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物語 021-025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事先已做好了覺悟,可還是不料被罵得這麼慘。說事態變惡劣了也不至於,但混亂已經快馬加鞭吹襲我的頭腦。
或許沉思默考的地點是在睡貓前,因而比往常都要深入。這次的發端似乎是因爲過於欽佩左甚五郎的雕刻作品——在讀了導遊手冊的人來看,是否爲左甚五郎所制暫且不提,就明明不知道還確信左甚五郎這個人真的存在這一點上,我都要成爲笑柄。想到這不禁有些難爲情。
原本是誰做的,這樣心靈手巧的名人是否真實存在——包含這一點,如此數量的人羣聚在此地,字面意義上的門庭若市,只爲觀看這一作品,就當他僅僅是這樣去理解吧。
我想說殺生石同樣是如此,而那個史蹟並沒有太過觀光地化,可以說倒添了幾份怪談味——不能混爲一談。
嘛不過,那本是單純的靈光一現,只是隨時一想的牽強附會,卻讓我思索甚多,啓蒙甚多,有了新的察覺——不管世上有沒有真的存在過,我都要感謝左甚五郎先生。
我也年紀不小了,對於三股辮眼睛娘班長的助言,不可能全部接納、全部遵從,雖這麼想——但因爲幼女是妖女所以就放棄將其收作養女的計劃,放棄這種君子豹變的計劃,的確,有悖倫理吧。
一邊維持着和小忍的認識共享,一邊就開啓了家庭蜜月旅行的行爲,本就成問題。在統一名字前,我們合而一體的時間太長,某種意義上,對她的考慮太不上心……既然要將奴隸收爲養女,就必須像對待女兒一樣憐愛她。
【校注】原句爲「花丸よ」,意思是花瓣圓圈哦。這是蓋在完成得好的孩子作品上的圓圈印記的一種,圓圈的外側描繪有花瓣的圖形的印記。黑儀誇歷記得不錯。
雖說是違心的苦澀選擇。
分明不是流星雨,卻不禁錯覺如此,哎呀還以爲是極光呢,那星幕上閃閃發着光——抱着黑儀的手,反射性地充滿了力量。
義無反顧地脫離高三,畢業,上大學,就職,渡美,結婚,阿良良木歷之所以一路走到二十四歲,是因爲想要做到十七、十八歲所做不到的事情吧。
隨後,定棺住在我的影子裏。
被後輩的威光保護得嚴嚴實實。
已經到達戰場原,當初的目的已經實現,雖然勉勉強強纔像個樣子,但蜜月感已經有了——也可以說,光達成了目的。
這輩子淨走後門了。
感覺不到。那個幼女。
高中三年級時的,文化祭前日。
話音響起。
無論怎麼想,和小忍有着主從關係的、或者說靈魂相連的我,憑感覺更加容易找到纔對——然而,高中生的時候才正是,想靠自己發現卻到頭來沒能成功。事與願違,那時的我只能幹等小忍自己現身。
或許是季節不同的原因,但這片景色下卻起碼一朵花都未曾盛開——啊不,諒它開了,也有這疏風驟雨摧殘吧。
「黑儀。」
「大方得好嚇人。」
「可是你卻覺得我,不會原諒歷所原諒的小忍嗎?扁死你都不原諒你。」
只有德川家康的威光隱隱察覺——我能認爲史實是那個說要建日光東照宮的人爲德川家康吧?這個不確鑿的社會該相信什麼都不明瞭,而現在有一件事卻非常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呢,本該呆在我影中的金髮吸血鬼幼女不在家了。不能夠再等它啼了。
從頭到尾,雨就沒有停過。
我沒帶啊,手槍。
來幹一次那個春假沒能做到的事吧——並非想一個讓所有人落入不幸的方法,這次,來考慮一個讓所有人獲得幸福的方法吧。
超越驚悚的險。
【校注】待它啼,照應前文德川家康杜鵑若不鳴的典故。就是事不宜遲的意思。
「我知道了。那麼,既然決定好了,就請趕緊過去吧,阿良良木前輩。阿良良木前輩一定還在停車場的小型貨車裏焦急等待吧。從現在開始就是兩位的二人世界。雖說只是回到了原本的度蜜月形式。」
「幹嘛這麼嫌棄?」
「現在?」
CIA級別的調查力。
雖無流星雨,不過躺下之前,我的視線捉住了一線流星——那流星被周圍的星星環照,反射着微弱的光,就憑那一縷,在銀河間閃爍異彩,變成了金髮幼女的輪廓。
「可以的,不用勉強。反正歷以後,也和字面意思一樣,想在影子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下和小忍卿卿我我吧?」
和我們現在一樣幸福。
【校注】伊呂波的伊,原句爲いろはのい,いろは(伊呂波)取自古代日語假名之歌《伊呂波歌》的前三個假名,引申義爲初學啓蒙之意。意譯應爲『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這段解釋校對借自於西尾維新參與制作的漫畫《暗號學園的伊呂波》漢譯版第一話。
「謝謝,謝謝,謝謝。」
「或者,沒那麼上心的原因,也可能是與你像家人一樣相處時間太長了——如果仔細考察,反覆考慮的話,說不定會有辦法的。一個能實現你的期望,同時改名爲阿良良木忍的方法。如果必要,還可以去祈拜前面的結緣神明—— 」
「黑儀小姐黑儀小姐。吸血鬼體質這東西,可能看上去很便利,當然我確實也不否定這一點,但是相應的風險也很大——」
未曾料想,這纔是她的出走目的所在。
我拜託了但被拒絕了。
「黑儀。小忍是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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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終止收養嗎?僅憑那種事就以爲我會害怕,真的會讓我震驚到死的。被當成是抱着那種一知半解的覺悟而接受了歷的求婚,沒有什麼比這個還要侮辱人了。」
對怪異的話題不抱祕密,在我們的這個約定下,本想將那件事帶進墳墓的。但既然黑儀已經問到這個地步了,我只能坦白——即使那有可能會成爲離婚協議的議題。
她不是在打比喻,而是當真在生氣。這個模式真的好久不見了……生氣至此的樣子,甚至可能是第一次。
「準備好,該進攻伊呂波山道了哦。」
並非不看、不說、不聽。
「旅行也快到終點了,我倒有一個很棒的主意。」
僅是爲讓我們夫妻二人看到星空,就使出這般力量改變了天候嗎——不愧爲,原怪異之王是也啊。明明一點兒也不懂人類社會的事情,怎麼論驚喜這塊兒你超級拿手啊——小忍!
