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物語 011-015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3萬 字
電車問題結束之後,我們爲了打發時間,又討論了諸如囚徒困境、斯坦福監獄實驗、米爾格拉姆實驗、海龜湯、棉花糖實驗之類的思想實驗或者類似話題,終於在太陽落山之前到達了我們第一天的目的地——那須高原的露營場地。
沒有發生事故,車裏也沒有發生爭吵,更沒有出現像成田離婚那樣的『栃木離婚』——在漫長的駕駛旅程中,黑儀沒有絲毫放鬆。(當然爲了安全駕駛,還是要在服務區休息一下的。)就這樣,我們在歡聲笑語中順利抵達目的地。
現在這個時代,居家辦公的情況逐漸增加,網絡購物飛速發展,開車出門的機會也隨之減少了,莫名其妙的壓力,或者說是開車的慾望也一併累積……我最好的朋友老倉並不相信我們會選擇長距離駕駛這種出行方式,更不相信我們會在車裏過夜,順便用『去死』(她的超萌口癖)罵了我一頓。當然,我們已經順利抵達了,這件事應該會讓她感到意外。
雖然早就看過旅行指南,但現在迎接我們的,是超乎想象的大自然美景——天氣也是格外的好,真是幸運。
雖不是萬里無雲,但那湛藍的天空中鋪滿了燦爛的陽光。我原以爲八九寺大明神的祈禱只是自我安慰罷了,如今看來確實很靈驗,因此我心裏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愧疚感——話雖如此,希望參拜日光東照宮和二荒山神社的時候,你能再爲我們祈禱一次。
「也不知道殺生石距離這裏有多遠?」
比曾經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件事?」
這個遺蹟似乎是24小時營業的,但周圍看不到任何人,甚至感覺不到蚊蟲的動靜。
「不管是哪個阿良良木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玩這種惡作劇了吧,神原君。」
或者說,還沒有和她談起過。
「哦哦,不錯的枕詞。」
「還有看地面畫的方案呢。」
不知在何處得到了我的原諒。
方纔似乎勉強看到了一個寫着『距離殺生石還有240米』的指示牌,但我感覺好像還有2公里那麼遠。
之所以使用『度過』而不是『享受』之類的詞,是因爲我原本就不是喜歡露營的人,露宿街頭這種事也一樣……對於黑儀來說也一樣。
「不,汝這傢伙可能覺得這樣很酷,但實際很危險哦。一不小心踏空了,肯定會墜橋受傷。而且橋下都是雜亂無章的岩石,連一根草都沒有。」
因爲和小忍信任着我一樣,我也信任着小忍,所以我也像笨蛋一樣,相信着那種悲劇不會發生……家庭當中要迎來一個怪物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沒關係,她一般只會喫甜甜圈。等到要去調查殺生石的時候,再讓她吸我的血就好了。」
「(笑)個頭啦。」
但,小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這個問題的範疇——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並不是喫人這一概念。
帳篷外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堅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糧倉。裏面也是相當氣派的屋子——即使老倉與我們同行,這裏寬敞的空間也不會讓任何人感到不自由。雖然她辭退,或者說已經拒絕了我的邀請。
那也是出於吸血鬼體質,我的身材也保持在緊緻的狀態。
從她成功讓我拜倒在她的裙下這一點可以看出,這個班長很善於交朋友,但應該不太擅長建立一個組織。
「愜意嗎?」
不把它當做一個驚喜,不將它灑脫自然地說出來,而是好好地提出,黑儀的話還是可能按比例分配這個罪行——但,若要用老生常談的措辭來說的話。
不是已經講完的話題嗎?
『戰場原黑儀』含着淚說,這是她必須要揹負的東西,不應該忘記的東西。回到現在的視角,這根本不是她需要去揹負的,如果她能忘記這些回憶,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一說是,明明天晴但還是下雨什麼的,簡直像被狐狸迷住了。」
我現在,還是沒能超出忍野咩咩的預料——想必,在這趟新婚旅行途中的那須高原的殺生石史蹟旁,免費休息室裏,我抱着頭苦惱一事,都在那個春假的終結時,被夏威夷看透了吧。
「唔呣,與其說是怪談,不如說是這次遠足途中,吾一直想找機會跟汝討論的事情,現在時機正好。與其說是怪談,不如說是更現實中的事。但對汝來說,這可能要比怪談更恐怖。」
天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深黑色。
無論是鬼故事還是驚悚小說,總歸於恐怖體驗,但阿良良木歷——自己來說多少有點王婆賣瓜了——我的人生已經被這種經歷填滿了。
高中時代,就那樣……隨意利用不死身的體質,最後作爲報應,被臥煙前輩砍得四分五裂了來着吧?
事到如今,說這些無意義的話,在人看來也只是藉口而已,但我還是要向神明發誓,向八九寺發誓,我並沒有忘記——實在不行,向羽川發誓也可以。
作爲福利,帳篷中還擺了一束採摘的鮮花……這種王室般的服務,黑儀好像感到非常開心。那要不就明天吧,把小忍的事情告訴她好了……頭疼啊。
「阿良良木前輩,你強調太多次『船屋』了。啊不,只是我有一個疑問,如果阿良良木前輩和阿良良木前輩以後準備定居在船屋或者拖掛式房車,你們你們要怎樣分擔家務呢?」
「我基本是在外邊喫飯,很少自己在家裏做飯了呢。」
果真是講真的回答。聽了神原的回答之後,黑儀應該不會把這樣的後輩強行帶去美國了吧。神原後輩已經在她跟我們之間畫了一條無法逾越的線。
「你覺得我穿着嗎?我穿?補正下着?」
已經搭好、不需要固定木樁,已然可以稱爲華麗建築物的圓形帳篷面前,黑儀面露覆雜的神色。
吸血、咬肉、啃骨、飲髒、嚼腦——吞噬靈魂。
如果說有唯一的救贖,那就是還好當時毫無顧忌的我,沒有輕浮地對黑儀展開驚喜作戰,在車裏灑脫地提出收養養女的事情——沒把事情搞砸,要好好感謝老倉和神原。
幾乎要將其遺忘本就是令人痛心的……不過,在這人生的新節當中,現在起重新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令人慶幸,樂觀一點看待吧。
「與其想奴隸一樣被吊起來,倒不如放在架子上置之不理。所以,讓吾成爲阿良良木忍這件事根本毫無意義。」
不只是神原。
「黑儀的問題?」
「嗯?是這樣嗎?但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nice idea)來着。不,我當然不會擅作主張。雖然我有些招人討厭,但並不自以爲是。」
雖然正義僅爲正義本身,但那是爲社會正義。
「我總覺得,某天我會突然變成一個能把一切都打掃乾淨的人,但是這件事並沒有發生。」
而能一起參加那種派對的朋友,我是國內外都沒有……我單身的意義有所不同。
不管是覺悟還是決心,都無可奈何地弱化了——本應全部奉獻給小忍的人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開始偷工減料了呢?
「………………」
【注】 日:棚上げ,譯:①置之不理。②在架子上。日:吊るし上げ,譯:①以奴隸的姿態被衆人問責。②吊起來。
只不過,當時實際是我在戰鬥。
快要昇天一般的開心蜜月,轉眼間像是狠狠砸落在地板上一樣的心情,也好像是這雨賜給我的——天氣預報完全沒說中,甚至連八九寺的祈禱,也沒能傳入此山中嗎。
「不,阿良良木前輩。BBQ燒烤到底算不算是一種料理,這個話題也是頗有爭議的……」
爲什麼將失去名字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專家·忍野咩咩要以自己的名字來束縛,我終於明白其理由了。
「——不知道的,大概。沒和她說過。」
是啊。理所當然啊。那是常識、是規律、是前提、是法律之下的平等。是自然界的法則是生態系是食物鏈是金字塔。
「未必不可。只要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所畏懼……貓丫頭雖不好說,但若是那位尊敬的女主人,應該會與吾組成不錯的搭檔。」
不僅沒有追殺人類,還會知恩圖報,換做是我,肯定也非常樂意爲它做一個巢。
「歷這非去打掃神原領土不可的使命感,我也很佩服呢。我要撤回前言,有歷在的話,就沒有必要僱傭女僕打掃衛生了。喫飯也可以叫外賣或者出門解決。」
即使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這座橋也是別人留下的一些痕跡——這本來就是一處普通的觀光景點。這就是一座在新幹線車站換乘公交巴士,花一個小時就能到的山啊——假如我都變成風說的源頭,又成何體統。
這並不是來自開裂殺生石的魔力。
「我也很少自己在家裏做飯,但我不喜歡出門,所以都是叫外賣擱家裏喫,在我的船屋裏。」
那須高原瞬時起雲的夜空上,宛如彈幕一般的大雨傾盆而下——我若是詩人,可能會用如同心間一般天空也在哭泣的描述,但沒有帶傘過來,準備不足的我,總而言之只有先落荒而逃,離開了殺生石。
一路走來,把九尾狐啊玉藻前啊給萌化的海報,大概有幾張吧?妖狐是這樣,吸血鬼也是如此,這些怪異已經融入到了人類的經濟活動中——別害怕啊,就當作是閉着眼睛在黑暗中行走吧。
「啊是的。昨晚開始下雨之後,判斷這雨要下到第二天的我,哄阿良良木前輩睡了之後」
【注】 日:歯切れの悪い,譯:支支吾吾。日:八重歯,譯:虎牙。
因此,我不能翻過爲了安全而設置的柵欄,也不能做出違反規定靠近殺生石的野蠻行爲。作爲一名警員,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我也不能隨意進入禁區——好吧,如果仔細觀察,柵欄上還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周圍有硫磺,爲了安全期間,請勿靠近』這類的話,讓我更加猶豫不前。
和那樣的傢伙。
「吾倒認爲高中生被這樣說也一樣out。」
「…………」
就像,即使安裝了防止墜落的護欄,站在高樓頂部也一樣會害怕。
「雖然我覺得二荒山神社也能去——伊呂波山道有一點危險啊。這種大雨裏頭,要拐四十八個彎什麼的。登山還好,下山纔是真的很恐怖。」
「不要輕易放棄你的夢想啊。」
因爲這裏的食材和廚具都一應俱全。
「相比之下,我在華盛頓住的船屋就相形見絀了。」
孩子始終是孩子,僅此而已——她揹負的東西太多了,這些東西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裏。
說實話,我並非絕對要讓黑儀參與家務活,不過這並不能代表我能堅持一直做家務……不管怎麼說,這都不符合『家人』這個代名詞。
這是發自內心的讚許,還是單純的諷刺呢,講着這樣的話,神原用心地將做好的披薩片,以同樣像是手工制的大鏟子盛好,再放入手工造的石窯中——不開玩笑,這毫不拖泥帶水的手法,還是不給黑儀看爲好。
撿了條命。講真。
是在包庇她沒錯啦。
聽着栃木縣的奧祕,我撐起神原帶過來的摺疊傘,姑且應付了雨,便離開停車點。
「嗯?不過這豪華露營的設施裏面,有石窯來着嗎?好像沒在宣傳手冊裏見過那種設施啊……」
反過來說,現在已然污濁了。
沒法讓腳離地。只能貼着地面摸索。
她作爲人類的實力提高了。
或者是當包僱的披薩師嗎。
或者說是一句嚴肅的玩笑話。
【校注】原初體驗,術語。原體驗,最初體驗。永遠留在記憶的深處,並且本人在某些形式上繼續受其影響的幼小時期的體驗。
從剛纔開始,我就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一座歐洲的廢城,但之前那一段路只像是普通的住宅街——石頭就算了,如果接下來的展開裏我都變成了都市傳說,那可糟透了。
現在的我,無論面對何等兇惡罪犯,也已經不能不去思考其背景和身處的環境了……不是單純因爲我已年長,還有職業素養的緣故。
「當時有點憧憬所以。有機會的話,歡迎你來我家小憩。」
她纔是天照大神嗎?
