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物語 026-030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真的是沒完沒了了。
我們,爲了讓就那麼一個人復活,到底要向惡魔出賣幾個靈魂?嘛其實,能夠賣出好幾個靈魂的傢伙,其本人就已經跟惡魔毫無區別了——
「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一步,接下來準備正式開始作業了。人偶完工遂告知各位,請耐心等候」
業務員似的說完後,正弦君拿好貝木帶來的冷藏箱,將大量玻璃瓶同一只木盒,以及碎布袋中遠江姐的頭收拾乾淨,離開了醫學院的靈安室——帶點機械化,又帶點商務化,不曾被我們的態度影響,反過來也沒有動搖我們分毫,總之他只是靜靜宣言屍體人偶製作工程的開始。
「加油哦。我可是愛着你的,麻煩你了」
臥煙前輩笑着目送他離開,確認完門已關閉後「然後,餘弦」地朝她看去。
「我又看不見。『不祥之物』不必說,通常的怪異也一樣」
「啊啊,不是……,複雜的只有講法,做法不說簡單,但也十分簡易」
我想這麼說已經想到快發瘋,影縫醬已經打了預防針,說屍體人偶完成前,需要我們待機一段時間——所以現在不可能是翌日,也並不是翌周,當然也不在翌月。
無論是道具,還是人。
蛇面的幼女,不會是這事。
這麼說的話我和貝木,也是男大惰性。
「遠江姐是那種不表達愛的人,還是那種沒有愛的人,這無從得知。無從得知卻已去世——無從得知卻已逝世。所以,臥煙前輩,是不是想問問她呢?」
「不過,忍野少年說的我懂。遠江姐的確太過脫離常軌了——不管她出車禍時是什麼情況,她的活法本身就和危險駕駛等同。慣習、風習、傳統云云——就連規則和法律,也沒束縛到她,她就是活得這麼自由」
「人家四個的靈魂,分一點給遠江小姐」
我們只有耐心等待。
【注】那不勒斯是意大利的一個美麗的城市,這裏是套用意大利的俗語『只要去過那不勒斯,此生就死而無憾』。下文出現的蛋堡屬於此地。
嘛,大概,是在考完試後的慰勞會上——不是在慶賀考試結束,而是在慶祝真題銷售量創新高好像。
「沒事,那時候沒拿屍體當材料」
「愛你唷」
·不·惜·將·其·復·活,都想問問她吧——問她是不是不喜歡所以拋棄的。
【注】承接上文生死郎/山彥將『』中的暗黑以平假名『くらやみ』kurayami書寫,此處的暗白原文爲『しらやみ』shirayami。
「不言明更好罷。既然是許願。願望不能透露給他人——說出口的瞬間,言語便和心意產生偏差,願望也因此無法實現」
臥煙前輩從容點頭。
「也是因爲覺得不死身怪異很美,所以跟餘割串通上了——又是不死身的又是不死美的。防腐處理的手段也是數一數二。想必能把十二歲的遠江小姐做成大美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影縫醬積蓄着衝動與無常,不曾想她也會在事前制定計劃。這是不死身怪異專家家系者的發言,必須得洗耳恭聽。
「不看這部電影,人生白活半輩子——之類的話,有講過嘛?說這種話的人,那部電影就好像是ta一半的靈魂咯」
「是不是想聽那種話呢。喜歡啊、愛着啊——從遠江姐口中說的」
「噢,正弦那邊用不着擔心的。雖然是個討厭被擺佈、沒啥親和力的傢伙,但作爲人偶師他也不輸專家。他高中生的時候就大發對美學的變態好奇心,做了餘割的仿真手辦,還供奉給了本人」
無視貝木的忍野評,我繼續講道。
世間覺得它就是怪力無雙的殭屍。
同爲現場工作派的貝木好像帶着和我一樣的想法,參加了會議——我個人是真的很想讓這傢伙趕緊去休息,但現在讓他退場也有些殘忍。
影縫醬靈活的構想的確震撼我心,但這一點上臥煙前輩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按照這個道理,就只有百歲老人可以復活。
……莫名其妙在這個節骨眼上對着幹,那我真沒法插嘴。
不過,我們本來就不會拿忠誠度來比試,貝木設宴把我叫來,也絕無可能是因爲無法原諒我對臥煙前輩的背信行爲——他是出於以防萬一的考量,絕不能讓我的緘口成爲項目的阻礙,於是在項目結出成果之前,親手前來扼殺麻煩的萌芽。
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想責備你纔是那個有所隱瞞的人了,不過我不會盜墓,就不強行吐槽了——駿河醬從母親那獲得的遺物我無法拿走,貝木從家庭教師那獲得的遺物也一樣。
臥煙前輩打探起來。
「我也是四大天王之一」
「你,莫不是在向臥煙前輩瞞着什麼罷」
貝木打包票說遠江老師就算變成蟲子了都沒關係,基本上我也如此贊成,但正因爲遠江姐有着強大的自我,纔有不再是自己時靈魂崩壞的風險。
【注】idling stop,駕駛員重新踏下離合器、油門踏板或松抬剎車的瞬間,起動機將快速啓動發動機。
「與偏離了常軌的人。
「沒,一樣的。我也差不多感覺」
「如果平均下來的確這樣吶」
鑽牛角尖這一點上被他擺出這麼驚訝的表情,說明我確實完蛋了。
「誠然,實則其真身比怪異更無從言說——無從言說,便是『暗黑』本質。閣下又怎能知曉呢。若要說來,它便是類似能修正那衆說紛紜流言蜚語的機制一般的存在——此般靈能構造,爲的是防止那些本就憑信不足、且動輒易生變遷的妖異變化之屬,就此在途中迷失。
是怪物感太強了吧。