亦如此時沒有滿天的星辰。
「我說實話,真的是很開心的驚喜。一語雙關地講——我真的沒料想到你會這麼說。你,光是能想着小忍的事情,我就開心得要哭了。」
【校注】隔靴搔癢,日語取未能稱心如願而令人着急之意。
之前的出走,和這次是不一樣的——我隨口而說的『又來』,並不是『又來』。和羽川的意見不一樣,小忍並不是像舊貓那樣,想要關心照顧纔出走的。
「是是。」
就和第一次約會那天一樣。
只有結婚對象,似乎沒有搞錯。
即便名字不同。
「我明白,歷想說的。因爲我能看穿一切。不過呢,雖然我理解歷想要獨佔金髮幼女的心情,但我也不想讓自己的丈夫持有蘿莉奴隸的所有權嘛。」
對夫妻同姓這一敏感的問題,能以這種躍動的形式無限推遲的家庭大概很少見吧,不過怎麼說呢,意外地適合我們。待到事件餘溫冷卻爲止的生活,究竟要將我們推向何方,如今望向去路,更是雲裏霧裏,但像這樣更名的特殊經驗,能和娘子愛女一起體驗,我真心感到高興。這就是家人間的一體嗎。這樣的結局,雖像是又下了場毫不姑息的災難之雨,但我們仍真心感到幸福。世界第一地幸福。
甚至擁有足足毀滅十八億人類的潛能——在我影中封印了不足十年而已,豈夠償還罪孽。甚至這收監,用的也是她興頭來了隨時能夠離家出走的寬鬆柵欄。
若是相當尖銳時期的『戰場原黑儀』,我也沒這麼輕易矇混過關了吧,而二十四歲的阿良良木黑儀似乎接受了我的說辭,向伊呂波山道駛去。
「沒有,別怪我說得那啥,你的主意,基本上都不太正經。」
「那個啊,其實是忍小姐——小忍的事情喔。」
「哈哈。」
以那把名刀,銷雲霽雨。
對丈夫的信賴爲零。
不知何時起,已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實際上,好在是沒有做出背叛。
「很痛啊。痛心。」
貌似這位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在戰場原手機關機的這段時間,地球的某個地方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瞠目結舌,並且還是人爲製造的巨大恐慌,聽說這事件的餘波,正面衝擊了她的整個公司。這起事件和即將要回華盛頓的我並未脫開關係,作爲丈夫,兼FBI實習人員,我被掛上了鉤——嘛最後解決了。
在某個時期,這個欺詐師突然間從表層舞臺上消去了身影(因爲是犯罪者,這樣倒也很理所應當。應該說,甚至在深巷內都不見了蹤影嗎),所以我料定從此和他再無緣分了——那個自由奔放的臥煙前輩,都似乎有着不再接近神原家的決定——然而,如今卻仍有交點屬實令人驚訝。
我並沒有打算要深究她到底用了何種手段,哪些人脈。總之,神原似乎就是在我們到達戰場原之前,找到了小忍的所在地。
【校注】這裏的小忍爲忍ちゃん,加了親稱後綴“醬”。除了神原和內羽川一直都叫忍醬以外,本文這是唯一一次從歷口中出現忍醬。
雖然就要暫時高飛遠遁。
去哪,我沒有主意。我站起身,着急環視周圍,那幼女的體型,混入人羣當中便難以尋找了——但是,關於爲何,也並非沒有頭緒。
「? 哼嗯。」
「黑儀,我——」
【校注】職務質問,日語簡稱職質。警察官叫住認爲可能涉及犯罪的舉動可疑人等所進行的詢問,但不允許強制答辯、束縛人身或把人帶走等。這也是依據《警察官職務執行法》的內容。
說的話已經支離破碎了……果然,是前所未有的生氣。
「……咔咔。」
當然這個比喻很容易被問「娃呢」……雖然感覺是常有的情況,不過這種事,有可能被當做嫌疑分子而接受職務質問吧?
爲什麼我們,嘗試着奪走那個虐待倖存者的職場生命?
如同向流星許願一樣——但不止有未有來得及,即使視力得到強化,那大太刀揮動的一縷光,也已經在瞬間融入了滿天繁星之間,看不見了。
「讓人爲難的類型呢。」
這是好事。
若是那個男人,的確有可能擅於掌握出走少女的去向。可氣的是,僅限於這個領域,他的經驗值甚至都要比臥煙前輩還高。
「那,就直接去戰場原啦?」
「獎你一朵小紅花。」
若要強調人身安全,現在或許就該中途返回有人氣的地方,然而那雨中的U型拐彎下坡路,又使我駐足——這雨勢單增不減,而道路又是單向通行。
「…………」
這樣的話,傳家寶刀都不管用,得出示警察身份證了……比這還要麻煩的事情,多少希望能放我一馬。
……同時,小忍也,並不再是那時的小忍了。不再是那個吸血鬼與人類之間,不知轉向哪一邊,不倫不類的末路了——她踏出自我尋找之旅,還是被我影子所封印之前的事情。
大朵的呢。
「是話裏行話。殺生石被斷言說裏頭沒有九尾狐,肯定很寂寞吧?就和沒有左甚五郎存在的東照宮一樣。而且那須便當也是我想找個時間喫的。」
這份頑固想說真的,高中以來完全沒變的究竟是我還是你啊。不過,我們倆都差不多,都是人常說的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的典型吧——包括被忠實的後輩如此直直地盯着,我都毫無反抗這一點。
不過如果是那樣,夫妻同姓就有一點它的價值了……好討厭的價值。就和寫了大量篇幅的條文來加大解約難度的契約一樣。
何止如此,我們抵達時,戰場原的天色甚至更沉了——展望臺上能看到的景色,甚至讓人誤以爲溼地變成了沼窪。
這可不能再說是殺風景了。
「剛纔確認過了,沒關係的。毫無疏漏。接下來跳過中禪寺湖的天鵝船,去二荒山神社中宮祠可以吧?」
不過,兩人是無言之中可以交流心聲的一對,倒也好像沒錯。僅停留於『是的話就好了』這種層面的希望。但若真是串通好的,那就是做了多此一舉的事,我可要生氣的。
說了些讓幼女聽了發呆的話嗎?
