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物語 採集話 餘接·rebake 001-005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站
錄入:阿善的日曜日
翻譯:阿善的日曜日
校對:門外紙人、埃爾薩爾瓦多的羽毛筆
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就算都忘記了,也不要找我、斧乃木餘接來責備。因爲監視她,只是我數項重要使命裏的區區一環,更不用說那都些陳年舊事——要我逐一且詳細記住本就有客觀上的困難。因爲普通的人類已經是這樣,何況我是翻不出一粒鮮活腦細胞的屍體人偶。
但是,對她的印象也沒到提醒也回憶不起來的地步。因爲那個圍繞她哥轉的城鎮,發生了不少事情,還淨是各種意義上的例外。就算讓我充門面、逞威風,甚至學人行詐騙,也說不出那些是常見的例行工作、是我的日常業務的話來——尤其,和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的殘渣)單挑敗北一事,還是我作爲式神想要儘可能忘記的可恥回憶。
現在想來,和天還微涼的那個夏天不同——不需要擔心阻礙了。
然而,傳說中的吸血鬼,及其眷屬,都不過是我的子任務——我要說清楚,都只是沒有絕招祕籍獎勵的支線。
即使沒有意志,也可能有意思——只要有了意思,遲疑自然而生。
因爲沒有雞,就不會衍生出雞蛋這個詞——哪怕那雞蛋只是死卵。
「雖然你不是吸血鬼、不死鳥啥的,但也有不死身——身爲屍體人偶,不會再死。不,要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的,至少比人類難死——往正常想,比人家,比臥煙前輩,比忍野君都會長命些吧」
發言不能隨隨便便就撤回——真隨隨便便撤回了也挺麻煩的。
我早知道在手機信號、人造衛星攝影設備干涉不到的地方開會,是要下達祕密任務……,真是的,還是希望屍體能放在陰涼避光處。
第一次是她來日。
觀望不成了?
「不知道會議怎樣,但怪異在這方面肯定是不會通融的喔」
第二次是她患病。
「……正弦死的時候,把這話告訴他就好了。嘛殺他的是我」
所以可謂是最差的相性,雖然不如被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準確來說,雖然不如被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狠狠修理那樣,有着明晰的衝突,但在我作爲仕人(仕神)的職業生涯中,對她的監視,也該歸檔失敗一欄。
「這就和人類聚落天降大熊時,說別打它把它送回森林不就好了的言論一樣呢。事情已經證明不死鳥擁有脫離我監視眼線的能力,那麼對策不加大力度是沒用的」
事情就是莫名其妙地不順利。
我說這不死鳥激不起大浪。
主題是——或者說死題是,
還說不定是在扇動。
這是人的所作所爲。
「怪不得我想不起。那是,沒見過最好。他沒見過我最好」
專家界的領頭人,『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臥煙伊豆湖,這樣傳達我的那一天——不,這樣命令我的那一天,是在仲夏的仲夏間,灼熱的季節中最灼熱的那個季節。
說這不是好事嗎?