嘛貝木也一樣。
「交給我吧。忍野君來」
遠江姐私奔後,明明並不一定是出於自願,臥煙家的全部、以及業界的全部都強行壓在了她的肩上——即使發誓一輩子不喫蔬菜,要是漢堡裏藏了點那該怎麼辦。
反倒是我這種過一遭是一茬的人類,纔有可能不拘一節地適應童女啊蟲子啊這種生活……,總而言之,歷經迂迴坎坷,又一番苦心鑽研,肉體的準備已經做好了。
如此答道。
「雖然沒有負面意義,但也同樣沒有正面意義——確實,還是先和你說吧。你是就想知道那個吧,遠江姐之死的真相」
既然是長期以往珍藏的道具怪異化了,那總有一種是和人很親近的妖魔鬼怪的感覺。
比影縫醬還欠缺敬老精神的問題發言,出自貝木之口——作爲友人給他找補一下,他的意思是和憑喪神一樣需要珍視關愛,應該是這樣。
「將屍體看作物體,隨即賦予憑喪神之名而行動——雖然是離奇的點子,哼,感覺倒也是實用的捷徑。如果真把大姐變成什麼『Walking Dead行屍走肉』了我也頭疼」
「最好別讓我影響到你的決斷」
「嘛那是鄙人的物語。
說回到那個了啊,到頭來。
貝木不吉地沉默着。
「百歲老人之類,不用變成憑喪神,本身就和怪異差不多了」
「過獎了。不過,人家的計劃還沒講到重點」
那就是我的工作。
雖然兩人並未有過閒聊,但看樣子也並非互相憎惡,影縫醬甚至還誇起了遠房親戚正弦君——邊說着,邊考慮着怎麼講,
「嘛也不是一定要在這裏焦頭爛額地決定。正弦造個人偶出來少說就今明兩天是完不成的。看看過去現在未來理想,想想自己能做到啥,然後那樣的自己,能把什麼東西分給她——能把什麼東西交出去。好好思考一番吧」
「當然前者就是很美好的好事一連串,但如果有『搞不懂這個人喜不喜歡我』的人生經驗,把那個人變成那種人,我想那種孤獨的負面連鎖就挺不好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聽到的就是這個」
「能把有價值的、無可替代的事情,簡單地捨棄掉這一點」
「要防止崩塌,·補·強不就好了嘛」
本來我想,他看上去做了個過頭的決斷,所以作爲友人應該阻止他一下,但我作爲友人,也清楚瞭解他不是個說停就停的傢伙——這樣一來,系統規定不能夠把命奉上,也算是救大命了。
頭疼嘞……這祕密我本下了決心,要帶到墳墓中去,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被挖出來——這傢伙真是盜墓高手。
「你也可以打魂底想,去過那不勒斯就能死了,然後發誓一輩子都不擱那兒去」
說到現眼,要將後輩的靈魂暴露在風險之下,臥煙前輩或許也有相當的牴觸心理吧……,貝木的想法都不必確認了。
【注】計謀『魂膽』指心中持有計謀,通常帶有陰謀的含義。
陽角又蔫蔫的像個蚱蜢是像我?
不說她有企鵝之態,但她一邊能叮囑我們慎重,一邊本人還能有如此輕鬆的樣子——這不是欠缺認真,就連將妹妹的雙足標本提供給我們時,這孩子也總是那麼的脫俗。
所以,靈魂不是挑一塊然後說分就能分的——說句廢話,要是立下根本不去守護的誓言,給自己套上不可能達成的詛咒,最後落得作繭自縛的下場,可不能這麼自作自受。
回答我的是這個——好古老的家系。
「不錯。那麼,僅憑自己力量不行,藉助他力如何呢?說不定有個傢伙無視我的堅決意志,對,騙都要把我騙到蛋堡去呢」
我繼續臥煙評道,
屍體憑喪神。
【注】『ファーストペンギン』first penguin,急先鋒、先驅、敢爲人先的挑戰者。源於企鵝習性,羣體下水覓食時,總有第一隻企鵝率先跳入未知的冰冷海水。下文頭杆槍『一番槍』語意類似。
待機的時光裏,出於何種理由我已忘記,總之倆爺們在烤肉那會兒。
「因爲這和自己詛咒自己差不多,所以不管你怎麼努力,也沒法靠自己的力量去」
「……我們要把靈魂分出來具體該怎麼做呢,影縫醬。不能像移植內臟那樣吧?」
「你叫她老師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超乎尋常啦」
靠什麼,你問我——我像自己的地方?
我能說的——正確來講是我妄想中忍野少年能說出的真相,臥煙前輩不可能想不到。甚至在收到訃告時,她就想到『暗白』了也不奇怪。
不,幾乎已經是全部獻上了——如果是要向惡魔出賣靈魂,我們或許還會抵抗,但既然是向遠江姐獻上靈魂,那種事,我們早就在做了。
的確,要是隻因爲現場的氛圍就做出無法挽回的草率決定,要最後只是自己往後過着艱難日子倒還罷了,可如果因此造成讓全員參與的項目徹底化爲泡影這樣的後果,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貝木自身也不會認可。
心理準備。
「全員年齡,·合·計一下就沒事了——也加算上遠江小姐和餘割的年齡,超過百年小菜一碟」
貝木靜靜問道。
蓄勢待發。
要說那之外我還有什麼瞞着臥煙前輩的事——頂多不過事情真相罷了。
「我來嗎」
光是內臟移植,就已經完全不簡單了,如果換做靈魂手術,可以說我毫無頭緒——就連捐贈會有怎樣的風險,我也是一無所知。
接着便放棄了。
反過來說,不認識本人,僅從我和貝木、臥煙前輩口中講述的遠江姐,其突出的印象會越來越膨脹,最後給她帶來影響。
「所以選了憑喪神對嗎?」
是以小孩子的樣子,一直死着。
雖然我這大學生的思考方式,和有孩有夫的遠江姐可能完全不一樣,但也可以當作思想實驗——回到小孩的樣子,在漫畫中已經很常見了,但放在現實裏,或許會有許多麻煩事。
憑喪神方針?
