那麼開朗,那麼自大,那麼開心地笑着。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會聽到這個名字。
「我們社團還沒決定文化祭的演出節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話,我不會勉強你……」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說兩次……但不愧是彩哥。全都被看穿了嗎?
「喂,深紅。我來了——」
這只是壞男人的想法。
和黃純在學校見面的那天回家路上,我和深紅聊了這件事。
「……不過,我纔是先夾帶私情的人」
深紅說自己不懂戀愛和戀愛中女人的心情,所以不擅長演那種角色,赤井前輩就向她提議,要不要試着和自己交往。
我想和剛纔一瞬間覺得美麗的深紅接吻。
彩哥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
「彩哥,你回來了。歡迎回來」
「前輩久等了。我現在就過去。話說,真的兩個人去就行了嗎?突然怎麼了?明明之前那麼躲着我,真是的~」
一切都完美無缺。
不久後,結束通話的深紅轉過身來。
「爲什麼?」
一切都是因爲那令人陶醉的愛的告白,和格外甜蜜的吻。
「……你不問我把你叫到這裏來的理由嗎?」
回頭一看,彩哥拿着相機站在陽臺邊上。
「多虧了蒼一朗,下次我或許能演得更好!真的很感謝你!」
「劇團的練習不是到下午嗎?你剛纔在幹什麼?」
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膠片相機作爲私人用途。他說膠片很珍貴,所以反而顯得很時髦。
……怎麼回事。深紅的樣子有點奇怪。
對了。我也開始協助深紅塑造角色了,還是跟赤井前輩說一聲比較好。雖說現在是保持距離的期間,但這個人畢竟是深紅的真正男友。
「嗯。他說想問標語犬的練習第一天是什麼感覺。你想,之前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去的時候,不是說好下次一起去喫飯嗎?」
他突然拋出一個奇怪的話題。
「嗯……」
心臟又跳了一下。
「飯還沒準備……那個,喫飯,是和赤井前輩兩個人,去嗎?」
僅僅如此,周圍的氣氛就爲之一變。
不久後,小紅慢慢地離開了我。
實際上我就是個笨蛋。
「在喜歡的人面前,心跳會更加強烈……?那麼以現在的感覺爲基礎,表情再稍微僵硬一點……對了,如果有心跳加速的話,聲音的語調應該也會改變……」
我從小就喜歡看畫家的作品,所以經常模仿名畫。因此,包括風景畫在內,我很少畫自己的作品。
我向正在喃喃自語分析的深紅說道。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去超市買晚飯的食材,然後回共享住宅」
——嗯——但是黃純本人拒絕了。
以前祖父教我的技藝中,我最沉迷的就是繪畫。
「那纔不是呢。深紅是喜歡前輩才和你交往的——」
——住手吧。要是現在接吻了,一定會有什麼改變的。
「…………也是」
當然,那是平時的深紅。粗魯開朗,平時的深紅。
明明知道全部都是謊言,但那傢伙創造出來的虛構世界,在我不可動搖的現實世界中留下了一道痕跡。
這傢伙……原來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嗎……?
彩哥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跳了一下。
她用指尖輕輕擦拭眼淚。只有表情還保持着笑容。
「嗯!非常有參考價值!姬芭蕉深紅的表現力感覺上升了10分!」
面對認真扮演我戀人的姬芭蕉深紅,我甚至感到一陣寒意。
深紅她,不是有男朋友嗎?
爲什麼我會產生這種奇怪的心情。
我感覺,這幅景象美得像某幅名畫。
「梵高曾經說過,繪畫不是用解剖學上的正確性來描繪,而是要根據自己的感覺進行誇張和脫離,這纔是藝術」
「你能自信地說那真的是『戀愛』嗎?」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彩哥好像還邀請黃純一起住進共享住宅。
是被五彩斑斕的毒辣虛構和黑白的虛幻現實所動搖的,扭曲的童話故事。
「好,那待會兒見!遲到的話就揍你哦?」
「這是六十年代的佳能名機,DEMIS。我在二手店看到,忍不住就買了」
「……那我有一個請求」
「劇本直到公演前才完成是常有的事。雖然她已經開始塑造角色了,但到底會做怎樣的練習呢?和久井孝仁創作的舞臺劇……真讓人感興趣」
「如果能完全扮演真正的戀人,體驗接吻,說不定能抓住什麼線索。抓住扮演戀愛中的女人的線索。所以……我想試試……」
彩哥這兩天去外地攝影了。順帶一提,他出差的時候一定會去當地的酒吧。當然,他不會告訴他的女朋友紫穗姐。
雖然不太明白,但彩哥可能是在委婉地鼓勵我。
「說謊的樂趣……?」
在鋪滿草坪的海角尖端,深紅站在鐵柵欄前。
「…………」
彩哥像是要掩飾尷尬,精神十足地說道。
……不對。其實並不是因爲想看到深紅的笑容,也不是因爲什麼裝聖人的理由,更不是因爲什麼裝好人的理由。
因爲我對演技一竅不通。
我像個笨蛋一樣笑了出來。
明明想這麼說,但不知爲何,話卻說不出口。