【注】『指猴』aye-aye,音艾艾,僅產於馬達加斯加島。原文中,AI和指猴諧音。此處作添詞處理,用指令和指猴對應。
【注】原文爲『上り坂。下り坂。まっさかさま』noborizaka-kudarizaka-massakasama,以三種『坡』來進行的繞口令,上行坡、下行坡、之後再接倒栽蔥/整個翻轉達成詼諧效果。此處從直接翻譯坡,處理爲坡上發生的事。
「我把話說強硬了些,一部分就是爲了不想聽到這麼煩人的反駁,嘛沒關係。不好好寫程序,AI也消化不了指令,對吧」
波瀾真萬丈啊—。
「就是那個讓人家介懷——就是那個讓人家即便聽到阿良良木月火的失蹤,也提不起幹勁」
不死鳥的灰。不死鳥的胚。
「沒用關西腔嘞」
爲了採集牽涉鳳凰的種種趣聞,輾轉尋訪令人懷念的舊時相識,以及只知其名、不知其詳的時人的這段旅途,想必會從開同窗會,演變成操辦法事吧,但那正是我這個屍體人偶,得心應手的任務。
說不定是在推動。
沒有選擇餘地的時候,也有『我是這麼想的,你的打算呢?』這種,實際上十分噁心的詢問方式——體諒是在體諒下屬沒錯,但恐怕,摻雜了調動積極性的強烈意圖。
臥煙女士這樣說到——由臥煙女士說到,份量就有些不一樣。
年輕氣盛的熱冷飯。
關鍵是這個哥哥。
光憑我能夠取得一次重來的機會、一次可以殺死未能殺死的阿良良木月火的機會,這個任務,就可以看作是一次有價值的行動。不,要說這個,同樣是彌補半途而廢的阿良良木月火監視任務的機會——尋找她的工作,就是正當意義上挽回那番失態的機會。
對於這位專家,既然生作後繼人,繼任着這所非神社非寺廟的陰陽寺,那麼或許她本就沒有什麼日常生活可言吧——實際上,這咒縛不過是修驗一場。
上坡的。下坡的。
那就是長生千年之吸血鬼,最後的歸處——我能把她的死說得像是過來人,是因爲姐姐見證過。從姐姐的角度看,用這雙手——用這雙拳頭,不知粉碎了多少不死身怪異,但至此,會不會有一種給最終BOSS跑了的感覺?
瞬間,某處凍至零點下。一摸是心。
【注】即『吳子·論將第四』有死之榮,無生之辱:寧可光榮戰死,絕不忍辱偷生。
【注】主力位置『メイン』即main;輔助『サポートキャラ』support character,輔助型角色。死物語(上),阿良良木歷將斧乃木考慮爲特定定位下的輸出型角色『パワーキャラ』power character。
翻譯過來應該是叫『一案不二理』吧?
「我有理由,事情不完全是我的錯。這部分我都寫在書面,提交過了。我說阿良良木月火有將周圍人的情緒調動起來的資質——雖然沒能確定這是阿良良木月火的資質,還是死出之鳥的資質……,暴露時的我絕對不是正常狀態下的我啊,姐姐」
【注】此處爲篇章標題,出自『愚物語』第一話育·fiasco、第二話駿河·bonehead,第三話月火·undo。
那,忍野哥哥又死了怎麼辦?
有沒有備受矚目的新秀人選我不知道,不管怎樣,她是不可能叫我一個人去執行命令的——我和姐姐,一直是二合一的雙人組。
如果是這樣就糟了。緊急事態了。
人偶師·手摺正弦。
不管是哪邊,當時的我好像是這樣打定主意的:默默把手頭負責的報告書交上去,糟心事就能拋諸腦後了——我記不清楚,歸根結底,我似乎得出了阿良良木月火併不具有迫在眉睫的威脅這一結論。
「這樣啊」
「那種事,是不是不太好?唔,我記得,那個……,叫什麼John Doe」
「誰?阿良良木月火是」
【注】雙翼,即兩翼,左翼和右翼,形容可以並行的組合。
「鐵血的冷血的熱血的吸血鬼、怪異殺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的第二眷屬——並將她無力化的,當時還身爲男高中生的,鬼哥哥。呃,名字叫什麼來着——好像是阿良良木戀之海」
臥煙女士的『好姊姊』。
噢噢,還有正弦——姐姐瞥了一眼腳下的墓碑,補充道。
「不過趁他病要他命之類的沒什麼用、或者說沒什麼意義,這還是挺像姐姐的」
「說得是呢」
「同衾?」
「不過就算被追問、被追責,我的命令也不會改變哦」
真的很簡單。
【注】推動『働く』hataraku,起作用、運轉、發作、工作;『羽ばたく』habataku,鳥類拍打翅膀、飛躍發展、大展身手。
「其實,難確實難,但是,好像又不是辦不到」
「所以,姐姐是被虛無感關住了?就是因爲痛感到,貫徹至今的正義,沒有任何意義?」
「大可放心。你驕傲的老大並不是要撤回前言——雖然我不至於冥頑不化到,說過的話無論無何都要貫徹到底,但在做決定時,起碼也是帶着心理準備做的。我既然說了一遍要觀望觀望死出之鳥,基本就會觀望下去——當時是這個打算」
甚至讓沒有感受的屍體感受到了。
「當然了。我什麼問題都能回答哦」
不,已經不能挽回了,所以這不是迷茫,而是後悔吧——後悔,也是一個不搭姐姐的詞。
臥煙女士苦笑。
那麼應該是雞先於蛋了吧。
是因爲看不到之後的願景?
