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方便的女友

我久違地夢到了過去。

是我和深紅比現在還要年幼時的夢。

——真是的，明明在玩過家家，小蒼還是老樣子陰沉沉的。

——抱歉，小紅。但我果然還是……

——啊，對了！吶，我們是正在同居的恩愛情侶對吧？

「你好像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別用那種語尾」

她的表情，就像介於孩子和大人之間的分界線。

「還有，你太不擅長做飯了，連菜刀都握不好。晚上一個人不敢去廁所，還會特意把我叫起來，說什麼『要是有鬼出現就糟了』。早上心情莫名地好，會哼着歌刷牙，但頭髮炸毛的樣子很傻」

順帶一提，我搬到這裏之後才知道，海邊的城鎮因爲海風的影響，頭髮會受到很大的傷害。護髮素真的很重要。

雖然我們兩個都長高了。深紅的頭髮變長，變得有點成熟……胸部也多少變大了。不，是變大了不少。

與不想改變的願望相反，我們的身體逐漸變成大人。

「早上太陽從那邊的海面升起，傍晚又沉入那邊的海面」

「我也喜歡你，小紅」

「話說你和紅姬大人是住在一起的親戚吧？不僅和那樣的美女交往，還住在一起，你到底有多幸福啊」

這傢伙和班上的女生們乍一看相處得很好，但總覺得是表面上，或者說微妙地保持着距離。午飯也總是和我兩個人一起喫。

「話說，如果那麼不想受歡迎的話，乾脆頂着一頭亂髮去學校怎麼樣？」

「所以說爲什麼要打我？還有別再發出那種效果音了」

雖然不覺得互相餵食有什麼開心的，但可麗餅本身倒是有點在意。

「話說，沒有自覺的女人反而更糟糕吧。還是說，『誒——我完全不受歡迎啊』這樣說比較好？」

「這個策略……我果然還是提不起勁，就算散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小學四年級的最後那段時間。

深紅一臉抱歉地斜眼看着我。

沿海城市真波濱町以這個突出的岬角爲起點，呈扇形向外擴展。

「……我也是，深紅」

深紅【你還在教室嗎？】

所以深紅和我之間，有大約五年的空白期。

「不過，我們已經是高一了嘛？和那時相比，性格多少有些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我們彼此，都不能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

深紅【今天我一個人在自主練習，但情緒很低落。乾脆回家算了……】

「確實，沒人知道深紅在家裏會穿着胸口大開的吊帶衫到處走」

「我知道了，所以別用那種語尾」

「這個策略……我果然還是提不起勁，就算散佈那種謠言，反正會纏上來的傢伙還是會纏上來的……而且會給對方添麻煩吧？」

「你啊，雖然說沒有後顧之憂，但那種方便的關係，和炮友沒什麼區別吧？」

爲了不讓自己作爲女性被過度關注的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會變差，感覺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所以，被這麼說的時候，我總是用苦笑來矇混過去」

「好了，出現了。以爲女孩子打扮都是爲了討好男人的，特別處男發言。差勁——差勁——那你買虛擬角色的皮膚是爲了什麼？」

蒼一朗【還在教室哦。那要一起回去嗎？】

吉川一臉無奈。

我們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邊扮演戀人一邊回去吧♪】

我們靠在岬角的鐵欄杆上，一邊喫着還熱乎乎的可麗餅，一邊眺望着廣闊的大海。

吉川一臉害羞地說道。

「我說枕木。你也會想和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接吻，做色、色色的事情吧？不會憧憬那種不拖泥帶水的關係嗎？」