我不禁停下了聲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因爲我覺得,只靠我單方面的戀愛繼續維持男女朋友關係,會很痛苦」
「導演和久井先生也狠狠地批評了我」
「嗯!當然只是演戲!只是扮演戀人而已!」
後頸一陣發麻,我用手揉了揉。
被獨自留在海角的我,喃喃自語道。
「嗯。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在那之前,我就呆呆地站在你旁邊」
當然了。畢竟被要求保持距離的男朋友,久違地邀請自己去喫飯約會。
深紅擦了擦眼淚,離開了鐵柵欄。
「啊,啊啊……那你就去吧。深紅和前輩,那個,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可以啊。來接吻吧」
「所以蒼一朗,你現在就別在意畫得好不好的問題了。按照自己的感覺,隨心所欲地畫吧。把一個巨大的女人插進海里也可以哦?而且還是全裸擺出性感姿勢,那可是最棒的藝術。素描和細節技術什麼的,等之後再在意吧」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所以,既然你喜歡畫畫,爲什麼不加入美術社呢?」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沉入海中,夜晚已經近在眼前。
所以,我至少要真誠地表達我的想法。
由於一開始就在的前輩社員都是認真參與社團活動的女生,深紅現在似乎過着比初中時代更安穩的戲劇社生活。
他舉起半個手掌大小的復古相機。身爲攝影師的彩哥喜歡用膠片相機作爲私人用途。他說膠片很珍貴,所以反而顯得很時髦。
超短文。
「哦。畫得挺不錯的嘛」
「枕木同學也聽說過我和姬芭蕉同學交往的經過吧」
也是。這已經不是羞恥到說不出口的過家家,而是名副其實的練習了。當然要跟男友報告了。
我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麼地方可以挑毛病。
我和我的戀人小紅,嘴脣重疊在一起。
這纔是最差勁的行爲,是把下流的私情帶入演戲。
「和平時一樣。啊,不過明天終於要開始劇團的練習了,她很興奮。雖然她說劇本還要很久纔會完成。」
從位於高地的共享住宅,可以將真波濱町的景色一覽無餘。
赤井前輩沒有理會我的自言自語,一臉愧疚地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演戲就是演戲,對吧?夾帶私情才奇怪呢」
「我明明是主演的戀人角色。明明是故事中重要的女主角……但我的演技明顯比其他演員……差,差得特別多……」
「……我,真的『喜歡』深紅嗎……」
正好這時,深紅的包裏傳來了手機的來電鈴聲。
「…………應該不是單方面的吧……」
「是啊?那我就去咯」
「枕木同學能成爲她的練習對象,我也很高興。畢竟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哈哈」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好好聽的,說吧」
這裏的山路雖然很累人,但景色卻很出衆。作爲繪畫的主題再好不過了。
他單方面地結束了話題,目光飄向遠方。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是笨蛋和色狼的思春期們所呈現的,非常搞笑的戀愛喜劇——
「我明明有男朋友了,卻想和你接吻……就算是爲了塑造角色,提出這種要求也太奇怪了。真的很抱歉,忘了吧」
赤井前輩露出自嘲的表情,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彩哥還是笑着帶過了。
可是爲什麼赤井前輩突然和深紅兩個人去喫飯呢?
這是對輸給本能,和深紅接吻的我的懲罰。
「今天呢,爲了和標語犬的大家見面,我們進行了即興表演。因爲劇本的臺詞部分還沒有完成,所以大家就扮演了下個月公演中各自的角色,即興地進行對話」
然而我卻無視一切,吻了她。如果我好好拒絕了,我肯定不會察覺到這種可怕的感情。
「啊,別看。我畫得很爛」
而且,深紅她——
雖然我試着畫了從露臺看到的景色,但我的素描絕對不能說是畫得很好。民房的大小和實物不同,而且臺地的海拔也不同。
「沒錯。那傢伙好像不想住在這裏。雖然不知道原因」
我明明知道絕對不好。理性也明確地在制止我。
「……那個,怎麼樣。稍微有點參考價值嗎?」
大概是因爲剛纔一直在畫畫,我突然覺得這幅景象美得像一幅畫。
「……呵。呵呵」
雖然無限接近於真正的戀人,但絕對不能認真,只是過家家。
就這樣畫着畫,到了傍晚時分,手機收到了深紅髮來的信息。
「好久沒看到蒼一朗畫畫了,所以就忍不住拍下來了。你從以前就經常畫畫呢」
「你想說什麼?」
看着深紅笑着說話的樣子,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我跑在夕陽斜照的傍晚海岸線上,突然想到。
「這樣啊。我也會在九點前回來的。那我走了~」
赤井前輩也知道我和深紅一起住。
我靠在鐵柵欄上,從海角邊緣仰望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