她在墓碑上站着,即使是現在看來,也是很厲害的平衡感——但是,既然說到正常情況,眼前的姐姐絕對不在正常狀態。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有你想的那麼利己。不過事實上,的確很麻煩了——因爲某種意義上,我們是在阿良良木月火這個鳥籠裏,養了一隻鳳凰呢。就像你評價的,正因如此,無不無害可以不提,至少安全保障是有的——可是,如今那個鳥籠失蹤,就沒有無害、安全之說了」
「那就說是人情往來吧。看不見的禮尚往來——現節點正是他回報的時候,要是做出了那樣的背叛行爲鬼哥哥不會轉而憎恨你嗎?」
這話沒錯。
「那個目標死了。病死。……不知道吶,好姊姊因爲交通事故去世時,臥煙前輩是不是也有一樣的心情」
鬼哥哥比起親兄,更可堪親兇的稱謂,但現在議論重心不在這裏——阿良良木月火的真身乃非人的怪異,杜鵑鳥的妖怪——既然她身爲死出之鳥,那麼她並非親妹,而是僞妹的角度,也不再有議論的必要。
「真的好嗎?」
「雖然我不是AI」
「但我也不是想知道任務的所有內幕。反正聽了也理解不了」
人類如果變成這樣化物就萬事休矣——我對鬼哥哥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殺阿良良木月火的時候嗎?
去給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殺了。
「哈哈。不過有再審程序呢」
失去天敵——喪失天敵所帶來的打擊中,比起死後的立刻,時間流逝下慢慢滲入的影響或許才更爲深遠。
姐姐一邊毫不介懷地踩着墓碑,一邊說。
緊急呼叫了。處處聞啼鳥了。
這是我提出來的觀點,動用暴力的陰陽師卻偏偏接住了審覈部門的話題嗎——她也終於不正常了。
因爲我的基礎機能,就是『載具』。
我對力量和速度都有自信,但缺乏判斷力和應變力——撐不起主力位置,只有輔助命。
自立——也是獨立。
「不不,你也不能一直都只輔助吧。要是人家明天死了你可咋辦。世上還有一種迷茫,叫流落街頭」
「不是——我沒記錯的話,阿良良木月火,不該是無害認定?那傢伙和她親兄,還有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一樣」
「怎麼啦。真的不好,你就不去殺了?」
「不要篡改記憶哦。你不是大敗而歸嘛,前面說的,不過,並不是需要對小歷歷保密的任務——要是能悄悄做掉當然更好,但不用拘泥過程。只是不要事前通告他」
「她哪裏會死。畢竟是不死鳥」
整個翻車的。
不要覺得這說明我很遲鈍——我是屍體,但不能說是殭屍。動作上反倒是相當敏捷的類型。
臥煙女士會說姐姐正確,有些深刻——雖說姐姐本人標榜自己是正義。
主線的任務,從頭到尾,從一到十,都是阿良良木月火——當然,身爲沒有心的屍體人偶及忠誠的式神,我不會對每件事都特別上心,可她的真身,不死鳥這一存在,如今考究起來,有着與我相對的性質。
明明坐靠在墓碑上可卻這麼不可靠是爲何,我這樣想,但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原因是稀鬆平常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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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不二理。
會失去存在意義。
嘛,也是因爲那個,他們所有人承受了給日常生活帶來妨礙的詛咒,所以笑不出來吧——我的表情肌也都死了,本來同樣笑不出來。