我們倆太指望老倉了。
選擇倫理,而不是選擇現代社會。
已經是別姓,別名了。
「辦離婚手續什麼的,光是想象起來就夠費勁。還要再把名字改回來,麻煩過頭了呢。」
傾盆大雨間,我漫步於漆黑下來的周遭,感受着大人達觀的心境,黑儀這時突然開口。
或許各位已經忘記了,但真有過那種事情。
【校注】水臭い,意爲客氣,見外,同樣有味淡的意思。因爲詞中有水的漢字,與下雨天聯繫起來。
【校注】本節除了夏日大三角,多處照應了君の知らない物語這首歌。
將幼女收爲養女的想法,就在昨天還確信是個nice idea,經人提醒才知道有多麼離譜。
想叫我們了,便按喜歡的來叫吧。
【校注】日語原文:それ見たことか,對方在無視自己忠告的情況下說的話,有瞧見沒,活該,叫你不聽勸現在好了吧等類幸災樂禍的意思。
如果發了戰場原下雨了的照片什麼的,估計我這兒就會收到『瞧見沒』的消息……畢竟那傢伙說是爲了對我說『瞧見沒!』而活的也不爲過。就沒給我發過其他意思的消息。
神原未及我完全走開,便連忙拿出智能手機,在觸摸屏上盲打着一串電話號碼——若現在半路返回,想要逮捕那個讓我成爲警察的罪魁禍首,已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還是不能做出如此背叛。
明明還是學生。
將那不惜向螃蟹許願忘掉的,已模糊的記憶。‘
還在說嗎,那個臺詞。
那是你的臺詞嘛。
「別像要離婚但手續太煩雜於是放棄了一樣的話,明明剛結婚。」
「想給老倉同學看看呢。這片景色。」
「好啦,該上伊呂波山道了。哼哼,看吶看吶。手機的導航。它居然還說沿着路走,前面的路都跟蛇一樣軟綿綿了。盤曲起來卻沒有纏在一起真不可思議。」
對我們來說。
「小千石。在你忙的時候打擾了,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啊啊不是,不是約同人稿。不是漫畫家的事情,是專家的——」
「我的母親,可是把親生女兒交給了變態男的。」
是唯獨更新之後的我,才能上新的數據。
「那個啊——」
搞不好比起自稱是阿良良木前輩的什麼什麼,已經有很大進步了——我也不是什麼犯罪者,並沒有偷聽的打算,於是提高了步調。然而我這樣未能超越音速,在這連綿的雨聲裏,神原的下一句臺詞,還是送入了我耳中。
我是不是在期盼這種事,說實話,我不知道。雖然這不是春假時的最壞結局,但也有意見認爲共同分擔不幸和困難纔是夫妻吧。
就算在睡覺,一般也能聽到我在呼喚的。
明明還有更好的辦法,可那小忍,趁我站在人羣裏妄想,不對冥想時,從影中鑽出,由山上的二荒山神社瞬移到了中宮祠,將寶物館所展示的瀰瀰切丸帶走了。
「那個呢,小歷歷。偷走瀰瀰切丸,還隨便使用,罪加一等,已經是個人極刑極的重罪了,但改變天氣,可是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哦?風,連接着整個世界,這事是沒聽小葛說嗎?因爲放晴了戰場原上空,有多少地區會蒙受這場大雨的損害呢?就是說殺生石所在栃木縣以外的地方,都迎來了狐嫁。那種天變,恰恰就像是玉藻前的復活。不開玩笑,各地發生了山體坍塌都不奇怪的哦?沒有發生大規模災害,只有可能是偶然而已。」
【校注】金輪際,佛教用語。在大地下的金輪的底,世界的邊緣。日語中亦和否定語一起使用表示絕對不的意思,此處爲金輪際禁句,推測是某種記載入書的禁忌詞彙集。
我們的結婚典禮是和式的,沒有起誓過那樣的話。但無論健康還是病痛——也一樣。
「不是吧——」
「不對,但是啊,神原……」
「在笑什麼呢,小歷歷——說教還沒結束呢,這不是很有精神嘛。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即便種族不同,主食不同。
就和親機和子機一樣,不,這個比喻已經不好使了。就和用藍牙連接的智能手錶一樣,嗎?
還在無視我——不對,感覺,小忍那本該借於影中的存在,彷彿從我這邊已完全不可視了……在連綿之雨中,我疑惑地俯下身,摩挲着地面查看。
「請哭吧。隨便哭。」
「那個,歷。」
但是,即便如此,這可是大白天……啊啊,原來如此。
講得和保護貓一樣。
「還可以不是嗎,把它當做水災的話。這個可以稱作是根源的戰場原之地,我光是能夠踏上去,就已經相當滿足了。不必在意的。」
黑儀將此事說出時,口齒那般清晰。
所以這樣開口了。
這是當然,那妖刀和其名字一樣,是特化爲專斬怪異的刀具,即不能砍傷纖細如人膚,因此亦不能斬開雲、雨滴抑或水蒸氣之物,在鈍器以下。
此地不見大蜈蚣,也無大蛇蹤影。
「你怎麼最期待的變成這裏來了。怎麼不是戰場原。唉?不是吧……沒出BUG嗎?這種山坡,小型貨車真能開嘛?」
啊不,那不是吸血鬼的技能,好像只是將神社之間的聯繫利用作了導航而已——總而言之,竟敢直接跳過伊呂波山道的小忍,居然將國寶級的日本刀帶走了。
「將小忍收爲養女就意味着,將那種怪物納作家人。這份責任,要說社會體裁的話,和蘿莉奴隸一樣惡劣的。」
「嘛,差不多吧。那傢伙有自己的苦衷呢啊。」
「是後生。拜託前輩不要就在這裏放棄了新婚旅行。若是小忍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倒是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但既然不是那就沒有關係。如果非得把新娘子拋棄掉去找小忍的話,就先射殺我從屍體上跨過去吧。」
然而,就是這麼個回事吧。
不如說是出於爲我好。
文意大體沒變,但措辭好像有點不一樣來着——是的,比如說是我當初在戰場原,準備送上的驚喜。
嗯……沒什麼反應啊。
我家的太太。
即使明瞭只有漂亮話是不管用的,以及即使拋開私人恩怨不談,在這樣的困境下偏偏要仰仗犯罪者的幫助什麼的,作爲警察仍然是感到羞愧難當——可是,就如神原所說的那樣,發現幾率是最高的。
超越驚嚇的危。
這場大雨正幫上了忙。只有地名叫做日光,除此之外,這裏沒有一道陽光照射的區域——但,僅憑這一點也可以說如同險境。
「爲甚?」
「…………」
「可是一樁沒有分娩時所伴隨地獄般的痛苦,也沒有三歲前育兒那噩夢般的體驗,直接快進到擁有一個可愛孩子的美事對吧?」
因爲不是女兒。
「唉……?」
然而,假使沒有這場雨,又真該說是殺風景呢,還是說原風景呢,神明們合戰的遺蹟這種表現,現在竟貼合到如此地步——殺生石那種不止於不明真身的恐怖,也未曾達到這個境界。
「雖說是直行,但基本全程彎道就是了呢。」
此處山間天氣多變,萬一現在,風止雨霽了呢……?要說對這塊兒一竅不通,小忍也是一樣的。不,那傢伙的程度更甚。我的智能手機裏還裝有地圖軟件,影縫小姐將式神當做妹妹對待,而我連兒童手機都沒有爲小忍準備。
「沒關係喔。我也是大人了。不,這個主意其實是要找你商量的。歷的意見,我也會好好考慮在內。」
「而且,如果您下達了我可以單獨行動的許可,就有一招比阿良良木前輩來找有效十倍的方法。我並不是僅僅將阿良良木前輩放在優先位才這麼說的。對於阿良良木前輩,小忍究竟有多重要,我都明白。正因爲如此,這個任務就該交給我來完成。」
要考慮的事情好像分成了若干——之前說已經像是女兒一樣了應該是我的失言。剛纔未能當機立斷地決定,不是因爲震驚小忍的主食內容,而是因爲在考慮那個事嗎?