雖然和羽川那樣,將捕食看作是自然法則的想法有些說不過去,但基本上,譴責一個人靠努力沒法改變的事情,也是歪曲的倫理觀啊——說什麼喫肉很野蠻,喫蔬菜很可憐之類的。
恐怖也情有可原。
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是,小忍,現在再稱自己爲奴隸或者下等人,已經是過時的說法了。那種自虐噱頭在當今社會似乎沒那麼通用了。即使你只是想說明自身的情況,但對於那些在同樣境遇下受苦的人們來說,這就像是一種冒犯哪。比如我說『沒有沒有,當上FBI搜查官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很普通的事情。』這種話,對那些願意把後背託付給我的同事來說,是有損他們的名譽的。」
我那個汽車狂熱愛好者的娘子說着,轉頭面向神原後輩。
雖然給人一種不好的印象……但我還是有點好奇,我的朋友神原——也就是我娘子的後輩——她會排在什麼位置?
在職場不經意喝的咖啡也不一定就叫公平交易,發掘平常用的智能手機當中組裝的稀有金屬,也不一定就沒有犧牲童工……我既然有罪,誰人無罪呢。
「臼齒?應該是虎牙吧。」
即使我成了阿良良木警員或者阿良良木搜查官,少年阿良良木也不會因此而消失——甚至那些希望就此消失的要素。比如,新婚旅行要在車裏過夜這種事。
正因如此也有一些憧憬。
「……唉」
「和我一起做披薩的那個家庭說,栃木縣好像還是盛產石頭的地方。如果旅程方便,推薦您不妨去大谷資料館看看哦。」
但,那個怎麼了?
「不知道爲何,事前也沒有打什麼照應,你對黑儀,怎麼說呢,能爽快地自願處她下風。真不愧是活了600年的成年人應有的風範。說實話,你能像那樣保全黑儀的顏面,我真的很意外啊。總之,第一次見面時避免了最壞的衝突,我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不是說柚子啦。」
人類的睿智,真厲害啊。
「那個,不過玩得很尖銳的時候,現在想來也很棒啊。」
「黑儀的情況是,演的時間太長了,什麼纔是真正的心聲自己都不懂了也是有可能的。不僅是中學時代,到了高中,大半時間都在演……那個深閨大小姐的時期也是,說是心聲也的確是心聲嗎?」
「如果你能使用『魅惑』技能,你應該就不會被人追殺了,看來凡事都沒那麼順利。」
那得等到尊敬的女主人,變成一位完全體的吸血鬼時了——小忍停下了腳步。
成爲醫生,既是爲亡故的友人這種高尚的理由,或許也有想要贖罪的心理。因她所許願的猿猴之手而被弄得滿身瘡痍的我,原不原諒她其實對她來說都無所謂吧。
「纔沒有兩個人決定好。基本都是汝一個人決定的。」
但是,不能因此就覺得讓小忍活在字面意義上的陰影當中是對的。如論如何也不能這麼想。
父母始終只是父母。
「這份謙虛我一直都十分欽佩,但難以贊同。阿良良木前輩連同那份便利,也揹負了相當的風險,可以說是不賠不賺吧?」
「那樣的話,阿良良木前輩。乾脆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小段路,但這次是我一人開着租來的小型貨車,來到殺生石所在地附近的停車場。當我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上突然變得烏雲密佈。
高中時代的我曾宣揚,交朋友會降低我作爲人類的強度。但得知神原每週都會去參加一次BBQ烤肉之後我才意識到,能交到朋友的人真的很強大啊。
阿良良木前輩跟話真厲害啊。
「雖然由我來負責今天的燒烤任務,但我很好奇,你們平時都是怎麼洗菜做飯的呢?」
沒有原諒喫了人類的她。
【校注】納斯卡(日ナスカnasuka,與那須なすnasu音相近),祕魯西南部的小城市,近郊有早期印加時代的遺蹟和地面畫,爲世界遺產。現在網絡上還能搜到日本關於納斯卡地面畫新發現的新聞、文章等內容。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殺生石附近過了一夜的我,迎來天明時在傾盆大雨中瞧見一個看板——和有賽河原情報的看板不是一個——寫着『有熊出沒』的標語。
「還不至於託付後背,會普通地從正面受擊的。那種傢伙。」
露營場地的停車點,一個雨衣着裝的身姿正等着我的出現,心頭一驚,浮上雨衣惡魔的念想,作戰的架勢都擺好了,結果雖未中,不遠矣,那眼前的正是穿着雨斗篷的神原駿河。
聽說之後要推出『歡樂再滿屋』這樣的續作……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看。
和我們喫的肉和蔬菜一樣。
啊啊,這樣嗎。
幼女笑了。
「不要做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嘛,吾插不了嘴,汝的那些工作。」
啊啊,我的確在包庇小忍。
「啊啊。就和因爲蛀牙而疼痛不已時,聽到任何怪談都不會害怕一樣嘛。雖然多虧了你,我跟蛀牙這種事毫無交集了。」
正因爲是第三者,才能束縛得了怪異之王。
嘁嘁嘁,小忍戲劇性的搖晃着她的手指——與其鮮明對比的,是那嚴肅的臉龐。
「不必擔憂,吾這般傢伙世上未必有其二。淪落爲蘿莉控變態的奴隸的吸血鬼之屬。」
不過,光憑從網上攝取的知識,並沒能把握它真正的含義(還以爲是真的花)。直到我來到了這裏才發現,『溫泉之花』是一種沉積在溫泉底部,類似是硫磺晶體的東西。
石頭裂開的地方非常整潔,真的不是人爲造成的嗎?看起來就像是被一把大太刀豎直劈開的一樣——可惡,周圍的黑暗剝奪了我的對它距離感,當然也沒辦法測量它的尺寸。
搞不好是我自己。
真是讓我措手不及……這次新婚旅行結束以後,必須趕快回到鎮上打掃神原家的廚房,然後再動身前往美國。
我沒辦法把這些強大的對手排在金字塔的最底層……即使沒有那場戰鬥就沒法造就我,但我也不想再來一次。
「我猜,在殺生石的現場,和小忍吵過一架了?」
就算是我這種馬馬虎虎、缺乏審美的男性,如果面對那時的『她』,應該也會切腹自盡的。
無論是好是壞。
「還有個現實的問題,她得了失去體重的怪病,生活想必會很困難。繼續上大學也好,去外資金融企業工作也好,都沒可能指望了。除了那些回憶,她一無所有。我想知道,如果是現在的黑儀,又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呢?」
幾乎沒做過飯的我,從沒有聞到過臭雞蛋的氣味——順便一提,關於盲蛇石的傳聞是這樣的:
無論是勞拉,還是雅賽勞拉公主,看着現在的小忍,完全想象不了那些名字是否存在過什麼的,真是有點,不好笑——引發國家滅亡的美貌,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笑話。
神原瞥了一眼脫下疊好的雨衣說到——該不該說疊得又小又癟呢,總之,原來如此,那個或許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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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無論臥煙前輩是怎樣描繪着理想中的未來設想圖,櫪木縣那須町都不在直江津警署的管轄範圍之內。
「不過說起來,居然是石窯……走到哪就跟到哪啊,我的人生當中,處處有石頭。」
那我就是護士嗎。
即使獅子或老虎會襲擊人這種知識,理解是理解了,但若真的看到了它們喫人的話,就沒有辦法再看作是動物園裏可以觀察的對象了吧……一旦被野狗襲擊,也不會還把它們看作是人類之友了。即使在同一座山中,被野豬撞死和被野熊咬死,也都是兩碼事。
「啊啊。那個我們倆決定的提案是吧。」
【注】 日:一寸先は暗,譯:前途黑暗,世事難料。這句俗語意指下一秒或未來會發生什麼的事情根本無法預測。
單純是因爲殺生石遺蹟附近沒有電燈——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人類是多麼依賴愛迪生的這個發明。如今這種狀況,完美的應驗了那句俗語『前途黑暗,世事難料』……我只能用手機的照明功能代替手電筒,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本來打算速去速回,但到這我的步伐明顯地慢了下來。
「這個本來,算是風險的說……」
十八年,不,六年春秋變幻仍然如此。
但是,只有我跟小忍的關係倒還好,一旦三人成組,這想法就不成立了……而且我也不認爲黑儀會想要一個幼女奴隸。
直覺真準啊。
比之前的更糟糕了。
還是說變得更敏感了——我對這件事毫無頭緒,於是準備向我的搭檔抱怨一番。
我懊惱着夫妻同姓的制度,懊惱着將戰場原這個姓從世上抹掉了一個的罪惡感,扮演着一個充滿現代性,有着高度意識的新郎,遵守警察的倫理規程,代表國家去往海外活動的道義心,不再做和妹妹打架的事情,有着因爲小學五年生禁止登場於是改爲成人版的朋友,還有着價值觀現已更新了的男子氣概,關鍵的地方就在於,這個阿良良木還活在平成時代。
「不要做出擴張領土一樣的行爲啊。」
是因爲先入爲主嗎?這種利索的手法,與其說是桌前的披薩師,不如說是手術檯前的醫生。
「哼,那是當然。既然那位尊敬的女主人是汝之伴侶,那麼她就享有同等的權力,來支配作爲汝之奴隸的吾。」
而是我的誓約嗎?
