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接物語 011-015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惜還是在當天——既是當天,又是剛參加遠江姐復活項目的第一天。太陽完全落山,已經是星星支配天空的時間段,這時我們項目人員,再次集結於境都大學。

大學也有各式各樣的,這所主要以靈能相關爲主業的最高學府,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狀態,或者可以說是夜校。

不過,我們集結的地點,並不是之前的空教室。臥煙前輩的項目,是沒有固定集合地點的——每逢其會,都會根據情況、目的、人數,在校內各處選擇合適的據點。

今晚,是在醫學院的靈安室。

【注】靈安室爲殯儀館、寺院或者火葬場等機構設置的遺體臨時安放空間。停屍間。

因爲是要挪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體來,在這個校園裏沒有比這個地下室更合適的地方了——不必多說,大學之主臥煙前輩,她擁有想用什麼房間就用什麼房間的權限。

「大姐雖然性格陰晴不定,那句話倒是她的座右銘,一生不變呢。或許死後也不曾改變」

「是吧是吧。而且還是作爲男朋友,儘管感到光榮吧」

那句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不吉地——不,大凶地。

所以即使殞命,但屍體有可能還在——希望,竟匯聚於攪拌車。

倒也不是和鼠男一樣。

這一見,究竟又隔了多少年呢——這也太過於物是人非了。即使如此,像這樣哪怕只取回一部分,或許也應該去認爲,留有屍體已經算是有救了吧。

什麼啊,妖怪大學。

這幾個部分相當於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最小單位了吧——這樣一看,我們還確實算是罕見的幸運兒了。就一位親姐姐、初戀、大恩人,所正迎來的前所未有悽慘結局而言。

反過來說,還沒到黎明的這段時間,影縫醬應該是還在睡覺的……,作爲今晚的住處,我已經把自己出租屋的鑰匙給她,讓她隨便用了。

既然是專門處理不死身怪異的影縫家分家,做出來的人偶當然也不會是普通的人偶——但是,根據想法不同,這不是也可以達到減少心裏抵抗的效果嗎?

在過近距離微笑的臥煙前輩。

「…………?」

「是要我們選擇麼?」

「是要我們選擇麼?」

「神原——神原駿先生對吧」

而是醫學院靈安室的解剖臺——面積足以躺上一位成年男性有餘,算是冷一點的國王牀了,但是,現在即使只用一半,也綽綽有餘了。

在考慮·不·去·挖·掘孩子們遺骨時,對吧?

口頭說得像是在剛挖了個山芋回來一樣,貝木從手上,那碎布袋中——可以的話就叫裹屍袋,取出了盜墓的收穫,並放在了桌上。

首先,雖然家庭教師——或者說教師和學生之間這種禁斷的關係,在電視劇、漫畫裏經常出現,但這種情況下,出麻煩的是遠江姐。對方可是未成年男子。

但是我們,就是必須得考慮她說的那個道德觀吧?正是因爲在恩人的頭顱面前——不應該談論一些讓她蒙羞的事情。

「…………」

「我開頭的。我來做」

【注】Donna Donna是一首歌謠,講述一隻牛犢被捆綁着運往集市,即將被宰殺。原文爲『ドナドナ』,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擬聲詞在日語裏可以形容搖搖晃晃和忐忑不安,同時照應了夜巴的情況和忍野自己的心境。

雖然不會想去摸他頭。

「而且,那種方式才划算不是麼?既然每個部位中殘存的記憶量都少」

雖然臥煙前輩要她毫無顧慮。

而且,是對於觸犯禁忌而言的旁門左道——邪之又斜了。

氣勢,拿出氣勢來。

是我們遠出的理由。

絕對沒有忘記。

臥煙前輩,在這時爲我說話了——雖然和評價貝木爲右腕相比,『最~~之一』這個表達方式有些微妙,但從這人口中得到的高度評價真讓我感到開心。

泄氣話嗎,倒是差點吐了點胃裏的東西。

雖然她當時好像說的是兩種方法都得用——聽她說完後,反倒感覺這一種才更難。

影縫醬如此回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抱過她還存疑」

這個願望一旦出口,可別怪對方無情了。

話都這麼說了,那臥煙前輩纔是在那巴士裏一夜沒睡,幾乎就是通宵了——嘛,和侄女說要事的時候,那個人沒可能不知不覺睡着的吧。

這可是你拿手的實地調研唷——臥煙前輩低聲細語道。

「您這一句話就夠我發奮圖強了。臥煙前輩也是,多加小心」

「神原駿氏的遺體,是被回收了?從那個事故現場」

換我的話肯定重新埋回去了——然後當沒見過。

是因爲我有單方面的幻想嗎——怎麼說好呢,憧憬對象是改變我人生的恩人,我可能不希望她拖家帶口的吧。

對她完全相反的意見,我並沒有產生抗拒的情緒——不如說,既然臥煙前輩都這麼說了,很難不去想遠江姐的的確確就會採取這種行動。

「噓。現在裝一下情侶」

「恐怕是——似乎被神明拋棄了,這小鎮」

影縫醬事到如今攤開了雙手。

「屍體人偶的製作需要原材料呀。就算是手摺家年少有爲的高手,也不可能憑空做出屍體人偶——『材料』必須是人家幾個來準備」

臥煙前輩一邊說着,一邊走近貝木,嘗試伸出手來,撫摸這個男人的天靈蓋,但被他一臉嫌棄地避開了——遠江姐的人頭就在跟前,可打鬧不起來哪。

也不能說不是,臥煙前輩補充。

「說到底,最開始聽說是交通事故的時候,人家就把沒有完整屍體當作前提了——所以,關於補足缺失部位的手段,有了點想法」

可能還留下了禍根。

「嗯。或者叫二代表兄弟」

「家裏有個親戚——或者說,分家,手摺家這回事,您知道的嗎?」

「您有知識和網絡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像您說的一樣,那個——臥煙前輩的侄女,駿河醬,您是還沒跟她見過面對嗎?」

體感上,他倒也可能同樣不快——女高中生小瞧我時,說的那句心裏抵抗。

不就一起去了場一日行嗎,她現在是很瞭解我了嗎——呃,當然我也不瞭解她。

有了那種理由,我們對於這項禁忌的倫理部分進行的惡鬥苦戰才勉強結束——雖然這個理由在我們打算利用小孩遺體的那一刻起,就又站不住腳了,但也是我們唯一能依靠的主軸。

隱蔽工作太過徹底,反過來會造成對我們有利的情況。

嘛不管怎樣,畢竟還正在調查交通事故。雖說校巴和夜巴不一樣……即便是在服務區,或者沒有要思考的事情,也很難熟睡。

估計,成員當中只有貝木穿着喪服——我和平常一樣穿着夏威夷襯衫,臥煙前輩也是男性化的日常着裝。影縫醬的水手服,嘛,倒是可以先暫時當成是女高中生穿的喪服……

【注】此處(親)表兄弟-二代表兄弟之間的區別,前者是母親親兄弟的後代,後者是母親堂兄弟表兄弟的後代(因爲影縫和手摺不同姓,此處暫且先認爲是表關係),所以翻譯成二代。

「那你那方案不就像線香一樣點燃後熄滅了麼?或者說像蠟燭一樣。就在我拿回來的只有頭的那一刻——因爲裏面有腦,所以頭部倒也是重要部位,但體積上只有全身的八分之一」

遠江姐是純血專家家系,即使在臥煙前輩眼中也能稱得上是超人,同時,也是活在現代社會的一般人。結婚了一樣改姓,生孩子了一樣叫母親,生病受傷了,也一樣要上醫院——蛀牙了,應該也得接受相應治療,骨折了,體內也要打鋼板吧。

「哇你人真好~喜歡」

「畢竟可以用屍體換生命嘛」

「要是任務圓滿完成了,回去當晚我給你小腿按摩唷」

我是從誰那兒聽說的來着?

