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鳥物語 006-010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4萬 字

「所以說想做掉阿良良木月火的話就來幫我,千石撫子」

「怎麼可能幫?」

舞臺來到大東京。

新晉新銳的人氣漫畫家·千石撫子老師的自宅兼工作室裏,一個跳躍銳意到訪的我,畢恭畢敬地、並且還開誠佈公地,提交了工作的委託,但令人驚訝的是,老師比姐姐還要不領情。

當即答道地拒絕。

當地擊打般拒絕。

這話在愛犬家和愛貓家耳裏或許會有些扎人,對於流浪犬和流浪貓,也是類似的道理——即便它們有多麼可愛,一旦帶爪,或是關係到蔓延疾病、惡化治安,想要維持原本的狀態共存,就不會容易。

如果我是人類,早就傷心了吧。

雖說不是前暗殺特工,千石撫子在身爲漫畫家的同時,也有半隻腳踏入了專家的路——實際上,她與我組隊共事的經歷,已經不算一次兩次了。也不是三次四次。

即使不是這樣,也都已經過去了。

「是這麼叫,但這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必二人也不是完全不虧心。一邊鑽研『死者的復活』的專家領域,一邊將我的事情保密下來了」

「雖然非我本意,好歹現在更好說話了。說是說殺人,但對方並不是人,所以這次殺人也不會有罪惡感吧?」

「是這麼叫,但這只是成年人的敬稱,小時候一般就叫火憐」

打聽女性年齡很無禮,這種,上世紀的概念我當然不是不知道,但在進入阿良良木火憐的話題之前,我想確認一下。

「那個啊,畢竟沒有過成爲神明後,又復歸常人的傢伙。到了現在,你應該還是觀察對象」

情報都被隔開了。

想來又痛又癢。

「從教唆殺人切換成情報收集了?就算有,也不會告訴想殺她的小斧乃木,不過幸好,沒有。沒個電話,沒個郵件,也沒個信」

只是邀請,不代表我想拍現在這種奇葩組合的公路電影——不過,與此同時,不得不佩服這是一着好手。

「這可是死也不想從漫畫家口中聽到的話呢。只是我死了」

別以爲回來還能有容身之地喔?

「簡直就是要?」

話是這樣說,千石撫子本人,規模雖小,卻也當過小鎮的神明——而且,連當時最成問題的『初戀的哥哥』,也是吸血鬼。

說起來撫公還是個遊戲玩家來着。而且還挺硬核——會接觸MSX之類的古董機,屬於肝帝型。

「不是邪惡。這是正義喔。因爲正是要做掉邪惡怪異的工作」

【注】至關重要/命脈日語原文爲『肝要/肝心要』,二者的強調語氣呈遞增關係,小型文字遊戲,心脈原文即心。

「哈啊~~~~~~~~~~~~~~~~~~~~~~~~~~~~~~~~~~~~~~~~~~~~~~~~~~~~~~~~~~~~~~~~~」

【注】網點貼紙『スクリーントーン』screen tone,網點紙。日本的黑白漫畫創作中,用來給畫面增加灰度,以達成各種效果的貼紙,比如表達人物臉部情緒。據說現在多用數位繪圖,網點紙的使用逐漸減少。這種材料最初用於報紙和建築圖紙的繪製,但在日本,它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被廣泛應用於黑白漫畫創作。由於日本沒有像歐美那樣發展出全綵漫畫的傳統,因此實現了它在日本的獨特發展。值得注意的是,就和網點紙這個實物的經歷一樣,有不少外來詞彙在日本經歷了自己抽象的發展,因而日文中借用的很多外來語也都與自己原來的語言表達的含義之間,產生了細微差異,甚至有時可能需要特意區分。也出現了很多在日文中被創造、在日文中被廣泛應用的和制英語。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抓你破綻。要殺會先告訴你的」

【注】郭公『カッコウ』kakkou亦即杜鵑、鳲鳩的別稱。日語中,杜鵑形目、杜鵑科叫郭公目、郭公科。

兆間臨答道。

「不是弱點。弱點反而是乾燥。如果沒有水,就不能維持泥的狀態——手上要時時握只水壺」

「努力,才能,運氣,我都認,但我從來不靠關係去擺平一切啦。而且也不會幫你。不是這個」

「現在你應該是宣傳大使了吧。怪異的恐怖、隨處而在,都靠你用漫畫廣而告之」

「要求好多哦。我想想,阿良良木家的雙親是警察,當時收容過轄區內被忽視的孩子」

有自居神明的那段時間爲底,現在的撫公必然是有黑歷史的,只是長大了之後所謂的初戀,變成了說出來都羞恥的、年輕氣盛的往事。

「說起來,還是挺像小月火的吧……,就算杳無音訊了,也不會有人擔心,好厲害。要說的話,失蹤的可是年輕姑娘呢」

的確,時尚飾品的設計外觀讓我有所誤會,兆間臨身旁正帶着小水瓶模樣的東西——像是冷酷派偵探的隨身酒壺。

即便是將超能力部隊正式納入麾下的軍隊,在過去也是可見於世界各地的——不過,到了如今的時代,要重新將超自然事物納入體制一方,此舉無疑是膽大包天。

「呃哇!」

現在人已失蹤,情況變了——這就是臥煙女士的陳述。鳳凰現已擁有躲避臥煙女士監視的飛行能力,再不可放過。

「聲優我會請專業的老師來,沒關係」

並且臉上寫滿疑惑地問道。

「怎麼可能。誰喜歡那種修羅場」

跟英語有Mister、Mistress一樣?

然而,卻對阿良良木月火。

「我明白。性質上,斧乃木小姐或許更接近於殭屍呢」

的確是外行。尤其在聲音上。

「應該是失去一切、徹底完蛋?」

一個比應急揹包還小的緊湊型行李箱,和好幾天的行李,撫公只用了半小時不到就將二者合爲了一體——能看出來,即使她成了年、成了社會人,也照樣擅長離家出走。

是我還沒通關的課題。

【注】談得順『話がうまく転がる』使用的動詞也有摔倒的含義,於是斧乃木吐槽說不要沒談順最後還摔倒受傷了。

嘛,想也是。

對這種似有還無的設定,撫公只能尷尬笑笑。

撫公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

「我可以幫你配音喔。只要你幫我殺人」

明明這故鄉翻不出一點美好回憶——本來的計劃裏,我只是要她幫忙暗殺阿良良木月火,並沒有強迫她同道而歸的意思。

下達了暗殺指令。

「話說回來,小斧乃木。我剛纔,好像被絲滑地劇透了小月火是怪異的事情」

「叫黑歷史不夠吧,叫前科」

嘛,對方是和臥煙女士平起平坐的同事,大概敞開心扉是不小心的,但下次碰着了我會敞開他心扉小心把心取出來。

有個大前提,鳳凰——至少,稱爲死出之鳥的杜鵑——不會像疾病、不會像貓貓狗狗這樣,蔓延。

欺詐師有道,一時騙人易,一直騙人難——想記住自己撒過的所有謊,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那邊,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抱歉哦」

在給專家們搗亂這一點上,那個男人的造詣無出其右——血氣方剛的姐姐,要殺那隻令人不勝其煩的原吸血鬼當然易如反掌,但可惜,那時候,阿良良木歷(以及,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得到了無害認定。

【注】哥白尼式的轉折『コペルニクス的転回』哲學家康德借用15世紀天文學家哥白尼的典故所用的詞,表示觀念和看法產生翻轉級的變化。後文展開『展開』與轉折『転回』諧音。

都是一代一隻。

哪怕可調節座椅坐起來有多麼舒服。

「沒聯絡?」

有的是辦法消磨時間。

與此同時,撫公實在反感地皺眉——有這麼苦澀嗎,初戀的回憶。

「你要負什麼責任啊。小斧乃木」

就連鳳凰,也絕非不滅——何必特意殺死。

和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的再會也是。

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殺裏,如果有她直接擋在我面前、舉報,或是用那種將畫力與暴力相連接的『蛇添足之技』來強行阻止我的話,我多少還有辦法對付,但她偏偏只是以一副幫忙的形式來妨礙我,作爲式神,我還真是無從應對。

要不,還能去拜謁統御這座城市的神明——就祈禱那個姐姐還沒有被取代吧。現在(終於)一個人了,這之後可以毫無顧慮地使用『例外多數規則』移動——所以可以瞬間抵達警察署,不過就利用眨眼的功夫,見縫插針地額外說明一下風說課吧。

