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接物語 006-010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我僅有的一絲疑惑,一瞬間隨之落空——那是行內無人不知的始祖怪異、決死的必死的萬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

其名聲之大,境都大學都撰有專門寫『她』的特別講義——既然被『她』所殺,影縫醬的妹妹、影縫餘割是不會留有全屍的。

無疑被美食家吸血鬼,一片不留地喫幹抹盡了——連盤子都不可能剩下。

究竟爲何,京都大阪交界地帶寺廟——或者神社的女兒,會被西洋怪異殺害,這我不能問得太深。既然沒有遺體,也復活也是無從下手了吧。

至少,這次臥煙前輩即將開展的復生術,不能作爲其參考了——不過同時,因爲這樣,憑弔的意味也更加鮮明瞭。

失去妹妹的姐姐、

因此,不像是會發生事故的地段。

身穿非傳統的短袖浴衣、與七分褲搭配出恰當貼合感,臉部卻被蛇面覆蓋的一個孩子。

「不是的,哥哥。這不是明擺着嘛——那個,是神原夫妻的孩子哦。神原遠江小姐和神原駿先生的遺孤,名字好像是,神原駿河姐姐」

「……uroko鱗」

現在沒有退路了。一步也沒。

臥煙前輩的請求沒辦法、貝木要自暴自棄了得想辦法,我倒是有不少理由搪塞過去,但其實,我同樣希望遠江姐可以重新活過來——她是我的,恩人。

這女高中生不愧一隻腳已踏進專業領域,影縫醬行動利索,已然開始打探消息了——不過也可能是工人對這女高中生管不住口風。

【注】『落胤』對他人已故子女或遺孤的敬稱,也委婉表達私生子的意思。

呃,倒也絕非對決——不過被那種車輛追尾,不是僅憑單純的重量差,都會飛到天外去嗎?甚至不需要什麼動能。

「是呢。所以說,貝木已經去盜墓了呀。就是去拿遠江姐新鮮的屍體」

「要不我現在先立馬回去,給他道個歉吧?」

原本想找找目擊者再另作打算,結果交叉路口(該說是原交叉路口嗎)附近都沒有居民房。

免得被深入了結。

「我覺得會的。而且,應該還會覺得厭惡的」

當然女高中生也一樣。

交通事故的死因,或許出自於某種隱蔽工作。臥煙前輩的這種解讀,說實話,即使是作爲一個藉口都有點無端推測了……,我能理解她對親人之死的無法接受,這是理所當然的感情——但現在來看,我也不能淨說那樣的話。

越是具有儀式性,越是要遵從其流程。

「知道。是講那個嘛。忍野君就讀的、人家保送的境都大學,原本只是爲了培育遠江小姐而創立的教育機關來着嘛」

事情正在密室中進行的印象十分強烈。

即使是左邊,也是會有車來的——但是,這種情況下我想聽到的,不,我不想聽到的是,左邊來了一輛什麼車。已經有十噸卡車和油罐車(包夾輕型車)相撞了——現在還會有什麼車撞過來?

「太沒趣了。人家去找警察問」

蛇面幼女說到。

然後,最厲害的還是,對那樣從過去現在未來理想四個方向上、源源不斷靠過來的鋪平道路,她也有種能將其滿不在乎地翻臉甩開的利己主義。

「原來就有此意啊……」

這比自行車後座還不自在——不平衡。

她的模樣都快想不出來了——戴着面具所以理所當然,但重點並不是這個。

「講實話,人家倒是覺得是不是有東西被混淆了。像是變成了狸貓或者狐狸——那種忍法一樣。或者說,到這裏人家已經覺得,這是不是就是簡單的事故呢」

她露出皓齒,笑容透着與年齡相稱的純真稚氣,這纔是女高中生——正當我手撫胸口,鬆一口氣時,她卻繼續道。

死後有什麼法名嗎?回頭問問貝木吧。

「還以爲要說什麼呢,原來在瞎操心。就算是人家,到這份上了也不可能那樣吧」

好平滑的思考。

【注】原文爲『さいですか』,來自『そうですか』,此時表示自己沒有聽講時所作的回應。有說法是大阪腔,好像在動畫『氷菓』裏出現過。

對蛇面的幼女說——從短袖和七分褲中伸出的手腳——不,恐怕這孩子隱藏在衣服裏面的、隱藏在蛇面以下的整片,都被蛇鱗覆蓋。我對這蛇肌的幼女說。

「惡作劇般增加受害者人數,以此達到混淆視聽的目的,讓人分不清其真正的目標。這就是『犯人』惡作劇般的意圖」

這也取決於他把什麼當作老家。

展示我作爲專家候補生社交手腕的機會剛來,狀況卻突然到了如此迫切之時,就連講價的餘地都沒有了……談不了判,就只能按他報價來了。

嘛,又不是魯邦三世,輕型汽車也不會裝有那種脫離裝置,還不一定會有車天窗呢——即使是敞篷車,遠江姐也不會逃走的。

因爲還在騎自行車,我沒法扭頭確認——影縫醬那詫異的表情,幾乎能從聲音中判斷出來。

呃,的確,雨露湖醬沒有說過無人生還——原來不是不必說所以沒說嗎?

聚落的規模真挺微妙的。看上去,警務站、乃至鄉村派出所應該是有,不過圖書館就不好說了。

沒錯。就是說,是那麼一回事。

是出於比我要更接近兒童的年齡,這種理由嗎——我想着,

「然後左邊又來一輛」

將我的自我肯定感打至低谷後,雨露湖醬又繼續道。

「人家最開頭就說了。得要屍體」

「……總之,根據那個警察的『嘮家常』,情報沒有錯是吧。在那個交叉路口,的確發生了規模巨大的事故」

「……然後?」

那可是·遠·江·姐·死·亡·當·日,第二天的新聞。

「然後呢?交叉路口中央,發生什麼啦?」

「那天,那個地方遇見的——遭遇的是,牽扯五輛車的交通事故,夏威夷襯衫的哥哥」

【注】保護觀察期,此處指少年犯在司法處置後,接受專門機構的監督、指導與幫扶,以實現社會迴歸的狀態。

「別像人家爹那樣說話。常常教導人家,既然行於陰陽之道上,就把腳放地上,平穩踏實地行事——但其實,像這樣腳不落地的時候,人家才覺得平穩安心」

「有個孩子得救了。幾乎毫髮無傷」

我也是鐵打的共犯。

道路交通法也並非一定就是那樣——呃,當然還是得遵守法律的,而且回去時還是一樣要二人共乘的,不能就這樣小氣地認可自己了,但即使保持着限速以內行駛,也還是不安全的道路太多太多。