我用調侃的眼神看着她，

「大家明明對我一無所知，爲什麼男人們卻能輕易地說喜歡我呢？戀愛這種東西，真是不可思議啊」

吉川徵求我的同意，

這傢伙對戲劇的熱情是貨真價實的，從初中三年級開始，除了社團活動以外，她還一直參加當地的戲劇研討會。

這是在清醒狀態下說的嗎？

正如吉川所說，一開始我們還想過要不要買一份可麗餅，然後互相喂對方喫，但最後還是各自買了一份自己想喫的可麗餅。

爲了不讓自己作爲女性被過度關注的防護罩。或許是在我們沒見面的這段時間，這傢伙自己學會的處世之道。

「嗯，真懷念」

深紅把書包和自己的雙手都放在了腦後。

深紅即使像今天這樣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也會一個人去活動室，做發聲和肌肉訓練之類的自主練習。

只有在戀人遊戲的時候卿卿我我，除此之外都很普通。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彼此都能自由地享受戀人氛圍，非常方便的關係……。

現在的我還不知道。

「差不多。所以我要先回去了。」

這應該視爲成長而感到高興，還是視爲喪失而感到悲傷呢。

「說起來，深紅你說自主練習的時候情緒低落，是爲什麼？」

「結果太受歡迎最困擾的，就是被女生嫉妒。班上的女生表面上很友好，但我知道她們背地裏說了我很多壞話。比如『和深紅在一起的話，臉上的自卑感會很嚴重～說實話，不太想和她在一起～』之類的。所以，我沒什麼朋友……嗚嗚」

「以前我們經常在爺爺家的後山一起看晚霞呢」

說不定她在學校表現出來的那種粗魯的一面，是深紅自己的防護罩。

「是啊。太受歡迎的話，真的很辛苦」

「嗯。我有自己是受歡迎的女人的自覺」

「因爲很輕鬆嘛。順帶一提，冬天是穿棉袍的。這也沒人知道」

深紅【就是這個！一邊扮演戀人一邊回去吧♪】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自主練習。什麼『深紅醬，我們去約會吧～』。你們這些妨礙我練習的傢伙，我宇宙第一拒絕。呸呸」

「如果深紅這麼說的話，只會讓人覺得是在挖苦吧」

「我也是。能久違地見到深紅，我真的很開心」

「以前我們經常睡在同一張牀上呢～下次再一起睡吧？」

「你在說誰啊。這是不能問男性的問題之一」

在那之後，直到我搬到這座城市，我們一次都沒有見過面。

「不僅沒有否定，還自己承認了啊」

年幼的深紅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說道。

「我和女朋友放學後約會的固定路線。兩個人買一個可麗餅，互相喂對方喫。充滿了甜蜜感，超開心的哦？」

我家爺爺每年都會在鄉下的宅邸召集家族成員，舉辦大型宴會。

——所以身爲戀人的我，要給沮喪的男朋友打氣！

「你好像很開心地在說我的壞話啊？」

吉川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啊」

和深紅匯合後，我們離開學校，沿着海邊的海岸路並肩而行。

「啊……」

「出現了。加藤的自我中心模式」

「現在這個瞬間，我發動了想要女朋友模式。我也想和可愛的女孩子一邊卿卿我我，一邊喫可麗餅。然後毫無留戀地說聲『拜拜～』，第二天就恢復普通關係」

總之先笑一笑。

……是，嗎？

雖然深紅自己否認了，但因爲經常和我在一起，所以被不認識的男生纏上，問「你就是深紅醬的男朋友嗎」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就連朋友吉川他們，好像也是這麼想的。

「哈哈。符合這個條件的男人，只有我了」

只是偶爾會玩玩戀人遊戲——這種話，實在是太羞恥了，我說不出口。

「哈哈，開玩笑的。再怎麼說，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

深紅將指着東邊的食指，移動到西邊。

視野非常開闊，前方和左右都是碧藍的大海。

「如果深紅這麼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田徑部的男生纏上了。真的麻煩死了」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

揉揉揉揉揉……。

「啪，啪，啪！」

就像畫出一個大大的弧形。

那是虛幻而美麗，伴隨着背德感的，我重要的回憶。

我們自然而然地玩起了過家家。

「……一段時間沒見，蒼一朗也變了呢。以前和你說話的時候，也不用這樣抬頭看你。而且我記得你以前是個更文靜的男孩子」

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這所學校裏有深紅的男朋友的傳言，已經在一部分人中傳開了。