「不會吵架帶互毆的。別當成影縫家了,我家是千石家」

「所以爲了保護小斧乃木,你們戰略性撤退了?影縫小姐原來是那種人來着?」

「我要負喔。死出之鳥,不死鳥,算是我放跑的——進一步說,最開始放跑她的是姐姐」

「噢噢,終於想殺摯友了嗎。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

雖然我沒有騙過她的意思,對了,我的確跟撫公說明過,當時是說自己在監視阿良良木歷,所以去了阿良良木月火家潛入搜查。

臥煙女士或許是爲了讓我和鬼哥哥不撞車而說的,但就這任務的性質來說,想要尋找阿良良木月火,總會無法避免其兄長的吧。

這下不好責怪鬼哥哥的嘴瓢了——也不得不承認撫公的批評。不曾想問着問着,暴露的卻是我。

就和製作了鐵臂阿童木的天馬博士一樣,或許撫公會說這樣的話。換言之臥煙女士的角色就是茶水博士了吧。即使沒有代價,事情也不會全都如願以償——復活了、獲得不死身了,然後就這麼皆大歡喜地收場,恐怕世人是不會予以理解的。

只要我的人身安全不受到威脅,就不能抵抗撫公所做的事情——聽上去好像全力一跳就可以規避,但目的和目的地都暴露了,我認爲還不如待在意圖妨礙的撫公身旁,可以監視她。

初出茅廬的那個時代,她靠專家身份賺的應該挺多——最近,是漫畫家生涯這邊更加風調雨順,所以有些疏遠了。我不僅是受了姐姐出的無理要求而來,還是爲重溫故交,才向舊相識託此一事——

雖然是抄近路,長遠來看,可能是有必要的近路。

「……嗯—。唉,小斧乃木。我問一下?」

雖然沒有血液,但有緣分。

你精神不穩定嗎

陰陽師大概上也在使役(和我不同類型的)式神,可以說這是一種傳承,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萬里挑一,但老倉育可能會收到阿良良木月火的明信片」

雖說使其滅絕會有些『做過頭』,但至少要做人頭管理。

關於這一點,該怎麼問合適,我是不等想好,便早點行動了——雖說是在新幹線上打的比方,但新幹線要是不等乘客、也早點發車,可就麻煩。

甚至同衾過。

「……也和姐姐說過,我那時跟着阿良良木月火,越活狀態越差。呆在那傢伙身邊,愚蠢的失敗就會莫名變多——不止是我,我覺得鬼哥哥也是一樣」

那也叫骨肉相爭。

所以這次也借這趟旅行,和我同行嗎——若是這樣,本質上也和我利害一致。

說是同夥更像。

「嗯。畢竟小斧乃木是大舌頭」

『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的全知做派。

【注】『千石撫子』的名字來自日本傳統優秀女性之稱『大和撫子』(譯者注:就連音似戰國的千石這一姓氏的選用,可能也源自大和,經過和字簡單的拆解而成)。而前者千石的撫子讀作なでこ(nadeko),後者正版撫子讀作なでしこ(nadeshiko)。該區別也有在千石撫子角色曲戀愛循環中提及。此處斧乃木從撫公的暱稱,回退到了千石Nadeshiko老師,將撫子這個名字叫回了正版的讀音,背後可能有多種語感,其中可能的語感之一是neta主持人沒有提前做好功課,將受採訪人的名字想當然地讀錯,這一解讀能夠包含到前文斧乃木對人情世故修羅場的重新意識,下文受採訪人、即千石不作訂正的反應也很好體現了這一尷尬場面的常態。

還沒完全嚥下。

不切實際,她說。

我還是做了個開場白。

「對了對了,說起來,恭喜動畫化決定,大石撫子老師」

豈止初中、就連進入社會後也毫無成長的小學生模樣下,是大人的風姿——是社會性。不被外貌影響、心理年齡得以積攢的構造,爲泥人獲得官方認可創造了土壤,畢竟是泥(土)人偶。

既然如此,爲什麼一定要殺。

「沒準這就是專家呢。說起來,臥煙女士幾個人製作我時,還是學生——往好了說,也只是準專業的水平」

「沒這回事哦,小斧乃木」

稍微注意一下不就可以了嗎?她說。

抑或人魚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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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保護項目中的鬼哥哥,當然還有阿良良木月火,像他們一樣,去了華麗的都市之後,不知道會不會就不想回來了。

「你說的沒錯,我過去,是包含小月火在內,向周圍的所有人都散佈過殺意,所以也沒資格說大話——臥煙小姐照顧過我,但她連親生女兒都要抹殺,所以我也不至於錯把這位『大姐姐』當成是很溫柔的人,但是很簡單,我聽完小斧乃木說的,就是覺得死出之鳥鳳凰,沒有危險到必須處死的地步吧」

「是呢。鬼哥哥在前,這是個大問題。臥煙女士知道這一點,說所以乾脆和他結些怨還好些」

鬼哥哥沒有選擇餘地,只能走唯一的那條路。

乃至沒有精神的怪異。

雖然這當然算是適才適所。

何止同居,同房過。

以及,像這樣被她再三勸誡的情景。

我直屬於姐姐,所以沒有收到風說課的offer,不過以前就感受到相似性,所以知道有朝一日會碰頭——只是沒想到,會在暗殺指令禁刑中、不對是進行中時造訪警察署,這也是機緣巧合一場。

這個女性——這個泥人——這個警部,不愧是進入社會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死來就有,應該這麼說。

兆間臨補充說『目前還沒有』,但不得不說,像我這種怪異要成爲其同伴,尚且遙遠。也是因爲這個,我纔會從外部求援而來訪……,不過,姐姐不經意間催我自立——要我獨立,那我,也應該有些地方,能從兆間臨的經歷中學習。

至少會裝照顧人的樣子。

「這我明白。託卵真可怕呢。聽說另外一種叫郭公的,它雛鳥的背上還會長一個沒用的凹陷,不爲別的,就爲了把其他鳥蛋推出巢外呢,生態競爭太殘暴了」

「南國育?」

它不像直接絆人腳跟,但身邊要是有個不長心的傢伙,注意力肯定會被分散——在她身邊保持平常心,可不簡單。

我正欠身,

雖說這可能也是她被鬼哥哥吸引的原因——反過來,以鬼哥哥邊的視角來看,撫公做事的風格,或許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思考方式。

所言極是。

撫公自己,好像也意識到了說得有點奇怪,馬上又解釋道「說別管了,也有很大歧義」。

「地獄建議」

鬼哥哥、撫公說也不行吧。

「你的嗓子已經很乾了」

但是,有一種我只是臨時上門、上來卻冒出一個超乎預料大人物的感覺——雖說不是風說課的課長,但她在某種意義上比課長還要厲害。

議題這個詞有沒有用對,我心裏有些沒底,總而言之,我們這一夥人,並不是和怪異勢不兩立——不管是風說課還是什麼,基本上都是爲了與怪異和諧相處纔有的。

「沒辦法。我同行,小斧乃木」

只是殺了就會死的嬰兒。

那和姐姐挺像吧。

「嗯。假使和今天一樣絲滑地劇透,她爲了維持精神上的安定,應該也會很快忘記」

就是因爲朋友交久了,我才毫不懷疑地認爲大家都知道這事——回想起了貝木哥哥的話。

又不是說就不認賬了。

兆間夫婦成功。

完美的不死身、無暇的不老不死,果然困難——總有弱點、總有破綻。

豈止是角色,你肩上是表達的自由。

臥煙女士也用了熊的例子,耐人尋味,但仔細一想,不死鳥和熊不一樣——吸血鬼很清楚這一點。

要是還考慮到二者時間幾乎貼在一起,便有無數疑惑湧來,臥煙女士,是否先知道了兆間臨的例子,再製作了我——雖然是不是都無關緊要,但即使是對大部分東西都不關心的我,也會關心自己的根源。

「真的,我還挺掃興的。這麼久來一趟,居然拜託我做那種事」

「這倒最爲現實了。當然我會準備周全,如果萬不得已也會去找他,順便敘敘舊也不是不行——臥煙女士告訴過我,我知道地方」

只是好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不像會順利啊」

撫公一邊遞給我杯裝雪糕,一邊說——沒想到還記得我喜歡的味道,是好人。

「不過,居然能使出這種寢技,你也是長大了啊,千石撫子。該誇你精明瞭呢,還是討喜了呢——不如跟鬼哥哥一樣向我直接發起挑戰,還更好懂。你的漫畫裏,主人公不是這樣做的麼?」