不能和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再續前戰,對我來說當然是令人扼腕的事情,嘛,就算這個任務由我們來做,也不一定就有機會再續前戰——如果能避免戰鬥直接暗殺,就再好不過,作爲專家對這一點還是心領神會的。
如今時隔已久,我也不願贅述,簡單來說,是另一件事讓我被狠狠訓了一頓,還撤掉了手上所有的任務,一個沒剩。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不過說不定,是有什麼巨大力量在背後推動吧。
「哼。小心思欲蓋彌彰——那個前任者就是你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良良木月火殺了」
盛者必衰——不死的、不滅的,都不存在於這世上。
「但是,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任務,是不是和其他任務衝突了?」
【注】歷『暦』koyom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海『戀の海』koi no umi。
會死——我想沒錯。
雖然臥煙女士是姐姐的前輩、是上級長官、是領頭人,但我也不過是姐姐的個人式神——即使臥煙女士沒有讓我一個人行動的意思,只要姐姐的話一出,我也必須得一個人去做。
「因爲緊貼着鳳凰潛入搜查進去的前任者失敗了。所以我想監視任務,現在開始要貫徹一定不被本人發現的風格了。因爲要是安上定位器,然後被發現,最壞的情況,沒準會向阿良良木月火本人暴露她自己的真身」
和把我成功復活的你們不一樣,我試着帶點含沙射影的意思說了說,但好像沒什麼反應。
或許,只是我面對那樣天真的鬼哥哥,單純地想說一些平常不以爲然的壞話,想把氛圍搞壞而已。
「…………」
「雖然有阻礙更有趣就是了。我和舊姬絲秀忒的決鬥還沒分勝負」
其實,『沒啥勁兒吶』這種不領情的反應,對我來說,並沒有完全出乎意料。
正義——或者說大義,那個丟了,纔沒了幹勁,這樣解釋明明好懂多了。那種沒頭沒尾的感覺,讓我這忠誠的式神,也想挖苦幾句。
「冤案不能一案不二理吧」
就和活着與死去一樣。
「看來你記起這麼多,還沒記住以前喫過的苦頭呢。難道說苦頭都被你記成甜頭了?」
「我也記起來了——那項監視任務,我雖然沒有好好地貫徹始終,但也認真提交了報告。報告是阿良良木月火有危害,但沒有威脅」
一旦回憶,就和昨天發生過一樣,連鎖般想了起來——神經突觸一一接上,所有的事情全都浮現,連同一起戰鬥的朋友,可憎的性變態者,以及不堪回首的敗北的苦澀。
人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海『戀の海』koi no umi。
意圖深藏不露。
「不巧,我不善交際的毛病,是和姐姐學的。但是好像有一個會幫我的——說到要殺阿良良木月火,一定會更起勁」
但是,這麼說來,又好像真的是這麼一回事——既然說到背叛,能夠那樣反覆違背臥煙女士之期待的人也很罕見。就連臥煙女士那般張羅的風說課,到頭來,他也沒在那裏正式呆過幾個月。
「可放鳥歸林,不是要袒護她嗎。『嚴格意義上』,剛纔臥煙女士是這麼說的,粗略來看,這事實上無害認定已經長期擱置,現在回過頭又要單方面取消,元老級領頭人的話就這麼不用當回事嗎?」
我故意糙了一點,把話說得沒那麼高明,想引導成掌摑漫才的,沒想到姐姐居然又接了茬——我只是不解人心的怪異,要故意說錯話,還是太難把握尺度了。
「對。那個那個」
要是姐姐引退了——之類的妄想我剛纔還有過,但這已經到先走一步的假設了。
詳細說來,在那階段,我們只是在射靶測試死出之鳥有多耐活——不管怎樣,我的確攻擊了鬼哥哥的家人。
還是拿熊比喻的話,就像自發踏進了猛獸的領地——不過若是有心,並不會這麼容易就割捨吧,人如其妹餘割。