「『一塊一塊』就能拼成『一人份』」

不等臥煙前輩下判斷,貝木便脫口而出。

呼……,嘛,畢竟是那個連遠江姐新姓氏都不認可的貝木。想必就是那樣吧。姑且不說,校巴上的兒童遺體和神原駿氏的遺體沒有區別——不,區別是有的。

「遠江姐她,在婆家有個女兒,您知道了嗎?」

可能是希望她一直都超凡脫俗、鶴立雞羣——簡直像是對偶像持有的那種幼稚又難爲情的幻想。

【注】斷頭臺guillotin,該名來自法國醫生約瑟夫·伊尼亞斯·吉約坦(Joseph-Ignace Guillotin)。本系列人物基洛金卡達名字也來源於此。

「我和您在交往一事傳到外面去,我就完蛋了」

「好像也不是那種感覺。我也不覺得一個高中生能做好收養繼女的覺悟。就連他當時是否知曉遠江姐有個女兒都有些不太好說」

「——盜孩子們的墓,獲取屍體部位這個方法是不可能的。成了我也沒臉見大姐」

「了不起了不起。最喜歡你了唷,你纔是我的右腕」

「我們也可以交換一下角色,但你一個人闖入神原家,應該見不到駿河醬」

「嗯。不如講,那一刻起就連第一方案也都不奏效了——就算用加工後沒有個性的屍體,也就是屍體人偶來補足,其部位也大過頭了」

我只讀過原作小說。

「你別給我整什麼你自殺變成屍體啊。這種自我犧牲算得上很獵奇了」

「我挖來了。·不·是·我損壞的」

成年女性。

好殘酷的電影。

「現在不也是少女嗎」

因爲影響力太強,輕舉妄動的話容易被無端猜疑——觀察者效果太深,實地現場本身都有可能變質,這些理由之下,越是重要的案件,就越不能親自出馬。

甚至,自己就會成爲屍體——某種意義上正合他意了,但是自己這具屍體,都不要怪別人父母直接澆上汽油,再付之一炬。

「是嘛。那人家道個歉」

哪怕是這種大事故,都有生者留存——由遠江姐出手(我是這麼相信的)救下,幾乎毫髮無損的,也就是恐怕連燒傷都沒有的,駿河醬還在。

「不算生首了呢。烤得挺焦香酥脆的」

原來體型是那種模特身材嗎……?

「但是,既然是私奔,那駿氏也和神原家斷了關係吧?」

「只能說您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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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

跟奇怪的儀式一樣——好像就是。

那不是即使不讀妖怪大學,也都能熟知的有名怪異嗎——現在出現了那個名字,誰都沒有動力再向前一步。弗蘭肯斯坦博士不會給我們加油——原作小說裏,好像他連博士都不是來着?

話說,腦和心臟。

「戴綠帽」

「污垢。是指『不好的東西』嗎?」

「畢竟搞不好殺害大姐的『犯人』就在這個小鎮呢」

從靈安室出來後,我和臥煙前輩就前往了夜巴站——順帶一提,臥煙前輩還沒告訴我目的地。

就和通常治療沒什麼區別。

「我和貝木不一樣,對遠江姐沒有那種真愛的」

「幾乎全部蒸發了,僅存一些遺骨成功回收」

任何抨擊都得受着。

「又不是要用機械的身體……,首先要明確,手摺家做人偶的材料,不是賽璐珞也不是塑料,而是屍體啦」

家庭的緣由。

對於貝木迷茫的提問,影縫醬回答的是「頂多變成人形人偶啦——人型人偶」。

「但是,隨時隨地超出我預料的也是那個大姐。私奔也好,生孩子也好,死於車禍也好。雖然拿我彩排,也不像是能夠正經教好小孩的樣子,不過最後就不好說了呢」

強撐陽氣,丑角一般的舉止,

話音剛落。

「一樣的,貝木。你那樣,也和爲了遠江姐而殺人差不多——去盜遠江姐的墓,名義上至少還是爲了復活她自己。不說有情節酌定的餘地,但至少應納入考量。但是,爲了復活遠江姐,而去把一個毫不相關者的墳墓破壞掉,那已經越線了」

「那個爲時尚早哦,忍野君」

【注】肩膀落空『肩透かし』有放鴿子、讓人空等含義;腰背垮下『腰砕け』有腰累垮、半途而廢等含義。此處既表達了抽象的引申含義,又對應了忍野架勢崩壞的實際動作。

看似不可能的難題——豈止。

影縫醬所言極是。

不僅大學讀不了,還有可能被流放到海外去——搞不好這個地球都沒得待。

無論哪個,都比去現在貝木再訪着的家鄉要輕鬆吧——都要好受些。

我不可控制地說着失禮之言。

不管目的地去向何處,現在直到巴士到達終點站,都沒有什麼再睡一覺的時間了。做好聊到終點站的準備後,我壓低聲音,

得把聲音壓得比在巴士上還低。

「就是說,他家系不從事靈能相關,是嗎?」

「鐵做的塊在空中飛什麼的,跟人會復活一樣的怪異現象不是嘛」

「現在的我,沒準可以調停兩家的糾紛了。嘛,我並不是奔着彌補當初做不成的事情而過去的,你就放心吧。不會去搶駿河醬的親權的」

就跟往釀好的葡萄酒裏兌水一樣——不良少女如此說到。

但是,事已至此不就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嘛——臥煙前輩的話裏帶着認命的語氣。

「把我家想成什麼樣了」

「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作爲用以補足遠江姐身體的屍體——何等的欺瞞啊。

往酒裏兌水這個比喻,應該是未成年能說的極限了……,她要說的很好懂。

臥煙前輩一言不發。

壓低聲音,向損友開口搭話。

「人家覺得大腦是本人的就應該可以,不過倒也有肉體性記憶那種說法。『身體會記住一切』什麼的——如果沒肉體,會變成什麼樣,翻遍家裏古老的歷史,人家也沒找到相應數據」

【注】文中大量出現前後重複的詞語,實際爲譯文不得已而體現的形式。此處的取消,前者原文爲空振りに終わる』含落空之意,後者爲『キャンセル』來自英語cancel。包括前文出現過的評定,前者『ジャッジ』來自英語judge,後者『評価』即評價;和洗人的around對應迂路一樣。前後可能是被看作同義或近義的日英詞彙,並且前後是日語近義詞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我的話,您有在聽嗎?」