「是阿良良木警部補。啊,他已經不是警部補了呢。該叫阿良良木聯邦調查員」

那個部門裏以人魚爲首,有着大量的不死身怪異——說不定,還挺聽到一些實質性的話,對我今後如何安身立命有所參考。

「明明是這樣,好奇怪啊」

但至少臥煙女士,並沒有將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殺指令,發佈到兆間臨警部這裏吧——雖然這一次,我沒能讀透臥煙女士的手掌心究竟覆蓋到了哪裏,不過臥煙女士總沒有打算讓我去當警察官吧。

「有時候小斧乃木管小月火叫不死鳥,我以前以爲那是比喻」

【注】專家/老資歷的日語原文爲『プロ/プロパー』前者爲pro(fessional),指專業的、職業的;後者源於單詞proper,並作爲和制英語代表了不同的含義。在企業內,如果中途入職的從業人員比較多,那些剛畢業就進入公司、一直幹下去的社員就會被稱爲proper。

我這樣想,但還是不說了。

撫公說着,已經很不耐煩了——我不想揭這傢伙的舊傷疤,但她埋地雷的點有些撲朔迷離。

「我很驚訝啊。不過我隱隱猜到了你寄宿阿良良木家的觀察對象是小月火,更多的是不出所料,能夠接受的感覺」

出了新幹線,我自下車,就一趟接一趟換乘一趟接一趟(餘接)的,終於到達了阿良良木月火出生的故鄉——從最初造訪,直到現在,這個地方都市也完全沒有變過。

「道德上說的話——死出之鳥騙過骨肉至親混入家庭,其性質就已經足以退治了」

「畢竟他二位本來就不像過着正常日子的人呢——還在教員時代,就和退休差不多了」

這是至關重要。

說到底,讓不讓進家門還存疑——如果想着出走歸來,家裏人會喜極而泣、大加歡迎,那就太樂觀了。

反觀鳥,又如何?

從姐姐角度出發,可以毫無緣由地、想一出是一出地將阿良良木月火殺死,這都並不奇怪——如果這個暗殺指令,是姐姐、乃至她老家陰陽寺所發出的,那麼對於千石撫子的疑問,我估計用『好了好了,你只要在這工作久了,這種不講道理的命令也就習慣了』這樣一句,就能回答完畢,但發出命令的正是道理本身、臥煙女士,事態就紛繁複雜了。

現實裏,一顆石頭未免能擊落鳥類的一根羽毛,真是,對臥煙女士的組織手腕我只能甘拜下風——若要想象爲實現那個項目,底層究竟承受了多少強制勞動,甘拜下風就只剩下嚇瘋。

不存在莞爾一笑,只有完完全全的無表情。

本想說挺投緣,但只要知道臥煙女士,誰都會得出相同結論吧。

「都什麼年代了還寄明信片。大家都在搞停寄年賀狀的風氣了」

她往後一仰,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要被杯弓蛇影迷惑。我要問你和阿良良木月火怎樣了?你到了東京,也還在和她來往嗎?」

姐姐說得有道理,我得一個人自力更生了。

話雖如此,不願和家裏預約的撫公,會和舊友或是『姐姐』等對象提前打招呼,真的成大人了。

「那種一代一隻的珍貴怪異,不如說應該保護起來呢。雖然最近有點疏遠了,但我也是腳踩漫畫家專家兩條船的人,會這麼想的……,是不是,我正好也是這樣被對待的呢」

「?去和小哭奈見面?」

不過要是想通關,正可能發展成爲家庭會議吧。

話音又響起。

沒有日常,也沒有生活的時代的專家。

我只知道初中時期的阿良良木月火,對那傢伙室內派這點沒什麼印象……,可能意思是 『相比於她姐姐』吧。

「是不是她輟了大學,拿了工作籤,去美國了?」

【注】兒童食堂,免費且低價的食堂,其核心理念是提供食物,和創造安心相聚的社區活動場所,以應對日本的兒童貧困等社會問題。

爲了吩咐一些警察官所不能做的工作。

「風說課裏有殭屍?」

要背後不是懶人坐墊,估計已經狠狠摔到後腦勺、死掉了吧。

「我不推薦哦,完全不」

「不要說得像是欺騙餐一樣啦。不是人也是我的摯友。就好像小斧乃木是屍體但也是我的朋友」

我哪怕沒有心也是會照顧人的。

「再天大的麻煩,那也是我的摯友哦。還關心過我呢」

但畢竟都不是外行呢,她們。

貝木泥舟。

所謂泥人簡單來說就是泥人偶,我這屍體人偶,也不得不意識到其存在——雖然她是我沒有意識也不得不意識到的非存在——,還有一點,要說我私底下(死底下)特別注意的一點是——

「和老倉育碰面的話,順便,帶我一個。雖然可能性萬里挑一,但老倉育可能會收到阿良良木月火的明信片」

「怎麼會。何止怎麼會」

「在奇怪什麼。還是毫無表情。正常人不會答應吧,這可是殺人委託呢」

有心真夠嗆。

換做是我,會說我一直想見見您最後一面、因爲是屍體,但不說出口,纔是大人。

被救活。

「父母不會叫你早點找個合適的嫁了嗎?」

「不,不是的。我成爲泥人是在小學高年級。以泥人算的話,我的年齡過二十」

「不能保證。但是,你應該不需要擔心。就是因爲她不在老家,纔會有暗殺指令針對她——個人猜測,看她留學過美國一段時間,所以很難說還在不在國內。還完全是事前的調查階段」

「這樣嗎?你還會有品味得去健身?」

因爲,要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我也會很麻煩——不過,雖然沒有完全割捨迷茫,但撫公一旦下定決心,這之後的行動也變得迅速了。

對親友有祕密沒關係,但死者是管不了那麼多個人情報保護法的。

「有必要加個品味嗎?健身前面。我沒去。哎呀,我初中的時候就宅家。本來就沒有運動能力能下降啦」

「不是小斧乃木邀請的我嘛」

【注】杯弓蛇影『杯中に蛇影を見る』日語中有相同表達,表示不要罪惡感太重、自己嚇自己。

「包括你本人?」

鳳凰一事。

「雖然無可厚非,但今天視角下恐怕是容易出問題的行爲呢」

「嘛差不多」

「從變成泥人之後開始數的嗎?」

「真把自己當親妹妹了」

那責任當然重大。

【注】還沒完全嚥下『喉元を過ぎていない』,原句化用俗語『喉元を過ぎれば熱さを忘れる』字面意思爲過了喉嚨就不燙了,引申爲危險過後,忘記痛苦,類似於俗語好了傷疤忘了疼。此處化用後的原文意思是還沒過喉嚨、危險還沒有過、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爲什麼你們這麼愛回老家啊。鮭魚嗎。純屬自虐」

我本來味覺也死了。

言歸正傳,因爲沒有自覺,所以也沒法惡意利用不死身體質——鬼哥哥,雖然稱不上在惡意利用,但他也過度使用了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導致最後被臥煙女士用大太刀砍得七零八落,下了地獄,那一系列事情,應該不會在阿良良木月火身上發生。

「然後你就化身神明瞭」

「所以表達的自由伴隨着責任。不管怎麼樣,你的本職風調雨順比什麼都好。正因如此,在可能被炒魷魚的任務面前,你應該多猶豫幾番的」

正是因爲幾年不見,纔要趁這個機會。

即我的先例。

「但是你看,就連這個工作室,也是臥煙女士好心搭橋牽線才借到的吧?現在正是回報人情的時候,真爲你感到開心」

「什麼啊。我就是外行嗎」

風說課好像也有來着,Mermaid人魚。

「現在我不想深挖……,那個對於我來說,不是沒通關的任務。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這麼過去了,就算任務完成哦」

殺熊、殺貓貓狗狗。

這方面,蛇倒屬於執念很深的呢——撫公一臉發自肺腑的羨慕。嘛,要是她執念不深,也不會當上漫畫家了,癢也不是痛也不是。

「我雖然和臥煙小姐相處已久,但其實不曾打過照面」

畢竟,建立風說課的中流砥柱,就是臥煙伊豆湖,以及這位兆間臨——如果我是專家,那她就是老資歷。能夠與臥煙女士平起平坐的,除了那幫永遠都一副自以爲是樣的新人後輩之外,我至今沒有聽說過別人。