我知道常說,數死去孩子的年齡——徒勞無益。而這次的物語,自從我遵守『Unlimited Rulebook例外多數規則』、將阿良良木月火的上半身打飛的那一天數來,約八年後開始。
「要是在我剛纔還待着的沖繩,應該說,弄死你哦,呢。說不準哪天會被審覈部門收拾的方言」
「如果你是說『本來認爲無罪,但還是有罪。將其處以死刑吧』,這是工作我當然不會不做,但揮下去的斷頭臺沒準會遲疑喔」
也有可能已經是『前』部下。
「嗯。原來是指我這種」
疑似昨晚才夢見的。
「是呢。你雖然沒辦好事情,但做好了報告」
世間還是有事不要知道爲好。
但是我想說,她也不至於連屍體,這種沒有心、沒有感情、更不用說不會有積極性的對象,都要特意體諒一番……,不過,即使如此,相比『去殺了』,『去給我』這個字眼,更讓我感受到強烈的決心。
「考慮到,因爲執着於對毀壞女友家庭的貝木哥哥的恨,不惜當上警察這一點來看,的確反倒是和鬼哥哥結怨的人,更能控制他的行動呢。但是嘛,那個危險人物正在執行證人保護項目,正合人意了。總之,沒有必要揹着鬼哥哥,私底下偷偷殺阿良良木月火了呢」
『裝作玩偶』什麼的、『潛伏』什麼的含糊說法,我只當是有過什麼潛入搜查的任務,可一聽到『託卵』的提示,就反應過來了。
那種不同,在我上任職位時應該早就心知肚明,可爲什麼,那時我會說那樣的話呢。
所謂式神,肩負『神』的名字,實際上卻是冠冕堂皇的奴隸——隸屬着什麼就是其任務。
是因爲燈塔的倒下——使人害怕?
精神真好啊。
這種骯髒的活計,比起託付於直屬的後輩,交給規則外存在的怪異,也就是我,會更加輕鬆吧,能理解。
因爲被人贏了就跑吧。
雖然不至於讓人愛惜到化作憑喪神,嘛,丟了壞事的東西是比以前多了也說不定。
「說得好。說得好大言不慚」
在性格勢如破竹、身負自己都壓制不住的暴力衝動的姐姐面前,如果有一隻過去未能殺死、現在卻又能開膛破肚的怪異,她一定會『好嘞好嘞,這還不動手』地,氣焰高漲起來,我本來是這樣暗暗期待的,但可惜,這只是不解人情的人偶的一個小小奢望。
我一定是在南極。
「一次就好,我想看看你礙於情面,判斷失誤的樣子」
「不是有殺妹之仇嗎」
可是,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就算都忘記了,我也不該忘記,曾以不死鳥爲對手這點——以爲它完了也好,以爲它死了也好,就在快要將它遺忘時,它就會復活,這纔是鳳凰。
「但是,她確實是人家的目標。目標……,或者講,基準。『有朝一日殺掉』不死身怪異之象徵的吸血鬼,這就是人家一直在想的事,也是核心」
「是呢。嘛不管哪邊,就算你不問,我倒也會說明的」
「你又不是臥煙遠江。那個人也是,把所有東西都推給妹妹臥煙女士,然後自己遁逃了來着?」
【注】影縫的稱號『怪異転がし(kaii korogashi)』與姬絲秀忒的稱號『怪異殺し(kaii koroshi)』在讀音上僅一字之差。其中,『転がし』有撂倒、放倒的意思,也呼應了影縫拳拳到肉的近身暴力屬性。
韭菜炒雞蛋了。
「啊這樣。人生經驗真豐富。但是,可是,不是這個事——當時那個稚嫩可愛的男高中生,臥煙女士不是在悉心培養他嗎?這下像是在賣人情」
「還記得你裝作玩偶,潛伏了一年的事情嗎?就在她的房間——跟託卵的蛋似的」
阿良良木月火暗殺計劃。
「那傢伙不一樣。正弦本來啥時候死都不奇怪,瞧他裝模做樣還以爲能活多久,結果真的就這麼沒了——完全不意外」
【注】艾倫·亞歷山大·米爾恩,着有以小熊維尼爲主題的系列兒童文學作品。
然而不管哪次,姐姐都佯裝不見——這一點,和放過阿良良木月火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也招致了完全不同的結果——,是因爲憂心目標會丟失?