我們必須要去準備這個。

【注】此處原文,熟人的生首『知り合いの生首』對應的是熟人的燒焦的頭『知り合いの焼け首』,直接翻譯效果比較差。但因爲中文的相關表達,這裏恰好地、幸運地、僥倖地可以翻譯成熟人的頭-熟人頭(或者說毫不意外地,中文語境下同樣存在多個生-熟的表達)。全文其他地方其實同樣類似的情況,即日語原文沒有玩到(或者不好翻譯)的文字遊戲,放到中文裏來卻玩到了(或者以另外一種形式)的情況。但爲了觀感不作特意標註,因爲此處個例太過鮮明,以此作爲提醒和區分。

爲了毀滅事故現場而用混凝土填埋,這場比土葬還要誇張的混凝土葬,不出現在推理小說裏就會出現在恐怖小說裏,而那被車攪拌着的混凝土,正是·液·狀·物。

不用說我本來就是希望遠江姐復活的,我希望遠江姐活着的想法毫無半點謊言——因爲我還沒有向她報恩。

置身事外地預測一下,看來我的目的地,遠在依稀可見的那座山上——如果時間允許,我真想去一趟圖書館,將這小鎮的歷史窮讀一遍,但是看來不管昨天還是今天,我和圖書館都沒多大緣分。

基於醫學院地下的地理條件,我們來用醫療方面打個比方,就像是從一具屍體到另一具屍體那樣的移植手術——說得再委婉一些,跟輸血差不多。是不是還有捐發的要素?不管怎樣,人偶和『人工物』的語感還是挺遠的——當然,其難度,和活體到活體的移植比起來,肯定還是更高一些的。

雖然發起話題的是我,但超凡脫俗的臥煙前輩直接透露起隱私,害得我心率往上蹭。

傳達的是即使分離,也始終如一的主題。

「並不現實。這是手摺家的本職,他們可以通過正規渠道爲我們提供倒還好說,但要我們這些尚不專業的專家,去準備一具屍體——完全是犯罪」

「如果從結論上講,不管是生是熟,如果只有頭部,那就沒辦法。即便有木乃伊的心臟作爲觸媒——畢竟不過是自己所生怪物的心臟嘛」

「不考慮道德觀,就是理想的『材料』了。首先,是同一場事故下身亡的,緣分很深——捐起來也很好匹配。然後,加工成人偶這事,肉體記憶能不能消失誰也講不準——這樣一來,積累記憶量物理意義上較少的兒童遺體就很合適了」

和Guillotin斷頭臺一樣呢,臥煙前輩舉例道——人頭面前,說這個好嗎。

耳邊響起一聲低吟,聽到是來自旁邊座位臥煙前輩的,我便瞬間清醒了過來——她雖是和人距離感近、不拘小節且親切熱情的前輩,但像這樣如此靠近還是很少的。

「我腳會斷的」

臥煙前輩朝我催促——既然我這後輩已起誓絕對服從,那也只有按她說的做了,但說實話,這活真讓人提不起幹勁。要是沒有剛纔『最可靠的後輩(之一)』的誇獎,現在這會兒我已經拒絕了。

【注】妖怪天線,同樣出自漫畫鬼太郎。主人公鬼太郎上的毛髮因其而可以用來偵測妖氣。發抖在日語中爲『ビビる』bibiru,此處原文『ビビビ』bibibi在前文影縫的話中也有對應,採用同樣譯法。bibibi的擬聲詞很像偵測天線。

「又不需要去殺——只需要去挖。從別的墳墓裏,找別的屍體」

盛大到像是火刑。

這一刻我爲他要說的事情擺好了架勢。

這演的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了。

·應·該·復·活·的·屍·體?

不探囊該如何取物,她似乎就是這種意思——不盜墓,怎麼能夠得到遺體。

但這的確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

不,很難再說是欺瞞——這種措辭纔是真正的欺瞞。

梳着麻花辮配眼鏡、看起來聰明伶俐的少女。

影縫醬如此回答——兩種居然都是旁門左道嗎。

那是比旁門左道還旁門左道的事情。

不過,我們的臥煙前輩,理所當然地知道一樣,反應道「做人偶的那個手摺家嘛」——做人偶?

「在家裏就這樣。還有嘛,她常常掉東西。越重要的東西越掉——越重要的東西越丟」

確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知·道·的·大·姐。

「開頭的是我。決斷由我來下,這個責任也是我來負」

Donna Donna嗎。

「好可怕啊。甭那麼生氣,貝木君——人家在飛機上想的方法有兩個」

本來就是人數最少的隊伍了,現在還爲了粉飾門面,把兩人給去掉了。

或許已經不可能了吧?

我怕的是,我會被她說服。

回去的巴士要等十二小時後呢,她說。

就好像決定的不是她一樣。

盛大的火葬。

說到底,事到如今了,那傢伙不會被私生父母——好像是財界人士,或者從政人士,還是什麼來着——領回去的。也不會因爲那些素未謀面的兄弟姐妹們突然暴斃而——不過,我知道了。

「是呀。然後,接下來的方法,首先要講,只復活一顆腦袋的例子也有」

嘛,雖然倖存下來了,但以她的年齡,不太能一個人生活吧——我對親權領域不太瞭解,有沒有可能也可以被臥煙家領養呢?

「我沒有你們這麼浪漫主義呢。輕易拋棄親生女兒、甚至將其當作盾牌保護自己不受車禍傷害,那樣的大姐還更好想象一些」

「? 屍體人偶的部位太大,有什麼問題?極端點,只有大腦和心臟,也總能有辦法的,之前不就是這麼講的麼」

「畢竟後來她生孩子了。可能是把我拿來當作練習」

「有很多東西要思考」

【注】裝門面『見栄を張る』mie wo haru爲了維持表面的體面或虛榮心而做出超出自身能力的行爲,這裏指逞強;擺架勢『見得を切る』mie wo kiru指戲劇表演等中演員登場時定格擺出帥氣姿勢吸引觀衆注意力的行爲,這裏指裝〇。二者音近。

同一個高中的事情。

「但是,能夠在·不·盜·墓的情況下取得部件的話,可以爲之考慮」

那你是哪種變態。

「這樣嗎」

「舊姓臥煙的人,變成這樣也挺諷刺呢。反覆強調一下,貝木君。這就是全部的了吧?」

博識的臥煙前輩應該知道,但眼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遠江姐眼中,臥煙前輩是不是就跟女兒一樣」

詫異得眯起眼睛的貝木——或許是琢磨不清,在自己被打斷後她將要說出什麼來。

來歷不明卻似乎很富——我這獨走天涯的一介學生是羨慕得不能再羨慕了,但駿氏就是從那種家逃出來,不顧一切私奔了,看來家族云云真的是各有各的好和壞。

再說一遍也無妨,在大火之中,屍體哪怕只剩一部分、些許血肉、或者一塊骨片,以這些形式留存都算好的了——那個『算好的』的中,我們要再指向一部分,像是宴會當中請求加菜一樣,說着『請給我一個』地討要之嗎?