察覺太多了吧。

「嗯沒。要是預約,可能就沒心情回去了。其實已經好多次了,發郵件說就回來,結果沒回去」

「不,臥煙小姐沒有同我說過這些。看來您是一個祕密呢」

「當時準教授是叫做助理教授呢。二人隱居以來,一直在製陶,直到壽終正寢。像這樣……,轉動陶輪」

這是鐵則,也是詛咒。

可以說是命脈,但我沒有心脈就先不提——早在專家的新兵蛋子們觸犯忌諱、揹負嚴苛至極的禁忌、承受給往後人生埋下深重禍根的詛咒,並創造出我這個屍體人偶·之·前,名叫兆間臨的泥人,就已經誕生於世,重要的便是這時間順序。

「漫畫家的雜學知識,好厲害」

「追求現實裏沒有的東西,人們纔會畫漫畫、看漫畫吧?」

擔心失蹤小月火的傢伙,多一個人也沒關係吧——說完,千石撫子從筆筒裏,抽出了一支與數位筆無關的簽字筆。

這種一呼即應的感覺,和跟鬼哥哥說話時不是一個境界——疏忽大意,就可能被套出情報。

經歷永遠的對手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之死後,姐姐基本(不是完全)捨棄了過去的心結,回到了老家陰陽寺,但最開始,她也還是大吵了一架。

「感覺育姐姐,情況不一樣呢……,對啊,去見見育姐姐吧。我記得,她大學畢業之後,回到故鄉了」

別憧憬逃亡吧。

「像是忍野哥哥會提出異議的論調。也有觀點說袖手旁觀者跟加害者差不多喔」

「所以,可能會佔用你家庭會議的忙碌時間,但要是有你牽線就好辦了」

我覺得一味潑冷水氣氛會搞僵,於是,「可以,沒事」一句,打住了千石家故事會。

「不過,這樣看來,你好像不是很驚訝」

好在這節車廂空着,怪異、暗殺之類危險的對話不會有影響——只是作爲『載具』,靠載具移動總歸有些不自在。

原先立好的計劃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但至少形式保持了一致,我和我的莫逆之交千石撫子,將大東京甩在了身後,前往那令人懷念的小鎮——對於撫公來說,闊別的家鄉再見已是近七年。

要是男同胞,大概互相之間就稱兄弟了。

【注】哲學殭屍,一種驗證哲學前提是否可靠的思想實驗。假設世界上存在一種人,外觀和物理組成都與一般人類無異,但沒有意識經驗、感知或感情。

「姐姐是和家裏人你打我我揍你這樣長大的,家裏好像沒給她買過漫畫」

嘛,的確是一直以來沒有思考過的事情——不死身的怪異,姐姐有就殺,我只是忠誠地模仿。

「那,和阿良良木火憐的會面就當作備用計劃,我先和你同行吧」

和坐在墓碑上的姐姐天差地別。

這會兒,她就以限制移動手段的形式來拖我後腿了。

雖然沒得到協助,至少考察到了。

頂多不過只是站在人類方的立場,這並不代表敵視怪異——這一點,就連自命暴力陰陽師的姐姐也一樣。

看來忙得都沒空理髮。

存在本身屬於非現實的我,不太會這個話題——在姐姐這樣、現實裏鬥勇好戰的人類,聽到這個話題又會怎麼想?

「是哦。我就是覺得她的壞影響,是不是還不夠叫做和正義相反的邪惡」

風說課,有段時間,鬼哥哥也在裏面工作。

【注】機器人學三定律,即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因不作爲而使人類受到傷害;必須服從人類命令,但前提是不違反第一條;在不違反第一和第二條的前提下,儘可能保護自己的生存。後引入了零定律,以進一步完善機器人行爲的倫理框架: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整體,或因不作爲而使人類整體受到傷害。

「真爲你的離京感到開心。那你就放開手腳,去給當年欺負你的人一點顏色瞧瞧。她找你要錢也別給」

「兆間小姐,今年多少歲了?」

雖然開了個頭,但還處於追蹤足跡、打好基礎的局面……,我沒有想定,她會跟鮭魚一樣,已經回到家的情況。

如今不必隱瞞,阿良良木家,是搜查一課——不對,是警察一家(小女兒除外)。而且鬼哥哥,爲了風說課更長遠的發展(這是場面話),飛去了美國聯邦調查局——即所謂FBI進修。

「有所耳聞……,臥煙女士說的?」

臺詞也都是棒讀的,要看破我的謊言難於登天——雖然很難圓,但撒是沒問題的。因爲鬼哥哥時間短卻也入職過、同一警察署內還有阿良良木火憐在,所以向風說課詢問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只是不確定她們對此究竟掌握多少情報……,至少聽說過她是鳳凰吧?

「但是,我和火憐姐姐也不太有關係」

存在上,其爲僞物,那麼要問它是否有真物——就和魚和猴子製作而成的人魚木乃伊一樣了。

「現在沒怎麼玩遊戲了呀—。總而言之,去和育姐姐打個招呼吧。現在已經和小哭奈預約好了來着」

爲什麼不能殺人?和這個問題正相反——爲什麼非要殺?

「死出之鳥的什麼,有那麼危險?」

和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以及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一樣,一旦以人爲食——另外,一旦增加眷屬、開始滾雪球般擴大威脅,無論會有多麼痛心(有心的情況下),都必須給出有害認定,並加以處死。

「沒有……,也不能說沒有呀。保護對象的孩子裏,也有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受保護,沒準我也是其一。那個就不說了」

人魚,此處指結物語全歌·人魚一節中的周防全歌,女性。

【注】佩服『感心』指因對方的行動、能力、態度等方面動搖內心、感嘆。帶心字。

一邊在腦海裏像這樣規劃着路線圖,我在阿良良木月火的地方警察署停車場着陸——這種粗暴的停車,要是有個叫阿良良木火憐的剛巡邏完,正好過來查處違規的話一切就好辦了,但是並沒有發生。

從山上下來的熊是另說——她說完,原來如此,這說得也非常對。

讓我這個和雙方都合作過的來說,真是愈發感到差異啊,她和鬼哥哥之間。

即使不會自然呼吸,也會屏住呼吸。

所謂沒心情便可以隨時取消,要選的話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生存方式——看上去屬性完全不同,就完全滿足了成爲摯友的條件。

說不準,比弱陽光的吸血鬼,活得還要艱辛——那種意義上,揹負了詛咒的不是祖父母,而是被救活的孫女。

【注】寢技,newaza,來自日本柔道術語。指柔道與柔術競技中倒在地面使用的翻滾、壓制與控制技術。其中有固技,將對方背部按壓在墊子(榻榻米等)上,使之不能逃脫,而施技者保有行動自由;絞技,是兩人倒在墊子上,用手臂或柔道服勒絞對方的頸部使之窒息而認輸;關節技,倒在墊子上,逼迫對方的肘關節,使之疼痛而認輸。引申爲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暗箱操作。

【注】日本警察官職務執行法第三條,警察官在發現因異常舉止或其他周圍情況,可合理判斷其明顯符合下列任一情形,並且有充分理由相信需要緊急救護者時,應暫時將其置於警察署、醫院、救護設施等適當場所予以保護。一,因精神錯亂或酩酊大醉,有對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或財產造成危害之虞者;二,走失兒童、病人、傷員等,身邊無適當保護者,且被認定爲需要緊急救護者(本人拒絕的情況除外)。

以泥人算的話、什麼的說法還挺繞的(以人類的年齡算的話,之類),但是,不管怎麼算,她都比我年長。

通關,說得像在打遊戲。

太得隴望蜀。

「只是我要待在小斧乃木身邊,妨礙你的暗殺任務啦」

「我呢,是祖父母製作的。這具肉身。從一把一把的粘土……,甚至頭髮也是一根根製作的」

「是說現實太無聊了,所以會尋找非現實的和異世界的?」

「大可不必在意人偶,儘管和舊相識共剪西窗燭吧」

「我想留在最極限的時候,再選擇。就是那些沒心情了就隨時可以取消的選擇項。這樣想回就回,想逃就逃」

風說課的職員,不知道這項任務的可能性很高——就以VIP級下落不明祕密調查的名義來進行吧。

【注】兆間的原話爲『(ずっと)お會いしたいと思っていました』即(我一直)想見見您,斧乃木在這裏有樣學樣地重複了一句括號外的原話,而中間這個『したい(想)』諧音屍體。