還能一起進拘留所什麼的。

盯着報紙看半天總算找到了總結,結果只有說着『我可沒隱蔽哦刊登着呢哦玩你的』一樣的湊數文擺在這裏,只能認爲是在製造不在場證明了——就憑這怎麼可能獲得普利策獎。

假使真到那了,應該也不會和貝木偶遇,製造點什麼尷尬回憶。畢竟他不是一個掃墓或者盜墓時會回老家看一眼的人——他和老家雖不至於斷絕關係,但也處於有點難說的境地。

完全是施工現場。

但是,影縫醬又像不完全是這樣地說「話說回來呀,忍野君」,向我尋求建設性的意見——不是建設性的,而是根本性的。

這裏閒散的地域人文氣質,是因爲最近的施工才顯得吵鬧的。本來的話,在這裏開車遇到其他車都是很少見的吧——至於尋找目擊者,估計是難上加難了。

這位女孩嘴上那麼喜歡掛着暴力二字,作爲善良市民我只能勸她別兩手戴副手銬回來,

兩者究竟共感到什麼地步,我這各種意味上的獨生子是完全不懂的——只是,利用那種心情來拜託女高中生幫助自己,很像是臥煙前輩會做的事,不在既定框架之中。

【注】值得一提的是,此處原文爲『木乃伊取りが木乃伊(になる)』字面爲尋找木乃伊的人最終變成木乃伊,和前文雨衣惡魔的木乃伊算是一個對應。該短語原本表達的意思更接近玩火自焚。

拋開她將自己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了命……,如果說世上有她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下的生命,那麼我繼承其意志也是退無可讓的事」

「這不是追尾了嘛」

「所有錢」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唉?但是……」

和貝木一樣互利互助。

「復活一個人是禁忌。觸犯它的風險,是完全無法想象、涉及現實意義上的危險。如果我是你的父母,絕對會阻止你的」

「你沒法像我這樣想吧?所以說,如果要就此打住,只有現在了」

想不到,是要將大火下的一切餘燼,連同自己的破損車輛,一起凝固成不可驗證的現場——

「因爲現場發生過車禍,爲了杜絕悲劇,現在應該是在規劃繞行道路——剛纔和工人大叔幾個聊天差不多這個意思」

當然是個外行——也不像是個專業的專家。

「輕型車的」

也許那種自制心是可以毫無忌憚地釋放的——如果要撤回,應該就是現在了。我是在說,如果要放棄自己那種平衡的感覺,現在最好不過。

雖然她性格愛處處逞強,但偶爾也會說這麼小孩子氣的話啊——這種意義上,這女孩精神上的平衡真的非常糟糕。

目前我所知影縫醬的價值觀,是『喜歡揍自以爲不會被揍的傢伙』——對於這種爲了殺一個人計劃瞭如此規模事故的『犯人』,她能忍住不去揍嗎?

正在她的命令下行動嘛畢竟。

【注】原文爲『口から生まれたような』字面爲:等同於從口中生下來的,形容一個人話很多,說個沒完,帶嘲笑或自嘲意味。

「不,我不是目擊者」

「那個很方便哦。稅錢也不高」

不——我必須向前一步。

「會給檯球印象分做貢獻?」

「如果是有目的性的暗殺,就沒必要做到那份上。碾一下就得了。人類啥的,自行車軋了也會死的」

因爲誰都有可能成爲受害者的同時。

我就是在這一刻明白了我輕率而爲的行動好像導致了什麼不得了的後果,不過當時直接裝作無事發生了。

「我花光手頭現金買下的報紙,原來跟紙屑沒區別。我非常失望。撒,我這麼沮喪,你會提出怎樣的交易呢?實在想要我回家的機票的話,我也可以把那個交出來哦」

誰都有可能成爲加害者。

「洗人雨露湖這個不知道好不好聽呢——」

「是校巴。滿滿當當坐了一車上學兒童」

「講的也是,那一幕就感人了吶。淚水流得嘩嘩的。但是,那個『復活』的任務可能無法進行了」

現在,如果影縫醬因爲什麼理由而把警務站的警察帶過來的話,看到我把初次見面的幼女帶進草叢這關鍵一幕,那事情就不會這麼草草了結——即使是影縫醬一個人過來的情況下,我也絕對一樣說什麼都洗不清。

「……真要開打的話,不知道輕型汽車會不會有個和戰鬥機的脫離裝置一樣、能夠突破車天窗直衝雲霄,所以有她女兒在的話,就可以防止這種事情了?是說斷了她逃生手段?」

無疑是那種文明社會里,字面意義上構成基礎的『工作機車』——不過,這種場合下只能認爲它是爲了從字面意義上直接掩埋交通事故痕跡而來的。

既然連當地新聞都是這樣的報道方式,那我們就知道了連當地新聞都是這種報道方式的既定事實——而且說不定,縣立高中的銅管樂隊社要在公民館舉辦音樂會的情報,也能派上用場。

那麼,這樣說如何。

結婚倒是,嘛,結了也不奇怪,我是這麼跟自己說的——貝木關於這點,又會怎麼跟自己說呢?還是說,他連自己心目中那個初戀有個女兒,可能都還不知道。

說實話,我心想『什麼啊,就那樣嗎』——即使不要返程機票,那自行車啊玩偶之類的,或者壽命什麼的,總得交一個給她,我原本就做好了這個覺悟。

我出聲招呼那個湊過來看我在路邊讀報紙的蛇面女孩,她——剛纔注意到,是個女孩——看年齡能算是幼女——,只是鸚鵡學舌,歪起頭來了。

先說正事。

這是既得事實。

……只是,假如我現在堅定且英明地打退堂鼓——回頭,能以同樣道理說服貝木、臥煙前輩以及影縫醬嗎?

別看我這樣,在同學之間我可是那個常常說着看透一切般的話的那個看透一切忍野君——那到底是誰得救了。

最重要的是,將我派來調研的理由。

這個那個在這在那的。

無處可去的姐妹情深,要用復活陌路之人的形式來得以滿足什麼的,有點那個——呃,既然讓那個女高中生坐在後座上了,我也不好批評什麼。

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人物遠江姐,她死亡的分量一下子被降到了十幾分之一——誠然,十噸卡車、油罐車、攪拌車也是有司機的,所以至今爲止都未曾估計這一點,難免會遭到神經大條、冷酷無情這樣的指責。