所謂怪異殺手就是要這麼做,臉上寫滿這種話地。
風雨無阻,將微小的幸福踏實地積累起來,便是人生。
她本人呈報了人數,但實際上更多吧。
該不會趁我集中精神和內羽川交流的時候——趁我在睡貓前閉上雙眼的時候,避我耳目而去了?那不就是輕鬆脫逃了嘛……
【校注】日語殺風景,煞風景,景色單調而無趣;原風景,原初場景,術語,從原初體驗所產生的種種印象中保留下來的景象。
「嘛嘛,臥煙前輩,就這樣吧。即使這樣,不,即使那樣,阿良良木警部補也還是完成了最低程度的任務了。」
神原也這麼說,實際上本來就是這樣,這時兩人獨處的小型貨車內,空間微妙地擴展開來——後座的兒童座椅,顯得格外空洞。
就用那個表達吧。
該不會趁我集中精神和內羽川交流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想法。
「有關這次蜜月旅行回家之後的夫妻生活,趁現在有時間想談一談。我們兩個好像都挺工作狂的,平常沒機會像這樣悠閒地說話呢。出於這個原因不是也錯過了挺多的嘛。想打些預防針。」
想來,封印在影子中的小忍,從裏頭脫逃了什麼的本身就很反常……視察殺生石的時候,不該讓她喝那麼多血。
就因爲那個,讓她有能力單獨行動了。
不然的話,成長也沒什麼意義。
【校注】含み,日語意爲話中有其他意思,而甲賀的回答是弱含み,意爲趨跌,行情下跌的趨勢。甲賀雖然對揭露傳說只是假的的阿良良木一行人打掩護,但同時也不想把話說絕,因爲作爲專家·內行人覺得這樣說名勝古蹟就會掉價了。
「不是不是,你接受了我這種人的那份器量,我當然覺得很厲害啦。不拿小忍當藉口,光是我本人就是個相當糟糕的傢伙了,我知道的。但是這件事——」
「爲不埋下往後吵架的種子,有一些事從最開始就決定好最好。這是賢良的我在給你提要求。明白了嗎?」
「咔咔——」
「和歷白頭偕老,也就意味着和小忍白頭偕老吧,不對嗎?」
「不過呢,社會已經不允許那樣做了。知道了嗎?」
不論因緣如何,即使從我法律執行機關人員的身份考慮,我一旦出馬,躲起來的無疑就變成那傢伙了。而且,要說有何保證,那個大犯罪者,唯一不會欺騙的就是神原——他的違法搜查不管進行到何種程度,這個後輩的安全是一定有所保障的。
不是弓矢,而是用那太刀。
繞圈子說也行不通嗎……好像只能說直白點了。
說到這個爲了找到小忍會不擇手段地行動的我,都會阻止的手段的話……
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值得感謝了,但還沒完。小忍的雲天切開手術計劃,和神原這位醫學生還有糾纏不清的關係,因此,也讓那樣的臥煙前輩沒有對我們下處以極刑的狠手——神原的母親,是臥煙前輩唯一的軟肋。
雖說想起我高中時代的蠻行,也沒轍。
不見其景心不死。
「啊,那個,就都跳過吧。東照宮還是太擠了,不知不覺時間也要擠一點出來了。」
人生當中最重要的那樣一晚,絕對需要小忍的陪同——黑儀也一定,對神原有着類似的想法。
地面都已經風乾得差不多了——這是,蝸牛神明的恩惠嗎,抑或燃燒不孝的我們那地獄之火的石窯呢?真要問那可能後者的可能性更高,然而兩者都不是。
這樣的話我也沒法死於非命。
不管是下雨是下子彈——
那時拒絕還是有理由的,如果是現在的黑儀——會中止蜜月旅行,和我一起尋找嗎?