如果是女初中生的時候還好說,但到了今天,紮根於魑魅魍魎大行其道的漫畫界的她自然如此。

「再怎麼談都不像會順利啊」

「我聽說是上學,舞蹈學校」

「這個,也關乎原來的小月火是什麼呢」

雖然是過去的住民,但畢竟都是捨棄這裏的人。

不知這是否也能歸納於成功案例和失敗案例——和兆間臨對話,她既不會磕磕碰碰,也不會含糊不清,並且表情和聲音也很柔和——不愧是用柔軟的泥土製成,這方面呈現得很好。

讓沒有心的我佩服就更加了。

她微笑着說。

可是,印象裏後面說明過事情本質……

恐怖故事。

雖說撫公沒有像姐姐那樣是我的直系主人,而且還有段時間沒聯繫過,但基本上,她還未從臥煙女士掌上明珠這個位子上下來。雖然她已經過了掌上明珠的年紀,但在指揮鏈裏,位置仍比我高(臥煙一族人裏,就沒有比我低的)。

即使打着警察的旗號,在民事不介入的原則下,也可能反倒招致起訴。

人脈聚合體臥煙伊豆湖,爲了以公共機構的形式處理怪異相關事務,實驗性地設立了這個機關——它尚且處於實驗階段,而這個地方都市,在過去,又相當於怪異之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初次訪日的紀念碑,所以女士選了這裏作爲第一步。

鬼哥哥當然知道我的身份,而且僅有一次,我在阿良良木月火跟前暴露過(並且爲了保持精神上的安定,不死鳥消除了關於我真身的記憶)——對阿良良木火憐,我始終是沒有生命的玩偶。

「是境都大學的教授和準教授哦。不,曾經是」

那個混蛋。

「你都知道很可能就別去了。是說南國育那邊」

「?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點點那點點——我兒童手機的功能沒這麼忙。

原來如此,這不同點很明顯。

「我雖然和臥煙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老倉育見面,如果尚有餘力,就再回老家——老家這麼不受對待嗎。

因此,我決定加入老倉育這一章,等待時間就利用起來,拜訪一下風說課——我的背後是臥煙女士(字面意義上),可以想見,委託不會被臥煙女士設立的風說課拒絕,不過看時間規劃,就算再怎麼火急火燎,要見到阿良良木火憐,應該也得等明天了?

「祖父母都是傳統的人。對於死者的復活,似乎不會有道德上的猶豫——不過,話雖如此,想必二人也不是完全不虧心。一邊鑽研『死者的復活』的專家領域,一邊將我的事情保密下來了」

其實就算是臥煙女士,對那些與人爲害的怪異,也沒有挨個毫不留情地獵殺——借用忍野哥哥人小鬼大的那套說辭,就是保證雙方之間『平衡』的議題。

「又不一定是修羅場吧。只是很可能」

可以說已經會世故了。

嘛,從編入鬼哥哥這一點來看便知道,風說課裏的警察官,絕大多數都不是普通的人類——雖然我想警察官不是普通人類會招致反感,總而言之,她們屬於這邊的人類。

那就不是盤問調查了。

「要只是初次會面,當然不會緊張——畢竟是調查人員——,但我曾以人偶的身份和她共度時光。直接去問她話,可能會發展成『嗚哇,小時候房間裏的人偶會動了,來見長大之後的自己了』吧」

尤其是知道撫公在過去精神有多麼不穩定,更加了。

「你祖父和祖母,在復活你之後,沒有碰到什麼日常生活上的障礙嗎?」

嘛『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暫且不提,姐姐和正弦『不能在地面行走』這種,不想成詛咒的話反而不自然。

「育姐姐則是親密的表達哦。至少現在是。蘊含了,這個人、感覺是我同伴,的心意」

「漫畫不是現實哦」

【注】常盤莊,日本東京的傳奇公寓,1950年代成爲以手冢治虫爲核心的漫畫家聚集地,被稱爲漫畫的聖地。

「從阿良良木月火那受到最多壞影響的人就是你,說這話的信服力也就相當高呢,撫公」

我也不得不先駐足思考。

「那還叫火憐姐姐?」

「……臥煙女士應該有。有理由。出手的理由,下殺手的理由。只是沒和我說明」

「手摺正弦氏這個話題被阿良良木聯邦調查員問起的時候,我有所察覺哦。我想臥煙小姐和她的幾位親信,應該在以前爲救活某人,而承受了詛咒」

「同過,但沒暴露過身份。在她眼裏,我是自己妹妹擁有的一隻,巨大玩偶——應該」

【注】甘拜下風『恐れ入谷の鬼子母神』,由『恐れ入ります』和『入谷の鬼子母神』組合而成的俗語。前者意爲佩服、五體投地,後者爲入谷(地名)的鬼子母神,鬼子母神原本是佛教中的鬼神,據說會喫小孩,後被佛祖感化,轉而成爲保護兒童和產婦的護法神。二者因爲文字遊戲組合在一起,表達心悅誠服等含義,也是漫才、落語等傳統才藝經常使用的玩笑話。後面斧乃木將俗語拆開,去除了佩服的含義,僅用鬼子母神描述臥煙。

好人對我惡語相向了。

我知道這不是馬後炮,以前,我也是這麼判斷的。

言罷,我咕嚕嚕逛看周圍——千石撫子老師的辦公天地。

「不過,我也不清楚,自己警察官一職能夠做到什麼時候呢——心理年齡堆積這一點也是,或許是你我之間的差異吧,我的情況,反而是肉體年齡和心裏年齡,二者隨着歲數的增加,無止境地漸行漸遠。那種偏差,我的靈魂又究竟能夠承受多久呢——」

「她有時候來住哦。我這被她當酒店。但是,最近還以爲不搭理我了——唔嗯。原來是她失蹤了」

難道說還會招致多餘的警戒嗎。

不過,仔細看的話,購物中心什麼的其實也都建成了,而且鄉下小鎮之類的描述,也不夠合規——由鬼哥哥、撫公這些過去的住民來說沒關係,但我完全是外人,不該這樣描述。

「哪裏捨棄了呀。我可是衣錦還鄉來了哦」

根據她說的,對於阿良良木月火,老倉育也可能像『親姐姐』一樣——既然老倉育回到了家鄉,有可能知道些什麼。

最重要的是。

親友之間亦有祕密。

「這一點,我想我和育姐姐的情況也不一樣——不,一樣吧。不管叫老家,還是故鄉,就是這方面的還沒有完全通關,之類的。心裏總想着自己『是中途放棄而出逃的』,突然心血來潮,就又想重新來一遍哦」

情報有些錯綜複雜。

角色設計上,看起來比我的年紀還要小——但是,和我或者迷路的神明不同,她的那番言行舉止,以及精神面貌,完全屬於『工作的大人』那邊。

雖然水分不足導致肌膚缺水時,就不是這麼說的了。

老實說,居然還想回去。

「都是些美好的妄想喔。實際上,是鬼哥哥不堪到沒眼看了,姐姐丟了興致那種感覺」

「嘛,不管你是要見以前的姐姐,還是見以前的朋友,就算想要和老家的父母互毆吵架,也都隨你就是咯」

「不像性質,記得我進展報告裏寫的是副產物。和吸血鬼不同,其不死性甚至可以修復精神,因此也不會留下心理創傷,進而阿良良木月火不從失敗當中學到任何東西,會若無其事地向着危險——朝着死地前進。所以,待在她身邊,很容易被拖下水。畢竟失敗會連鎖發生」

本想她離開滿是糟糕回憶的故鄉,來到東京會不會要住常盤莊那樣的地方,實際上只是要點房租的公寓——嘛,既然當上了新晉新銳的人氣漫畫家,安保環境就比想象中的還要重要吧。