「現在知道車禍詳情了,也知道同乘的獨生女活着了,基本要做的事情就一個吧?給遠江小姐復活了,再問她真相。是吧?」

嘛,是爲私奔考慮吧。

所以纔有禮貌地向我倒賣情報嗎?真有蛇的一股執念——另外,她的復仇也有股可愛勁,可以說就像是背後說同級生壞話一樣。

看着就連專家都幾乎撇過頭來、難以直視的整片鱗膚,我幾乎是脫口而出的『鱗』,而用以表記的漢字,嘛,也受到了臥煙前輩名字的水屬性——伊豆湖的影響。

在現代社會,那可能是名列第一的強大——我與貝木,擺出一副編外人士的架子,卻仍然要對臥煙前輩唯唯諾諾唯命是從,和她是兩個極端。

拋開她將自己的事情置之不顧不談,意見基本上是正確的。

別說車禍詳情了,就連梗概也無從瞭解——當地活生生的情報纔是實地調研的核心所在,結果遠方斷絕關係的妹妹,所持的那些情報還詳細一些。

「沒辦法。要不去當地圖書館看看,有沒有以往的新聞紀實能查吧——雖然現在情報有點少,但說不定在當地,會出人意料地有名,再不濟也是可以向圖書館人員打聽以下的」

是一些軼事,關於給遠江姐鋪平的超常道路——大學創立的事情正是其中之一,還有臥煙前輩在急忙準備復活遠江姐那會兒,正好,正得太好,那個大學有個附屬學校,在那所學校裏,有個名正言順的家系,家系裏,有個不知道是寺廟的女兒還是神社的女兒,這女兒是個倫理觀飛到九霄雲外的不良少女。

以及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事故之後,臥煙前輩腦海中閃過復活親姐姐的想法那一瞬間,歷史便悄然改變了的感覺——霎時,所有的鋪平的道路都通向正軌,就是這種機會主義。

「輕型汽車嗎。和想象中的有點不同哪。遠江姐給我一種開着跑車到處奔波的印象」

現在已經不是隱蔽工作的等級了。

對無論何時都衝着錢來的我,不經意間的一問,幼女立馬回答道——這速度,正如咬住獵物一般。

【注】總算『ようやく』youyaku;總結『要約』youyaku,日語音同總算。普利策獎,美國新聞界及文學藝術界的頂級權威獎項。

正在她的支配下行動或者說。

到時候波及臥煙家、甚至整個業界的影響什麼的,我們可沒有處理那些的手段,而且也總不可能只盼着臥煙家來保護我們吧。

太過厭惡導致的力盡,幾乎強行壓制了思考——本以爲多一臺少一臺已經難以使人動容,結果兩者區別有如雲泥之差。

也就是說——

【注】從衆壓力『同調圧力』指個體在羣體中,因渴望與多數人保持觀點、行爲一致以避免被排斥,而被迫調整自身選擇的心理壓力。

符合直覺又符合直觀。

「什麼名字都可以嗎?」

因爲觸手可及的距離內,女兒就在那。

「然後,什麼然後?」

沒準他過於鑽牛角尖,結果跟我說想要遭遇同樣的事故也是有可能的——既然貝木都不退縮我也不打算放棄,好了,臥煙前輩又如何呢?

甚至沒有田地。

『爲了防止悲劇再次發生』云云,看似合理的理由,實則都是在強迫你接受,想到這,我氣更不打一處來。這和要我們『閉嘴』有什麼區別。

「但是,我有很多的夥伴藏在那邊。草叢裏」

「油罐車」

雖然不想討論政治,但這種規模下的預算,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下來呢——這個禁止進入的牌子,不就是犯罪現場的遮擋嗎。

「你總是可以把我說的話全部否定呢」

「明明是直行路段?」

只是,我自認爲對於遠江姐是一位怎樣的人,有那麼一點理解罷了——興許,這一點比思戀中的貝木、血相連的臥煙前輩還要理解。

如果不拼命去找的話,就不會發現,幾乎和交通事故毫無關係的經濟內容版面的一端,竟莫名其妙地簡單刊登着『村境發生交通事故』這樣一行恰似廣告般的印刷活字。

我一邊感嘆自己究竟在和多麼可怕的女孩共同行動,一邊向附近的聚落挪動步伐。盤算好踩點返程航班後,我們商量了集合時間便分頭行動了——我沒有膽量二人共乘着去找警察,特別是,當後座的女高中生還在保護觀察期時。

加之,雖然沒有恰當時機,但還有與遠江姐同行的那位『先生』的死,也沒有在確定後對其悼念,同樣令我感到抱歉——但是,雖說是巴士,居然還是校巴……

或許沒有什麼深意。

其結果,就算是『就只是一場事故』,也沒關係——呃,那種結局,可以說是最好中的最好結局了。因爲,這樣還能讓女兒與她的母親再會——

還有,事故現場那過於迅速且排他性的工程,當時覺得是在銷燬證據,到現在,我的想法頂多也還是沿着原本路線走,但情況就算並非如此,要是發生了那樣慘絕人寰的事故,行政部門也會立馬採取同樣措施的——修建迂迴道路。

「嗯,呃……」

就連我自己也認爲大概就是拿來表記的一個漢字——不過,在後記的角度來追加解釋的話,也可以有這樣的意味。

這一點上,感覺也是在讓無關人士來參與事後處理啊——就是在徹底排除相關人士嗎。

身穿水手服、盤腿坐着。

「那可是神原遠江小姐開的輕型車哦」

「是在後座」

「……多少錢?」

沒有罪惡感的嗎。

我的記憶在嘩啦嘩啦地剝落。

要是再自我分析一下心境的話,正在探查交通事故的真相,所以用了『洗』這個漢字——那麼,『人』呢?

「那,晚輩虛心向您請教一下,影縫醬,現在有意就此打住嗎?」

奇蹟般,並非如此。

「我想要名字。請給我取一個名字」

關於遺孤落胤正式的意義還有待商榷,先放一邊,仔細想想,目擊者明明是這羣潛伏在草叢的毒蛇,駕駛員遠江姐就算了,爲什麼連她丈夫女兒的名字,雨露湖醬都知道得這麼清楚呢?真是個謎團。

向我豎起了矛尖。

她是有說過在遠江姐開的輕型汽車副駕駛上有位『先生』同行——後座的事情是一點沒說。這座位倒是不存在於十噸卡車油罐車攪拌車上,當然,也不同於自行車,汽車的後座載人是毫不違法的——雖然不違法,但我想知道爲什麼會有孩子?

【注】菲亞特,汽車品牌;卡里奧斯特羅城,指動畫電影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城,克拉莉絲是其中的出場人物。電影開頭有飆車戲,有一段描繪了汽車開上崖坡後又從崖坡上滑下來的場面。而崖坡下有兩臺車輛,一輛由身着婚紗的克拉莉絲開着,一輛由幾個神祕男子開着。

一些罕見軼事中與此類似——大災害事件的中心,毫不普通的幸運偶然之下,有人倖免於難的奇蹟。

行吧,這也算是其中一環。

【注】『洗人雨露湖』araundo uroko。前者的讀音來自英文單詞around;uroko來自日語鱗的讀音。

結果上來說,雖然此事沒有被新聞詳加報道,但這起交通事故如果通過一般渠道刊載了的話,校巴上孩子們的遇難,就會被大肆宣傳吧——而不是四臺大型車輛·特殊車輛的中央,被前後左右撞擊的輕型汽車。

神原?啊啊。

話雖如此,道路地圖上說,這裏離中心區還是很遠的——既然所有道路都不是『電動步道』,那麼這段距離就不是能夠一天走完的。當時就不該雜七雜八說那麼一大堆,真應該租輛車的。

雨露湖醬再一次否定了我。

「問題?」

「哼,蛇面的幼女嘛。全身覆鱗的?真嚇人哦。忍野君因爲在路邊碰到很害怕,所以起的這個名字,人家會記一輩子的」

木乃伊的心臟——

【注】『宇治』宇治位於京都府南部,在奈良和京都之間。宇治茶是日本高級抹茶的代名詞。此處轉折的語氣是因爲茶太貴重。

她還有真誠的一面,我放心了。

「但是,結果上來說能瞭解到真相太讚了。分兩頭行動是英明決定吶。忍野君取得的情報和人家取得的情報,都能對上沒有矛盾——也就是講,是那麼一回事吧?」

蛇會不會笑就先放一邊。

「巴士——」

她或許討厭講道理,即使告訴她風險驟增了,也只會來一句那樣嘛——那樣嘛我想應該是京都腔?