聽了這個。
那就換一個更合適的吧:如果像我這樣沒有朋友的人,一直在抱怨自己沒什麼朋友,那麼沒有朋友這件事,看起來就像是一種絕對的罪惡。後果就是,我無意中攻擊了所有沒有朋友的人——大概就是這樣。
「…………?」
連月亮都看不見。
「……小忍。」
【校注】日語原文爲:當たらずと言えども遠からず。取自短語:心誠に之を求むれば、中らずと雖も遠からず。意爲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西尾寫的原文和短語原來的寫法讀音一樣,但字不一樣,說明放到現在,日本人自己也會寫錯一些字。
順便一提,因爲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在明晚之前仰望星空,黑儀小姐正在帳篷裏操作着我前所未見的最新型電子設備,專心爲公司的貿易活動奉獻着。
完全能住一輩子。
「比我排名靠前啊……我應該能在腦中想象到這樣一副人際關係圖。」
作爲奴隸的下等僕人之上,還作爲公務員的人民公僕。
「如果是『戰場原黑儀』呢?雖然在那個春假,她離開了老倉的守護,又跟神原決裂,那段時間應該是她最爲尖銳的時刻……」
嘛老倉的話,基本都是在全盤否定我的想法,現在還不知道小忍的這一存在,當然也不會是提前知曉了其結果才阻止我驚喜作戰的……即使如此,還是非常感謝那傢伙。
與此相比下,我到頭來,看上去像是在論述大人的成見,但這其實,只是輾轉反覆,絞盡腦汁,包庇着小忍的行爲而已。
「哼。所以纔想當做養女來合法化?想法頗爲邪惡。」
「用那邊的材料搭了個石窯。」
我揹負着那份罪名。
比起女僕,僱傭一名管家可能更適合阿良良木家庭.
一邊還說着什麼,參加普通的競賽會鈍化直覺,之類的話。
「對,就是小忍。吾是忍野忍——不要將他們捲進來。尊敬的女主人也好,未來的孩子也好。」
當然要先脫下鞋子,光着腳進去。
即允許殺人的事情發生。
總之,我們已經在平行異世界裏目擊了類似的結果……假如全盛期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和全盛期的羽川建立了主僕關係,那絕不是隻毀滅一兩個世界的程度。就算是成百上千個世界,也不夠她們毀滅的……所有平行世界都會受到這個『假如』的威脅而被毀滅。
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樣子更小,也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樣子更大——搞不清,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沒了。
「那樣的話,阿良良木前輩。乾脆直接把安排全部改掉,還有一手去那須動物王國的方案呢?」
如果要從感覺上來形容,大概是田徑運動員不喜歡參加學校的馬拉松比賽,選擇步行走完全程……
「玩得很尖銳的時候可還行。」
正是因爲覺得這不是真正的自己,反過來說,纔可以毫無遺憾地將心聲說出來。這個道理,沒準是舞臺藝人和演員們所通行的心理。飾演反派的時候,平日間說不出的心情就可以展示出來什麼的——無論是有所顧忌而要輕聲說的愛的臺詞,還是令人害羞的正義的臺詞,只要是演技,都能堂堂正正講出來。
真的是難得的提議,但相反地,我覺得還是拒絕比較好。如今的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全盛期,沒法一邊戰鬥一邊保護別人……只是保護自己和那個幼女,就已經夠得受了。
特別辦不成的事是『招募隊友,羣策羣材』的部分……我平常什麼事都愛一個人辦,總有獨斷專行之嫌。
「如果是猿猴丫頭髮現的吾,事情會有什麼變化呢?」
豪華露營也是,我連氣派的帳篷都沒能體驗到,感覺已經錯過了原本魅力的大半了……就這樣回家的話,實在對不起栃木縣。
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裏了——準確的說是800年前。
即使改變身姿,只要不換名字,那些說的好聽的藉口,都不會管用了吧……這樣一想,彷彿什麼都盡在忍野掌握之中。
因爲沒有原諒。
「如果你認爲人道很重要的話,那麼比起用名字的束縛轉移支配權,直接解放奴隸應該更合理……」
「等一下,阿良良木前輩,你住在華盛頓的船屋裏嗎?」
這不像是幼女會提出來的問題,即使對於養女這也是敏感的話題——這件事我還沒有問過。
當然,就像剛剛提到的『盲蛇石』傳說,硫磺的產生可以當作是怪異的起源——但對於一塊石頭來說,就應該只是石頭而已。這也是我高中時期經歷過的——不,那是我差點把一塊石頭變成怪異事件主角的經歷來着?
「曾經神原的告白被戰場原黑儀拒絕了……換做是如今立志成爲一名醫生的神原,會不會出現另一種行爲、迎來另一種展開呢?那個時候的黑儀,又好像是十分信任醫生和護士的……」
不過,假使稍有差錯,說出了收養養女的事情,不管是以何種形式的話,都會給黑儀強加選擇……對於選擇和決斷,她從高中時代的反應就相當迅猛,而且,現在活在這個爭分奪秒做交易的世界裏,那個速度或許更上了一層樓。
忍野曾對18歲的我說過一些我聽不懂或者假裝能聽懂的話,如今我即將成長到忍野當時的年齡,也就是當了成年人後,我才逐漸理解他當時想表達的東西,即使只有一點點。
「雖常說結婚是人生的墓地,但說得有些不對。我就是在今早,有種重生的感覺。」
「孤立?這倒──」
搞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家可能更適合阿良良木家庭.
「…………」
「還是說,那也是狐妖的能力嗎。狐嫁……爲什麼太陽雨要說成狐嫁呢?」
【校注】枕詞,開場白的話語,落語中對進入正題前講述的以小笑話爲中心的部分的稱呼。
憑現在這種程度的吸血鬼化,是打不過熊的啦……老妹也給我提了不要和熊戰鬥的忠告。萬一我被熊襲擊了,還要驅除那頭熊,一想到這,實在如同走鋼絲。
於是我關閉了手機的照明功能,讓自己沉浸在這片真正的黑暗之中,繼續前行。
雖然附近就是溫泉神社,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合適,我是那種不會去隱祕溫泉的大學生,所以這兒的氣味讓人不太習慣——不僅僅是視覺,就連嗅覺也被奪走了。
雖然說了是狐嫁,卻又總覺得是九尾狐想要讓我冷靜一下頭腦,於是把冷卻的水淋在我頭上——雖然多虧小忍,殺生石沒有產生什麼風說,然而現在這樣一來,新婚旅行也沒有什麼希望了。
黑儀似乎不想讓外人來開她的車——雖然我也不是外人。對了,既然名字換了,這個小型貨車的所有者名是不是也得變更了?
雖然娘子讓我不要抬頭望向天空,但我總忍不住抬頭看幾眼——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那須高原天空中的雲層比之前看到的更厚了。
這個人生已經奉獻給吸血鬼了。
「其實,要說誰最想跟吸血鬼見面,我想應該是羽川吧。如果那個傢伙把她的血給了你……」
「我有揹負嗎,風險啥的。總感覺,一路都是耍狡過來的。」
「就是那個,汝啊。重點所在。」
那種東西有嗎?
「也可以讓阿良良木前輩穿上女僕裝哦,阿良良木前輩。」
「唉?神原小姐,機動車駕駛證,沒有嗎?」
「雨天照常進行不也挺好的嗎?日光東照宮也不會因爲有雨就大門緊閉。」
對這捕食者。
披薩這種食物,和BBQ一樣,與我的生活幾乎無緣。也沒有點過披薩的外賣。雖然酒類也是這樣,不過酒那種怎麼說呢,感覺屬於有親友的人類纔會接觸的event。
視野幾乎全被剝奪這一點,讓我想起甲賀課長所說同樣在這公園附近的盲蛇石,但如傳聞所說,甚至超傳聞所說,刺激味過於強烈。
人工的橋桁。
爲自己的馬馬虎虎,說得再嚴重一點爲自己的悽慘可憐,我只能閉上嘴,但我並不是認同了才閉嘴的。故而,我嘗試擠出一些詞彙,但,那聲呻吟之類的東西,都被封上了——如同封印一般,從天上。
「居然在野外活動!一個人!」
「補正?說的是補正下着嗎?」
「原來如此。汝的意思是說,假如有更可怕的情況發生,便可將殺生石的謠言無效化。」
那就是我高中生時的感覺……不可否定那個價值觀,在六年之後,因我成爲了大人而被些許地更新了。
不愧是我妹的憧憬。
已經足夠了吧。
正因如此,我纔在那個春假,決絕地和『她』決裂,身爲僕從的同時向主人豎起反旗,在直江津高中的操場,和怪異之王激烈廝殺。
「沒有的事啦。真要講的話,我想成爲一名體育醫生,也會同時負責飲食管理的職務。所以,運動員營養管理的意義上,一般的料理我都會努力盡量掌握好。」
「雖說是山道,但其實是鋪裝道路哦。不是在那種懸崖上走的。要是每次都因爲下雨而變得冷清,觀光地的生意也不會好做吧,只是因爲雨。控制好低速的話,就比較安全我是這樣想的——嘛,我沒有駕照,也不好說什麼啦。」
這完全不能理解這份欲求而產生的生理性厭惡,或許也來自無法抹去的本能吧……這纔是,跟食慾一樣的東西。
「阿良良木前輩的話,關注海外市場的變動,折騰到了很晚——看着,其實像是在等二位回來,但第二天晚上還有要事,所以我就催促她趕緊就寢了。」
那在金字塔頂端的是臥煙前輩嗎?不,或許是起名字的忍野?