這或許就是『育姐姐』和『火憐姐姐』之間的語感差別……,即使不在一起玩,阿良良木火憐也是阿良良木家正式的一員,所以說不能不表示禮貌。

「還暴露祕密,其實只是你不小心泄露的吧。忘了祕密是祕密,還誘導我殺人,重大過失哦」

「初次見面,斧乃木餘接小姐對吧?我,作爲風說課課長,甲賀葛——的代理來和您打聲招呼,我是泥人的兆間臨警部」

「沒有,我很感謝二人——而且能夠將病死的我復活,一定也是出於祖父母的愛意。嘛,實踐長年研究的理論、來滿足求知慾的動機不能說完全沒有便是了」

活了個人,居然還能壽終正寢。

她對不死身怪異之外的事物基本沒有興趣,就連對不死身怪異,也不(怎麼)將其稱作邪惡或是敵人——說到底,如果不是那樣,也不會使用我這個屍體人偶。

「——結論上說沒付出過呢」

沒有給助手的書桌。

「不要隨隨便便編那種大綱。不要隨隨便便拉我去當殺人共犯。我是社會人」

「那我出友情價幫幫忙嘛。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暗殺指令」

「不是同行,是同行。你要去吧?接下來就會去我的家鄉。雖然我來東京跟離家出走差不多,但差不多不在老家露個面不行了,就帶我一起吧」

【注】此處有一個文字遊戲,原文爲『暗殺指令の抹殺中、じゃなくて真っ最中』將正當中、進行中說成了抹殺中。

【注】原文爲『血は巡っておらずとも、巡り合わせはある』將機緣巧合聯繫到身體裏不存在血液,用動詞『巡る』作的文字遊戲。

「你是指,死出之鳥的性質嗎?聽着會誘發周圍的失誤」

「鳥當然也有需要滅殺的情況呢——大家都知道的禽流感什麼的。這時候的候鳥,飛行距離一長,還經常會越過國境傳播——但是,鳳凰和這些不一樣吧?」

不對,我任務進行到一半就被炒魷魚了,不至於上交得出了這麼具有誘導性結論的一份報告書,但也應該打過類似的中間彙報——正因如此,沒有正式的無害認定,臥煙女士保留在了觀望的階段。

在看丟阿良良木月火的第一時間,臥煙女士就會檢查撫公的周遭吧——即便這樣,她挑的是我而非撫公,原來如此,不是考慮到撫公作爲社會一員的立場,而是預料到了撫公會像這樣直白拒絕。

精神會經受試煉。

當靈魂和肉體產生雲泥之別時,就是這位孫女的終點嗎。

【注】新幹線分指定席和自由席,指定席是提前定好的座位,乘客票上都有指定席車廂的位置號。自由席沒有具體分配座位,在自由席的車廂裏有空位就可以坐。此處全列指定席是沒有自由席車廂的線路。大多數情況下,日本指定席車廂很空,特定季節時則不一定有位置。

話雖如此,在出行方面,她有了乘坐新幹線的經濟能力,也算是成長了——順帶一提,雖然是指定席,但這不是奢侈,而是這道新幹線本就是全列指定席。

反而是之後的整理打扮,花了她更長時間……,我知道不能穿居家服、頂着一頭的亂蓬蓬出門,但當初那麼討厭自己的可愛的那個撫公,居然會化妝。

「?在說什麼?」

風說課自不必說,兆間前教授·前準教授還在當現役專家的時代裏,境都大學還沒建成——說到底,境都大學,是爲了臥煙女士之姊·臥煙遠江而建立的教育機關。

或許對於雙親來說纔是任務。

對付出的代價,或許仍無法釋懷,但想開點的話,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這情況下,連接周圍的關鍵人物阿良良木月火其實是一員僞物這點,挺諷刺的」

哪怕像吸血鬼,

「但是,基本上還是打算回家的。要是談得順,住一晚也不是不行」

那我好好跟她說一聲哦,撫公說着取出手機,這點點那點點——我兒童手機的功能沒這麼忙。

「爲什麼還有聯繫啊。和初中時代詛咒你的朋友」

「姐姐的老家,我也受其照顧所以不好投訴,嘛,那是個有歷史的家。所以帶有舊時習俗——抬頭反抗、訴諸暴力、最後得以存活,這就是姐姐的作風」

「十秒一邀。還是邪道」

「不會開家庭會議哦」

「嗯?是說棒球選手看了棒球漫畫會怎麼想嗎?那我覺得當然是一邊認爲是假的一邊讀下去吧,不過和剛纔說的有點像,讀了棒球漫畫之後立志當棒球選手的人也有呢」

這樣聽來,的確很像鬼哥哥父母特有的正義感,與其說因爲自己還小,不如說自己居住的地方看上去有個理所當然存在的設施,那麼就會把它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去接受。

應該說是迷路的神明那個年代的人。

畢竟是隻鳳凰。

並且,每天被迫觀看暴力,即使自身沒有遭受毆打,心理也會受傷,所以有論點說旁觀者也是被害者。

【注】此時的千石稱呼爲『火憐お姉ちゃん』,——歐內醬,和稱呼老倉時的後綴一樣。小時候的爲『火憐さん』,さん爲普遍表禮貌的後綴。二者可以處理爲姐姐-無後綴;小姐姐-姐姐等。

「恕我冒昧,問些唐突的話題」

「沒聽過」

「沒事沒事。我早想試一次了。看看截稿日期前出逃的漫畫家,最後會怎麼樣」

話說回來沒問題嗎?

「長大了之後完全沒有來往……,小月火亂來剪掉我頭髮時,她幫我修齊過吧好像。我當時很慌亂,沒來得及好好道謝,那次心理安慰到我了」

「仰慕過頭了吧」

「我看未必」

聲帶是死的,畢竟我的身體是屍體。

或吸血鬼,或殭屍。

在阿良良木月火失蹤的情況下還能與之聯繫的,就只有她了吧——鬼哥哥可能也聯繫得上,但鬼哥哥在證人保護項目過程中,本人可能都聯繫不上,所以妹妹和哥哥之間的聯絡,可以考慮爲不可能。

這個表情,莫名稚嫩,讓我想起以前。

的確,是恐怖漫畫家絕對不會放手的一個逸聞。

撫公對怪異界之外,自然界的恐怖也抖了三抖,卻又說,「但是,就算退治了,也不是說原來的小月火就能回來吧?」,完全是單刀直入,蛋白蛋清也都灑出來了。

我被如履薄冰般請到了接應室,接着朝我這麼說話並出示警察證的,是個、大概不想被我這麼說、是個如同小學生一般嬌小的女性——還以爲不是警察叔叔,是迷路的孩子。

「你長這麼大,還能這麼說我很高興——爲不變的友情乾杯」

並非『提不起勁』的情況。

「不逐一把握,那我搭檔就要殺我摯友了」

那波浪似的蓬鬆捲髮,居然是手工製作的好厲害……,兩位都是陶藝家那樣的嗎。

說着,兆間臨入座。

可能會被認爲是誘拐或綁架。

「得寸進尺呢」

作爲漫畫家宅家生活的代價。

我與撫公在最近的公交站道別

「麻煩多少還是會給人添啦。但是,那種事,大家不都一樣嘛?要說到利用不死身體質幹壞事,那作爲專家肯定要排除萬難去制止的,但小月火本人,對自己是鳳凰這件事並沒有察覺吧?」

這種類型,臥煙女士可得寶貝好久。

「誰小時候都讀過漫畫,這種想法很能體現漫畫家的傲慢」

「假如,不管有多壞的怪異——不管有多該殺的怪異,如果那是最後一隻,那就應該保管起來吧?當然是以嚴格確保安全性爲前提。天花病毒之類的,也是這樣的吧」

就連都市的稱呼是否恰當都還存疑。

「你好像不痛快呢,小斧乃木」

我倒一樣有自己的黑歷史。

即使打着警察的旗號,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審訊警察。

她也擺出轉動陶輪的姿勢。

「唉?我是你同行?」

「沒出過啊」

我果然夠不上。

「原來肩負這種角色啊,我……,豈不是責任重大」

對話的專家嗎。

覺得老家就是『什麼時候都能回的地方』的話,大錯特錯——然而,不知是大大咧咧,還是尚且年輕,撫公似乎並沒有想到這一層面,

【注】原句爲『身も蓋も、白身も黃身もない』前半段是慣用俗語,意爲言語太過露骨,沒有人情味也沒不含蓄,讓人不知如何回應;後半段是化用,字面意義爲沒有蛋清也沒有蛋黃。

不,警察署內不該想些這個。

有撫公當中介,即使被當成是恐怖人偶,也得照原計劃突擊取材,那纔是我最基本的風格,不過這時候也正撞上姐姐(不,是臥煙女士?)要求我自我革命——這時,我就學學撫公,使用寢技好了。

沒錯,恰到好處的表達。

這不難看出。那會兒還是我作爲模特人偶,出入千石家的時期,她嫌『劉海太礙事了』,便一直剃着超短髮,現在倒好,一頭長髮亂蓬蓬在前後,配上厚厚的橡膠髮帶,身上則是鬆垮垮的運動衫。

臥煙女士的人脈,令人畏懼。

「你說的這些事,我不是很清楚……,可行的話,也順帶當是複習一下,簡短跟我說說吧。就用米子號註釋的長短,簡單易懂說說,別用太艱深的話」

有段時間,和我這個屍體人偶也組爲搭檔——事到如今,即使告訴她,親友是鳳凰,她或許也不會有多少動搖了。

不過即使那樣,本來也可以連同無害認定一起蹂躪他們的——其實,也在一定層面上蹂躪過他們——,當時令人意外地淺淺撤退,難道說,是我慘敗在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手下導致的?