理解一致了。

今天用的牀鋪,只需要枕頭大小就夠了。

「沒有,我的人生只配打雜。正因如此,這種掩人耳目的事,交給我一個人就可以了。臥煙前輩不是還要去找手摺家的人偶師交涉嗎?」

「你生氣了嗎?親友居然自作主張暗墮了」

「若可以誠心誠意地,詐騙他們」

這也是一種平衡。

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大學之主這種重鎮一方的位子,的確是給這位行動力強的人坐的,但和我不同,她不應該參與什麼實地調研。

「不,是完全是犯罪。這一點上毫無辯解空間——我們爲了復活遠江姐,是要殺另一個人的」

他的眼神,才更像死人。

毫不猶豫地——毫不糊塗地。

確實,不像剛醒的狀態。

呃,在破壞遠江姐墳墓的那一刻,倒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但挖別人的,還是不一樣。

「您既然都這麼講了,那一切就好說了,臥煙前輩——也就,兩種方式的第二種,plan B了」

「嘛倒也沒錯呢」

「大——大體上,孩子們的遺體,也不是毫髮無損的吧。和遠江姐一樣,只要一塊一塊地剩些部位,就謝天謝地了」

「嗯?咋啦?像自己這麼優秀的人才,應該分配到更好的差事上去嗎?」

「大姐不會在意那種事哦。法律也好、社會觀念也好」

「畢竟頭裏包着個大腦嘛。剩下的要是腳啊手指啊啥的,可能就無牌可打了」

「我認爲遠江姐保護了她的女兒,臥煙前輩又是怎麼想的?關於這個,我想聽聽您的見解」

倒也不是桌。

「真在的話怎麼辦?」

「至於煩惱麼」

臥煙小姐打斷了貝木的話,聳聳肩,又「就好像,Frankenstein弗蘭肯斯坦一樣呢」繼續道。

「爲了什麼原因?」

回去也是深夜巴士嗎——年輕氣盛的大學生也招架不住啊。雖然更招架不住的是這個小鎮的空氣。

臥煙前輩輕巧地說到——輕巧且明亮地。

「不用你說。我不是那種變態」

只說我們,現在,都是一羣被問『爲什麼非殺人不可呢?』這種問題一樣,被天真無邪地問『爲什麼非復活人不可呢?』的危險分子——當初神原家的各位是對的。

幾乎對每個大學生都心裏有數——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對親權領域不太瞭解,有沒有可能也可以被臥煙家領養呢?

「我不是生氣了,我是傻眼了。沒想到他能有那麼蠢。我的耐心和客氣都已經到頭了」

我究竟會被帶去那裏啊。

正因如此,從七年前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復活遠江姐了——雖然不曾料到會因車禍而死。

萬萬沒想到會和臥煙前輩聊這種不自然的話題——疲勞和睡眠不足太可怕了。

臥煙前輩感到有些好笑。

不過,可能最需要按摩的是肩膀——到時候我被疲勞纏身,估計肩膀都梆硬了。

只是,我當時覺得不過是名義上這麼說而已——意思就是,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實際上不曾想到,出於這個理由,甚至連臥煙前輩都親自出馬了。

這心情我懂。

「是吶。那樣一看,比起幾輛大車的司機,更應該收集小孩們的屍體——啊不,話也不能那麼斷言?」

我沒聽說過——貝木好像也不知道。

應該除了警務站以外,能有派出所和警察局了——沒什麼好怕的,以常識性的觀點來看的話。

她對着表情、臉色都模糊不清,甚至連皮膚都幾乎不剩的焦黑麪相,不知爲何能看出那種事情,總之影縫醬把臥煙前輩和人頭這麼一比較,得出了以上結論。

一瞬間,不待貝木把話說完,臥煙前輩又提出了其他條件——爲解決滋生的問題,決定了課題。

「切。都不開心一下嘛。跟姐姐不一樣,我就沒什麼異性緣呀」

「完美犯罪?」

說白了,明明知悉很多事情,卻是個祕密主義。

還是說,她打算拋出一個看似不可能的難題,好讓貝木就此放棄?不過我不相信臥煙前輩,會在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下使用,這種可能失去身邊人信賴的話術——

「是呢。沒有大姐頭,就不存在現在的我。所以,大姐現在不在了——我也跟不存在一樣」

但,就算再怎麼消瘦憔悴,也是遠江姐的女兒。

【注】quod erat demonstrandum的縮略。證畢;拍板臺詞『決め臺詞』決定性臺詞,在戲劇等表演中,在達到高潮時或場景轉換時,爲做結而說的巧妙、俏皮臺詞。斧乃木·僞物語·餘接掛做口頭禪的那個。

「他自己卻是私生子呢」

什麼時候我成了那種莫名其妙的部位。

「臥煙前輩。我們回去吧」

「……一旦復活,那個最後,就不再是最後了」

初期的灌籃高手嗎。

「……感謝這場旅路您能讓我同行,臥煙前輩」

「所以,採訪事故的『倖存者』,不是理所應當的嘛——說不定她知道些什麼,即使是斷片的情報,也可以用於覈實信息」

將這場旅行隱瞞到現在的目的告訴了我——將目的地告訴了我。

不如說還裝起門面來了。

所以臥煙家沒有強行領走遠江姐女兒的理由——而神原家,就有。

「真沒辦法吶。忍野君,你碰到的問題那邊就交給你了。就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精打采地去神原家那邊——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但還是以防萬一。我『交涉』過程中,不要讓什麼東西過來打擾」

他提出的方案,也不是立馬可以答應的。

「若可以不誠心誠意地拜託,倒也不是不可能成功」

「之前沒聽說過」

影縫醬和貝木各自都有複雜隱情,不知家爲何物的我,也不能憑藉一些胡亂的知識講述什麼家庭的緣由,顯得莫名其妙。

「……是要把他的遺骨,用於遠江姐的義體嗎?」

巴士中還有其他乘客,只能在這種距離下交流——長途巴士裏只能以短途距離交流——,如果是要將已故之人復活、討要他人遺體的話。

「他們家是做什麼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通發言對一片陌生的土地而言太失禮了,被居民聽到的後羣起而攻也是活該,但我也說不上其他的——事實上,一眼看上去就是地方都市普通的住宅街,和昨天同女高中生二人一起騎自行車造訪的聚落比起來,算是相當現代化的小鎮。

「跟我印象中不一樣呢。您二位」

準確來說是以其爲志向。

「借用手摺家力量是必須的——有必要請臥煙前輩去交涉,不過並不困難。難的是,未來的人偶師,製作屍體人偶需要『材料』,這個我們該如何通過非正規渠道提供給他——也就是說」

短小的會議便結束了,我們相背而去,開始了實地調研——說實話,昨天二人共乘作祟,這個點全身肌肉已經開始疼了,但是在敬愛的前輩面前,夜巴上的睡眠沒睡好,體力條壓根沒回覆上來,還沒好意思叫苦。

「比沒有好。不過,只比沒有要好點了吶——沒有,其實火後剩下的是頭,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