「剛纔在那裏,有個帶屋頂的免費休息室哦。總之先去那裏應急便是,汝。」
不是露營者,而是求生者了,你這。
就這樣,爲了準備晚上的BBQ燒烤,切肉和串肉的工作就交給專業的神原,看來我在露營裏終於不是沒有事可做了……本着善始善終的精神,我負責清洗神原用過的餐具,然後處理掉食物的殘渣。
「徒步過去,大概90分鐘。走山路。」
「那是羊駝?不是美洲駝嗎?」
她們看起來鎮定自若,內心可能會很緊張,我也一樣——有看不懂氣氛的神原在一旁自言自語,甚至會覺得幫大忙了。
「唔呣。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吾跟她之間隔關係確實有些緊張,但吾沒有感覺到敵意。她並未想要對吾痛下殺手。」
寵物咬了人,飼主要負全責。
這種感覺,神原一定更加理解吧——沉溺於愛中,向猿猴許願的一定更加理解。
「好像在給狗排序一樣……」
「什麼嘛。工作之外的事倒是挺想多說幾句的吧。難道說,是因爲沒能參加BBQ烤肉而感到被孤立了嗎?」
曾經就因爲忘了道謝,導致一個青梅竹馬和我的關係惡化了將近20年。
「嗯嗯?」
不是僕人或者奴隸,而是作爲我的養女,這樣應該算是符合當今時代的做法吧……但我覺得劇情走向並不會失控,而是順利進行。
「爲什麼?就算只是極其微小的意義,那也應該算有意義吧?再說了,從地位上來看,把你從最底層的奴隸提升上來,這件事難道不重要嗎?聽你剛纔說的這些話,感覺你的自我肯定意識太低了。」
「阿良良木前輩,進廚房的經驗已經少到這種等級了嗎?」
山間天氣千變萬化。就和人的心情一樣無常——不,只能說是淺薄。
又像這樣,立馬反問回去。
至少去美國的醫學院留學也行……不過,高中時代的神原還有可能來真的,對於已經23歲的她來說,恐怕是句玩笑話了吧。
「好吧,雖說是順便接到的工作,你的態度還是很認真呢。」
又有身着夏威夷服的放浪中年,又有時尚的年輕統領,本以爲那些都是處於猶豫期、沒法徹底成爲大人的專家集團,但這樣一看,發現那些人都是相當的頂天立地。
步入社會的時間越久,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如果在深夜裏被幼女扯掉了腿,應該是一個不錯的怪談吧。感覺就像是TEKE-TEKE的新形態。怎麼回事?現在要開始進行百物語了嗎?從原怪異之王口中講出來的怪談,有道理,一定是極其恐懼的化身。」
讓後輩目瞪口呆的這工夫,我也沒能閒着,從風說課職員改行做了披薩師——不疲倦這事當然是假的,但那主要是精神上的疲勞。
「正因爲她變得友善了,我才疏忽了你的感受,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讓你們相處。現在看來,我應該循序漸進……」
當上警察之後,也主查了一些悲慘的和難以理解的事件,其中還遭遇了足以對人類絕望、慘不忍睹的案子……所以即使內心絕不允許,但那人類在眼前被喫掉的記憶還是開始模糊了。即使如此也必須承認,當時的我,是一個過於潔癖的高中生。
自己不相信自己。都想上吊爲這蠢事買單了。
【校注】細水長流,日語原文即爲細く長く,如字面意思。同時細く也有瘦小細小的意思,於是有下面一句變細小隻是這幾年的事情。
僅憑一句話,就完全否定了我跟老倉之間的友誼,隨後小忍搖搖頭,繼續問我「如果她說得更清楚一些,事情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
羽川應該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應該就在那個春假,在那個我一直想回去的時代,那個把沒有朋友當作人生價值的時代……這樣看來,畢業之後的她變得過於強大了。
無法原諒,在這之上還有恐懼不是麼?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地獄般的春假,我遇見了地鐵站裏四肢被扯斷的絕世美女,身體被一隻貓劈成了兩段,被一隻猿猴毆打,被一條蛇纏住了身體,還有令人念念不忘的屍體童女——以及差點被黑暗吞沒。
坐擁全能感,去審判荒謬。
若是眷屬,則更如此。
小忍從影子中現出,貼着我身邊走——手不拉在一起,就會完全看不到對方。
「以現在這種狀況,發生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哦,汝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來說,這就像是一種冒犯哪。比如我說『沒有沒有,當上FBI搜查官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很普通的事情。』這種話,對那些願意把後背託付給我的同事來說,是有損他們的名譽的。」
對這食物鏈的生態金字塔。
這個比喻其實也不怎麼合適。
「我是覺得比起忍野,自己來支配你會更好一些。」
庇護無力的吸血鬼,聽上去像是好事一樁,要是以刑法角度來說,就是包庇罪犯,毀滅證據,如果小忍也稍有差錯,不小心毀滅了世界——這是平行世界中已然發生的事情——我就是從犯。
如此說到。
是超現實系列的怪談嗎?
「別這麼說,我也不想讓你們期待落空。我粗心大意的,兩位應該也知道嘛。另外,自從上大學以來,我每週只會去一次BBQ。」
但是跟那恐怖體驗比起來,眼前的恐怖絕對超乎尋常——我現在正前往尋找殺生石的路上。
「也有補正之類的東西吧,搞不好。」
弱化的不是小忍的封印。
即使舉着各式各樣的例子,詳細介紹着一個又一個的看法,試圖將其相對化,也還是改變不了,喫人這一事情已然越過了線的感覺。
「以後我再去美國的時候,想住在拖掛式房車裏。」
「不過,那可是汝的伴侶吧。又有過那麼幾次的壯烈體驗,膽子不會那麼小。接受一個弱化的、無力化的吾這種程度的心胸還是會有的。要汝去說,只是。」
試探到了什麼?
「我會拼命工作,然後僱傭一名女僕。」
「不會光喫那種橘子的。」
【校注】日語分別寫作極悪、獨善。
那種怪物。
這些事我也聽過。
「嗬—。披薩原來是用麪包粉做的啊。」
不,還有,既然是父母,既然成爲了父母,也有不得不擔心的可能。即,我的孩子變成吸血鬼的活餌的可能……就算是我碰見了別人遇上這麼個情況,也會如此忠告他吧。
「也就是說,她會不會做出成年人做的決定,嗎?如果汝當時對吾做同樣的事,吾可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搞不好,非那樣做不可的是現在長大了的我。在我那本來就沒救的性格之上,如今還建立有對職業的使命感。
「我一輩子都辦不成的事情,在我稍微外出的這個節骨眼上你就完全達成了啊。」
【校注】一事不再理原則,一事不再理是訴訟原則之一。對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的案件,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不得就同一事實再行起訴和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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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想來和八歲的金髮幼女24小時待在一塊兒,真有點作弊啊。好羨慕。」
「聽了今晚都會睡不着的。現在吾的名字還被那個夏威夷風格的傢伙束縛着,所以汝想出了用汝的名字來重新束縛吾這種提案對吧?」
即使是和欺詐、暴力、童工、殺人比較……雖然我在春假吸血鬼化了,但並沒有到達欲求着『想喫人』這一地步。這部分的糾葛事先回避掉了。
「這樣啊。抱歉啊,讓你操心了。你明明也能去睡的……早飯怎麼辦?這樣下雨,也沒辦法在外面做喫的。」
披薩面料其實全由神原一個人做了——不,關於酵母菌的生死,並不是我只顧腦海裏想的事情而拔不出蜷縮的手了,只是單純連正常的倒忙都幫不了。
原來只有我看不清。
「我承認,推進交流的方式存在一些問題。我會順從你的意見,也會按照正規程序徵得黑儀的同意。我不會製造什麼驚喜事件,也不會在車裏隨意談起這件事了。」
明明沒有任何權限。
故而這處罰的心理,異常地強烈吧?
這個比喻好像有點糟糕。
「忘了錢包都不能忘雨衣,這是露營過來一路的心得。小忍呢?」
那滴之後轉眼之間。
「這兩種的性格,不都一樣麼。」
長流的確是長流,但大江變細水只是這幾年的事情吧——不過,要說我聽到她的這些話之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那肯定是在說謊。雖然不想回憶起來,在那個春假,我的作爲實在稱不上是沒有瑕疵的完美作品——嗯?
也有可能光速離婚。
犯罪者家庭的苦難,這種話題……?作爲警察,是不可迴避的一個議題。這本身就是一個困難的選擇了,甚至還有失去選擇餘地的情況——孩子選擇不了父母,甚至選擇不了兄弟姐妹。
她們二人初次見面的時候,因爲小忍考慮黑儀,給了她面子,我以爲一切都很順利……現在看來,好像是我想多了?說起來過去,初次遇到八九寺的時候,黑儀說過自己討厭小孩的事情,現在,我想起來了。
神原究竟考慮到了哪一步,究竟出於何種意圖而將我這個暴走的電車給停下的,我不得而知,但我能說這真的是英明的決斷。
【校注】保護,對離家出走者、未成年人、生活貧困者,公務員爲確保其安全、對其進行救護,或援助其生活並使之獲得新生而執行的措施。歷的父母,阿良良木警官夫妻收容了老倉,所以這裏的保護處即阿良良木家。
「哼。勿要如此容易低沉,汝。該當如何安慰汝,都想不出辦法。吾甚至想大加讚揚。也是畢竟汝六年裏,已經做得相當的好了——將吾這種怪物,馴養得這麼熟。將吾的蠻橫,調教得這麼服。現在的吾,已經完全沒想喫人了。更想喫那須便當。當然不必說還有甜甜圈。」
於是,甲賀課長佈置的保密任務,雖和四十八彎一樣地曲折,但也還是完成了——給那個送我去海外的人,帶去不錯的報告,實在開心。
不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而是忍野忍,我才原諒的她——口口聲聲說着絕不原諒,但我的行爲,宛若已經釋懷的樣子。
吸血鬼是喫人的。是吞人的。
被更新了。
不過,如果這樣一個恐怖的怪談產生了效應,那今晚我所經歷的恐怖體驗可能就被吹得煙消雲散了。
「但是,汝。讓吾成爲『女兒』並不是一個好主意。那個該說是做過頭了麼,又或者可以算失控了。」
【校注】之前有個短篇也在談這個束之高閣的話題呢。
「但換作是養女,也不會想要吧?到底會怎麼想呢,那個傲嬌丫頭——非也,那位尊敬的女主人。會是那種想當『媽媽』的類型嗎?」
將要夜間獨行的時候,神原還說:
當然各種說法都有,並非誰都是迪斯托比亞·維託索·蘇伊賽德領主那樣的美食大胃王,這是我在歐洲古城學到的,吸血鬼各自有獨特的個性——但對於吸血鬼來說人類基本都算是食糧。
「怎麼了?說的怎麼跟剛纔不一樣了?你不是阿良良木派的嗎?」
注意腳下的標語,大概只是在提醒人不要摔倒吧。
黑暗中,思維變得遲鈍了嗎。
「順便問一句,BBQ烤肉的味道如何?」
唉?石窯,是能做的嗎?