不過如果真的讓黑儀知道了小忍下落不明,她會怎樣行動呢?回想起文化祭前日,小忍下落不明時,我動用了所有的人脈(一共三人),出動尋找幼女,只有黑儀沒有參與這場搜索。
「真可惜,神原真是的,研修那邊突然有緊急傳喚什麼的。應該也沒到正式行醫的階段吧,是有急診病人嗎?」
說得真的有點那啥,但黑儀還姓戰場原的時候,真的有如我所講那樣。相比較於喜歡驚喜的那顆心,製造驚喜的手段卻十分蹩腳……雖然由我來說不好,但約會時祕密地讓父親同行,高中就讀時悄悄考了駕照,都是她做過的事。
「試用期…」
如果那場傾盆大雨,是九尾狐作祟的狐嫁,那自然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但那天候,終究還是常有的自然現象罷了。
【校注】人生設計(life+plan的和制英語),將就職·結婚·生產·退職等大事做成一個一個小項目的人生設計。
「考慮家人的事情可不能太隨便的哦。雖然看上去只有八歲,但收養吸血鬼可是——」
「就發個消息吧。」
我連道三聲。
「小忍……喂,小忍?」
甜甜圈的空心也是甜甜圈的一部分,那深深的傷疤也是。
顯然我是知道了這裏的天體觀測十分有名纔來的,但又是被這突然的一幕弄得呼吸都忘記了,又是差點連心臟跳動都忘記了。
黑儀斬釘截鐵地說。
但是,這位當機立斷的投機商,並未當機立斷地給與我回應這一事實,也佐證了她究竟受到了多大的衝擊——我一個勁兒,接着說。
「——小忍,踏上自我尋找的旅行了?」
是那個幼女將雲——非也,是將天給劈開了。絲毫不帶曲線,一蹴而就地,筆直地,一刀兩斷。
「那是徹頭徹尾的犯罪者,要說其下賤,真是豬狗不如。但是歷對那件事,沒有因此繞着圈子和我保持距離,沒有因此一點一點地離開我身邊,沒有因此小心翼翼地和我相處。知道我母親的事還和我告白了。雖然已經和我絕緣,但那個人對我來說仍然是母親,明明知道那樣的人有可能還成爲自己的岳母,還向我求婚。那會兒還已經當上警察了。」
說要把小忍收作養女時,完全沒考慮到黑儀的心情,在多個,不對,少數精銳的友人們指摘我行爲後,纔可算開始考慮這些。然而,用的方法太過受限於常識,淨在設想她會有的典型反應。
下意識地,跟吸血鬼似的笑出聲來——我迄今爲止,光是這三天兩夜的旅行中所犯的錯誤就數不勝數,回望過去的人生就更上一層樓。在地獄般的春假裏救了被卸掉四肢的怪異之王,或許是最大的錯誤吧——沒能救下老倉,沒能拯救羽川,已然是無可挽回的錯誤。
接下來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
「………………」
注意力光放在了雨上,爲何明明只有四十八彎卻叫做伊呂波山道,這個取名的謎題也未能解開。
「我明白了,神原。全部都交給你吧。這是一份白紙委任狀。純白的。只是,所有的責任都交給我承擔。即使沒有成功,你也不必掛記心上。所以說,不要帶任何壓力,盡你的全力吧。」
真是的,什麼倒黴人生啊。
連比我還習慣天體觀測,或者說經驗豐富的黑儀都一時失語,終於嘴角低聲言道。
隨即,滿天星辰灑落開來。
然而,作爲復歸平穩生活的代價,我們夫妻,以及女兒,少說有一段時間,需要徹底改變一下生活了。船屋也好拖掛式房車也好,需要說再見了。
【校注】親子電話。一種由親機和附屬子機搭配的電話裝置。似乎已經沒有在使用了。
沒有不對的,正是如此。
最大限度地,明瞭能亮的手牌。
「別鬧啦別鬧啦。」
那些遮天掩月,融入黑夜,深暗至極的雨雲,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彼端的美麗星穹,毫不吝嗇地傾瀉過來。
發生了一場毫無大人樣地使了各式違規手段的總力戰。
不去追蹤離家出走的小忍纔是爲小忍着想這種悖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響起。
「我已經沒在介意了,但這舊傷疤被你使壞揭開的話,我也不得不考慮一些與之相應的對策了哦?」
而且又不是我這種傢伙能帶的道具,那種東西。
只是,她想說的我都理解了——其實,真的就和我所想的,幾乎一樣。說是分毫不差也並非言過其實。
既然如此只能說了。
下次再會時,真的很想成爲一個臥煙前輩表揚得起的人類,但可惜至極——能讓這位超然灑脫、年齡不詳的溫柔大姐姐發怒到如此地步的人,也只有我這樣的了。
「歷定期給小忍吸血這件事,我沒想到還有那種意義在裏面。很慚愧哦。既然要營養補給,那不止歷的血,我的血也要給她,不然還怎麼說是我們兩個人的養女呢。」
【校注】深巷,日語原文裏街道,有邪門歪道,不正經生活方式的比喻義。
「會喫人的,吸血鬼。」
雖然有苦衷的是我,但神原不讓我說……總之不能讓黑儀費心,這就是神原的要求。說得的確沒錯,但配偶之間毫無隱瞞,原來是這麼難以辦到的事情嗎。
背後有羽似蝙蝠的幼女——是生物學上不存在,飛行力學上同樣不可能的形狀。
若貿然行動,我會迷路的。
以滿天星辰,祝福我們。
「雖然現如今,即使是那樣也不會置若罔聞的說——吸血鬼和人類的生態是不一樣的。」
那真的有點意外啊。
【校注】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日文原爲:三つ子の魂百まで。意爲幼時的性格,到老也不沒有消失。這個翻譯取用了漢語中相近的短語,但意思不一定完全匹配。另外,這段對話下的兩人似乎在對峙,互相盯着對方,一邊在心中考量是否應該讓步。
【校注】首在日語中是頭和軀體連接的部位,即脖子;同時出自被斬首之意,還有撤職、免職的意思。
黑儀也,緊揪着我的背。這片光景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就這麼抓着我,又不是什麼狐妖。
明明以前分手,追究我的責任的時候都那麼思路清晰來着——她的透明傘已撇下多時,不知是雨打溼的還是淚打溼的。
即便不是怪異,也未把人類當做主食,要求她一起養育像這樣一個定期離家出走的女兒,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能對最愛的人所提的要求……但是,似乎收養女兒就是那麼一回事。
但這並非還像高中生這一點,我也正考慮到了。這本就是我思索的主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一起,不顧衣服有多髒,不管誰先開頭,就坐在了地上。
「而且真喫過,小忍她。吸血鬼時代。在我眼前。現在已經不喫了。我開始保護她之後,那傢伙就只吸我血來度日。營養都靠我輸送給她——在這種意義上,已經是和我血液相同,女兒一樣的人了。」
或者說,甚至連有沒有生命都很奇怪。怪奇而有異——這便是怪異。
「我們的孩子,會被這種事嚇得發抖?如果這叫不幸,那就連同這份不幸一起努力,讓孩子變得幸福起來就好了嘛。」
【校注】此處詩句日語原文直譯就是一件事不順心的時候所有事都不會順利。奈何此句詩中的雨恰好照應了故事中的雨,故此翻譯。
黑儀開着小型貨車進攻伊呂波山道前,去往戰場原的路上經過了,中禪寺湖旁二荒山神社中宮祠的寶物館。那個,就和寶物館臨時休館有關。
不該放棄,重新考慮吧。
「唉?爲什麼突然這樣說?」
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爲要將他逮捕才成爲了警察,但對神原來說,因繼承自母親的血液,或者說有着姨母的血液,而和那個在我們地盤上耀武揚威的稀世欺詐師·貝木泥舟,有着直接聯繫的根源……沒想到高中時期,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那個男人有所接觸。
想說什麼呢。總之我正欲開口,卻在那瞬間,吹起了一陣風——這大風,似乎用一陣來形容太過保守了。
「……呃啊。」
黑儀結婚後也在外資系金融企業的日本支部,和以往一樣繼續工作,但新婚旅行之後馬上,保守地來說,就被捲入了歷史性的事件——連被捲入這個詞也是保守的說法,我的娘子,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這般絕景,可有其二?即使是可能和東照宮同列爲世界遺產的新西蘭星空,此處也能與之相媲美的吧?