【注】交叉路口『交差點』涵蓋十字路口、丁字路口等交叉形式。爲儘量統一形式,後面對於特異路口『特異點』採取了變通的譯法。連環追尾『玉突き』來自檯球運動,字面意爲用球撞擊,和連鎖反應『將棋倒し』都有多米諾式連鎖反應的抽象含義。

那這老鷹球可不得了。

但影縫醬只是輕輕一笑,向我承諾。

「不是你」

恩是不能用仇報的。

我漸漸開口。

我長嘆一息。

「左邊又來一輛!?」

「這——這簡直奇蹟般」

目的地爲警察局就更令我不安。

但是這個謎團,在遠江姐獨生女還存活於世的新情報面前,已輕易化解——和我先前的撤退之意一起。

「不愧是『能看到』我的人才,溝通起來就是方便呢,Aloha夏威夷襯衫的哥哥」

雖然這話只能聽一半信一半——只能信百分之一,但我也曾·親·歷·過那神話的一端,所以實在沒法一笑付之。

Around迂迴……

「哪怕是直行路段,哪怕是廢路,哪怕是獸道,都一樣會遇到交通事故——即使你有再怎樣小心地去遵守交通規則,它該來就還是會來,這就是交通事故」

她不會已經被警察抓了吧。

說着那就沒辦法了。

「爲調查『那個事故』的真相,至今爲止,有好幾個人都來過這裏,大家都只會徑直走過去——都只會無視我走開。今天終於來了個能溝通的人呀」

「順便一提,副座位上先生也在」

「還是說,人家要當上母親了能不能明白吶。爲了孩子豁出性命的感覺——嘛,畢竟分娩就跟豁出性命差不多了」

「畢竟還在保護觀察期」

「來什麼我都已經不會喫驚了」

但是,另一方面。

差點就把人撞飛了。

嘛,勉強別人信這種事也有點無厘頭了。

果然在反抗期嗎。

這不是清楚着呢嗎。

好可疑的措辭。

·爲·了·她,·僅·僅·爲·了·她而有附屬學校設立的感覺——而有影縫家代代傳下來的感覺。

剛纔照顧過你的人你都不記得名字了,看來差不多也把雨露湖醬的名字給忘記了吧——不,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小朋友,你是『事故』的目擊者嗎?」

如那薄皮——如那鱗片。

「不可能說啦。真是的。剛纔說到駿河醬,已經不在要坐兒童座位的年齡了。小學三年級還是四年級,差不多那個年紀」

先不管這些,天聊着聊着,我們騎的自行車,就已經來到了遠江姐死亡的交通事故現場——剛到時,還沒有注意到。

「人家,倒也沒必要像你這樣想。只需要走人家自己的路」

……能不能說服影縫醬,倒是因爲來往太少了,設想不來。她也沒有必須復活遠江姐的理由,說不定我跟她據理力爭的結果,只是沒說一半就會讓她淡然撒手了就是了——不如說,她就是一個沒有確切理由也肯參與這般危險項目的女高中生。

「厭惡?」

「駿河醬之所以活了下來,一定是·遠·江·姐·出·手·救·了她——這不是什麼天降的奇蹟,只是一個人爲干預的結果罷了」

「OK。定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遭一片寧靜,別說居民房了,就連建築都沒有。

「大概吧,講是自己有個跟人家差不多大的女兒。雖然不能聊太正式的,但『嘮家常』沒問題,所以招待了人家不少點心和茶。點心老好喫了。只不過茶是宇治的」

【注】公民館,日本地方政府主導運營的綜合性社區教育與交流設施。活動中心?

「也能說是特異路口吧。這起事故是有一些特異點的——連環追尾玉突事故這個詞,是檯球運動來的對吧?比如連鎖反應將棋倒這個詞彙就會使將棋給人印象變差,所以有人說不能使用」

我們瞭解到了真相,或者說影縫醬單身前往警察——警務站後,有條不紊地瞭解到了『表象』。平安無事地。

「影縫醬,凡事好商量,不過你能下來跑一趟嗎?」

雖說是印刷活字,但記載內容呆板得要死。

應該說這人不是來搭話的,是來擋道的纔對——突然間有小孩從樹蔭中跳出,在自行車前、不、在我眼前,伸了伸摺疊好的報紙。

那條道要交給那條道上的專家。

【注】鼠男『ねずみ男』出自漫畫墓場鬼太郎/咯咯咯的鬼太郎;蝙蝠貓『こうもり貓』似乎出自其第三季。

「是攪拌車。攪拌車碾了過來。就好像是要縫補十噸卡車和油罐車之間的空隙一樣」

這時,輕率地給剛遇上的幼女起名一事,給事後埋下了難以設想的禍根。總而言之,對今後會給各種各樣的怪異取名的我來說,今天就是第一次『命名』。

「人家經歷一番波折,最後還是聽了爹的去爲繼承家業而修行、找關係上了大學吶。嗯嗯,世上還是有厲害的人的」

「簡單的事故?指牽扯四個方向的反向連環追尾事故?」

十噸卡車VS輕型汽車。

「你是因爲那個,才說這不是連環追尾事故的嗎?如果用了就讓檯球印象變差了」

「…………」

說着,突然想到這是今早和貝木交流那個話題的例外——守規矩者得回報、那個話題。

我無法想象那樣的臥煙前輩。

只是,一時間還不太能想起例子啊。

「…………」

「…………」

「能感覺到吧?夏威夷襯衫的哥哥」

站着說話太累,在前往附近快餐店的路上,雨露湖醬和我說起這種『怪異譚』來——纔怪,雖然良知尚存的大學生很想這麼說,但事實是這個聚落沒有麥噹噹,也沒有美仕唐,而且她也不喜歡人多眼雜的地方,所以我們前往的是旁邊的草叢一帶。

凡試圖成爲人的存在,皆爲人。

官方認證,白紙黑字。

第一球就結束比賽了。

我划着踏板,她坐在單車後座。

腦海裏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我騎着輕了一個女高中生的自行車,在周圍一邊瞎轉悠一邊略覽情況時,