用我名字束縛的話,封印倒的確能更加堅固,但如果是當事人,自己人掌握着鎖的鑰匙,那便成立不了任何封印。
「是的話就好了。但不是的,只是普通地……不幸的狀態或危險的狀況持續下去的話,至少爲圖一個精神上的安定,我便自發地甘於這種狀態,也就是想着這種狀態很幸福,很喜歡,並且深信這種想法的補正。大概叫多幸感(euphoria)嗎……以你的例子來說,就是清掃不了房間於是越變越糟,但反而這樣更讓自己感到平靜安心的心理。」
但這之於現狀,可以說是最大的BUFF,我已經不能否認這一點了……這真的是光撿好的挑。
真是專橫跋扈,她說——嘛,我不能否認推進交流的手段稍微有些強硬。
都市傳說。街談巷說。道聽途說。
【校注】卡在臼齒裏,日語奧歯にものが挾まる,意爲有難言之隱。虎牙爲八重歯。
「雖然營養學上不推薦,不過早上烤好的披薩可以嗎?」
「看似心地善良,其實有着很危險的想法呢。汝對別人訂下的奴隸制度進行批判,又覺得別人服從自己沒有問題。」
【校注】斗笠地藏:笠地藏,民間故事之一,一位貧窮的老爺爺曾給在雪中的六地藏石像戴上斗笠,除夕夜地藏菩薩給他帶來米和金錢的故事。五百羅漢:釋迦牟尼圓寂後,前來參加第一次和第四次結集的五百名羅漢,亦指供奉這些羅漢的羅漢堂。
總之,小忍與我的娘子見面之後,被我催回影子裏了,現在應該在睡午覺——等到晚上調查裂開的殺生石的時候,她應該會睡醒的。
和黑儀交往的時候,就已經這樣約定了,但即便如此,也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真的是在行我自己的方便。沒能說的,到頭來,就是因爲對保護喫了人的小忍這一事,感到很愧疚吧?
畢竟對手是比小忍年齡還要大的怪異——謹慎一點也沒有壞處,最好不要落入狐狸佈下的陷阱。
本不可能成爲的已經習以爲常。
吸血鬼喫的人。
「…………」
「保護處有汝這樣的傢伙,真是比被雙親毆打還要悲劇啊,對那個丫頭來說。」
只是不想一直依賴於忍野這個姓氏,而且對我來說,原本的計劃也是希望小忍變得更自由,增加她的自我肯定感,哪怕只有一點點——至於經驗豐富的老手,這種場合下應該是指臥煙前輩或者甲賀課長吧。
「然而這次的情況,跟汝之前自己做的那塊石頭不一樣。殺生石雖然被放在周圍沒有一根草木,也沒有一絲亮光的山上,但它仍然是被官方認證過的殺生石——現在看來,汝肯定是在爲『這塊石頭爲什麼叫做殺生石?』而傷腦筋吧。」
確實……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意見,但這個名字的影響力,似乎要比九尾狐或者玉藻前更強。因爲有了『殺』這個字,它甚至比小忍的上一任僕人——生死郎還要強……想到這裏,讓我不禁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場。
要收爲女兒迎來新家嗎?
得考慮的事情,須反省的事情,都多了去了,起碼做披薩這種事情,要不就當和後輩一起合作遊戲試試吧。
【注】 『歡樂滿屋(Full House)』是美國一檔情景喜劇,於1987年-1995播出共8季,之後在2016年推出續作『歡樂再滿屋(Fuller House)』,至今已播出5季。順便一提,根據阿良良木歷說自己24歲可以推斷出現在是2012年。
意外地,我想她應該不會對一位瀕死的美女置之不理,這種想法可能是處於我對自己娘子的偏袒。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反對奴隸制度的吸血鬼。
罪就是罪,不管是絕世美人犯下的還是可愛幼女犯下的,決不能原諒,同時還要一生受罰,無論是幸福還是同伴都不能擁有,家人同罪,滿門抄斬——這種話,也是相當陳腐的價值觀吧?
因爲是他人。
這麼說想起這一面的石頭就如同河原一樣,那這些地藏,也有與之相應的淵源吧——雖然這數量,遠超斗笠地藏,更讓我想起五百羅漢的故事,不過嘛,我是真的想要只斗笠。
「和小忍的關係,倒是更近了一步哦。畢竟重新給對方的理想狀態提了意見嘛。不過……稍微有點阻礙。對於把她收爲養女這件事。你打算說的話我可算理解了。」
「對吧?所以說不行的,把吾當做養女什麼的。和吾成爲家人什麼的——即使是馴養熟了去了勢了,家畜化了奴隸化了,野獸還是野獸。當做寵物本來就是危險的,不說什麼人情話,汝已經做得很好了。雖然由吾來說有點那啥。」
這也是八九寺對天氣祈禱的副作用。作爲一名原吸血鬼,小忍十分討厭陽光……既然提到『陽光』,參拜日光東照宮的行程也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給予罪,第二次機會。
【校注】補正下着,類似於束身衣,束腰的馬甲,塑身衣。有一定塑形功效的貼身穿衣物。下文的主人公補正則是常說的主角光環。
承接之前說的,其實大家庭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就像是小孩子的想法一樣……接受吸血鬼的存在,和與吸血鬼成爲家人,兩者完全不同。
「誰是號作流星的神原駿河啊。我不記得有頂受過如此暱稱。不過說起流星,阿良良木前輩,不登伊呂波山道的話,去不了戰場原的。」
「我可愛的神原,應該是唯一一個只是不會打掃衛生,但很擅長料理的人吧?當然不只是BBQ燒烤這種程度。」
因爲完全沒做過BBQ,這裏夾雜了不少來自黑儀的推測。如果說食材的處理是料理的重中之重,那麼這次的露營就非常適合我們這對新婚夫婦了。
同樣,如果現在的我遇到了一位因與母親的關係而苦苦掙扎的女子高中生,首先去保護她的念頭會衝在前面……不知還像不像我高中生時那樣,踏入別人的生活。
「嗯。多虧了汝的計劃,吾現在應該差不多明白了。汝還是最好不要把吾當作養女,換句話說,不要讓吾改名爲『阿良良木忍』。」
大雨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最終不得不讓我的影子成爲棺材,那這樣做明明更說得通一些——但,他的想法與此相反。
這時候或許會出現『不是有大自然中的星光麼』這種話,但的確沒有——離開帳篷時,黑儀說:
其後輩忍野,也知道束縛小忍,恐怕就是出於這種意識——犯罪者,不應裁決,也不應原諒,而是給予第二次機會(second chance)。
成年人始終只是成年人。
剛纔起就有件事一直困擾着我。
「那改名字的時候,應該可以不給臥煙前輩或者甲賀課長添麻煩了。去找老倉就能解決。」
我後知後覺。
無論如何,當我想起羽川的時候,思緒就會恢復平靜。每當動搖,或更甚者感到害怕的時候,就會想起羽川,這似乎是我的日常慣例。
在我的視野中,面朝正前方的景象和望向天空中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啊……現在的情況還好,但明天晚上呢?奧日光的天氣會跟那須高原有所不同嗎……之前聽別人說,山裏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的。
「黑儀呢?」
「歷,你也不反對吧?嘿嘿,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同意的,但這並不意味『戰場原黑儀』的決定就是正確答案。
【校注】羊駝,肩高約1m,主要爲利用其毛而在南美的安第斯地區飼養。美洲駝,駝羊,肩高約1.2m,在南美安第斯高原用作馱運。亦有說法認爲羊駝其實就是古時馴化了的美洲駝。
「有個地下空間跟神殿似的。那其實是採石場——」
「味道是很好…是至今爲止,和在美國生活的我沒什麼緣分的料理,不過那種的,也很歡樂啊。周圍燃燒的篝火,也好像很給人提勁。不過話說回來,這可能也歸功於神原的廚藝。燒烤的程度恰到好處,不僅是肉,我還喫了不少蔬菜。」
因此我認爲,小忍漂亮地實施着那給來的第二次機會。既然是六百年的半生,那這充其量不過是六年而已的徒刑,偏袒來說,或者就保守來說,她已經是個相當的模範囚了。儘管如此,還因『喫了人』的嫌疑來追擊小忍的話,這不就觸犯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則了嗎?
不知爲何,我總是對別人的充實感抱以拒絕的態度,很多事都是因爲固執而沒有去做啊……BBQ燒烤只是其中之一,看起來是這種固執導致我損失了一半的人生。
「不不,我有個好後輩。黑儀也。你把難以啓齒的事情,都漂亮地暗示給我了……多虧那個,我才幸好沒有在車裏提出那個方案。」
被人嫌棄的嫌。
我並沒有顯擺出自己一副失落的樣子,來尋求安慰……原本,前言在新婚旅行出發之前,就已經正經得不能再正經地說過了。
「對了,阿良良木前輩。還有這位阿良良木前輩。」
「一切都很順利哦。光是世界沒有被吾毀滅。遇到汝之前,吾就這樣細水長流地活了這麼久,也算是僥倖。」
和妖怪的存在一樣。或者說和神明的存在一樣。
「一個人還是做不了,在那邊的帳篷招募了隊友,我們羣策羣材,纔在房蓋下辦妥了這石窯。我作爲提出者受賜了第一個使用的榮譽,阿良良木前輩,如不疲倦,不來和我一起試試這平素不曾着手的做披薩環節嗎?」
「那世界應該已經被毀滅了吧?」
不,罪這種說辭只是片面的一方的看法,應該說,給予被害者,第二次機會吧。
「嗯。我也這麼想。愉快乘二。」
比開裂的殺生石,某種意義上更讓人喫驚,不過我露宿野外時,他們或許就像這樣守護了我……雨中,馳騁在來時橋上,瞧了一眼路邊設置的看板,原來這殺生石史蹟,被稱作賽河原。
「我則是隨時,都能接受阿良良木前輩的整理整頓哦。如有必要,手指消毒之後手術衣也要請您幫我穿。」
「真敏感呀,阿良良木前輩。那須動物王國裏的都是些無害的羊駝哦。好像是住在高海拔的動物。記得是南美。」
就算只有一份也好,得弄點成效纔行……本來,是路上順便的成效,嘛,所謂實績就是這種東西吧。
雖然『不享受美食就損失了一半的人生』這種俗語已經聽膩了,就好像食物殘留在我的嘴裏那種氣味。但突然想到,在高中時代或者大學時代,我就應該來嘗試這樣的美食了。
那塊石頭只是靜靜的呆在那裏。
生下來的孩子沒有罪。
正如我對黑儀說的那樣,在離開露營場地準備前往殺生石所在地之前,我讓小忍吸了一些我的血,這多多少少能強化一下我的吸血鬼能力——也就是說,即使我的肉體強度,特別是視力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在這片黑暗中仍然伸手不見五指。
現在,要考慮另一件事了——我們該怎麼度過露營之夜。
「的確在吾還是全盛期的時候,曾經因爲腳的小拇指骨折而疼痛難忍,於是吾就把膝蓋以下的部分扯了下來,應該也是一回事吧。」
即使是毫無同情餘地可言的兇惡犯罪者,我也理解其有考慮的餘地……雖說成爲警察的原因之一,而且還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將那個可憎的欺詐師繩之以法,但我,已經不再想任憑憎惡和仇恨去逮捕那個男人了。
「不不,專家之間也是有着千差萬別的,就像臥煙前輩和忍野的初衷都是與怪異共存吧……像德拉曼茲路基那樣的吸血鬼獵人,纔是真正想與你作戰的。」
在古老的歐洲城堡中——或者說在那個鏡像世界裏。
伴隨這場旅行的不僅有一個好天氣,還有一個優秀的後輩——順便一提,小忍正躲在我的影子裏。
【校注】雙重危險;雙重追訴。指對實質上同一的罪行給予兩次起訴、審判、定罪或科刑,讓罪犯面臨第二次危險。禁止對當事人的同一罪行進行雙重追訴是英美法上一項重要的訴訟原則。
但是丟失了人情味。
百分重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提了,說不定阿良良木前輩會平淡地同意呢。再怎麼說,阿良良木前輩對於疼愛可愛的東西這方面,是個優秀的前輩啊,少說在中學時是這樣的。」
按照神原後輩的建議,我並沒有在車裏提出要收養幼女小忍的計劃。那麼,如果不想讓黑儀喫驚,應該什麼時候提起這件事呢?