我單純是可疑分子。

影縫醬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君——人家在飛機上想的方法有兩個」

反倒是能拿回一個熟人的頭——·熟·人·頭已經很好了。不然的話,真想立馬跑出去。

還好被敬愛的前輩接受了——我真是說了個好險的笑話。被丟到高速公路上都不奇怪。

還是說,是擁有妹妹的她專屬的感受力嗎——擁有已故妹妹的她專屬。在我眼裏,何止不剩,甚至能將妹妹的血肉喫幹抹盡的她。

但就不能顧及一下嘛……

「接木——」

【注】生首,未經處理的頭顱。生字在日語中有多重含義,此處指未經處理的。生肉。

「要——要用孩子們的遺體嗎?因爲在同一地區,有可能都被土葬。被捲入以遠江姐爲目標的車禍中,因而犧牲的孩子」

只管按照道標引導,朝着瘴氣越來越重的地方,一步一步向前吧——以這個流程來就好,剩下的就看身體的了,一定能到達原因所在的目的地。

鑑定了課題。

「當然,如果命懸一線時得救的大姐女兒,在之後要是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困境,那就是另一碼事了,但她既然是被謎之豪商給領走的,那在財富面前就沒有我施展知識和網絡的手段了」

明明存在得這麼真切?

「狠狠揍暈再牢牢捆起來。我來給他致命一擊」

似乎是在嫌惡。

「說過了吧?我把『一人版「伴我同行」』似的工作甩給貝木君了。我也不能遊手好閒」

更何況對一個不瞭解遠江前輩的人來說,她的女兒能夠毫髮無傷一事,幾乎只能認定爲奇蹟——不難想象,他們如今被爲什麼那個孩子能得救,自己的卻不能這種想法驅使着。

「看起來是呢」

「是呢。而且,plan B纔有你剛纔說過的肉體記憶問題——不僅有可能丟失本人的記憶,甚至可能連接上別人的記憶。大姐的頭和其他人的身體一接,意識主導權就真的不一定歸大姐了」

「…………」

不過——也不能徹底這樣斷言吧。

只憑一個不是無頭屍的無身屍就退縮的話,也算不上妖怪大學之主了——我的內心是震了一下,但在臥煙前輩、拿回首級的貝木、以及看慣了屍體本身的專業人士女子高中生面前,還是沒有吐露泄氣話。

「·包·燒呢。也就是說,現在還有牌可打嗎?」

「爲了不被懷疑。這時候我和你坐夜巴出門,必然需要合理的理由來說明」

各有各的難以估量。

「肯定也沒少這麼教她女兒吧」

活體到活體的移植——

或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木——」

遺骨先放一邊,那個女兒是振作精神後,搬出九州的吧。

「貝木君從大姐那裏接受家教、對她別生情愫的時候,那會兒大姐已經是有孩子的妻子了吧?雖然不該由我這個居然利用他純潔感情的人來講,但真的,最後還是血濃於水呀」

「那,去見了駿河醬之後該怎麼辦?又不是要重溫舊交、共敘闊別之情。是要想神原家的各位,以遠江姐妹妹的身份表示慰問嗎?」

或者現代普羅米修斯。

一人份的屍體。

「忍野君」

還有那種嘴上說說——不對,是口頭要求來着,我們的項目。

還有接下來我要去拜訪神原家的事情——後者上車前跟我講不也沒差嘛?

「好像沒有觀光地,也沒有自行車道呢。徒步加油哦。或者加油跑哦」

現在擔子重,空氣也重,但藉此發沉的第一步,一口氣踏入這小鎮內部的話,剩下的就和憋氣潛水一樣了。

但是——即使再怎樣去懷疑、再怎樣去看穿,校巴上的兒童們,都是沒有任何時間去表示願意不願意的。

很想說沒有那種事來給她圓場,嘛,當然會覺得奇怪了——即使是境都大學,擱別人那兒一放也是越看越詭異的教育機關。

「——必須正視了。目不轉睛地」

那個告訴我坐了『滿滿當當』一車上學兒童的校車一事的幼女——

因爲,至少在口頭上,說過目的是爲了臥煙家,從復活的親姐姐口中問出『交通事故的真相』。

【注】推『押しつける』把事物強加給某人;塞進『押し込む』此處爲原義;『押入れ』原義指該動作,後指代日式傳統嵌入式壁櫥。

【注】伴我同行,電影原名Stand by Me,1986年上映的經典成長電影,導演羅伯·萊納。改編自史蒂芬·金的中篇小說屍體(the Body)。

「很難明白嗎?聽好了,去向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乃至孩子的監護人那裏好好取得允許,誠心誠意地拜託他們,一個一個地把其遺體拿回來」

我也常常被這麼訓導,還在幼女的時候——口出此言的臥煙前輩,露出一副懷舊的表情。

沒家人都明白,那就是不可能的。

「嗯。也就是說,不僅是遠江姐,臥煙前輩和神原家也沒什麼交集是嗎?」

過猶不及。

說起來,在應援團裏還能看到穿學園制服的男大學生,但是幾乎沒見過穿着水手服的女大學生了——這是爲什麼呢?

十分正確。

但是,這樣一來,倒也不能這麼解釋了。

臥煙前輩該妥協的地方是會妥協的,但放到復活人來講,沒有記憶和意識也行、性格和修養大變也行——她不會這麼說。

「我也沒有直接和他聊過。不過,倒是有牽得上的線——就不用你幫我介紹了」

和傷口上貼創可貼一樣——雖然不能這麼說,但就和影縫醬做的一樣,應該預先就做好心理準備。

「請您注意,您自身的立場」

我原來是另一條右腕?

感覺實地調研時已經問過了。

【注】私生父母『隠し親』對應私生子『隠し子』。同時,這個詞也常指事件、組織或陰謀背後暗中操縱、主導的人。幕後黑手。

「算是,不過這只是順便的事」

「如您所言」

「那就橫刀奪愛吧」

「這樣嘛。您比人家還了解這些吶。人家和他就算碰過面喫過飯,基本也沒嘮過」

那個嘛,寬泛一點來說,什麼屍體都應該復活,那說不定就是醫療界的究極目標,這樣講的話就沒完沒了了——滿滿當當?

「臥煙前輩」

這無關親情。只是有其中緣由罷了。

「可以藉着假裝情侶的名義問一下嗎?對於臥煙前輩來說,遠江姐是一個怎樣的姐姐?」

「那總而言之我就往這邪惡之霧、或者說邪惡之靄的中心區域前行了哦——就和飛蛾撲火一般,去污染源找一找。這鎮子,有沒有出租自行車啊?」

「臥煙家和她恩斷義絕了」

「哈,哈~……,精神真好啊——是碰到什麼好事了嗎?」

不過,就算不那樣,好不容易預約的靈安室,也是有可能被取消的——可能會不得不取消了。

此時突然開口的臥煙前輩,

說着,臥煙前輩的頭往我肩膀上靠了過來——頭往肩膀靠了過來?

「有道理呢。那給你的任務如下。證明這小鎮的氛圍,和我的侄女沒有關係。到時候來說句『Q·E·D』當拍板臺詞」

打比方來說就是麥當勞奶昔那樣的狀態——搞不好,它會成爲防火劑?