「交叉路口——」

「…………」

「…………」

好像就是這副表情——嘛,我不否認。

幸虧急剎車沒失靈。

她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盤腿坐着,而且還穿着裙子,又不是健身球項目,我很想阻止她,然而,爲了划動這搭了兩個人類重的重量級自行車而站着騎的我、精神上誠疲弊之秋的我,已經沒有教導年輕人禮儀禮節的餘力了。

「爲啥呀。再怎麼講處理交通事故都在警察的管轄範圍內吧。兩手空空的怎麼回去」

「OK。定下了。蛇麪醬,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我沒說這是連環追尾,哥哥」

「唉?都到現在了說什麼呢」

如果以『事成之後或許你的妹妹也可以復活唷』的理由勸誘別人,倒還有利可圖、公平一些。

因爲是過於痛心的事故,甚至連我都覺得,這是很符合常識性的報道管制。

「打誰?」

「我們認爲不做到那份上那個人可是不會死的。臥煙前輩的姐姐,臥煙遠江她——」

今晚,這裏是會開什麼祭典嗎。

傳說之人的,遺孤——定要守護。

心率比劃自行車踏板時還要高了。

和我所聞事故一樣的資料,她從巡警口中問出來了——明明還在保護觀察期。

這下明白臥煙前輩爲什麼要讓她和我一起實地調研的理由了。

從剛纔她對『苦口婆心』這句話的過剩反應管中窺豹,母性云云、母性本能云云,這些東西她都並不信奉吧——我也沒有理解到能對她這一點輕率地下結論。

其實,如果不是由雨露湖醬告訴我,我可能就接受這些事實了——我可能就任憑自己的力盡壓制思考,直到脫力爲止了。如果不是從蛇傳蛇一般的傳話遊戲這種極其特殊的渠道中得知的話,自制心就會催生『遠江姐過世固然悲劇一場,但比起來孩子們的死又』這種想法吧。

畢竟此身立志成爲以怪異爲對手的專家,肯定不是第一次有過人身危險了,而且至今也渡過了不少危急時刻——不同情況下,甚至可以做好豁出生命的覺悟,但是這個,怎麼說呢,過於物理性、過於物質性了。

【注】稱心如意『我が意を得たり』;不懷好意『にたり』可用於形容笑容,和前者後面部分相似。

這種極不平衡的博弈我可不想再來,我整個錢包遞了過去,拿到的是一份舊報紙——其成果,這就是可惜的地方,不盡如人意。大幅跳過交涉什麼的,這種不習慣的事情真該少做——第三版報道自不必說,從社論專欄到生活文化專欄,瞪大眼睛從頭到尾讀了個遍(有說法認爲,報紙的某一部分,存在着多如數本小說的文字量,但我盡力了),沒想到那篇報道居然刊登在一個不起眼到不能再不起眼的角落,其內容也是簡潔得不能再簡潔。

正在對那個施工現場迂迴着實地調研時,於事故現場認識到的幼女——這樣起名應該還可以吧。

「先生?」

「是巴士」

本想擺出一副名義上監護人的樣子逞強,但影縫醬似乎已經有個監督者了——她家的事情我不太想深入瞭解。

正因如此,這裏顯得不太像會發生車禍就是了——嘛,因爲不是高速公路,也很難有防範攝像頭求證。

報紙上都那樣刊載了,本以爲去問個警察,更不會有什麼重大情報的,真不愧是臥煙前輩帶來的愛徒。

緊接着說到。

在我們的認識中,幾乎毫無必然性地,僅僅是爲了所謂那個隱蔽工作而被捲入的校巴里那些上學兒童中,有且僅有那麼一個人獲救了——

而放棄將死去的姐姐復活嗎——不可能。

「你也沒有說錯,不如說還對了——要是全員都像遠江姐這樣,那就不會有社會存在了」

我是在喊口號。

「不是在副座位上」

「不是直接撕碎婆婆吧?」

「那個我也不否認。同時我也要說,我並沒有主張只有自己在說真話——但是,如果遠江姐,她拼了命……,如果說世上有她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下的生命,那麼我繼承其意志也是退無可讓的事」

又不是盯上幼兒園巴士的怪人——

「好不容易提起幹勁了,但是能不能辦到這一點,好像還是有點問題的」

影縫醬又不一定能看見——這孩子。

如果不這樣——就Unbalance不平衡了。

突然,事情漸漸清晰起來。

啊啊……還以爲是怪異相關的什麼用語。是嗎,當時都在車上嗎,包括那位一起私奔的——他是倖免於難了嗎?只是說我聽人講交通事故里,副座位比主駕駛座的存活率還要低……

「你說不一樣,如何不一樣?人家倒是一樣想——衆生都是平等的對吧?」

有幸存者?

「……那要保證別做什麼事被逮捕了哦?」

村境,上面是這麼寫的,然而連是哪村和哪村都沒寫上去。

如果不滿足於將遠江姐置於死地,今後,還有可能將原本打算一起解決的那個女兒,定爲目標。

宛如單向通行一樣,那副單方面認爲自己是受害者的臉孔——會讓我不爽。

「貢獻是不會有的。當然也不會給地面球做貢獻。是反向連環追尾的意思,哥哥——呃,首先,這個輕型汽車,你看不是在交叉路口中心嗎」

沒有問題,只有課題,不死身怪異專家(候補)影縫醬當時應該是這麼評定的——現在評定更新了嗎?

「給人那種印象的忍野君,爲啥一聽到遠江小姐女兒還活着的消息,就突然積極主動了?明明在成員裏是那個看上去會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人設。明明一副臥煙前輩和貝木君幾個暴走時會站出來制止的表情」

「……我苦口婆心勸導一下你」

七八歲左右的幼女會談論起稅錢來,違和感實在爆棚,但她也不一定就是表面看上去的年齡——雖然表面看上去就差不多七八歲。

「忍野君纔是,怎麼想的?」

對於這個姑娘,我感覺她會一輩子都在反抗期。

遵從直覺——爲了儘量避免影縫醬先一步完成任務來到這裏的展開,我還是儘量不弄巧成拙了。對於那名無比想揍自以爲無人敢打的存在的女高中生來說,真身不明的蛇面幼女,就是她最理想的沙包吧。

而且應該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道路施工——四周圍有高大的禁止進入牌欄,像是從零開始起高樓的大規模都市開發工程。

「人家聽你說話,感覺忍野君纔是瑟瑟發抖得有些荒唐了,真是不像話。瞧你瑟瑟發抖、瑟瑟瑟發抖得,比作妖怪的話差不多是鼠男的定位了」

但是,不買又不行——原因是,伸過來的報紙上,日期並不是今天。

「什麼是一副臥煙前輩和貝木君幾個暴走時會站出來制止的表情啊。怎樣的表情啊」

十噸卡車、油罐車、攪拌車的裹挾——在這之上,究竟右邊會有什麼車撞過來呢?