如果上過課,是絕不會這麼思考的。
將曾活於世的靈魂。
這不像那個可以撕碎婆婆的影縫醬的方案。
「鄙人想說的是,原本,『暗黑』之現象僅作用於怪異、僅反作用於怪異,普遍認爲,它並不會作用於人類,僅對魑魅魍魎之流有效。
「說是無端受牽連有失妥當。
『合計』使用百年的屍體憑喪神。
「什麼啊,就這程度」
「既如此,若另有一種,·對·人·類·的·修·正·機·制存乎此世,閣下不覺得這也並非奇怪嗎?
百年的存在,是那樣的困難——以前,還有七歲前都是神之子的說法。如果冷酷解讀這種觀點,校巴上的兒童們,離憑喪神還很遠——平均只有十歲,要達成目標還差十分之九的數值。
「是被老爹那樣講過。不把腳放地上踏實地行事,整個人生就浪費了啥的——所以人家要以那樣的方式行事。以詛咒只剩雙足而死的餘割」
「也就是說,臥煙前輩是·知·道那對人心掌握很有效——她知道直率地表達好意,意味着展示信任」
把這些素不相識的兒童、當然未經本人允許、甚至是欺騙了其監護人,變成了遠江姐素材的人就是我們——我們自己,是沒有權力喊不要的。
雖然不喜歡數學,影縫醬如此說到。
臥煙前輩和影縫醬還在這樣互動時,我在一邊壓緊齒口,默然思考——·分·靈·魂。
「至於說鄙人爲冒稱神之名的吸血鬼所欺,此話也不必再提——今時今日,鄙人反倒滿心感激,其讓鄙人體驗作爲專家的寶貴時光。
「還是別加上大姐的年齡了。大姐很難說是在悉心照料下長大的」
我以防萬一問道後,
「想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是被捲入其中。
爲什麼還不吉地沉默着啊。
無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需要珍貴之物的當下。
「我連『暗黑』都不清楚」
甚至有種可愛的感覺。
【注】原文用的是ゾンビ—和キョンシー,前者是zombie,後者特指源自中國民俗傳說,身着清朝服飾、雙手前伸、蹦跳行走以吸食人精血的殭屍。
嘛,和我們不同,貝木評價和遠江姐完全沒有交集的影縫醬,乍一看是挺有違和感的,但並不足以讓我持反對意見——先不說投不投贊成票,影縫醬倒是的確對我口中的遠江姐發出過感嘆。
講法雖然複雜,卻簡單地,
「只說過『哼~嗯』這部分罷」
我還以爲就是來慶祝的——貝木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聊,才喊我出來的嗎?
雖然不提幾年生,但我和貝木也紮紮實實上了一個年級。
當然,享年十二歲的餘割醬的御足,也動搖不了這個平均值。
沒有證據。沒有資料。
不是正邪——而是成敗。
「你不也是嘛。獎勵會你不辭掉了」
所謂憑喪神方針,不過是地基——說到預想好要復活遠江姐時,搞得好像已經達成目標了似的,但如果再把目標定爲十二歲童女,橫亙在道路上的課題就又變了一個。
「嗯嗯?」
「哪怕她多麼優秀多麼有才,都只是次女吶」
不過嘛,憑喪神的確是常規的專業術語——常規的專業術語這種話挺容易引起窩裏斗的,但憑喪神就是在『節約意識』紮根的日本有很高知名度。
爲了重要的人,而將重要的東西捨棄。
對我有這些個意思的提問,影縫醬,
「此並非與人共度半生、熟稔無比的那片夜之黑暗,而是作爲一種現象的『暗黑』——並非暗淡的怪異,乃啖怪異之『暗黑』。
「我的話,我的靈魂是『遲早當上專家業界的統領,構建疏而不漏的網絡,將特化開來的各個專業領域重新鏈接,守護業界全體直到永遠』吧?」
就和咒語一樣。
「哼……,那可不好作爲類似例子。連我都不一定是把遠江老師當公主來崇拜的」
因車禍而死一點也不像遠江姐——就是臥煙前輩作爲家屬天經地義的想法,成爲了一切的開端……,像那樣,因妖怪大學的學生都沒聽過的新說、因未知現象而逝,實在很像遠江姐。
「? 什麼」
所以,要付出這麼高的代價使我安心。
順帶一提今年年度四大天王差不多有五十個。
貝木評價道。
即便年過二十,即便腹中有酒,也沒到大人的地步。
「年輕的公子,您可知曉『暗黑』一事?
「別岔開話題,你這話癆——嘛,的確不是什麼能證明的事情,假使那個『暗白』是真兇——那爲何不向臥煙前輩報告這事,你可還沒有說清啊。下山那會兒還好,到現在了都怠於報告,你再這樣那被懷疑有所圖謀都是正常的」
千金不換的也是。
這樣來看被寵愛未必就是單純的好事——那個溫柔究竟是『悉心』還是『溺愛』,是很難回答的敏感話題,而且那種待『妹』方式,如果算作被首屈一指的吸血鬼殺害的死因之一的話,她的享年能不能加到數字裏去都很頭疼——但是,如果只加上餘割醬的話,
「越有名越好。因爲那樣在社會上就有共同幻想。可以說能夠增加說服力——那個殺了人家妹妹的殊殺尊主啥的,也是決死的必死的萬死的吸血鬼,所以活了千年,也死了上萬次吧?」
如果這次,我們真的復活了遠江姐——當然,都走到這步了,說什麼也一定要成功——,那麼就是一次突破禁忌的成功案例,也就是所謂前例,我還害怕今後,開始什麼人都能夠去復活別人,導致必然的混亂。
「嘛估計會死」
「…………」
她父親能那麼囉嗦也是可以理解的。
並且這期間,像是爲了不讓我們無聊似的,有個相當難度的作業——該分出去的靈魂。
並不是在試圖把烤好的肉吹涼。
彷彿是包含教訓的童話。
項目沒有中斷,也並非終止,我們四個人往來慢慢密切起來,平常交換交換情報,還時不時整點其他的案件,有時甚至放下工作和學業去遊山玩水——基本上,一直都在等待正弦君的完成報告。
「要是你能告訴我們,做個參考就好啦。作爲一個企鵝先鋒,不是比喻」
「除開遠江姐的不算,有沒有正好一百年呢……?」
兒童讀物少女那樣喜歡讀書的人,如果有一天發誓說自己從此往後再也不讀書了,那個的確能說是拋棄了自己的靈魂——戒葷也是一樣,但換句話說,本質上還是和許願差不多。
有這最終的計劃是好是壞,還等看這之後的成果如何——這之後的,究竟會是成果,還是下場,便無人知曉了。
對我粗略的概算,
「給糾爲亡者的現象——給糾爲無者的現象,即使發生,又有什麼不可思議、又有何處是怪異譚呢,年輕的公子?