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又怎會安然無恙了。
該說是臭雞蛋之類的氣味嗎?
「準備得很充分啊,神原。天氣預報說的晴天,但沒想到還帶了雨衣。」
比曾經要吞噬我的黑暗還要黑。
雖然對不住九尾狐,但殺生石已經不算什麼了。
也就是說我究竟強行讓小忍,忍耐了多少,自以爲明白但實則完全不知,而且也完全沒承擔什麼負面影響地,將保護者——不,該說是保護觀察官這樣的崗位冒充了下去。
雖然連器具都不知道用什麼——至少得把神原弄亂的廚房,清掃得漂漂亮亮的吧。
雖然看上去像是在閒聊,但對我來說這個話題是相當嚴肅的。繼續在這個恐怖的地方討論恐怖的話題沒有任何必要,現在是整個旅行計劃之中能跟小忍單獨交談的時間了,我想趁這個時機跟她好好聊聊別的。
也叫太陽雨,說的是明明陽光普照,天上卻下起雨來的情況。今晚,那須高原的天是陰的,這個定義應該對不上,但想起白天還是好天氣,這個『和說的不一樣』的感覺,就跟狐嫁本身的味道差不多。
我的感想也差不多。
嘎吱嘎吱地,吧唧吧唧地,咕咚咕咚地。
「哪件事?」
「原來如此,的確像是在捉弄人一般的大雨……」
因爲是杜撰(fiction)。
「現在我以風說課的警員的身份來這裏調查,萬一出了什麼事故,應該是拿不到保險金的。所以不如就以這種狀態觀光,只要平安無事,那這些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吧。」
「哦~。這不是變得能商量了嗎,阿良良木前輩。」
甚至還說了『全都該死,一個不留』這種十分誇張的話……雖說是全盛期的戰場原黑儀的臺詞,但也還是太過極端了。我不是故意挖出她過去的發言來指責她,我以爲她已經克服了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但好像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跟小孩子接觸過。
「是有點難搞啊。不過,還有這擔心什麼來什麼的惡劣天氣,作爲本來目的,以及旅行主線的天體觀測,想照常進行也沒辦法了。」
這就不是第二次機會,而是雙重追訴(double jeopardy)了——頭疼啊,腦海裏都是法律執行機關的那一套。
「我深刻反省自己的越分。本以爲那諺語到了日光就夠了,但還應該貫徹不看·不說·不聽三條的。」
讀者或許已經忘記了——但我並沒有忘。只是,意識被覆蓋了。自然地沒有去想那件事。是敷衍過去了。
那高中生時原本不自由的感覺,現在想來真是自由……能夠說不可原諒的事情不可原諒,最後也真的沒原諒。能夠說錯誤的事情有錯誤,說不對的事情不對——頂多,也就是沒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不勝枚舉。
啓動了小型貨車上備有的乾燥裝置,可惜的是,回到露營場地之前,我這落湯雞沒能幹透。
「更強的封印?我沒打算施加那玩意──」
當然放在警察身上,就是不能搜查親族的案件。
原來如此。
「汝的話是可以的。畢竟也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吾相信你能這麼做。這信任不會動搖——但,尊敬的女主人會怎麼樣呢?對於海龜湯和棉花糖實驗的話題都能天真地說得起勁,搞不好吾喫人的事情,已經知道了?」
正如剛纔那塊『前方240米』的告示牌寫的那樣……在黑暗中每向前邁進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勇氣,但我們終於到達了終點。
「正是因爲在發揮演技,所以能做到不會害羞也不會害怕,安心地將自己的本質顯露出來吧?就像是雨衣惡魔時期的我,嘶吼着說出自己的心聲一樣。」
而是喫了人這一行爲。
「沒錯。那些已成爲過去。毫無疑問,如今的吾只能排在金字塔的最底層,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幼女。愜意吶。」
我想那並非隨便決定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是有人在玩一語雙關之類的文字遊戲。
冷靜,不過是一片黑而已。
其實以我的夜視能力,看到的範圍只有四周荒地上的岩石,正如小忍之前所說,看不到一根雜草。
「以現在這種狀況,發生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哦,汝這傢伙。吾是說——憑藉這雙沒有完全發育的幼女的眼睛——都是沒辦法看穿這片黑暗的。」
甚至,沒有想要吸血。
「纔沒有那種派系。對汝來說,那可能是實際體驗,是原初體驗,所以汝或許已經對此習以爲常,不再回頭思考。今天,憑吾試探到的,吾知道了那位尊敬的女主人還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在不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吾不可能進這個家,若她知道了這件事,吾跟汝就更不可能成爲一家人。」
如果說像羽川那樣忘記一切是件幸福的事,我肯定是不同意的,但這並不意味『戰場原黑儀』的決定就是正確答案。
以怪談應對怪談嗎。
「唔呣,之前聽說去豪華露營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現在看來,還是需要自己料理食物呢。」
我未能注意到這種事。
也有不能騎自行車的設定啊,說起來。畢竟跑得比車還快的超級明星,號作流星的神原駿河。
我的目標雖是逮捕欺詐師,但已經不再是一種悲願了——那個男人也有自己的理由和原委和動機,以及苦衷。可惜,轉換角度來看的話,讓戰場原家崩壞的欺詐師,也成了一家的救世主,黑儀沒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個,早說啊?
給自己埋了個伏筆啊。
「噢噢,終於回來了嗎,阿良良木前輩!當然憑阿良良木前輩的本事,小的實在不敢多加操心,但未曾想直到早上纔回來呀!不管什麼地方都超乎想象,我的憧憬!」
我不清楚我的搭檔到底想表達些什麼,不過在我忘記那件事之前,「說起來,那件事,幫大忙了」地道了謝。
「和汝喫的肉和蔬菜一樣,吾喫的是人,可以嗎?」
雖然這麼說已經爲時已晚,我絕對應該在白天來這探索——都怪順便調查的這種意識先入爲主,夜間獨行這件事成了難以挽回的大失敗。小忍之前有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而現在我特意將其加深爲了什麼都很可能發生的局面。
我就是利用這種特異體質通過的大學考試和國家公務員考試……無論怎麼說也擺脫不了不公平感。
假如真的這樣,那可真是個繁瑣而又麻煩的事。
這就是讓我冷靜下來的方式。
也不打算成爲手術室護士。畢竟沒可能成爲。
「而,喫了人的過去還是不會因此消失。以汝的職業話來說,就是抹消不了前科。現在也是緩執行當中。喫掉了的不僅有在汝眼前的那個傢伙,過去六百年裏——雖說不及死主,但也有相當的人數了。」
那位臥煙前輩,正是出於對此類經驗的積累,纔打包票說小忍再不會毀滅世界,所以我也再怎麼說不會過分搞砸什麼——但那才真的是,所謂大人的判斷吧。
「毫無疑問,這塊裂開的石頭——正在散發着異樣的氣息。」
「人性和關聯性,不可能什麼時候都不變的。所以,追求與小忍之間的關聯性發生改變的阿良良木前輩,想來應該也沒什麼做錯的地方,小的也不想認爲是我阻止了您。要是您能有所熟慮,這樣就可以了。」
傳說殺生石周圍的小動物的健康都受到了損害,最糟糕的情況,小動物會莫名其妙的死亡,但根據甲賀課長所講,這實際上並不是什麼妖氣所致,而是受到了周圍硫磺的影響。
我把玩了好幾個設施,記憶裏比起石窯,這露營像是更注重野外活動的充實度……雖然野外活動,倒是因爲這雨泡湯了,搞得我們的選擇看上去完全錯誤。
不過不好說啊,都沒有朋友了,連抱怨都不準的話……要這樣,還不如回到長刺的那個時代,說着什麼「因爲人類強度會下降」之類的話更好呢。
雖說是『不到日光心不死』,但在日光之前,下這種大雨還真是難以照常進行。八九寺,還是沒有止雨的能力嗎……說到底,蝸牛擁有的,應該是降雨的能力吧。
真會被招來當女僕。
只是,某種意義上,這看板也給身爲風說課職員的我提供了工作上的減負。
黑儀與母親的孽緣至深,我確實很難理解,她到底是抱着怎樣複雜的感情,去看待這一母親存在的。
「是說黑儀統帥着貓咪的軍團時吧,那個。」
【注】百物語是日本傳統的怪談會之一。點100支蠟燭,說完一個怪談吹熄一支蠟燭,直到說完100個怪談,蠟燭全部吹熄之時,妖怪就會出現。
就是八九寺一時間落入的那地方嗎。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放心。接下來不是吾想扯掉汝的腿。」
是沒有辦法考察那種氣味的。
不料想我的娘子一閉居,天氣就變成這樣了……
「說得跟嬰兒一樣啊,把我的娘子。」
和指尖轉籃球表演一樣,神原把面料擴成圓形,然後在桌子上攤開,利索地擺起肉和蔬菜來。
如小忍所說,那對於我來說是超越了恐怖體驗的原初體驗。給我的影響比任何胎教都管用的春假。即使是重蟹,也不能從我這剝奪掉那個春假的記憶——我當然再不想和吸血鬼獵人們和打架了,因爲已經有過那樣的經歷。然而,那以後已過了六年。
順便一提羽川翼,在春假的節骨眼上,並沒有對我明確地說明,但『就連人類也是喫蔬菜和肉的,被吸血鬼喫也是理所應當的』之類的思考方式好像已經存在於她的腦海中了……她徹悟的境界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和成年人始終只是成年人一樣。
光想,也會餓肚子嘛。
【注】 出自《歷物語》歷石。
這也是我相當欠缺的概念。
【注】日:てけてけ,譯TEKE-TEKE。在日本的怪談傳說中,是一位缺失下半身的鬼怪的名字。
「主人公補正?」
那,出帳篷也不是爲了等我回來,而是爲了用上雨衣?