「啊—……雖然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沒有滿分的人生。
「原吸血鬼對吧?不是那樣的話,就算是六年前也不會對蘿莉奴隸置若罔聞的。」
就像是受到過一次炮擊的地方更爲安全一樣,這個地方給予人那種安心感——不過,殺風景這一點恰如其當。
的確,這就有選擇的餘地。
黑儀也,緊揪着我的背。這片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啊不是,不是約同人稿。不是漫畫家的事情,是專家的——」
甲賀課長說着,好歹是把新手輔助做到了底——來得真遲啊,我的新手輔助。
「那個由歷做主。只要答應了我的要求,這之後我倆成爲鴛鴦夫妻就有保障了。」
【校注】CIA,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美國中央情報局。1947年設立的總統直屬政府機關,主要任務是對反美團體及他國政府進行監視和情報收集。
真要挑毛病,那就是和我用名字來重新封印小忍的想法有所不同,再挑毛病,就是原本並非有什麼中心思想,領養小忍的主意——怎麼說呢,完全是脫離常軌而作。
「好漂亮——」
在這裏過一夜,不就和自殺行爲一樣嗎?這裏一度讓我以爲日光東照宮的熙熙攘攘全是幻覺,周遭觀光客也好,本地人也好,全都不見蹤影……熊也不可能出沒了,這般慘狀。
「是呢。優等生的小葛不必說,餘弦,貝木,就連咩咩,都沒讓我費多大勁呢。」
明明還沒去過南半球,隨便就這麼想,我這個觀光客當得——然而我的目光,完完全全得釘在了天上。
「如果說了的話,就會被阻止。我能說的只有這麼些。」
不行,還是不能再杵在這了。
通身無缺,鋥亮光芒比起繁星甚至更上一層樓。
孩子的責任家長要承擔。
神原也許是以爲我走得夠遠了纔開始打起電話,但其實,和小忍取得了一時擺脫影中封印的力量一樣,我的五感也得到了超於平常的強化——這份感覺通澈得不像是自己。雖略顯戰戰兢兢,如同在暗夜行路,但即使處於數十米外的距離,後輩的那個聽到起繭的聲音,仍能勉強納入我耳中。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影子。雖然這般雨夜,連人都看不清——即使看清了,影中也不會有小忍。
話雖如此,那一夜,我所目擊到的忍野忍如一線流星般,豪快地斬開雲天,自己的大太刀——來自所謂怪異殺手,死屍類生死郎的『心渡』,並沒有用在那時。
嗯?要問那我們一家取的新名字嗎?喂喂,又不是下雨天,不要問這麼見外的問題。至今您的長遠陪伴,對我來說已經是家人一般的東西了。
真不知道她說的阿良良木前輩到底是我還是黑儀……有方法?
是因爲想要實現,現在才能做到的事情。
「參考意見嗎?我的意見嘛…」
這樣啊,是要藉助那個欺詐師的力量啊——既非猿猴之手,亦非惡魔之力,而是欺詐師的手段。
不過我覺得你不在意的原因沒準不是因爲踏上了戰場原之地,而是在伊呂波山道將油門踏了個爽吧……其狀,也如同水災一般慘不忍睹。
又跟吸血鬼似的笑了。除了笑還能做什麼——真是誇張的力氣活。的確,就和我的視力提高一樣,現在的她,雖少但取回了相當一部分往年的生命力——本來是拿來和九尾狐戰鬥的狀態,竟爲了劈開地球對面的天球而使用。
「電影『RRR』裏頭反派的臺詞都出來了。」
「一切盡悉,阿良良木前輩。已無需多言,也毋需擔憂。您的掛念都揹負在我的身上。向德川家康起誓,小忍就由我來找到,阿良良木前輩現在就請和阿良良木前輩一同去往戰場原吧。」
那是過去有過的一出。
「那個,黑儀小姐——」
「理解好淺。」
「就是這樣,小忍。不好意思,得讓你繼續陪我了——陪我促膝談心吧。和你的話,還沒有真的說完。」
「我是神原駿河。拿手戲是二段跳。」
嘛,雖然那是內羽川的心聲,其實也就反映着我的心聲——總之,既然那傢伙是憑靠自己的主意,從我的影子當中默不作聲地離開的,便可以斷言她的行動並非出於想要讓我發愁的意願。
「殺生石裂開,只是出於和天候同樣的自然現象而已——既然是將雲天一刀兩斷的你們說的話那就不會有錯吧。這會兒。」
「估計給那個身爲怪異的孩子準備戶籍會相當困難,不過拜託老倉同學的話,僞造些文書什麼的還是可以的吧。」
還在想,說得跟應試複習的家庭教師一樣,而牽着我手的娘子,已靜靜地靠了過來。
不去追蹤離家出走的小忍纔是爲小忍着想這種悖論,實在是有些隔靴搔癢,但她如此催促我,那我接下來的任務便只剩下,儘早趕往奧日光。
而且,這並未到美好結局。
有機會的話也想把炸豬腿排放進購物單,說着甲賀課長給今日的說教拉了閉幕——這閉幕還挺獨特的,總之,這就是阿良良木夫妻蜜月旅行,其事情的原委了。
「是嗎?我記得小忍說想看瀰瀰切丸呢。」
還是下星星。
「……假如小忍有了弟弟妹妹,要承擔的東西還會壓在新生兒的肩膀上。往後她就要過一個,豈止是姐姐,雙親都如同吸血鬼一樣的雅緻人生。」
在日光看的星空。
「啊啊。就直走拜託了。」
那麼,兩個人共謀來整我的可能性呢?或許很低。不管是好的層面還是壞的層面上,兩個人都不是搞那種驚喜的類型……不管是真的好的層面,還是真的壞的層面。
「絕對不能當養父母,那種思考方式的所有者。和我一樣不能。育兒不能光想着好處啦。」
「——那個是天津四,牛郎星,織女星。夏日大三角,來着?」
「……假如小忍有了弟弟妹妹,要承擔的東西還會壓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叫做伊呂波山道,這個取名的謎題也未能解開。