「你說的那個我早就被臥煙前輩批准過啦。她說過『哼~嗯,忍野君原來還瞞着我啊。嘛無所謂啦,原諒了。反正估計是沒關係的事情,不如說替我分擔還要說謝謝你呢。愛你唷』」
我還沒那麼不諳世事。
拿臥煙前輩的例子敷衍考慮一下,假使打心底發誓絕對不再守護業界,但結果上,仍然守護到業界了的情況也存在吧——無關乎本人意志,她也有可能被推選爲核心而被迫來到主導位置。
嘛,因爲沒退出,說不定就能用那個來分出靈魂了——追悔莫及正適合這個情況。
話音響起。
不過話說回來,『活這輩子不再腳踩地面』這種想法,不難想象和我二人共乘一事是其間接原因,所以這裏我也不好說她什麼。
「你要是會錯意了準要幻滅的」
……呃,說白了,也沒其他選項了。真是的,不要在這種地方煩惱了。
「說喜歡我們啊、愛我們啊什麼的」
反倒我這邊裝模做樣地擔心貝木、體諒貝木,更是丟盡顏面了。
貝木給自己碗裏夾了幾片半生不熟的肉——
OK,敞開心扉。
「人類是也——曾力求做個人類。
「沒有小瞧。是在誇你」
「現在想來,那個有些像在刻意模仿遠江老師。爲了哀悼她。現在復活已成現實,說不後悔肯定是騙人的」
「想也是。我也沒覺得它會有多簡單」
作爲超人而被世界彈劾——實在是太符合我們認知中的臥煙遠江了。這個解釋,無論是將她看作恩人的我也好,她的學生貝木也好,心存芥蒂的臥煙前輩也好,都會認爲完全一致。
「你要說女大學生,那臥煙前輩也是女大學生」
「那不就是你麼。不曉得,名也實也——概不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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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她是不是雖然喜歡但拋棄的。
「畢竟是死而復生的遠江小姐。移植之後的靈魂,力盡之後,就被奪還——咒返就會在遠江小姐身上體現」
「說什麼不好偏偏說這種話。臥煙前輩今年年度四大天王之一,赫赫有名如我,你也敢抓來,問什麼瞞不瞞的?」
「我覺得那種死法很像遠江老師」
「誠然,實則其真身比怪異更無從言說——無從言說,便是『暗黑』本質。閣下又怎能知曉呢。若要說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讓肉體和精神適配率提高的頭緒」
被跨年度吐槽了。
那個比臥煙前輩像臥煙前輩的地方還難懂——胡扯着要保持平衡什麼的、在那邊逛逛在這邊走走、毫無主見的,差不多這就是像我的地方。
「非也,鄙人非怪異也。
這傢伙,該不會就拿個戒葷的理由,就可以有效地將靈魂分出去吧?或許當時影縫醬,就是想暗示我們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比如說不再吸菸、不再喝酒,這麼簡單就足夠了嗎?
「鄙人想說的是,原本,『暗黑』之現象僅作用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野評,我繼續講道。
「也叫『平衡者』喲」
「那你去唄」
基本上,我是把那個當作臥煙前輩的人心掌握術來理解的,不僅限於我們幾個重臣,包括影縫醬和正弦君兩位新人在內,她對誰都會把這些事情掛在口頭上,這事我鄭重清楚,畢竟是重臣。
退一步看,還是不能否認有一定的可怕——但是,已經不能回頭了。
「您不如說人家是頭杆槍」
「低首難抬。
還剩心的準備。
說到底和重來一次人生不一樣。那時候那樣做多好,要是像這樣過活多好之類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又不可能再重來一遍小時候。
人家活這輩子——就不必要腳踩什麼地面了。
……只是,稍微說過話就能看出,駿河醬那種自我肯定感低下的孩子,很難說是在父母愛的培育下長大的。
並且也死得自由。
爲了拋棄臥煙家,隨便找了個私奔的對象——這種軼事是挺像遠江姐的,不過都養孩子了。
正因是那個無視規則的遠江姐。
纔會被世界的規則所殺。
能變成十二歲的童女姑且算好了,如此思索的臥煙前輩「但是,餘弦」接着開口,
二者一致。
「嗬,是嗎?什麼?」
「臥煙前輩拿到了心臟,駿河醬也一樣,拿到了木乃伊的左手嘛。怎麼說呢,給自己的死備幾個遺物送出去就好了這種感覺,想來還是有些隨便啊。就跟經過法律手續的遺產繼承一樣,感受不到什麼愛意」
冷血、無情。
不止於此——
「若要說鄙人爲何會這般通曉,不過是因鄙人自身,曾被那片『暗黑』所吞噬罷了。
「真實情況或許比那還要厲害」
我在將棋裏發現了從未見過的全新戰法後,纔會這麼感嘆——不,是在將棋裏發現了允許連走兩步的全新戰法後,纔會這麼感嘆。
掃把也很適合。畢竟是魔女。
嘛,就和定製了個一比一等身手辦一樣——不過是個童女款式、肯定一下子就能麻利搞定吧,這種輕率的想法,可不是一個優質甲方該有的樣子。
「小瞧我麼,女高中生」
那麼我靈魂的所在就是,年中無休的夏威夷襯衫什麼的。
畢竟汽車駕照也考不了……,不過作爲交換,公共交通倒是半價?