「你到底是怎樣看待我的太太啊……」
所以說,想要把幼女收作養女什麼的,已經夠可笑了。而且,以阿良良木姓來重新束縛什麼的,也只能說是魯莽之徑。我居然還覺得那是nice idea。
「雖然有你這早飯也多少有點盼頭了,但雨也不像是要停的樣子,看來今天的安排會不得不迎來大幅調整了。」
用着一手嫺熟利索的手法,完全想象不了這是那個房間的住民,神原一邊做着披薩面料,一邊問我。
「你都這樣說了我卻也很高興,但我並不打算在收拾後輩房間這一事業上奉獻一生。」
「歷真是個工作狂。剛纔在地圖軟件上搜了,就算徒步過去也用不了多久的。」
對於怪異,不能保密。
【注】 日:分擔(ぶんたん bun tan),譯:分擔。日:蜜柑(みかん mi kan),譯:橘子。日:文旦(ぶんたん bun tan),譯:柚子。三個詞發音相似。
「聽說過豪華露營的帳篷,就像是真正的住宅一樣。與其說是帳篷,更像是月球基地。應該比我住的民倉莊公寓更加華麗吧?」
不是養女的幼女,笑得如同妖女。
事到如今,這條小路,只剩下愈發的恐怖。如果就這樣返回露營地,那麼留給那倆的土特產故事絕對只有『殺生石果然很恐怖』了。那這個流傳已久的謠言,就會被官方機構正式認定爲危險的存在——屆時如果再出現『出現殺生石被FBI認定爲危險』之類的謠言,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夜視能力全開的我,勉強能看清那塊石頭的形狀。周圍沒有亮光,也沒有住在附近的導遊,所以我不太確定那是一塊怎樣的石頭。
「歷,你也不反對吧?嘿嘿,如果是高中時代的歷,可能還會求着要一位女僕呢。(笑)」
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
不過,周圍有一塊寫着『殺生石』的牌子……
「把車借我下。」
如果是除了我之外的人類發現了瀕死的吸血鬼呢?很難想象還會有其他人會像我一樣做出,不說是愚蠢也能叫作愚愣的選擇——至少,這不是正常成年人會做出的決定。
爲了忘記那段美麗的記憶,她成爲了吸血鬼。化爲吸血鬼之前更像是怪物的過去篇『美麗公主』,回想起來,依然感覺非常精彩。
或者說是對食物的執念嗎——
又不是什麼『突然感受到靈氣,然後被突如其來的妖力壓倒』那種戲劇化的展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正走在一座架在岩石周圍(溫泉區域?)的石橋上。
「和那個猿猴丫頭有過一次爭執,那時候,是被駁倒了呢。要說的話,排名應該在汝之上。」
那就像是野獸一般的特性,光這個就具有十足的威脅性了,是被畏懼也情有可原的存在——其並非是喜歡才成爲恐怖譚的主角的,而是那傳說本身就奇異而瘋狂。
明明連醫生執照都有……?既然要自駕遊,應該是要好好確認的事項,不,這也是時代所趨嗎。
「沒錯,吾在成爲吸血鬼之前,就已經見過死主的僕從了。看過那強烈的主僕關係,隨後在我的潛意識裏根深蒂固,結果反而導致吾對這件事不怎麼感興趣了吧。」
改變名字的意義十分重大。
某天,有一個男人發現了一條看不見東西的蛇,它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於是那個人就用蘆葦爲蛇做了一個巢。後來,那條蛇爲了報恩,在地上鑽出了很多洞,溫泉之花噴湧而出——跟我認識的那條蛇不同,這條蛇還不錯。
「這裏是那須,不是納斯卡……去剛纔說的那個大谷資料館也可以,不過包括這個石窯在內,感覺已經看夠石頭了。黑儀起來之後,再商量決定吧。」
得在新婚旅行途中討論這件事,總不可能還在線上遠程決定吧——好了。
「不是很想看動物啊,現在。」
沒法只交給我的娘子去處理吧。
這句話前半部分還好,但越往後聽越難理解……感覺話裏有話,但又沒說出來,彷彿卡在她的臼齒那裏。
只有這個即使不在這夜裏,也不在這大雨裏,都看不清任何事情的我。
「就連神明大人都不能再以五年級小學生的形象登場了,你也不知道你還能做多久的幼女吧?」
正是因爲身爲專家的同時,還是非親非故的第三者,所以這個現如今不知道在何處彷徨着的忍野,仍然能夠封印住小忍。
「對了,歷。忍小姐……小忍不叫一下嗎?現在要準備食材了,最好確定一下用餐人數。」
因爲熊的恐怖輕易凌駕於殺生石的恐怖——只要那個看板還在,纏着開裂殺生石的風說,就會被限制在硫磺以內的話題。
允許喫人的事情發生。
「雨滴——下雨了?」
對家庭十分重視的黑儀,跟八九寺不會有任何交集。
事到如今,說這些無意義的話,在人看來也只是藉口而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優秀的後輩——順便一提,小忍正躲在我的影子裏。
爲了得到支持而找誰商量應該是常有的事情,而我爲了否定自己的時候,就常找老倉商量……啊不,沒那種事。
感覺還有到月亮那麼遠。
「阿良良木前輩,讓我們一起去吧?我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一想到醫療從業者有多麼繁重的工作,說不定要僱一個管家的人是你不是我。料理倒還好,只是衛生這一塊。畢竟到時候要收拾你房間了,我又不能隨叫隨到。」
「那樣的話,阿良良木前輩。乾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理,異常地強烈吧?
才過多久,八九寺大明神就不再顯靈了?
「你應該一直都不怎麼擅長做家務吧,不然我也想不到還要在婚禮前幾天去打掃你家房子。」
當然,也可能光速允許……她對母親形象的情結,少說也算是心理創傷,將之以收養小忍一事來消除什麼的,我絕沒有想這樣的事情。
「這種東西,不會在醫生考試裏出現的。」
在這種地方下大雨,真是災難啊——不,在腦海的一角,我想着這雨爲我敷衍一時而遷就,算是恰到時候的好雨了。那不堪聽的可怕『怪談』,能夠就這樣完事,給我留了合適的藉口——雖然這雨,都有可能讓旅行泡湯了。
這就是野外作業的成果,或者說是不親自過來看就不知道的情報。
大概這個時間點,已經超過了我一輩子的BBQ經驗總值。
「好吧,我懂了,那就讓我來當女僕吧,跟兩位一起去美國——」
我雖不是忍野,但也同樣明白實地考察的重要性——繼續努力搜索『溫泉之花』的相關設定,應該也能得出確切的結果,但不來到當地親身體驗一番的話,是沒有辦法體會那種氣味的。
像金字塔一樣的關係圖。
嚴格來說,飲食管理應該是營養師的工作,但她依然在一一學習其他相關知識,這份使命感真是令人佩服。
以防萬一殺生石有什麼狀況,讓小忍吸了最大程度的血,體力方面幾乎沒有消耗——在休息室通了個宵,不僅身體沒有痠痛的跡象,甚至連覺也不想睡。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的料理水平是提高了,不過水池裏堆滿的餐具和食物殘渣也變多了。」
才藏有真實。
在我眼前喫了人的小忍。
生存技巧不管在哪都是必須的呢。
其實,這的確相當地笨蛋,但要是因爲這個而丟了新婚旅行的主線,也同樣笨上加笨。
喫了。津津有味地。將人類。
她看着空空的兒童座椅問我,我則直截回答「影子裏」,
十惡不赦的反派,在下一個season連說明都不做一下就變成並肩作戰的夥伴,就是這般舊態依然的價值觀。
「真是博識。不愧是未來的醫生。」
好不容易還佩服你來着,形象又崩塌了。
「嗬?有什麼厲害的嗎?」
襲擊了人的野熊之所以要被驅除,是因爲它已經記住了人的味道所以迫不得已。但除開這種理由,我們對其生理上的厭惡感難道就不是發自內心的了嗎?
不管把身體的一部分扯下來還是怎麼的,都像是隻有能夠再生的吸血鬼才可以做到的。不,倒不是吸血鬼,蜥蜴斷尾是更類似的行爲……從醫學角度上來講,就像是通過外科手術摘除了病人的患處……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談論這種話題是相當恐怖的節奏。
「但是,那只是汝和尊敬的女主人之間的方便罷了。現在可能不會去想,但總有一天,汝和尊敬的女主人,也會有孩子吧。屆時,又該怎麼向小孩說明?『姐姐』是一個喫人犯之類的。」
「呃……那是兩碼事啊。作爲分散疼痛的一種方法。」
不見得是那樣吧,小忍支支吾吾道。——一點兒也不像跟曾經用虎牙扎我脖子的原吸血鬼。
「你真能分清兩者的區別嗎?難道不會把自己搞糊塗嗎?」
「雖然是個很好懂的例子,但這麼說我其實也並非本意的。阿良良木前輩應該也知道這和自己的真實心意不一致吧?將小忍的事情,當成我散亂的房間一樣去思考。」
「你剛剛也聽到了,我跟歷對露營相關的知識一無所知。所以,一切就拜託有着豐富校園生活經驗的你了,特別是今晚的BBQ燒烤。」
「小忍想看的瀰瀰切丸所在的二荒山神社中宮祠,也在伊呂波山道過去那邊是吧,好像。中禪寺湖坐天鵝船的方案呢……怎麼想都沒希望。」
就像『歡樂滿屋』那種情景喜劇。
知道那件事的,除了專家一輩,應該只有春假當事者的羽川吧。不,雖然我沒有特意說明,說不定,神原她也察覺到了。那傢伙畢竟和專家也有關係……在我們等待碰面的門前,那個後輩難以啓齒的事情,就是說這個嗎?