和阿良良木歷白頭偕老什麼的女朋友。
「…………」
「我沒有異議,不過這話有些倒退啊……雖然比起出問題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好很多,但再怎麼說,多從正面提一些讓關係升溫的建議嘛。」
可是我不想拿這個道理,去強加於你——然而,我心中內羽川指摘的道理,黑儀也已經明白了嗎。或者說黑儀也有可能,和一個內羽川對話後,得到了這個答案。
明明壓根沒可能的。
【校注】電影『RRR』,2022年3月25日在印度上映,講述的是20世紀20年代印度革命者抗擊英國殖民統治的故事。此處反派臺詞出現在電影第五分鐘,反派將印度小女孩帶走前對大反派說要把這個小東西擺在家裏的壁爐上。另外,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一看這部較爲出名的電影。
「吶歷。」
和黑儀,在戰場原共度良宵。
「我想把那個小東西擺在家裏的壁爐上,你不介意吧?」
「那個啊——其實我也在考慮完全相同的事情。」
沒想到,似乎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讓我們夫妻二人好好度過『原本的蜜月』,才機靈地不露聲色走了——若是這種可能性,也需要連神原自發獨身前往搜尋自己的展開都能預料到,這是一大難點吧,不過,畢竟那兩個人的來往,都深入到差一點互相殘殺的地步了嘛。可以說這倆不打不相識,已經有某種默契了。
半個溼地的狀態,比殺生石還要殺風景。
「我保證。反過來說,阿良良木前輩您若執意行動,我的作戰失敗幾率就會上升。阿良良木前輩和阿良良木前輩一同去往戰場原,纔是真正爲小忍着想。」
普通的帶娃夫妻似的。
「這會兒?話裏含話呢,甲賀課長。」
不過這樣的話,那時的似佩有流星的大太刀,究竟是什麼?
「讓我們來承擔吧。就當做剛出生的孩子。」
日落後霎時的漆黑,周遭比殺生石史蹟的街燈還要稀少,但轉念一想,明明夜間只要放晴,就能看到漂亮的星空了——
瞬移可還行。
【校注】すれ違う,日語裏有錯過,擦肩而過,沒遇上,有分歧等意思。
要說我們錯過的東西,錯分日美兩地的我們,從那以後——時過一年,這份心情終於達成了一致——沒有可能不開心。
「到此爲止我已經極力迴避了,沒想到還是出現了蘿莉奴隸這個詞彙。」
「那孩子,我們收了當養女會好一些,你不介意吧?」
還好沒有變成那樣,也不用和娘子在刑務所會面了,這多虧了臥煙前輩從四面八方用盡了手腕,這份恩情不管多麼感謝都不爲過。但同樣,我也必須向神原駿河道謝。
狐狸亦然。
嘛,要不那樣的話,現在我早身首各異了吧。職業生涯上,生物學意義上,都不再相連了。
「所以由人生設計者的我來提出要求。既然金髮幼女必須要待在影子裏和家庭中,而且這個狀況還必須適應社會體裁,那麼一旦經過試用期,小忍就須收養爲阿良良木家的長女,這是眼前最好的選擇。」
但是,全都是我的錯。
「壓力!」
對我倆夫妻,和女兒來說。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感覺這句話其中的意圖所指,比那個好像看透一切的夏威夷傢伙預料的還多——當然,狠狠發揮了其銳利度的瀰瀰切丸,現在已經歸還給了寶物館。
「她已經不喫了,我也不會讓她喫。但是,過去並不能一筆勾銷——雖然我知道的只有一個人,但她在這六百年的半生中,估計至少喫過千人以上。不只是敗在她手的吸血鬼獵人和專家。」
好像是昨日的事情一樣,我回想那天——原來已經是相當遙遠的過去,我們身後的路已經這麼長了。那天從黑儀那兒收下的寶物,今天,也同樣是我的寶物。
【校注】同上『保護』。作爲保護對象的貓則爲保護貓。
「嘛只要注意安全,稍微散散步,然後在車內聽雨,一邊喫着宇都宮炸火腿排和宇都宮餃子,一邊說些令人懷念的往事吧。哼哼,以前拿霍契凱斯夾過歷的小臉臉呢~」
「啊啊,是這麼說過,不過到了近處,好像她也不是那麼想看了——畢竟她自己有把大太刀嘛。」
都市傳說。街談巷說。道聽途說。
二荒山神社中宮祠,無論先前如何決定都去不成了的樣子。我們被告知展示瀰瀰切丸的寶物館,本日臨時休館了——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原本在天象圖上並不存在的大風,幾乎是瞬間的颱風一般,把透明傘吹翻開來,傘骨都盡數折斷了。換句話說,這傘承受了我高中時代常有的摧殘,不過那時還沒有像這樣,連續兩夜,把自己全身弄溼。這強風宛如有射向大蜈蚣的穿目長箭帶動,我下意識地抱緊黑儀,這風量像製造無塵室時那樣快要將氧氣帶走了,我們的頭髮幾乎都要被吹乾,隨即——
嘛也行啦。
「我不是一時興起纔出的這個主意。更早之前,甚至結婚典禮之前就在考慮了。關於構建和忍小姐——和小忍的關係。我是看重歷和小忍的關係才一直沒開口,也儘量迴避,不去幹涉,但今後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吧?」
要是提了這個會多強加給她選擇啊什麼的,黑儀的話可能會接受啊什麼的,即使各種樣式都設想了一遍,也只是在考慮被動方的反應……又不是伊呂波山道,真的沒想到會有如此進攻般的反應。
二人世界的蜜月旅行。
本來,和阿良良木歷結婚後,黑儀就要改名爲阿良良木黑儀,爲了紀念戰場原姓,我們才決定新婚旅行去往栃木縣的——雖然一路上鬧得天翻地覆,各種意見層出不窮,回過頭來看也還是不錯的體驗。然而不久後,其根本的意義就顛倒過來了。