「給你那種印象嗎,我?」

「哈,哈~多達五輛的汽車,引起的連環追尾……,果然不同一般啊。還是在車流量那麼小的地方——」

「很不巧人家跟婆婆處不來。她孫女會被她唸叨煩爆。漫畫裏如果出現了濃濃情意的婆婆人家要直接撕碎的」

『雨露』也是『迂路』,這也是明確地,受到了先前所見施工現場的影響——根據影縫醬打聽到的來說,目前,也正在修建繞遠的迂迴路。

難怪,是會厭惡。厭惡至極。

比幽靈還可怕的是車。

若無其事地跟一個熱情的警察撒謊。

勸導就交給保護觀察官吧。

即使未開發的自然環境很多。

即使是超人也會死的。只有死。

或許她從未躊躇的樣子,就來自對周圍一切置之不理的態度吧——『捨棄』臥煙家的行爲,也和那性格有着緊密聯繫。

貝木·獎勵會不去了·泥舟聽到這些話會怎麼想呢——說到底將棋棋子又不是多米諾骨牌那樣倒着玩的,估計會說這種細緻推敲過的話。

那樣的話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我的大腦切斷了我繼續往下思考的功能,一瞬間,在記憶裏檢索概念也被禁止了,既然說油罐車,那就叫它油罐車吧。應該是載着煤油和汽油的玩意——意思是在那種東西和十噸卡車的夾擊下,遠江姐被做成三明治了嗎?

【注】海豚,此處讀音爲iruka,駿河suruga。

我並不信奉那種想着不買彩票怎麼會中獎的思想——就算真有什麼人中了一個億,我也不會因此參與賭博。

「……校巴上的孩子,要是有一個兩個毫髮無傷地活下來了,就真的是奇蹟了吧。受害的司機們,哪怕是受了傷,哪怕因此留了點什麼後遺症,只要得救了的話,或許其中還能有一定的理由——比方說當時在駕駛座上坐着,方便做出保護身體的動作什麼的,這類理由呢。但是,輕型汽車後座上坐着的,遠江姐的獨生女還活着,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

現在應該叫神原遠江小姐嗎。

有人朝我搭話。

「男性的伴侶」

我在同伴間保持平衡不算是性格,算是癖好——如果看到了情緒高漲的人,就會興味索然。如果看到了熱情洋溢的人,就會漠如冷霜——臥煙前輩指派其他任務時,她說過『小隊裏有這種人很有必要哦』,不過不見得。

現在雨露湖醬有了名字,誰都可以看見了吧——要說爲什麼,在我給她起名的那一瞬間,皮膚上的鱗片便悉數剝落了。

不——那是交叉路口。

「不是有蠢豬的說法嘛」

「是嗎?呃,名字是什麼來着。服部什麼風魔什麼,好像忍者一樣的名字」

假使,是一個人類——『犯人』——操縱着一切,爲了將那麼一個『原臥煙家』人置於死地,能平安無事地將校巴上的兒童們……、以及各輛大型車的司機們捲入事件。那臥煙前輩不用說,對我們這些人基本都是小事一樁。

【注】這裏的厭惡爲『嫌がる』,和同樣表示討厭的『嫌う』的區別在於,這是側重向外表現出厭惡的態度,而不僅是內在的討厭。

書請好好保管。

按時間順序,貝木還在接受家教時,她就可能是已婚狀態了,甚至已經成爲了母親……,我沒聽說過那些事。那傢伙光是遠江姐丈夫的相關話題就不會說,女兒的話題更不可能提起。

她會擔憂略顯失控、傷心欲絕的後輩,爲我們下達戰略性撤退的命令嗎?或者說,她覺得那大災害一般的死法,正適合那個大姐,於是一邊笑場一邊接受事實嗎?

四個方向靠過來——

【注】打住『退く』hiku,表示放棄、撤退等含義,此處翻譯爲打住,取其不及物性質;打『轢く』hiku。二者諧音。後者原文在前面也是出現過的,碾軋之意。

如果說有必要,我就覺得沒必要了。

而且,比起課堂學習,更看重臨場發揮的臨場工作,是我的拿手好戲,正因如此,這場盜墓一般的盜路,傳來一絲不安的氛圍——這項工程,怎麼看都像是在銷燬證據。

「爲啥?」

原來如此。

不能淨說些僅有道理的話。

而且,攪拌車——是那種吧,那種裝着水泥啊混凝土啊之類邊攪拌邊跑的車吧?

說起來,剛纔那從樹蔭中竄出的行爲,也挺像在模仿蛇的——不知道的還以爲要被蛇咬了當時。

而且我和遠江姐唯一的交集點——那時,她也和現在的影縫醬一樣,是個女高中生。就在剛纔,直到雨露湖醬告訴我前,我還未曾想象過——那個人也會爲人父母什麼的。

繼續提供情報道。

不如說貝木聽了甚至會拿出幹勁來——可能會拿出陰暗的幹勁。聽說初戀遭遇那樣慘絕人寰的死亡後,他不會閉嘴旁觀的——他陰沉的外表下有岩漿般熱烈的心,雖然想這麼說,噴出的岩漿估計也是黑的。

充滿敵意啊——女高中生真的像汽油一樣難以相處。或許不該讓她坐在自行車後座,應該讓她坐在油罐車油箱裏頭。

即使不打任何感情牌,光論行政,速度也太快了些。

我又不清楚那麼詳細嘞。

宰客來的。

她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盤腿坐着,而且還穿着裙子,又不是健身球項目,我很想阻止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她——這不是什麼天降的奇蹟,只是一個人爲干預的結果罷了」

用第二天就會忘記似的口氣,影縫醬一邊說着,一邊像是在使用什麼記憶大法一樣「『arounduroko』『arounduroko』」——地重複着。

要是牽扯五輛汽車,不就必然是連環追尾事故嗎?五臺汽車總不可能實現正面衝撞——沒錯吧?