「正是。屍體人偶啦」

「不是,兩種方法都得用。一個旁門斜道,一個旁門歪道」

「倒是貝木君家裏子孫滿堂呢」

「除了遠江姐姐屍體不夠的情況下,用屍體人偶補足以外,也有用死人肉直接補足的提案——雖然只是負傷少點的時候出的法子,現在實際情況跟其相反」

僅僅那麼一下。

終於翌日。

孩子的遺體更加適合作爲義體素材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理由……受不了,又沒有什麼獎勵會的年齡限制。

雖然不是因爲貝木突然被之名爲右腕讓我感到生氣而看不下去,我只是重新,將視線挪到人頭上。

【注】觀察者效果,其核心是指,被觀察的對象會因感知到自身正在被觀察,而主動或被動改變原有行爲、狀態的現象。

「所以,怎麼樣?餘弦。讓我聽聽你毫無顧慮的意見吧——必要條件大姐的屍體,在我右腕的努力下,確保了一個頭,就靠這個你覺得能復活嘛?」

「說明一下吧。我們應該怎麼做?」

「是。內臟、大動脈,乃至關鍵的肌肉——那種常識性的『連接』人家已經考慮過了」

雖然無傷是種奢望,但如果至少能留下五體,就能夠做遺體防腐處理……,懷揣着渺遠的希望,我和影縫醬一同踩點趕往案件,坐上了飛機(租的自行車也按時還回去了),回到了闊別以久,不對,是今早告別的境都大學。

是認定的語氣。

「還是希望她在意一下。爲了我親友的貞操」

姑且以敬語一樣的口氣說着,但影縫醬面對臥煙前輩,還是一向操着方言、擺着無禮姿態——在人頭前,對着其遺親,也一樣毫無顧慮。

「或者說,可能是他們拋棄了神明」

這之後不管影縫醬說什麼我可都不會傷心了。

「常有些不知道是在哪個鎮子做着什麼東西,卻看上去很富裕的家庭吧?」

「是。人家的表兄弟——二代表兄弟來着?現應該就在這座大學就讀。嘛要是拜託那傢伙的話,義手義腳人工皮膚假髮,該有的地方應該都能做出來。擴展解釋一下剛纔的plan A——遠江姐姐的·義·體,就用做出來的,如何呢?」

雖然有些違反集體討論的禮儀,嘛,還是得指出他這個缺點的——哪怕只有一個頭,也希望相愛之人可以復活的愛,世界上應該是有的,當然那種愛也得尊重,不過現在她都說『首先』了,沒準後面還有其他方案,還是先往下聽吧。

不同於十噸卡車所裝載的木材,混凝土可是難燃材料——交通事故中的那一星火花,要是在變大之前被混凝土直接澆蓋,損失不就會被降到最低嗎?

話音落下。

出於一些原因而變成這樣一點都不奇怪——雖然不知道駿河醬有沒有消瘦憔悴。

「私生父母可還行」

【注】賽璐珞,指塑料所用的舊有商標,是商業上最早生產的合成塑料。

「倒不是每年都會想你說的那樣送點什麼帶有自己近況照片的賀卡呢。結婚後她的性格好像就變得溫和了,問了貝木君,也說她當上母親後,更加溫和——不過這只是見過她最鋒芒畢露時期的我的見解」

怎麼點我名了——而且,還是心裏抵抗的部分。

「遺物——那個木乃伊心臟,您什麼時候拿到的?」

「小看我心愛的後輩可就讓我困擾了呀,餘弦。忍野君他,可是我最可靠的後輩之一唷」

【注】弗蘭肯斯坦Frankenstein,出自同名小說主角的名字,瘋狂科學家。其創造的人造人,衍生義爲用不同部分拼湊而成、顯得怪異不協調的事物/存在。

難道說,她贊成貝木的想法嗎?

【注】完美犯罪原文爲『完全犯罪』。

「不管遠江姐姐在您幾位前輩的口中有多麼超人,都不能保證記憶沒有混淆的風險——只要移植的部位越多、連接的面積越大」

我說——近距離下。

「雖然不問爲好,餘弦。用了義體,大姐人類時代的記憶、思想什麼的,還會原封不動在那裏嗎?」

這可不是光靠靈機一閃就能解決的。

那是這個男人,用以壓制住尚未根除的良心,不做交涉者、不做專家,而決定成爲一名欺詐師所花費的時間。

「另一條右腕?」

無論哪個,都比去現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丑角一般的舉止,

「是的。我好像看到了什麼。具體是什麼我說不上來。但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有種不好的實感——這鎮子就像個藏污納垢的地方,惹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妨說和戴副眼鏡一樣。

這已經無關負傷多寡了,身子都沒了。

「怎麼啦。你看到什麼了嗎」

雖然現在有點急功近利了,但被埋葬的母親出現在眼前時,女兒的反應會是怎樣呢——驚訝,喜悅,還是茫然呢。

【注】人偶『人形』にんぎょうningyou。後者影縫讀出來的是人形的另一種讀法,ひとがたhitogata,理解爲以人類的形式,外形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太棒了」

你影縫醬嗎。

到底是玩笑話還是正經話呢——嘛,至少,我得正經起來,不然無法應對。

幻想、或者妄想姑且不論。

八分之一?八頭身來的嗎,遠江姐。

「我的拍板臺詞,有點像名偵探呢」

並不是特意想着圖書館才留意到什麼,只是,我像那樣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沿着陌生小鎮的街道向前方看去——正慢慢習慣那種水壓般沉甸甸的獨特空氣時,那裏出現了一個,抱着本圖書的少女。

雖然今天,我沒有租汽車,但我是在進入大學後,立馬考取的駕照——只要擁有駕照,人盡皆知的是,駕照背後,有一欄可以勾選願意提供臟器。

「…………」

幸運的是,不會演變成言情劇。

用得上一半嗎。

越的還是戰線。

「是啊,臥煙前輩。孤寂的墓地下,遠江老師之棺裏擺着的,就只有這顆熟人頭。畢竟拿着這個過不了海關也上不了飛機,那麼遠的距離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是坐新幹線回來的,真想你誇誇我呢」

對絕不允許話題脫線的貝木,

「喂喂,打起精神來哦,忍野君。我現在還指望你呢——我的另一條右腕君」

臥煙前輩總不可能打着大姐的女兒我來養的旗號,強行闖入神原家吧——要是僞裝情侶是因爲這種事情,那我肩膀上的擔子就重過頭了。

超自然方面,那些各式各樣的部位中也是有『記憶』『意識』的——經過移植手術後,喫飯習慣和性格都變得不一樣的橋段,已經在電影什麼的裏面看遍了。

他的表達像是殺一個殺兩個都一樣——但,的確讓我肩膀再次落空、的確讓我腰背再次垮下了。差點讓我腿軟癱倒——我的架勢是爲他說『等我去那邊看着殺點人。現在夜晚正好』這種話而擺的。