沒有麻煩事幹擾的擔憂,而且這種機會也實在不多。兩個人實實在在地面對面,像共剪西窗燭那樣聊天的機會——雖然要是發生口角了沒人給我們勸架,但真要那樣就再說吧。
好像在說些十分正經的事情,真的可怕。如何是好啊,神原也替我們擔心的婚後家務分擔話題,黑儀是想就這個跟我討論嗎……還是說,決定是住在船屋裏還是拖掛式房車裏,這個時間點想要做一個計劃嗎。
就這樣——今天成爲了值得紀念的一天。
「我知道你值得信賴。如果爲了找到小忍,需要我換上直江津高中的女子制服的話,即使是現在二十四歲的我也很樂意去做。但你竟說什麼都不要做。至少我,還是希望你能說說你的打算。」
不管是豹變還是狐變。
小忍有夜行性已經和她說了,應該不會再問我小忍的事情,但等到晚上,影子裏不蹦出來一個幼女,還又得和她說明……怎麼辦好呢。
果然蘿莉奴隸這詞彙還是列爲金輪際禁句比較好吧——嚴肅的場合下被吐槽了。
雖可惜她並沒有趕上瀰瀰切丸的失竊事件,但好在於小忍暴走的計劃——我並不打算詳細公開,只是那如果得以實行,被斬開的就不止是天空了——整個栃木縣,都會和殺生石、宇都宮餃子像一樣,分成兩半吧——展開之前,找到了下落不明的幼女,和六年前一樣爭論了起來,最後搞了一番現實的詭辯阻止了小忍。這就是神原駿河。
「總而言之。」
但是,唯一。
這就是一個在蜜月中還麻利地賣命幹活的部下應有的報酬嗎,本想這麼說,但對我的斥責暫且不提,若說是對在我管理下——保護下的小忍的斥責,那我也只能甘於接受。
戰爭已然終結。
不是說她輕易接受,爲我行了方便,而是說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全方位地帶刺,真的太棒了。
這就是原本的蜜月。
「還是覺得你直呼小忍名字有些違和感啊。小忍怎麼了?」
「這裏的意見會分男女呢。」
這山間天氣,再怎麼千變萬化,這種程度還是有點變過頭了吧。和狐嫁完全相反的現象,我想只能稱之爲奇蹟。這片展開的星空全景,有着非同尋常的壓迫力,幾乎要把人給按倒——其美麗狀甚至有些可怕。
不過,雖不至於變成天體望遠鏡,我的雙眼經由各種因素強化,確確實實看到了那顆流星,而且,甚至還清楚看到了,她所攜帶的大太刀。
但這並非還像高中生這一點,我也正考慮到了。這本就是我思索的主題。當初,爲了找到踏上自我尋找之路的小忍,我在熟知的小鎮中四處奔走——現如今,卻身處一竅不通的旅遊地。
「雖然這麼說的確能讓我好受一百倍……」
翌日,從栃木縣奧日光地區,去往大谷資料館,第三天就在那兒過完了。出來迎接招搖着雙手凱旋家鄉的我的,是直江津署風說課的甲賀課長,和身爲其前輩,究竟是時隔多久的再會都不記得,年輕依然的臥煙前輩的,難以置信的惡狠說教。何止高中時代,大學時代,當了人類、社會人之後都不見得有過捱這麼過分的罵——真要掉眼淚了。
「啊啊。我知道你什麼都可能會說。這種事情竟一直隱瞞着你,我自己都覺得是很過分的背叛啊。從高中時代開始算起——」
何等的想法。
看了,說了,並且聽了。
「也讓小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想就這個跟我討論嗎……還是說,決定是住在船屋裏還是拖掛式房車裏,這個時間點想要做一個計劃嗎。
但是去哪?而且爲何?
像是被六百歲的女兒說了這種話。
黑儀沒有反應。
所謂的證人保護項目。
「這和高中生翹課到處找的性質不一樣了哦。我也算是頂天的大人了。」
後日談,或者說本次的結局。
「包在我身上。不過是伊呂波的伊罷了。」
「也讓小忍吸我的血吧。儘可能地。」
不,是躺在了地上。
明明迷路的神明離我很遠。
看得我心神盪漾。
「…………」
用大太刀。
明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黑儀小姐——」
或者說,已經沒有其他手段了。手斷了。
「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落不明時,我動用了所有的人脈(一共三人),出動尋找幼女,只有黑儀沒有參與這場搜索。
我們的幸福,纔剛剛開始。
還沒進攻山頂,就讓人捏一把汗的對話——撒些撇腳的慌時,很容易想起擱以前說假話差點被自動鉛筆扎眼球的場景,倒汗直流。
「她就一提議的是自己,臨時又取消的那種類型嘛。」
誰能想到我們剛纔還在激烈地辯論呢,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不顧衣服有多髒,不管誰先開頭,就坐在了地上。
啊不,開的玩笑。
「還是不進攻了吧?普通地登上去就好。而且雨勢光增不減了……說真的,土砂災害情報的廣播,開着要好一點。」
「我認識歷的時候,小忍就早已是歷的一部分了吧?不對,何止一部分呢,應該是半身吧。」
無論是何種新傷,都會陳作舊傷。已不是惋嘆的時候了。
此外,她所說的也是提示。
我還想着可算說了些漂亮話,到頭來我這傢伙,還是說了些聽上去不着邊的話嗎?
我們需要徹底改名,以耐心等待祭典過後的風暴結束——於是現在的我們,不再是阿良良木歷,戰場原黑儀,或者阿良良木黑儀。亦沒有忍野忍,或者阿良良木忍。
那纔是家人吧。
令人自豪地。
「我知道了啦。是說夜行性吧?嘛我也比較夜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