「嗯,有這麼講過」
而且在此之上,我也知道這plan能夠讓貝木的付出不再付諸東流——不僅僅是防止了收集來的屍體被浪費,我能說正是因爲有貝木奔走鞠躬、收集多個屍體,才能實現這個plan。如果最初的盜墓,挖出的是遠江姐的完屍,這種憑喪神化反而不能夠進行下去。
「喫下鄙人的——鄙人喫下的是『暗黑』之餘波。獨因此事一件,鄙人便落得如此境地。
「在那之後,不小心去了那不勒斯會怎麼樣呢?」
幾乎是無法原諒的事情。
「喚作『暗白』可好」
這不是模仿模仿就能再現的前例——詛咒帶來的不比死亡更痛苦,但絕對能讓活着變得更艱辛。
一同白洞。
這就是遠江姐,我認識她所以對此毫無違和感——不如說我是以之作爲源動力的,但是那種英雄行爲下,還是有她冷淡、缺少情感的一面的吧。
將屍體看作物體,隨即憑喪神化。
雖然不知道她在煩惱什麼,但我們好像也等了一會兒了。
「當然,回頭會好好精算一遍,嘛,差不多」
其實,也有某種安心感。
「甭講些見外話。餘割的一部分也成爲屍體人偶的部件了。人家不覺得這項目還是別人的事」
貝木光喫着肉。
「令人不安的軼事呢」
【注】已故之人『先立った人』含先行一步之意;珍貴之物『先立つ』含首要之意。
怠速啓停。
如果遠江小姐能夠復活。
用調侃語氣,我尋求着理解。
我基本能肯定,他是做出了比退出獎勵會更過分的決斷——就是因爲終於已經做好決斷了,所以覺得輕鬆下來,開始肆無忌憚猛喫烤肉。
「不是那意思。我已經決定好了。獻給遠江老師的靈魂」
「那個女高中生,在我們裏頭,是最像遠江老師哪——」
「實則,鄙人的情況,被盯上的分明是吸血鬼,可被消滅的,卻是身爲附近的村人周邊的鎮民、閒閒散散靜靜佇立着的鄙人——關鍵的吸血鬼幾乎毫髮無傷。
遠江老師成功·讓·我·看·不·見的——貝木說到。這個男人言辭簡短,說話不帶感情起伏,唯獨對那件事,講述時總能聽出幾分自豪。
「甭着急嘛。請讓人家整理一下——講起來有點複雜」
我毫無根據地猜想着——不。
「在此處言及就成『搶跑』矣。
讓你費心了真不好意思,不過別給我塞烤糊的啊。
貝木驚訝地說着。
「雖並非全然無傷,但僅靠攝取鄙人殘軀之血,想必便能輕易恢復——從結果來看,這般情形下,爲生啖吸血鬼而來的『暗黑』,與爲吞噬人類而來的又有何異?
【注】放棄『放棄』houki;掃把『箒』houki,二者諧音,上下文可能出現的法規『法規』也是該讀法、可能出現的將法理棄之不顧『法理を放り出す』也是用了houri的諧音。
「讓那種活法成爲可能的,是她那超越常識、連接血脈的壓倒性潛力吧——不過,正好臥煙前輩不也說過嘛。說遠江姐是『超人』」
丈夫和孩子的傷員分揀。
「我覺得沒什麼意義」
【注】比例『割合』wariai;想開些『割り切って』warikitte,有整除、果斷下結論、釋懷等含義。
「你是有什麼頭緒呀?那個能讓肉體和精神適配率提高的頭緒」
還是不說這些。
就連感受不到什麼愛意的遺物都沒收到過的人,怎麼對此還會有所想——還是說,或許這男人明明收到了遺物,但沒有告訴過我們?
「…………」
你別一直騙人,搞得自己都疑神疑鬼了——不過這情況或許不是懷疑,而是希望吧。
這個解決方案,一言蔽之就是捐贈。
如果還在三天之前,貝木或許能以『獎勵會不去了』的形式將靈魂分出去——此生不再能夠下將棋,想必是相當強力的詛咒。當然,現在或許也可以用這個條件來提供靈魂,但無奈於現在說已經沒那麼有衝擊力了。
貝木面露難色,險些就要咋舌。
「啊。是有說不穩的氣息聚集在山頂上了什麼的——還邂逅了幼少期的自我真是令人好不意外」
「臥煙前輩造訪神原家的時候,我分頭行動,去登山了這事說過了吧?」
「會不會遠江姐·生·而·爲·人·卻·超·乎·常·人,所以被放逐出現世了?樹大,就招了風——就和『暗黑』,以『違反規則』爲由取締歧途怪異一樣」
「不太行吶」
腎臟有兩個所以分出去一個也不影響日常生活、肝臟切掉三分之一也仍然可以保證功能,那之後還有強大再生力……,能夠劃分到這種二手知識範疇內嗎,還是說。
影縫醬舉出的確通俗易懂的例子。
「用現在的話來講,即『Debug調試』
「但是,至少餘弦沒必要做到這份上。和貝木君忍野君不一樣,你都沒見過大姐」
那只是碰巧忘記報告了。
現如今還有欺騙父母拿走其孩子遺體的傢伙存活於世,無論有怎樣的欺詐師都不奇怪。
「倒也沒有你這麼輕浮的重臣哪」
因爲,會在不同的時代重新生活——不,重新生活的措辭也有誤區。
屍體人偶——這輩子,都是十二歲的童女。
無可替代的事情他不會撒手。
「你沒說的我也明白了,但在這個時間點,就算是臥煙前輩也已不好剎車。畢竟手摺製作人偶,也進入最終階段了——」
那麼幹脆就把壓住的情報提供出來,當作一個思考材料,沒準纔是高明的舉動——
也就是,我心裏認爲的·真·說罷了——不來自過去存在於這個國家的專家,不來自臥煙前輩口中那個,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唯一的眷屬,死屍累生死郎。
「人家在聽說的時候,就已經爲各種可能的展開設想了多個復活遠江小姐的方法,現在這個方法不再當初的計劃之中,用的是憑喪神方針」
「所謂憑喪神……,就是那個罷。珍藏了一百年的道具,突然有了意識就妖怪化的怪異」
「瞧,不平均不就好了嘛」
「……是哪」
「……假使起誓後,遠江老師真的復活了」
影縫醬可喜可賀地從附屬學校畢業,成爲境都大學一年級生——女高中生成爲了女大學生。
想到他和收集完兒童遺體的次日早晨比起來,已經恢復不少,這裏就當沒聽見吧。
「什麼意義」
必須是現實的、具體的,並且可以實現的咒語——必須想了再想,想了再想。
臥煙前輩也是,她幾年級學生的身份仍然不明瞭,但至少升了一級也沒畢業——接下來,仍然是作爲境都大學之主,持續向每個新生輸出着影響。
這設想的成敗會如何?