很遵循禮儀。

在前輩面前炫耀我做甚。

時間安排上,撫公先要去找遠吠哭奈,之後如果日程合適就和老倉育見面,如果尚有餘力,就再回老家——老家這麼不受對待嗎。

「小學時候看過的漫畫,還挺影響人生呢。我也是這樣。有好幾冊漫畫,如果我沒讀過它們的話現在的人生都會不一樣」

不過也是自由職業者的思維方式。

只是好像,偏偏本人沒去上。

「對幾年不見的女兒,就說這個?」

「咦?好奇怪啊。接下來的走向,應該是和撫公組成久違的小隊,一同上演雙人搭檔題材的作品纔對」

這也和網點貼紙一樣,現今都改成數位創作了,助手的工作也能線上進行——這時代對於社交困難的撫公來說,真是有了不錯的環境。反而到了我,失業想成爲漫畫家助手的願望變得愈發渺茫——更不必說聲優工作。

一次掏空了肺、掏空了血液氧氣的長長吐息。

南國育是高知米的品種。

阿良良木歷受害者協會。

懂得配合對方、使用敬語的精明在我身上是找不到的——內在被外貌影響就是指這種事。

「可別想逐一把握我的行動喔」

如果我的存在是個祕密,就更加了。

好像是的。

時代使然,如今固然不用網點貼紙往人臉上貼點了,但搞不好,我也是沒有預約、就闖入了一個人情世故的修羅場。

用鳥來打比,就是一石二鳥。

也是一次絕佳的實驗吧。

雖然想象不出鬼哥哥對此喋喋不休的場景。

「三十多了。有什麼事嗎?」

那之後,我一直想見見您——說着,兆間臨直視過來。我是屍體人偶,所以不說直視,而說驗屍吧。

好在,我擅長撒謊。

「我是受了呀。至少我的情況,主要還是我自己的責任——小月火不在,我不切實際的初戀就能圓滿什麼的,現在實在想像不了呢」

第一步和撫公交手我就失誤了,這點老實反省,就先把暗殺指令一事隱瞞起來吧……,雖說臥煙女士有是有可能先我一步通知了她們,不過她的組織網絡基本是縱向的。

字裏行間一瞬間。

【注】日本依據兒童福祉法設立的兒童厚生設施之一,被認爲是兒童福利設施中唯一一個允許兒童憑自己意願使用的設施。

「就是說,就連臥煙小姐都不知道小月火的行蹤,事關重大」

「好壞的同感」

「我不想過分解釋,但你摯友是鳳凰這回事,可是我守了將近十年的祕密,不如說我守口如瓶。甚至友誼遭到懷疑我都忍過」

「壞一致」

「但是,像這樣暢談之後,我和斧乃木小姐之間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同時連不同點都一目瞭然呢」

沒有按照長生百年憑喪神的標準計算——這是一個理由,因爲我被境都大學超自然研究會的各位製作出來,是在大約十多年前。

「育姐姐,就是阿良良木家曾經保護的對象之一。小時候常去阿良良木家玩,所以知道育姐姐這個人。不過,這個小時候的我,只是爲了和小月火玩而跑去阿良良木家,並不瞭解那些情況,當時以爲那裏就是個兒童館」

忍野哥哥和貝木哥哥同樣,雖說不知道具體內容,但那種活法也只能認爲他們揹負了詛咒——只是,她這份直覺。

實際上,確實是沒有生命的人偶。

姐姐她們失敗。

嘴下留情。

不,就算是我,也沒有自詡爲世界上第一個復活的屍體人偶——查閱文獻,不管先例也好案例也好,都俯拾皆是——,但像這樣親眼看見時,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迷路神明,又或是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無關乎我們長生的年歲或不死身,內在總是會被外貌影響——這一點上,是不會讓人有一種認知不協調之感的。

撫公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沒覺得她們是幫麻煩的人。只是我想,也沒到能夠說是喜歡還是討厭的愛憎關係吧」

專家的工作,能夠活用在漫畫家的工作裏,並且反過來同樣成立,這於撫公,可以說是最理想的事半功倍——除了我這個屍體人偶,找她殺人以外。

「正確來講,他是問了我關於手摺正弦這位人偶師的話——阿良良木聯邦調查員,果然能看出,身爲泥人的我,和身爲屍體人偶的斧乃木小姐,二者的共同點呢」

「是的,的確是成功呢。至少對當時的祖父母來說——不過,這隻復活到小學時期、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可愛孫女,在升學初中後仍維持着小學生模樣,似乎也讓他們夜有所思——希望孩子永遠是個孩子的願望,在真正實現之後,卻反而讓人不願直視」

【注】縱向,指企業將業務內容分爲多個部門,這些部門在縱向方向上進行劃分。典型特徵爲各部門獨立運營、橫向合作弱(部門間情報共享少)等。該類型的行政也被批評效率低下。

和哲學殭屍一樣的話題。

嘛,鬼哥哥還對姐姐說了些話,貌似動搖了一點她的價值觀……我當時已經被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打得落花流水,記憶不太確鑿。

畢竟小月火,很多時候都超乎常人呢——撫公嘴上說着,頭還是靠在懶人坐墊上,不肯起身。嘛,她說自己驚訝,應該是真的吧。

沒必要向我解釋。

人魚木乃伊,日本曾有寺廟保存了幾百年的美人魚木乃伊,實則爲猴子和魚製作而成的手工藝品。該例子很好解釋了前文關於,一個僞造的、且不能確認其背後真實的存在是怎樣,的討論。

和撫公一樣,我也受貝木泥舟之薰陶良多——纔怪,只是我的表情肌是死的,不會暴露在臉上。說謊時朝右上看、舔嘴脣什麼的,都不存在。

陰陽師大概上也在使役(和我不同類型的)式神,可以說這是一種傳承,另外在臥煙女士視角上來說,這也是種引導,防止那些無法順暢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年輕人誤入歧途,爲他們介紹公職就業。

我更傾向臥煙女士的情報,但還是有必要確認——嘛,與其說沒人擔心,不如說這就是個沒有擔心必要的人,阿良良木月火。

「啊、謝謝」

【注】臨時上門『飛び込み営業』指事前不向企業或個人預約就登門造訪的新式推銷手段。上門推銷。字面意義爲飛入式推銷,對應斧乃木飛行的移動手段。

這勢頭怎麼不拿來見鬼哥哥。

「你自己,不屬於保護對象嗎?」

「所以,我要造訪亞軍——不,亞女阿良良木火憐,問出點情報來,但頭疼的是,我和阿良良木火憐並非深交啊」

「這樣嗎?」

「不,可以的話我也希望這樣,但不和我解釋的話,我會在游泳課上溶掉呢」

「就現在不知去向這一點來看,小月火,應該沒在做什麼大事情吧……,大事情,或者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覺得她只是在自由地生活哦,不死身也能自由地生活」