「不是,沒有被撞飛。幾乎是在同時,一輛油罐車從正面撞了輕型車」

值得關注的是,她已是保護觀察期之身,居然還能夠被保送升學,也是反向說明了她的優秀才能吧——這樣就更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找警察了(跟自首沒區別),然而時間確實所剩無幾。

不出所料的回答——但是我作爲晚輩和長輩,還是不得不由我說出口。我自己已經做好了不退縮的覺悟,就更加要提醒她了。

終究是來自軍服的東西。

【注】老鷹球,高爾夫球術語,指比標準桿少兩杆完成一洞。

「但是,警察們也不好過呢。還有消防員。伴隨火災、無人生還,善後那樣痛心的交通事故,不僅是場重活,也少說三天喫不下飯——」

是說這次實地調研中有了變數?然而——

「前提是沒錯過航班」

洗人這個姓也一樣。單純是『around迂路』的英譯。

是成長環境的問題嗎,還是自發的個性呢。

「重要的是,這個教育機關原則上來說是爲她創立的,但她卻·並·沒·有·去·讀·書。只拋下一句『已經學飽了』」

「……你是講她爲了女兒,豁出了性命?因爲是母親?」

聽上去和都市傳說一般,卻是歷然在目的現實事件——並且也是救贖。

「後座上?」

從衆壓力不起作用。

甚至,她有一種興致更上一層樓的架勢——爲了殘害他人,將事情做得如此強大卻卑劣的『犯人』,她似乎打心底滿懷期待地認定,對抗這麼一個人是場冒險。

咬住珍物一般。

其實,如果不是由雨露湖醬告訴我,我可能就接受這些事實了——我可能就任憑自己的力盡壓制思考,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看見——這孩子。

「多謝惠顧歡迎再來」

「當然不是的。是反的」

或者是監獄的圍牆。

「還是講,後座配備了兒童座位,所以她才得救的,這種不一樣嗎?那個誰來着,警察大叔倒是沒給人家說,不過剛纔忍野君說過來着吶。呃……,神原海豚醬」

【注】『深入りする』深入瞭解,有主動而過度介入之意;『深煎りする』特指將咖啡豆、茶葉等原料深度烘培。兩者諧音。

這也是臥煙前輩會將我拉來、還讓我到現場查看的理由之一嗎——的確,這個孩子,

直說了吧,太可疑了。

應了那句比槍還可怕的是刀。

「那邊崖坡上沒準就會衝下來一輛菲亞特」

「是駿河。你那個聽起來還挺可愛的,但就算是有衆多軼事的遠江姐,也不會給自己女兒起個帶豚字的名兒啦」

「卡里奧斯特羅城嗎。講誰克拉莉絲呢」

蛇面幼女給出了英語教科書上的直譯句式——感覺像是模範回答短文。不僅臉上如此,她照着模板行事的這一點,也讓人感覺是在隱藏自己的真身。

縱觀古今東西,要人猜名字的怪異還真不少——要人起名字的可就。

雖然很想這麼開口,但以克拉莉絲的車技風格來看,她並不一定是男性理想的那種,溫婉且需要被呵護的新娘形象——她是戰鬥新娘。和這位打人的女高中生倒也不是毫無相似之處就是了——儘管如此,

不知爲何突然間連鎖反應地回想起臥煙前輩所持的『觸媒』了,就在這時,小孩子的復讀又將這思緒打斷——明明差點被撞飛,其聲音裏卻聽不出任何恐懼或狼狽。

不信的影縫醬說着。

鋪好的道路選擇無視。鋪裝道路選擇破壞。

「就現在這表情」

影縫醬像是打心底受到了感動——果然,固執的不良少女就得聽些這種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線走,但情況就算並非如此,要是發生了那樣慘絕人寰的事故,行政部門也會立馬採取同樣措施的——修建迂迴道路。

要說爲何,那交叉路口不像事故現場。

「賣報,您需要嗎?」

「是毒蛇。但是大家都被那個巨大工程趕走了,現在沒有住處,還被人驅除——現在真的喘不過氣來」

【注】實打實『掛け値なし』kakenenasi;拼命『命がけ』inochigake。二者部分諧音。

「這裏打住是不及物動詞」

「……這可是實打實要拼命的喲。沒準升學不走妖怪大學,走黃泉路呢」

分情況,說不定要往地域的中心區那邊靠,越走越過去——那一塊,應該生活過少年時代的貝木,生活過已婚時代的遠江姐。

墨守成規者容易被人按喇叭,再極端一點,容易誘發事故——即使是自行車,考慮起自己人身安全的話,都會想選擇人行便道,而非車道。哪怕對方是行人不能按喇叭,也時常有不得不選擇便道的情況。

雨露湖醬說到。

「十噸卡車」

「最後右邊來的是」

何止不是今天。

我拿出幹勁,本想着從這開始就該作爲專家(志願)發揮本領、回到先前跳過的正式談判了,這下子又好像慢了一拍似的失望起來。

一看就像是蛇喜歡藏起來的地方。

「總覺得……你對這位逝者有太多隨意的印象了。冷靜、輕浮、悠然自得,又有股熱鬧勁兒。忍野君,會不會是最想她的人?」

「哈哈哈。那警察大叔還挺通人情的。一聽人家是爲了悼念親戚和親人一起來的,結果迷路了,他就告訴了人家不少事」

甚至不希望臥煙前輩真的變成那樣。

「我不是因爲那種理由才決定繼續的——不是因爲在出現倖存者的奇蹟當中看見了生路才繼續的」

整條道上只有維護完的車道開放通行,基本處在山林區域——騎車而來會覺得輕鬆愉快,但不會有一個人願意於此處停留。

「因爲就連現在這一瞬間,我們也有可能遭遇四方而來、各式各樣的『工作機車』喲」

至少叫什麼蝙蝠貓吧。

「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文中有多處真相,基本來自日語原文『真實/真相』,這裏用這樣的表述是作者的意思,但對於其他處真相基本還是一般的表述。雖不重要但最好稍做區分。

爲了調查交通事故而來,結果成了交通事故肇事者,這可成何體統——屠龍者終成惡龍什麼的也是夠了。

那也是種平衡感吧。

嘛,雖然很難調起人的積極性,但要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我就採取強硬手段,去每家每戶按門鈴,要他們給我看打算丟掉的報紙——最壞的情況,也就是被當成有病的大學生報警抓走,被抓過去還能直接和影縫醬匯合。

雖然她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想,但似乎沒有像我這樣,聽到校巴孩子都犧牲後,承受了過大打擊——不愧乎她說衆生平等的話。

「能有一名倖存者存活的確已經令人高興,但別忘了,自己未必就能活下來」

無論如何,我光是看在眼裏就想保持平衡。

連後記埋伏筆這種事都能接受的包容性。

【注】法名『戒名』與中國佛教不同,在日本一般由僧團爲亡者授予法名。

居然要生靠這張嘴的我『閉嘴』。

雖然不是臥煙前輩說的那句玩笑話,但現在沒有一臺飛機從上空墜落,反倒不可思議了。這場破壞作業就是這麼徹底。

即使這裏不比交通網發達的都市城市,更需要汽車,但其中存在着什麼不允許奢侈的客觀情況,也是可以理解的。

嘛,最差最差留個返程機票錢在手上就行。

進一步解釋的話,不管是我遇到雨露湖醬一事也好,還是影縫醬遇到熱情的警察一事也好,都能認爲是那過度鋪平的道路一環——運氣云云緣分云云,用那種話已經說明不了,理解不了,遠江姐那強烈的人性。

無影無蹤,不剩血肉。

說出堅定向前的理由。

但要這麼說,就算是多米諾骨牌,本來的玩法也不是排起來倒。

面具之後的那張臉,莫名傳來一種不希望我熟慮的強烈意志——嘛,也是不想我奇怪想法太多,導致名字也取得太怪吧。

簡直就是火上澆油,火上添柴。

嚴密來說鼠男只算是半人半妖屬性。

正是奇蹟。

「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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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事故的細節嗎?」

雖說它是輕型,但我不認爲它是受到輕視了。

……那個,啥來着?