每次放假都會在鄉下見面，情同兄妹的青梅竹馬。

這座岬角是城市的地標，白色的燈塔聳立於此，這裏是一座鋪滿綠色草坪的公園。

深紅笑容滿面地用肩膀撞了撞我。

「啊哈，真的。對我來說，小蒼果然是最好的。我喜歡你，小蒼」

纖細的手指，在還帶着藍色的天空中，劃出一條線。

「老師，我有問題！男孩子什麼時候會從『僕』變成『俺』呢！？」

「啊哈哈，真開心啊蒼一朗！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幸福！」

「不過，就算你們沒在交往，既然要和紅姬大人一起回去，就順路去趟可麗餅店吧」

「枕木纔不會想那種事……他和你不一樣，是個認真的傢伙。對吧？」

「嘛，太受歡迎的女人也很辛苦啊」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歉地斜眼看着我。

「之前深紅也說過，乾脆大肆宣揚『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怎麼樣？那樣的話，那種傢伙也會減少吧？」

「……深紅」

「怎麼了，枕木。紅姬大人叫你嗎？」

「不過，和我交往的男生確實都會很快幻滅。果然要和誰交往的話，從一開始就瞭解我的本性的人是最輕鬆的」

看起來天真無邪，又看起來威風凜凜，是種不可思議的笑容。

只有這一點，是讓我真心感到高興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方和左右都是碧藍的大海。

「……爲了自我滿足」

即使如此，我們之間的友好關係，一定永遠不會改變……應該。

「啪，啪，啪！」

仔細想想，我和深紅也是這種關係。

「……這次是田徑部啊」

還是在假裝戀人的時候說的呢？

我試着開玩笑。

「我一個人做發聲練習的時候，被田徑部的男生纏上了。真的麻煩死了」

我也隱約察覺到了。

我以前經常在那裏見到深紅，但我們因爲各自的家庭原因，中途就很少去了。

「要說的話，深紅不也變了。粗魯程度也磨練得更——」

——我們偷偷接吻吧，小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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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你說『只有我』，我有點開心嘛。啪，啪！」

這傢伙沒救了。腦子裏只有雞○。

加藤說道。這傢伙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挑戰補習作業。

後頸有點刺痛，我用手揉了揉。

紅姫大人堂堂正正地回答。超帥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離開父母搬到這裏來的原因，但我真的很慶幸能再次見到蒼一朗」

「都說了我們沒在交往。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親戚」

「呼哈哈哈哈！那當然了！接吻是和女朋友做的事！除此之外都不行！」

「對吧？所以，就算被說受歡迎，也會很困擾。謙虛的話氣氛會變差，坦率的話氣氛也會變差，感覺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所以，被這麼說的時候，我總是用苦笑來矇混過去」

這傢伙對待我的方式，從以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

「哦，炮友不是挺好的嗎！那說不定就是我追求的理想關係！」

姬芭蕉深紅——

一邊繼續着和以前一樣的「過家家」——

——嗯。這是那種過家家對吧。

「聽了剛纔的話，我也想去了」

「我很喜歡這個岬角。從這裏看到的海，非常漂亮吧」

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戀人，這樣就好。

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先回復。

「嗯……那我就順路去一趟吧」

我們來到冷清的商店街，海貓街道的可麗餅店，然後來到了岬角。

「對。我也是爲了自我滿足纔打扮的。只是爲了自己，纔在頭髮和化妝品上氪金的。『不想受歡迎的女人就別打扮了！』這種話，再怎麼過分也該有個限度吧？明白了嗎？」

最後一次見到深紅，應該是小學四年級的最後那段時間。

深紅一口氣喫掉剩下的可麗餅，把被海風吹拂的美麗黑髮撩到耳後。

「出現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爲什麼要打我？而且還附帶效果音」

我在教室和吉川他們閒聊時，手機收到了深紅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