「即雖爲人類之身,卻被奉爲神明、視作惡魔的人。
將我們需要實行的,那個計謀,
既合心意,那就拍手稱快便是。
影縫醬含糊其辭——在喜歡直截了當地表達(以及行動)的影縫醬身上真難看到這種情況。看來,講法是真的很複雜。
除了被命令要整理,接下來我這個實地調研者的確不太會有什麼發揮空間了吧……,不過也不排除有剛纔那樣的點子出來。
沒有讓她從結論說起。
「不錯,這一點並非得到證實——畢竟周遭也會被其連根拔起,根本無從驗證。
那你去唄,我口頭上這麼說,但他真過去就壞了——臥煙前輩已經看出我有所隱瞞,這點天地可鑑了都,可如果有貝木告密介入,她默許的局面就會被打破。無論臥煙前輩對我有多麼寵愛有加,一旦疑惑被擺上檯面,我就不得不接受盤問——而且臥煙前輩也沒有對我有多寵愛。
想來,因爲缺了一具屍身便找來多個屍體的權宜之計『弗蘭肯斯坦』作戰,居然成爲了『憑喪神』方式的基礎,是有些諷刺了——要是那時明智地退出,估計就不會有這最終的計劃了。
「太犀利了吧」
那種草率的拼命行爲、那種自暴自棄式的玩命行爲是不可取的。
「貝木。我現在還沒聽你說過呢,你是咋樣變得看不到怪異的?」
雖然可以反駁說對創作者來說,進入最終階段纔是真正需要長時間思考的時刻,嘛,他說的沒錯。
「你和這不一樣?」
「那麼是不是說明她也經歷過呢——被他人表達好意,並且信賴他人的經歷。或者說——別人完全沒有表達過好意,所以做不到信任他人的經歷」
帶着臥煙前輩早已清楚真相,用不着我來告知的言外之意,我開口講述——那一天,從自己的妄想中所聞,山彥的話。
沒辦法兩邊都救嗎——如果真要選擇,我可能的確優先救近一點的。不,一般情況下,估計只會優先保護自己人身安全。
「又來了。反正當天不還是得講明嘛?」
在這之前,或許他只是以一個友人的身份,靜靜袖手旁觀着吧——或者說,他是在等我自發懺悔,可惜,我沒能回應這份友情。
「倒也不是沒有根據……,初代怪異殺手曰。很久以前,在歐洲,有位女子名叫『美麗公主』,她擁有者超乎人類次元、宛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絕世之美——但那過分的美麗,招致了一國毀滅」
影縫醬提出了簡單的解決方法。
不過,這也是需要考慮的情況。
與其丟人現眼,不如直接死了還好。
「……原來如此。現在情況下,就套上『憑喪神』這個詞?用在復活死者身上?」
就那種『想保持平衡』,算我的靈魂?
只有影縫醬的確沒有必要非得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而且讓一個入學前的女高中生來做這種事心理上過不去——但是,現在,把握事情主導權的,正是這個女高中生。
【注】生死郎『』中所用原文爲『くらやみ』kurayami,即表示原文暗暗讀音的平假名。此處用『暗黑』以作區分。
「想必閣下自然是知曉的,不過爲統一彼此認知,姑且就像理所當然般,先對相關術語稍作說明。
不知道是假說還是傳說。
作爲人,沒有聯繫——不如說。
貝木一邊巧妙地掩飾住自己當時是否對事情有所瞭解,一邊說着。
「還成吧。給人印象」
「鄙人並非是想如此斷言。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過這情況或許不是懷疑,而是希望吧。
將一個人復活的代價。
除此之外,我與遠江姐沒有交集。
【注】女大學生『女子大生』jyosidaisei;女大惰性『女子惰性』jyosidasei。其中惰性也有慣性之意,引申出生活的慣性等含義。
「大姐的頭部不必說——貝木君四處奔波蒐集來的兒童部位,都是乘校巴上學的,就算強行算他們都是被當成掌上明珠一樣養育的孩子,但平均下來頂多也就只有十年時間吧」
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因爲是大恩人,所以我也不想去假設她虐待孩子,但說實話,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放棄撫養。
語感聽起來有些隨意得怪怪的。
如果不管他,他恐怕會把靈魂整個獻上。
「首先,我得把話說清。餘弦,把你挖過來真的是我沒走眼」
好了,現在進退兩難。
看不見之後卻進入了妖怪大學,這個男人乖僻的地方,居然沒有得到遠江姐的矯正,我一邊感嘆——同時問道。
隨即而來的就是不留一物的交通事故,殘酷、悽慘而又悲慘——善後工作的速度放在行政界是前無古人地順滑迅速,或許就出於此因吧。
「沒拿也不安」
雖然他或許已做好赴死的準備,但如果死的是遠江姐,估計都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而且,還是死第二次。
還有,也給人一種沒什麼智能的感覺吧。雖然弗蘭肯斯坦(的怪物)在原作小說裏解釋過,好像具有很高的智力,可惜世間對此沒有太大認識。
「哈,哈~怎麼是騙人的啊」
還是說,如果被拜託了不會說不的『助人爲樂』?