雖然在車流量大的地方,也不太可能發生這種車禍,但這更加說明在那種條件下發生的話……,要是那個地方有交通量調查的兼職,我相信是能在道路上睡覺的。

稱心如意地——不懷好意地。

其結果,就算是『就只是一場事故』,也沒關係——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私奔考慮吧。

草叢裏藏着的夥伴。

貝木當時參加項目而找藉口說過之類的話,如果不將真相追查到底,臥煙前輩,乃至整個臥煙家都會被盯上——雖然那傢伙基本不可能是認真說這話的。

「嗯,是這樣來着——」

水手服好狠。

那就別再盤腿坐後座上了啊——就算戴着安全帽,一旦從自行車上摔下去,碰着要命的地方就完蛋了。

一邊是因爲聽影縫醬說她個人經歷聽得太認真,一邊是因爲這坡路抖得太厲害,就算不聊天,也光顧着劃踏板去了,差點看漏。

「……好向往」

雨露湖醬搖搖頭。

因爲在找圖書館,所以沒騎多快,也算是僥倖了——但心臟難免跳的厲害。

我也好像,記憶開始變得模糊不明瞭。有些茫然。

這是說一句惡作劇般意圖就能完事的嗎。這是惡意。

「被木材滿當當的十噸卡車」

「——至少,上述的『犯人』,也是那麼想的吧。犯人看出遠江姐,是不可能帶着親生女兒時還想着一個人脫身的。換句話說就和把她女兒當作了人質一樣——」

雖然也不希望撕碎漫畫。

「因爲是交叉路口嘛」

呃,因爲臉上蓋着東西,倒也看不見是不是真的不懷好意地笑着——至少,也是跟蛇一樣笑着。

犯人很徹底。

不過,那我就不和影縫醬說更之後的事情好了——話題會往超自然領域展開的。呃,對我們而言所謂超自然內容,也就是領域不同,聽還是聽得懂的,不過萬事有個度,那些事是會超過這個度的。

不,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就被追尾了」

即使褪下鱗片,頭也還是像蛇一樣搖着。

「夏威夷襯衫的哥哥。得救的,不是校巴里坐的孩子」

失去姐姐的妹妹。

【注】簡單,『端的』,簡單之義,字面與文中的一端形成呼應;印刷活字,原文『活字』katsuji,字面爲活字。

「嗯,嗯!不用深思,突然想到的也可以的」

正面衝撞加追尾?

即便規則再合理,若無法遵守,那強行遵守也是沒道理的。

就像是在蛻皮。

不過當然,這不是惡作劇問答,巴士的司機也無疑要被算在死者內。

「我說的是牽扯五輛汽車的交通事故」

令人緊張的目的地。

以遠江姐爲引,好不容易拉近了一點距離,結果卻又被我神經大條的話給敗了興致的女高中生,

那種空隙是能縫補的嗎。那空隙裏已經有輕型車了啊。

「即使別人爲她打下一個覆水難收的大規模基礎,她也會若無其事地無視、將自己的意志貫穿始終——我其實是這個意思」

「……倒也不是說的那樣」

「後座?自行車的?」

那就是遠江姐結婚後的姓氏嗎——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知道。以初見的幼女,作爲交通事故目擊者情報而告知的形式。

「麼有。那幾個好像不是本地的施工單位,除了知道這裏出過事故以外不明不白」

【注】『神原駿』此處駿讀syun,該漢字的音讀。後文中對神原駿多稱爲神原駿+氏。

不小心失言了。明明不認識她的雙親,卻談起她的雙親了——常用表達下。還是對明顯和父母有矛盾的影縫醬說的。

「正有此意」

「不管怎樣,不太合拍的忍野君都要拿出幹勁了,這就行了嘛。大夥一起嗨起來,把遠江小姐復活吧」

「是有呢」

聽者落淚,聞者傷心。

影縫醬提出分頭行動——我是想盡量今天回去的,這個提案本身倒是十分誘人,可是如今作爲她名義上的監護人,我有些抵抗讓一個女高中生在陌生土地上單獨行動。

和副駕駛還是主駕駛已經沒關係了——無論坐在哪邊,無論安全帶系得多緊,無論安全氣囊多麼有效,都不影響生存率爲零。

還以爲是不是走錯路了呢——畢竟這條路本身都快沒了。

所以,五臺這個數量明顯過多了,出於謹慎,我更加懷疑起着是否是某種隱蔽工作,

命令體系和社會秩序——都·關·我·什·麼·事一般的強大。

快想。不,別想。

不,也能是說的那樣。

·想·要·名·字·的·她——被大學生時的我,當成了想要成爲人的怪異。

不過,也不是毫無用處。

如果說討厭的話,老早以前就相當討厭了——儘管臥煙前輩雖然嘴上總是掛着『那個大姐,是不可能因爲交通事故去世的』,但聽完詳情後,她的想法也該翻篇了吧。

「賣報,您需要嗎?」

還是催促下誕生的靈感。

雖說是印刷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了一輛什麼車。已經有十噸卡車和油罐車(包夾輕型車)相撞了——現在還會有什麼車撞過來?

雖然我當初大言不慚地說比起遭遇怪異,交通事故的幾率是高一些——但這下,有可能引發更可怕那一邊的現象。

難道說在十噸卡車油罐車攪拌車的副座位上,還坐着年齡尚淺的小孩嗎?

「大量的液體燃料和大量的可燃木材焚燒下,加之大量的混凝土的掩埋,那事故現場,能有人類的屍體留下來嘛?」

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或者說直視。

木炭都沒得留的吧。

「——或者,說不定接下來要乘坐的飛機,就會墜落。墜落到臥煙前輩的頭上」

還是說,應該像影縫醬勸誘我的那樣,給她打一頓來讓她停手嗎?

【注】真相『裏』成功取得真相,裏が取れた;表象『表』與前者相對,一表一里,一個爲表象一個爲背後的事實,但在這其實都是指事情的內容。文中有多處真相,基本來自日語原文『真實/真相』,這裏用這樣的表述是作者的意思,但對於其他處真相基本還是一般的表述。雖不重要但最好稍做區分。

這是破壞作業。

有種隔斷感。

即使中間沒有輕型汽車(或者說,本來就跟沒有一樣),也要爆炸的吧,那個——何止,十噸卡車上還裝着大量木材呢。

「並不是無人生還的,哥哥」

「沒聽說那麼多。那,也不太可能是因爲身體超級小而僥倖躲過一場災難了。嘛,按這道理校巴上的孩子也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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