「那……,必然地,這次我的任務也包含了發現阿良良木月火這一項?」
事到如今,臥煙女士卻反而要殺妹妹,鬼哥哥不會覺得,本該一筆勾銷了的問題現在又開始翻舊賬——不會覺得,被單方面違約了嗎?
「去給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殺了」
「我是屍體」
即使是戰場上的殺人,也會給人留下心理創傷——有人認爲加害者怎麼配有創傷,或許那就是我這樣的化物,和人類的不同。
是miss失手,是bonehead低級錯誤,是fiasco一敗塗地,是undo撤銷。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過是萬一有個閃失、鬼哥哥吸血鬼化了,我再按流程退治他就行的事。
我本來就沒有感情。
即便用京都市的地理知識打比我也不是很明白——燈塔的比喻還更好懂。雖然燈塔不是用來拆的——在既無標識、又無依靠的茫茫大海上,燈塔的燈火是多麼可貴。
無論如何,我的答案都是這個。
好事,卻也稱不上——
下落不明。
但是,這份自信,頂多是給姐姐打輔助的自信,要是事情發展成我一個人幹活,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必須容我考慮考慮。
正確說是主人的主人。
「雖然沒有姐姐的力量了,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找個其他人組隊,一起完成任務也行吧?」
十五的月亮。
【注】歷『暦』koyomi;戀之海『戀の海』koi no umi。
嘴上說着什麼問題都能回答,轉眼就開始插科打諢,這種本領,在衆多專家當中,她和忍野哥哥都能稱得上雙翼——雙翼。
「嗯—……」
死了也是。
是先有不死鳥,還是先有灰的問題,也能一樣看待。
臥煙遠江吧——聽說其才能超越了臥煙女士,是個近似於預言家的人。
不管有沒有自信——姐姐下達的命令,對我來說,是比臥煙女士命令還要優先的。
一邊搞背叛,一邊被原諒這事同樣少有。
不死的鳥,已死的decoy人偶。
簡直和人生一樣——不過說這話的我並不理解人生是怎樣,又不是人類。
【注】再審,是指法院對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在具有法律規定的再審事由時,依據法律規定的程序對原審案件再次進行審理並作出裁判的一種特別救濟程序。
或許只是想逞口舌之快。
和問『爲什麼不能殺人?』答『就是不能』一樣,其實不可能成年了就不迷茫了吧——何況姐姐就算喫錯藥,也不能代表成年人。
「原因有很多,簡單來說」
是這個親兇,親兄。
「什麼。臥煙女士,要引退了嗎?」
毫不帶汗——如果是冷氣完備的酒店房間倒還好,但這裏可是西表島、是島上鬱郁蒼蒼的叢林。
……經過提醒我也認識到了,但這問題該怎麼辦?
「……現在,在幹什麼?鬼哥哥」
暮氣沉沉『黃昏時』讀作他是誰,即日本文化中的黃昏逢魔之時。處於村社會的日本在此時光線不足(因此根據季節不同,具體時間段有所不同),看不見人的模樣,會問對方是誰,後指代黃昏。也被認爲多有妖怪出沒。也可指字面意義上的垂暮。
又沒生命。
人偶沒有給茅塞堵住的心。
我立正了。我不是需要擁護的卡利斯瑪,可以立馬撤回前言——相比之下,掌權者真是辛苦。
沒有不死鳥,便不會產生。
意思是沒有掌握未經手的案子詳情,所以決定緩訴——暫緩判斷、模糊處理,或許可以說還保護了不死鳥。
和那樣的文明保持着一定距離而活,姐姐的傳統性在專家裏頭也相當突出,不過,這般的知識面還是有的。
「說的是我在望風、監視吧。還有,殺死不死身的怪異——之類的任務以外,我作爲載具,深知自己對交通移動確實很在行」
「找人啊。簡直是偵探小說」
「?爲什麼?」
雖然那次非我本意的過失導致我被炒魷魚,卻有種終於結束,能夠喘氣了的一方面。