「那時候,小孩時期的我——這種說法也挺彆扭的,就叫死屍累生死郎吧,那傢伙告訴我了。遠江姐交通事故的真相」
有失考慮了。
「鄙人不會將其稱爲『暗黑』。
我的妄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有失考慮,也有失分寸,這種狀況下,我也因這構想而興奮雀躍起來——剛纔貝木說我的靈光一閃『這是我絕對不會去想的蠢問題』,但實際上誰都不會去想的蠢問題,或許是這個。
「不能只用我一個人的嘛?」
向我反問道。
就和往骨折的地方加入補強的鋼板一樣——就和往不知何時會破裂的動脈瘤上裝保護支架。
我原本這麼想。
「那是看各方,是依據什麼來定義『靈魂』的呀,忍野君」
「說得真過分啊。我不會圖謀什麼的——我不擅長圖謀。說過了吧?就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臥煙前輩,我也覺得沒什麼意義——」
「爲了確認這種似有似無的愛——只是爲了那個,就要將一個人復活麼?這纔是太犀利——不,太鑽牛角尖了」
只剩向前邁進。
遠沒有嘴上說說這麼簡單。
在本人面前可說不出這種玩笑話。
給我提供證言的蛇面幼女,也沒有說到這件事——但是,就現場勘驗來看,交叉路口中央的輕型汽車,被簡直像是受了牽引的四臺『工作車輛』撞上,是不是很像『黑暗』將周圍全部連根拔起的現象?
「……這樣」
設身處地想想……,如果是我,早上起來,變成了十二歲的童女,我還能保持自我嗎?呃,我的情況就換成童子——童子就可以嗎?
「…………」
「? 爲什麼問那種事?遠江老師不是醫生。就是常規的施術儀式。說得可疑些,就是所謂心靈手術。像這樣……,她把手蓋我眼睛上」
無論事物有多麼重要。
假使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是真的真的,毫無虛假地看不出事情的真相——我也覺得,她是隻想知道另外的事情。
【注】一點一點說『五月雨式に話す』五月雨指梅雨時節雨時下時停的狀態,五月雨式用於描述不一次性彙總的事項,(雨點)一點一點地……。
而且復活一人的業,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困難與其所需分量的靈魂——與所需分量的咒魂匹配,基本上只能認定它無法完成。
如同黑洞。
殘酷童話。
沒有比放棄更適合她的詞了。
別人難以企及,何止,我們本人,都不一定能復刻這種歪門邪道。
「你被強迫進行的那些非人道修行,餘割醬沒有經歷過嗎?」
但憑喪神·方·式我有些不明白。
「想來也算不上是被捲入其中。
「對那些偏離應走之道的怪異,予以對抗並消弭之存在,其並非怪異現象,乃對怪異現象。對於那類僞裝自身、矇騙他者、篡改文書的怪異,施以懲戒的超自然現象是也。
「……遠江老師不是那種把好意掛在口頭上的人哪。按時間理一下,和我見面的時候已經是有孩有夫的妻子了,但那個人從沒有說過什麼愛着自己的丈夫、疼着自己的孩子」
貝木毫不掩飾臉上詫異的神情——臉上詫異着,手上夾了塊烤焦的肉塞我這邊。
說實話,現在和那個情況差不多。
「將逾越了常規的人,
雖然剛纔跟貝木講的時候已經用言外之意說過了,但假使並不是這樣。
對,說的那什麼來着——
她讓我重見光明。
「整理還是交給您那邊。人家一點一點說」
「至此所言假說,不過傳說。
「當然,用什麼詞都成。『Zombie殭屍』也好『jiāng僵shī屍』也罷——前天說的『弗蘭肯斯坦』也是可以的。只是嘛,這些個印象不太好」
事情的真相——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有過同調,這麼說也行。
影縫醬體內流着不死身怪異專家的血脈,事先已經打下了一定的基礎,但她能夠如此乾脆地做出決斷,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不過,不早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麼?」
我想各位醫生也不簡單。
「呃,其實我不知道白洞是什麼。我不是理科的」
「換做是你應該是上家教時期的自己」
可以的話你還是影響一下我吧——只被影縫醬一個人拉着走,我怕我做出什麼很離譜的選擇。
【注】犀利『穿ち過ぎ』一陣見血、洞察過度,說得太穿了;鑽牛角尖『こじらせ過ぎ』想得太複雜,搞得太彆扭。
比編外人士的我們倆還脫離。
這個死因有說服力了。
不不不,不是這種問題。
將遠小自己的妹妹——將自己年小的妹妹。
簡直像是屍體——我想。
【注】正邪『正義』seigi,原文用詞爲單一的正義;成敗『成否』seihi。二者音近。
【注】成果『成果』seika;下場『成れの果て』nare no hate,消極意。
「遠江老師臨死時,還保護着自己的孩子——挑刺來講,那就是對丈夫見死不救了罷。明明比起副駕駛,後座的距離要更遠——不過我不會說那不好。既然只能選一邊救,那麼總得救一個——畢竟緊急事態下最基本的就是從女孩救起哪。不是醫生,卻能在關鍵時刻做好triage傷員分揀,不愧是遠江老師」
被世界真相一般的東西所殺。
「那個人你看着像女大學生麼。女大惰性吧」
翌年——而且是翌年度。
爲了能流暢進行,影縫醬已經給我們展示過了榜樣,但反倒像是設置了一個更高的門檻——不用說我了,就連貝木和臥煙前輩,都無法輕鬆下決定。
兒童讀物少女那樣喜歡讀書的人,如果有一天發誓說自己從此往後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哪」
「畢竟她教的不是學習,而是活法哪——當然也有她讓我的眼睛不再能看到怪異這一部分」
「依據『自己』的什麼,能夠定義爲『自我』嘛。換言之,忍野君,你像忍野君的地方,是靠什麼在支撐?」