「不知不覺過了十年,突然給她復活了,沒有共同話題,陷入尷尬沉默就不好了。在大姐復活之前,我想好好正視一番呢。和最後的大姐——」

「請放開我。但是這一點,對於臥煙前輩也是一樣的吧?」

這笑話是不是冷場了。

「接下來我們要事先大姐一步,去見那個女兒」

「回過頭來看,好像只有那麼一瞬,產生了相逢恨晚的感覺呢」

「目前我們想實施plan A的屍體人偶方案,但遠江姐的屍體損傷太嚴重,所以要用plan B的死肉移植來補足。與其說是移植,不如說已經是移花接木了」

「但是,既然說繼承家業什麼的,是不是神原家也屬於大門第呢?」

這是在無路之路上直線俯衝。

「忍野君。貝木說的是另外一回事哦——我們沒必要特意去製作新的屍體,世上已經有很多現成的了。還有其他應該復活的屍體——滿滿當當」

還擺起架勢來了。

「是要把遠江老師變成改造人麼?」

「是這樣——當然,沒有臥煙前輩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靈安室壓根沒暖氣吧,因爲是冷暗所嘛。不是您強求的。是他一個人擅自決定的,臥煙前輩」

「集中精神感受就算了,即使我是臥煙家的,也沒有你這樣的眼力啦——你是電子顯微鏡唷。好了,發生了什麼事呢。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現在都不能夾着尾巴開溜」

準確來說是膠狀物。

「大姐也是,有沒有抱過她還存疑」

「那個,臥煙前輩?」

貝木發言道。

「嗯。好像和大姐一個高中的,我沒見過。接下來的目的地就是他老家——也就是說,我們要拜訪神原家了」

「——是手摺正弦君吧。你說的那位表兄弟」

當你抱着初戀的頭來了場新幹線約會的那一刻,已經相當出衆了。

男童女童——死屍累累。

「不是親表兄也不是二代表兄唷。他和你的血緣關係還要再遠一些」

「哈,哈~真不錯。我從以前,就想要個可愛的侄女了」

和女高中生九州一日行帶來的疲勞,並沒有在這隨機方向搖擺的巴士中得到紓解,眼睛睜開了卻仍然半夢半醒,尚且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

「那,等你好消息哦」

「她還是女高中生時,對我說過。成不了藥就成爲毒。不然你就只是普通的水——她這麼說」

「那種事一通電話就搞定了」

因爲我事先報告過了,此時像是不太震驚一樣,臥煙前輩看了一眼親人——親姐姐僅剩頭部的屍體。

不,被羣起而攻,趕出這裏反倒謝天謝地。

從夜巴下車再走一段路,就終於到了神原家所在的地盤,踏入那小鎮的一瞬間——我瑟瑟瑟發抖了。和鼠男一樣。

「他倒也沒有希望形成什麼不倫關係吧」

「——臥煙前輩,還沒睡嗎?」

「嗯。有什麼想法呢,餘弦?」

繼承一位母親的遺志,繼續守護其拼死保護下來的女兒,這絕非場面話,而是我現在的動力來源——只要是白操心一場,就不算白操心。

「有關係的人就行了嗎?忍野」

「可愛的後輩被我強求去假冒欺詐師。我怎麼能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呆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裏呀」

此時的臥煙前輩,竟展現出一絲躊躇的樣子——親姐姐的復生工程當中,出現了人工造物的要素,應該是對此有所糾結吧。

或許只是對初戀的回憶在不斷升級。

話音一落。

因爲成功埋葬過、成功憑弔過了——與此同時,也讓我們專門跑那麼遠給它刨了出來。

因此,即使是女混混也不會被家族放逐——是否爲女混混倒且不說了,至少今天黎明之後,她就會暫時回京都(和大阪交界處)的老家吧。

就專心做幕後工作吧。

「印象有很大區別吶。遠江小姐和臥煙前輩」

和影縫醬的妹妹,餘割醬說得一樣。

對了,蛇面的幼女說過——啊嘞?說起來,我爲什麼,沒有在報告實地調研成果時,向臥煙前輩提起那孩子的事情呢?

如果允許我修正一下的話,是和妖怪天線一樣——

「沒有。我們就倆姐妹哦。說是這樣說,明明沒有多少年齡差距,姐姐卻有些地方像個母親。現在想來,當時被要求照顧我,她應該一直很爲難吧」

這樣看來,反向連環追尾事件的其中那臺,裝滿液態燃料的油罐車,無疑是特意被找來的——就是爲了將遠江姐的屍體,燒得片甲不留。

屍體專家的感受力嗎。

但是,偏偏是弗蘭肯斯坦。

說到底,一個人從那種大規模交通事故下得救後,這位獨生女會怎麼想呢——

普羅米修斯是粘土造人、希臘神話中的神明——他也是那個爲了給人類帶來火種,而去『偷盜』的神明。『臥煙』的舊姓有『滅火』之義,雖說對同爲臥煙姓的臥煙前輩有點諷刺,但臥煙前輩是因爲有了這種聯想,才說出那個怪物名字的嗎——在考慮挖掘孩子們遺骨時,想到他們也曾遭受燎原大火之苦。

「大概可還行」

她是在謙遜嗎。

「你不想跟我裝情侶這我知道,但這裏應該沒敷衍我吧?」

貝木幾乎毫無猶豫地說——換句話是僅僅猶豫了那麼一下後,如此宣言。

說得好像我精神很脆弱似的。

當然,也可以勾選不願意提供——字面意義上地反過來看,這一點就表示,駕駛汽車這一行爲本身,是伴隨有心臟停止、腦死亡等相關風險的。

「『一人版「伴我同行」』……」

貝木話音響起。

只要,知道了最後的遠江姐。

說到底讓死者復生的嘗試本身就是人工性質的——人都在醫學院的校舍內了,還糾結什麼呢。

說出因而沉重且黑暗的話語。

在我旁邊——在我頭頂上。

「跟臥煙家比起來,神原家的親情更濃厚嗎?」

「——那我先去查清原因。雖然我認爲即使查清了,也沒法讓空氣變清……,希望原因不是遠江姐的女兒被帶到這裏來一事」

「……嘛,也是呢」

或者說她或許有,希望年輕下屬可以多積累些經驗這種,出於領導位置的考慮——因此,交通事故的查證就交給了我和影縫醬,盜墓就交給了貝木。

話音響起。

「我們的目的,不是探查大姐交通事故之死的真相嘛?」

並且,也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我什麼都知道唷」

那是當然了——我們之間沒有緣分,也沒有關聯。

如果要準備死人肉,可能會變成換頭手術的窘境——展開越來越駭人了。

·和·爲·我·所·不·知·道·的·大·姐。

「所以說倖存下來的女兒,和神原駿氏的遺體被一起認領回去了」

我是超出常識的——專家。

「你不是已經對他耗盡耐心和客氣了嘛?不過,對那個貝木君來說,兄弟姐妹因爲什麼事情都死光了的話,應該就會被私生父母領回去了吧」

我嘆息一聲——空氣過於沉重,就連呼吸都變得難受,但嘆息還是可以的。

「是呢。都沒抱過她。畢竟忙着抱你們幾個去了呢」

夜幕下大學的靈安室內,圍繞着人頭的男女四人。

放棄了撫摸貝木的臥煙前輩,回到了最初站的位置——謙遜地回應着自己被和不按常理的姐姐作比一事。不過,最後一句話稍顯多餘了。

這不過是出於我這個連住址都還沒紮根、剛踏入小鎮一步的外人的直感——·直·視而已,但空中飄流的瘴氣已經有相當年份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能不是主,而是王了。

「不隱瞞的話,還有底牌一張。只不過,難易度會大幅上漲——估計會有強烈心理抵抗吶,忍野君那邊」

隨後便從壁櫥,將心臟取出。

當爲了復活遠江姐,有人命令我去殺害他人時——我能夠做到拒絕嗎?當然會拒絕——但我能斬釘截鐵地、毫不猶豫地拒絕嗎?