在此意義上,我想的是,這個局面下必須要向一個人打聽,那個人就是阿良良木家,算上雙親在內唯一一個守着老家的人,阿良良木月火之姊——阿良良木火憐。

「咦?之前沒說過?」

「唔……,唔唔……,別突然爆我黑歷史呀。真沒錯,朋友交久了就是這點不好」

「證人保護項目……,聽上去,那倒挺像漫畫了呢」

感覺像是在審訊警察。

「初高中生時還帶着塑料瓶走,現在是爲環境問題着想——雖然掉進池子裏不會死,但水難事故不會死,反而會暴露真身呢」

這般說着。

意思如果真是,就不會聽之任之嗎?撫公在修業時代,明明也遭受過姐姐蠻橫的暴力——心胸真是寬廣。

嘛,雖然不是人而是泥人。

假使阿良良木月火組建家庭——只是假使,現在,和臥煙遠江一樣盛大私奔中——,假使她生了孩子,那孩子也不可能是不死身。

直覺很準。

按理說,就算自己是醫生,也不能爲親屬做手術,但在這種情況下,情念佔了上風——靈魂的牽絆也不會弱。

嘛無所謂。

「這樣啊……,果然也有加害者之前是被害者的事呢」

【注】原文爲『即答(sokutou)』和『速攻(sokkou)』的諧音。

「我也不是什麼前暗殺特工漫畫家啦」

【注】MSX,於1983年由微軟與日本公司共同提出的家庭計算機標準,舊式平臺。

說不準兩人組真能合拍——也正因如此,當齒輪錯位時,後果便相當慘烈。

總覺得一旦身爲不死身,那方面的細微感受就很難察覺了。

初次相會時還是十分可愛的女初中生,現在千石撫子業已成年,如願當上了週刊連載漫畫家,已經是位堂堂正正的納稅人。

我這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官職務法第3條就是了呢」

我並沒有主動放棄,或者逃跑,而且早就忘記了,可一旦想起,就像喉嚨裏紮了那麼一根小魚刺,留着一口違和感的氣。

脫離外行,成爲專家。

「這個不說不行的吧。回老家的時候,別的不管,先給我問清楚了再來」

週刊連載呢?

居然敢把故鄉和故國都拋諸腦後。

再戰也是。

「你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聽過」

「很遺憾,沒有。目前還沒有」

「這樣嗎?但是,我看你也不認生呀,小斧乃木——話說,你就沒和火憐姐姐同居過?」

以這副小學生的外形,做着這樣的事,看上去就像是在開玩笑,但聊天的內容,可引得人一句別開玩笑。

「我這邊想要衣錦還鄉,小哭奈那邊想討伐背井離鄉的我,我們利害關係達成一致了」

怪不得沒有人找我,風說課的。

【注】本文的老家有兩種原文,一個是『實家』,另一個是『地元』。前者指生養之家,孃家,後者指本地、當地、故土、家鄉。而本文中的故鄉,原文即故鄉,是帶有情感、懷舊氣息的稍顯文學一點的表達。

「唔嗯。初戀被攪黃,你不是連她和喜歡的哥哥都要一起殺掉嗎?」

「又是遠吠哭奈,又是阿良良木月火的,你淨和這些危險人物接觸,是因爲覺得自己對這幫麻煩的人,還沒有完全通關嗎?」

「也沒聽臥煙女士說過?在她手把手帶你修業的時候。肯定是你聽過但忘記了」

嘛,希望還是很渺茫,不管和不和老倉育見面,這條線都是順帶的——主線還是要找阿良良木火憐。

「啊啊。是說語調和表情?我沒有在生氣。也不是緊張。這冷漠的無表情和棒讀,都是我生來就有的——雖然我死了」

「影縫小姐居然是家庭暴力的犧牲者!?」

「您的事情我有所耳聞哦,斧乃木小姐。以前就想拜見拜見您了」

【注】同人魚,出現在結物語。

「嘛這也是取材。很久沒取材了。臥煙小姐也完全不給我工作了」

「家屬的立案請求……,失蹤人口申報好像也沒有哦。說到底,那傢伙離開家鄉的時間本就不短」

就和機器人三定律一樣。

已經超出奇人怪人的範疇了。

「因爲是泥做的,所以水是弱點?」

說着,撫公終於肯從懶人坐墊上起身。

和屍僵無緣。

「嗯。嘛不過有警察官職務法第3條就是了呢」

「斧乃木小姐。我明白,你想問的。是說復活我,祖父母有沒有付出什麼代價對吧——」

「別各說各話啦。不可能忘記的,小學時期的摯友居然是怪異什麼的故事會」

笑得就像是,臥煙女士有什麼祕密瞞她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警察官這一職業本身,就有保守祕密的義務,或許她們之間也不是會在這種地方感受到隔閡的關係吧。

鬼哥哥的話題,這裏也不提了。和本篇無關的註釋太多——哦,也不是無關。

「育姐姐現在,在政府裏忙這忙那的,每天都要和數字打交道,但我來見她了,應該會騰出些空吧」

爲什麼沒被詛咒啊。

別反而談受傷了。反彈受傷。

我想勸告她,對摯友說這樣的話太過冷淡,跟屍體一樣冷淡,但的確是直達核心的意見。

所以,我像這樣拜訪千石撫子老師的事情,不用報告,臥煙女士都是知曉的吧。甚至被拒絕,也是在其預料之中。

哪怕是阿良良木月火之兄、之姐、或者之父母——之摯友還是之什麼也好,和她相處,也不會傳染不死身。

「也就是說,要暴露祕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嘛能做的事堆積如山。

「或許沒有那次,我會化身惡魔。所以可以保證她是位正人君子,實在不行我可以和你同行,不過以前的玩偶,和以前的玩伴一起出現,那也挺夠怪談呢」

……話雖如此,那種看上去不會死的存在,該死也還是會死這一點,正是我的姐姐所面臨着的真實。在它捲入任何事件之前——或者捲起任何事件之前,我要負起責任,殺死它。

「開心個鬼啦。好心個頭啦,真噁心啦,這話術」

「說不好。要這樣講,那我現在還對育姐姐有種親姐姐的仰慕呢」

「我呢——還有小月火,以前都是室內派,所以和以育姐姐爲代表的那些小孩玩得不少。也是因爲這個,和戶外派的火憐姐姐沒怎麼玩過」

對於以潛行暗處爲生的專家集團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哥白尼式的轉折、哥白尼式的展開,不過,這所謂第一步,並非全由臥煙女士開拓——有個時代,陰陽師也是公職。

這樣的會話,在新幹線裏不斷髮生——這趟旅程並沒有遠到跨越國境,如果搭檔是姐姐,她就會乘在我的指尖,等我一個『例外多數規則』直接抵達,不過現在的千石撫子,已經不再像過去的那個神明,只有普通人類的肉體了,所以不能亂來——搞不好,她的運動能力,比自己初中時還下降了。

和現在的兒童食堂印象一樣。

關於帶有怪異性的人類出入社會的觀點,其理念正和臥煙女士相似,而能夠將其以這種方式實現,則可以說兆間夫婦的手腕了得……,因爲兆間臨,是足可以假亂真的泥人偶。

不至於到我這個情況,但裏面的警察,基本全員,都帶有某種怪異的性質——人魚、Golem泥人、Werewolf狼人之類的。

要說爲什麼在那個夏天,姐姐會放跑阿良良木月火,當然只是阿良良木歷在搗亂。

眼界狹隘如我,也聽過這個名字。

「雖說託卵在道德上受人譴責,但也有從旁介入地退治是否合理的問題吧?」

「我要順路去風說課——臥煙女士在你們家鄉設立的模範案例、警察內部的怪異專家公共機構。因爲阿良良木火憐,現在是在同部門的生活安全課當巡警,我要她們幫我牽線」

「報酬嗎?也是,我嘴上說說友情價,就這麼簡單拜託你也不好。但是,這個委託是領頭人發的,優先度極高,要是你能幫我暗殺阿良良木月火,臥煙女士一定會通過她的人際網,幫你作品上到好萊塢拍成電影喔」

但是,那誰告訴過她?

肯定要畫成漫畫的,那種事。

可以說想得挺美。

用腦死亡的大腦思考。

可怕的不是怪異或怪談,而是平衡的崩壞。

「讓你掃興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記得,阿良良木月火應該是給你添過天大的麻煩,還以爲你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的」

「我不在的時候不準殺小月火哦」

「的確,與其說是怪異的特性,不如說是小月火的性格缺陷呢。而那種性格,要是來自不死身,就不能不管了——我有一瞬間是這麼想的,但是什麼都殺也不太好吧?」

「…………」

手上的雪糕也剛喫完,沒必要再打擾她的創作,是時候先行告辭了——因爲即使沒有弄清楚臥煙女士的企圖或意圖,終極意義上,也都和我沒有關係。

「那邊預約了嗎?」

我精神不穩定呀

「所以說呀。小月火的事,別管了也挺好的嘛?」

不對,是所謂吳越同舟。

「真羨慕呀,打心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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