【注】鄭重清楚『重々承知』;重臣『重鎮』。
「是呢。但是,搞不好復活了就會說呢」
也就是說,想維持平衡、想守護業界,這些可作多種解讀、模糊不清的意識形態,還不夠具體吧。
「其實不然。
是——如何保持·自·我。
那是什麼傢伙啊。
這點只用得着順帶一提地輕描淡寫,就是貝木的厲害之處——反過來說,我卻只有那一點可提。
「結婚我都懷疑是僞裝結婚」
我們要提供的,最多不過是防止遠江姐自我崩壞的補強裝置,自暴自棄地分割靈魂可不行。給出去個性不能太過龐大。臥煙前輩一個人的咒魂不行,我想說的就是這一點吧。
「那個不像是靈魂,倒像是志向——理想和目標都是身外物。雖然這個不成,但多來些更日常的東西會更好理解。比如從今往後,不肯再喫肉啥的」
畢竟我穿着夏威夷襯衫,本來就敞開着呢。
「普遍認爲。
那你去唄,我口頭上這麼說,但他真過去就壞了——臥煙前輩已經看出我有所隱瞞,這點天地可鑑了都,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需要珍貴之物的當下。
或許根本在於將妹妹的足貢獻給了項目的背德感吧——不過,其中或許也有對被殺害到僅剩雙足的妹妹的對抗意識。
「我本來就會來的」
未經允許,就擅自把人復活成十二歲的童女,這之上,還會因自己的失策而再死一次什麼的,這豈是道歉能了結的。
爲了成功實現項目而被召來的影縫醬,有權力一句『如果要把人家排斥在外的話』就把所有事情推翻。即使木已成舟,她亦能沉舟——即便臥煙前輩同樣可以施術,相信她也是不會去搶部下功勞的,這是她的信念。
不是有意的。
「用的只是她的足,被悉心照料的比例只有十分之一,這一點想開些不考慮就行的話」
「——那個人嘛。不老是說」
這種事情過往以來實在太少見了,我真的一點都沒意識到——還是說我是被他三寸不爛之舌直接騙出來的嗎。就跟提供兒童遺體的監護人們一樣。
但要讓我說,遠江姐和影縫醬之間,還是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從臥煙前輩對憑喪神方式說的那句GO開始,項目的危機基本就已經遠去了。
反過來,不肯再喫蔬菜啥的。
爲了已故之人,需要珍貴之物的當下。
「——『暗白』?」
雖然是AA的。
【注】原文『賽が投げられたあとでも、匙を投げることができる』前者讀sai,骰子一旦擲出,表示決斷已下,便沒有思考的餘地也沒有回頭路;後者讀saji,認爲接下去情況不會好轉,所以乾脆放棄,多用於醫療場景。
嗯?剛纔有個奇怪的停頓啊。
「那就不算那部分。餘割這部分,她受的溫柔和寵愛比人家多了去了,算上也沒事兒」
要交出去的靈魂,得比獎勵會更強。
「哈,哈~不想閣下至此便不知了?
「嗯,貝木君。你曉得這麼多」
【注】迂迴坎坷『紆餘曲折』;苦心鑽研『創意工夫』。
臥煙前輩檢算着回答道。
「這雖不過是一個學生以及失戀專業戶的客觀意見,但聽好,遠江老師是死都不會說的,說什麼愛之類的」
靈魂的崩壞,要怎樣才能抵禦?
「你沒說的我也明白了,但在這個時間點,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聊,才喊我出來的嗎?
「力求到最後。
許願——詛咒。
應該能理解我的,如果是這個明明心知肚明,卻還順着臥煙前輩的藉口配合演出的男人的話——他能理解,如果臥煙前輩提前知道了『真相』,就沒有復活遠江姐的理由了。
無論東西有多麼珍貴。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犯大錯了。
【注】七歲前都是神之子『七歳までは神のうち』一樣的表述爲七つ前は神のうち,意思是七歲未滿的孩子是神所屬的存在,任性、無禮這些事情都可以不問責。
「那什麼說法啊」
嗯,不是不擅長,而是不喜歡的類型。
「吐出來。不吐出來我就,必須直接跟臥煙前輩報告這事了」
同時那也證明了,貝木無論受到過多大的影響,也還是和遠江姐有着鮮明區別——重要的東西他不會撒手。
嘛是已經決定好了,影縫醬回答道。
她都能簡單扔掉——能簡單捨棄。
不太健康,但挺健談——而且跟經歷過收集兒童肉片這種過於殘酷的重體力勞動比起來,更甚了。
「好了,忍野。肉穿腸了酒壯膽了,該隳膽抽腸聊聊了?」
「那就想開些吧。畢竟是餘割」
「……但是,既然都有這種提案了,餘弦是不是已經有自己的主意了呢?」
「像嗎?哪?」
是印象不好嗎……。
和我如同鏡中倒影、初戀遠江姐——看不見的化作看得見,看得見的化作看不見。
「——哎唷,已經不是女高中生了麼。女大學生」
「……喂喂」
「鄙人不主張此等學說,也未圖構築此等學派——不過是指出這種可能性,若再提醒一句,依傳承所記載,這『暗黑』終究只是針對怪異的修正機制。
貝木——深深嘆了口氣。
以魂補魂。
嘛,我倒是覺得一般來講也不會和自己學生說那種話,但僅就遠江姐傳出來的各個軼聞來看——不僅限於人,食物上、娛樂上、學問上,她都沒給人留下喜歡着什麼的印象。
「『活了千年,死了萬次』。這種檔案信息之所有會有絕對的說服力,就是因爲『吸血鬼』這個詞——『吸血鬼』。不管大千世界怎樣無奇不有,套上這個詞就完全可以信服了」
「不成的。不是辦不到,而是會大幅降低成功率」
是來自山彥的意見。
爲時已晚。
他已經堅定了自己捐贈的決心,現在已經進入爲了出錯而打磨細節的階段了。
共同幻想。
「正因如此,『暗白』之說也不能否定。我說幾句真心話,那挺『像』的」
東接西湊。
「所以說,你懂的吧?我之所以閉嘴的原因——那種赤裸裸的劇透,怎麼能直接呼臥煙前輩臉上」
「看得出這是非常有趣的方法,但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用的屍體沒有用夠一百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