和影縫醬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短途距離交流——,如果是要將已故之人復活、討要他人遺體的話。

「只是結果上來說那個東西變成遺物啦。出嫁時送我的。也就是十年如一日前。她連同一大堆麻煩事,直接推給我的。嘛,我也直接塞進壁櫥裏面放了段時間就是」

怎麼說明好呢。

她不是該親臨現場的人物。

怎麼可能向剛失去孩子的父母拜託那種事,而且就算再怎麼懇請他們,對方也不可能拱手相讓。

旅費和餐費都還是前輩幫我出的。

話雖如此,還沒到日出,天剛矇矇亮——深夜巴士,我躺在後排雙人座,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傲慢的姐姐唷。以前跟她天天吵架」

抱肯定還是抱過的吧——我心裏猜測卻無法如此斷言。有可能沒抱過——即使我可以想象遠江姐在大事故之中,犧牲自己而保護女兒的場面,但抱着女兒的遠江姐,我難以想象。

說着,臥煙前輩的頭擺正了——她的哪些是認真的,哪些又是假正經的,真是捉摸不透啊。如果這時候說的話看上去像是在給她圓場那我就憋屈了,

「不止五官輪廓,大姐和我不是很像哦。幾乎所有方面」

「沒。大姐捨棄一切後私奔,當時我還是少女」

「醒啦?」

「反正如果只是想知道交通事故的真相,能有張口講話就成——不過,這倒是沒有『復活』的感覺吶」

但是,也有種現在糾結太遲的感覺。

【注】包燒,據說是源自雲南的獨特烹飪方法,用芭蕉葉等包裹食材,在炭火中烤制。

貝木從碎布袋中取出的,是人類的生首。

「不是呢。正因如此,事情經過就是他們家不允許獨生子和大姐結婚。製造怪物的臥煙家,怎麼看都像是奇怪集團。既奇怪、又詭異」

雖然發起話題的是我,但超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戰線。

和能夠從警察叔叔那問這問那的影縫醬一樣,我要是也是什麼穿着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情況就不一樣了,但愛缺勤的夏威夷襯衫男大學生是不可能跟她一樣可愛的。

嘛,那一瞬間想也是這個溫度。

但是,這種情況真心少見。

她吹噓道,嘛,知道也是很正常的——雖然和臥煙家處於絕緣狀態,兩姐妹也有獨自的方式聯繫。或許當時,遠江姐也有自己的方式去掛念妹妹——終究是遠江姐。

「沒有啦。首先,把神原駿氏的遺骨放進大姐義體裏這種想法,貝木君是不可能點頭的哦」

說不像樣,也不至於吧。

即使是上課中的教室,即使是校長室——嘛,往校長室裏搬屍體對臥煙前輩可能還是有些難度的。

「是要我們選擇麼?」

「臥煙前輩如果集中精神也能感覺到的。畢竟是臥煙家的」

啊啊,怪不得……,繼承家業啊一族存續啊家系圖啊什麼的,就是那回事吧。影縫醬自我介紹時也說是影縫家的『繼承家業』之女——妹妹遇害的影縫醬也是這樣。

「頂多是提一嘴兒,忍野君。雖然忍野君心裏抵抗很強,但人家一來沒必要非得那樣,二來人家對那種事也不情願。挖小孩子墳什麼的」

不僅是我,影縫醬也——只說了警察大叔的事情,對此臥煙前輩還特別感興趣來着——爲什麼沒說來着?

對於那個,剛纔蜻蜓點水般乘上了夜巴——還是夜行列車?——,再次返回故鄉的貝木來說——對於那個,今天將要行腳去往各處討要孩子遺體的貝木來說。

不幸說的並不是沒和臥煙前輩演變成言情劇——將不幸換一種說法,就是不安。

「我明白了。的確,探求原因和神原家家訪,真要說的話兩邊的要緊程度都不分上下」

說這話時,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生怕她反駁說那又怎樣——我怕的不是被她反駁後,我們會站在對立面。

不,這是不幸。

將其作爲部件,使其死而復生。

「大姐有個不肖妹妹。但姐夫是獨生子女。這就是區別哦」

「你這傢伙人還挺好嘛」

「搞得越來越複雜了呢」

「就屬於那種的唷,神原家」

「說實話,復活大姐的項目,本來還打算讓他幫忙斟酌一下的——不過,大姐變成屍體人偶還是稍微有點難以接受呀,所以那個就成廢案了」

不說肉片,就連骨頭都不可能剩下——但是,現在還不是拋棄所有希望的時候。或許還留有希望。

比頭靠我肩上還嚴重。

儘管如此。

我也一樣。

不愧是,大學之主。

我沒讀完,這放在境都大學裏,只能說是一點兒都不用功了——瑪麗·雪萊着『弗蘭肯斯坦』。

因爲是在有殘留土葬風俗的地區下葬的(作爲參考,土葬其實並不違反本國法律規定。『殘留』這種說法,是因爲它好像快要在某一天徹底消失了,但絕非定然如此),所以能拿到一具完美的屍體用以復活,這個支撐我們整個項目的支柱部分,現在好像徹底改變了。

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在我所知下,無論是敷衍的花言巧語,還是一時的疏忽大意,臥煙前輩的口中都沒有出現過『不知道』的字眼,這是第一次。

「……不過,遠江姐是嫁給了哪位?換句話說,她女兒的父親是哪位」

「哈……,沒有,我沒有擔心自己會被捲入什麼修羅場」

啊啊——對了。

地圖啥的沒有也行。

「第一次坐飛機,當時心跳老快啦」

就算順便表示慰問。

「…………」

「呼。怎麼評估?」

肯定沒人會產生保護欲。

幾乎對每個大學生都心裏有數——除了影縫醬以外,她對其他內定保送的人,肯定也都搭訕了一番。

雖然他自己沒有隱瞞這件事,但也正因如此,也曾一度被當作不存在、也曾一度當自己不存在——直到遇見了遠江姐。

「……忍野君。剛纔說的幫我整理一下」

「哈,哈,哈」

以至於無差別連續盜墓都算帶點可行性的想法了,但這仍然不切實際。即使是可以與神明交涉的專家,也不可能成功進行那種水準的溝通。

「我大姐就是那種,心會被那麼一瞬俘獲的人。要是沒有我大姐,就沒有現在的你對吧?」

【注】消瘦憔悴『痩せても枯れても』不管瘦了還是枯了,指不管多麼落魄。

「準確來說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嘛,發明品以作者的名字稱呼,在學術上、歷史上,都不少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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