就這樣,小忍突然打斷。
「能想到的都是些愉快的未來構想圖。小忍就當養女,你就當臨時保姆。」
而且想來,我的立場上是可以對小忍下達強制命令的,不知從哪一步起就會踏出人類界的規則範疇——當未能稱心如意而不滿之時,當厭倦了這世間之時,當想要作弊之時,誰能保證我不會變得霸蠻?
真的能圍在一桌旁嗎?
我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事實如此,我的想法確實有些自以爲是。雖然不想被創造眷屬的吸血鬼說,但仔細想想,在她600多年的半生中,包括我在內,小忍只有兩個奴隸。
恐怖會被更強的恐怖塗得亂七八糟。
即使在殺生石旁的休息室躲了一夜的雨,那傾盆大雨也絲毫不見歇停之勢,出於不得已,我拋下殺生石,冒着淋溼全身的雨一路衝了回去。雖然很抱歉,但得頂着一副落湯雞模樣,躲進黑儀的小型貨車中也是迫不得已。
「比起之前要面對接連不斷的殺伐,吾現在的心情要好很多——前段時間跟死主交談的時候,吾都差點忘了,最初吾之所以想要成爲吸血鬼,是爲了讓那該死的魅力遠離吾之身體。」
既然都能邀請神原一起參加新婚旅行,那僱傭神原當管家這種事,她搞不好也會考慮的。不過假如小忍成爲了我們的養女,神原也會充當保姆的角色嗎?聽起來有點像情景喜劇了。
因此需要新名字的,
「因爲她之前的角色設定就比較那樣。」
天空的雲仍然沉甸甸的,好在天亮之後,周圍也不再那麼黑了——挨休息室的一旁,有着大量的地藏,令我相當喫驚。
『戰場原黑儀』向重蟹許了願。但同時,她也可以選擇自發與母親斷絕關係,而不是重蟹許願——這雖是看似無意義的選項,至少存在。
一瞬間全身淋溼的小忍,說完之後自己便趕緊回到影子中避難了——休息室?
那心頭的怒火,曾發展爲憎惡的怒火,那種怨恨,說實話,已經沒有持續燃燒下去了……那個春假之後經歷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此外還知道了很多怪異。
小忍驕傲的點了點頭。
「有沒有講完暫且不提,想法也沒有那麼糟糕。如果是往日的汝,根本不可能有『用汝的名字束縛吾』的能力,但現在的汝幾乎是一名專家了。又深得經驗豐富的老手的支持,應該可以對吾施加更強的封印。」
不過我跟她一樣,都是把工作帶進新婚旅行的人。嘛金融投資界,不用說一天了,就連一秒都不能讓視線從顯示屏上移開吧——話雖如此,她和神原這個相處比我還久的後輩,不,朋友,現在就像是在參加一場遲來的單身派對。
像這樣,被強求(撒嬌)瞭如此胡來的事情,而這到頭來成了新娘子的杞人憂天——換作以前的她,會先把我雙眼矇住再送我開小段路,但這次是我一人開着租來的小型貨車,來到殺生石所在地附近的停車場。當我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上突然變得烏雲密佈。
以這樣有眼無珠的觀察眼。
我是讓身爲讓吸血鬼生存的犯人,要讓這樣一個我好好承擔責任的話,從那個春假的時候開始就用我的名字來束縛,以那傢伙的手段,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正如我們在車上說起來那個分診,既然四肢已經被扯斷了,那你應該會被視爲無法治療的患者吧……」
有些猶豫,但還是僱得起的。畢竟兩人都有收入。而且是可能涉及生命危險的工作,所以薪資的數額——機密事項來着不說了。
「怎麼了,難道你也想喫嗎?嘛啊,好像確實有『家庭的建立是從一起喫飯開始的』這種話——」
啊嘞?怎麼突然轉變話題了?
在我眼前。
「雖然之前說過了,即使是現在的我,仍舊覺得非這麼做不可……我沒法對一位被卸掉四肢的美女置之不理。」
但是,就憑聽所講的,能超越我們先今正在體會的實際體驗嗎?雖然這話題是我提出來的……難道,你有什麼讓我聽了能說出『聽了這個,雖然對不住九尾狐,但殺生石已經不算什麼了』這種話的怪談嗎?
「所以說,傳出去其他的謠言也是不行的。金髮幼女深夜在歷史遺蹟進行劈石修行什麼的,傳開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傳說,天知道呢。」
不,我的本意並不如此……只是在和大家談話的過程中,事態變得複雜起來了。本來我只是在跟黑儀討論如何建立家庭關係,但關於如何安置小忍的問題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提到議程上來。
那像是露營者公用區一樣的房蓋下面,的確有個昨晚不記得存在的,充滿了手工感、突擊工程感的石窯。
也就是說,如同自己人的不在場證言不可信這樣的事情——或者,以神原的醫生做派來講,就是不能主掌家人的手術。
「問題在於披薩的材料,不過本部那裏拿來了現成的食材。因爲這裏還有做麪包體驗的服務選擇,挪用過來也是沒問題的。」
「汝在主僕關係中也可下達命令,如有必要,吾可以一擊將這塊殺生石打成粉末,然後讓它消失的無影無蹤。」
「哦哦,不錯。」
於是我懷着我懷着顫抖的內心,在夜深人靜時拜訪了殺生石遺蹟。在當地原住民看來,我纔是一個可疑的外鄉人。
雖然她的能力不復存在,以至於專家都認定爲是無害的怪異,其程度被陽光照射也不會化爲灰燼。但她的性格和本能不會因爲名字的改變而丟失。
回答得很歐美風的黑儀。
「異樣的氣息──難道不是硫磺嗎?」
另外,初次見面的黑儀和小忍還在互相試探的階段,雖然初次對話有些尷尬,但事態沒有發展成一場大戰,也算是謝天謝地——其實,我還是很期待她們在旅行中發生什麼摩擦的,只要別發展成神原和小忍相處時那樣就好。
可以選擇的。
「吾並不否定汝的博愛主義。吾說過很多次了,正因如此,吾才能得到汝的幫助,這讓吾感到很開心。吾也因此可以享受慵懶的時光。舒適的晚年生活。雖然汝可能不這麼認爲,但無論吾的名字變成什麼樣,吾就是吾嘛。所以問題不在吾的身上,而是在那位尊敬的女主人身上。」
「但,這樣一來就頭疼了啊。本來我是想帶着『雖然殺生石裂開了,但九尾狐並沒有復活』這樣的故事回家,然後把它當作土特產講給同事們聽。但現在看來,可能要帶着一個恐怖故事回去了。」
也有可能是主犯。
「明晚纔是天體觀測的重頭戲,所以今天不要抬頭仰望星空哦。當然,我也不會。」
蹂躪存在。
無論是面對作爲後輩的神原,還是作爲同級生的羽川,她都是一個充滿攻擊性的同班同學……與那時相比,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友善的正常人。
比起以前更加容易原諒他人了。因爲知道了自己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已經疲於怒火了。因爲學會了生氣也沒有什麼意義。已經膩於痛苦了。因爲理解了悲傷不會因我的悲傷而消失。或許這能說是變得溫柔的表現,但那僅僅是對滿身瘡痍的自己變得溫柔了而已吧?
「忍小姐,不要再說蘿莉控這個詞了,絕對不要再提起了。這個不是說因爲時代什麼的,而是一個24歲的成年人被這樣說就完蛋了。」
無論她是怎樣想的,爲了斷絕對母親的思念,『戰場原黑儀』她,曾因此幾乎失去了所有的體重——自發地。正是有那種怪異,或者說正是有那種緣故,我們纔在這種情況下相遇,所以對於此事,一味地站在未來角度評價這種原始性的行爲應該要節制,但說極端一點,那時『戰場原黑儀』重拾與母親的回憶這件事,是好是壞,似乎比妖怪還要捉摸不透。
還在想發生了什麼,看來在交談中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到了殺生石的展覽場地——不,這並不能叫做展覽。
「吾就這樣潛伏在汝的影子當中,守護着這一切就好。吾沒有插手家庭的打算,也不想成爲家庭的一員。吾當奴隸就足夠了。在影子裏看着汝成長,也是相當開心的餘生了——看汝和尊敬的女主人的孩子成長,也有可能。」
「當然是料理,從切肉的方式到串肉的技巧,無一例外都會影響到最終的味道。」
「對吾來說,那些專家的排名應該在最底層。都是些無論經過幾百年,也沒殺死吾的雜魚。」
「吾明白了。」
不記得曾經對女僕產生過興趣,不過記憶這東西總歸是很敷衍的……曾幾何時只對三股辮眼鏡娘班長產生興趣的這種懷念,多半也只是大腦加工過的事。
「說真的,那對吾來說也不是開個玩笑的事情。吾沒有指責汝倫理觀的打算,而且因爲汝的出現,吾才能擺脫那種四處逃亡的生活,這也是事實。反正萬事都在輾轉變遷,所以用汝的名字來束縛吾也算是種樂趣了。雖然吾對忍野忍這個名字很滿意,但總覺得是那個夏威夷小子隨便決定的。」
十七歲時,覺得那麼不可原諒,怒向心頭生的事情,二十四歲的現在,我說實話,已經開始原諒了。
【注】 日:立つ鳥跡を濁さず,譯:善始善終。這是一句日語俗語,字面意思是水鳥從水面掠過,不會污染到水質。引申義教導人們在離開前某處之前,要打掃乾淨衛生,善始善終。
雖說小忍已經表明現在已經不再想喫人,但事實上想要到達那種境界,究竟需要踏足多少難以想象的痛苦呢?
羽川也曾經暗示過這一點,仔細想想,當小忍還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完全體時期,她從沒使用過吸血鬼的本能技能『魅惑』,考慮到她化鬼的祕密原因,禁用也是理所當然吧。
「…………」
原來生死郎和我,都是在主人不怎麼感興趣的情況下而誕生的奴隸嗎……或者說,我們都是因爲主人緊急避難而被迫誕生的吸血鬼。至少不是處於小忍的自由意識而誕生的奴隸。
像是被揍的一般,巨大的雨滴,落在脖子上——殘留着吸血鬼咬痕的脖子上——就這樣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