工作上,倒像是比以前還要認真細緻了,反觀以前那種,憑着暴力衝動、用物理手段直接暴揍不死身怪異的活,現在卻幾乎不怎麼幹了——她開始相對地收斂起自己那份,甚至勝過臥煙女士的唯我獨尊,就連那麼討厭的老家,也如現在所見地回來、肯住宿停留了。
我應該在前幾個階段就記起,沒錯,阿良良木月火有家屬——死出之鳥本就是這樣的怪異,有家屬天經地義,總而言之,她是有哥哥姐姐的。
更用不着決定性表情。
看她不止一次進入大學,年齡想必已經是成年人了,可自己卻完全沒有成人——嘛,既然根是不死鳥,這樣也挺正常。
或者說死人。
八年,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日月。
「啊啊。但是那野外觀鳥活動,僅限於可以繼續觀望的時候——如果觀望不成了,不就只能做下一個決斷嘛?」
「親兄啊」
而不死鳥會在灰中重生。
【注】棋盤『碁盤の目』京都的市街南北與東西的道路呈直角交叉,其整然的面貌自古以來被比喻成棋盤。
四股名,又稱醜名,日本相撲力士的藝名。
「有朝一日要親手拆掉的燈塔,把一切照得那個明白,那哪怕路再怎麼七拐八彎、哪怕不能走地面,都好從不迷茫、披荊斬棘嘛。你看,在京都的棋盤上走,只要會看京都塔,總能找到車站嘛」
【注】歷『暦』koyom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海『戀の海』koi no umi。
因爲我的直系主人是姐姐——和手摺正弦同爲臥煙女士的後輩,是暴力陰陽師,影縫餘弦。
「就是那個」
因爲沒有宏大目標了吧。
這方面也是標準的臥煙女士。
「我看你很想說但是呢」
爲時已晚。
我不是在聽人命令,而是在自己做決定——讓部下們這樣想,其重要性她肯定知道不能忽視。這也是她什麼都知道的體現之一。
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這樣。
「想象不到會死的對手,突然去世時的那種情緒嗎?但是現在不是爲時已晚了?姐姐正是——我們正是靠着一路狩獵不死身怪異,走到現在的」
【注】人情往來『貸し借り』kashikari;看不見『可視化できない』kashika-dekinai。二者諧音。
又不需要理由,反正違反命令也是常有的事情。
哪怕臥煙女士,時常也會迷茫——
可我端上來的,正是能夠發揮其修驗效果的絕佳機會,不明白,爲什麼是愛答不理的反應——和非人的我形成了諷刺的對照,一點兒也沒有動力或者幹勁可言。
大概我是她這一存在的替代品,關於這件事日後再說——或許不會說——,所以,對於姐姐,這吸血鬼於公於私,於專家於個人,都稱得上仇敵。
可以說就是她人生的最終目標。
是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的死——決死的必死的萬死的吸血鬼。
我屍體人偶所不能理解的人生這道坡上,似乎會發生三種事。
不如說給我把阿良良木月火殺了去,突然來句山形方言,對我來說還更好接受。
『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不能有不知道的事情。這件事,關乎專家領頭人的凝聚力。
大腦真奇妙。
就和妖魔鬼怪一樣難得。
好像父母的說話方式啊。
「忍野哥哥呢?」
「對。阿良良木歷。我記得姐姐在那個親哥面前,還讓我殺他僞妹——想讓我殺」
能引出這些點子的鬼哥哥也是奇人。
阿良良木月火是,至少臥煙女士——這位專家領頭人,曾一度·放·過的視察對象。
只是,一朝認識過以前的姐姐,再看現在這副身影、現在這般舉止,又豈堪入目喔——忍野哥哥肯定會多嘴。
在少年漫畫裏叫修業吧。
「?爲什麼?」
那之後,姐姐她,怎麼說好——對主人用這種表達不知合不合適——沒骨氣了。跟屍體人偶沒骨頭一樣沒骨氣。
但這點暫且不提。
並沒有動用超常、超自然的力量,蹂躪周身一切——更沒有藉此飛翔上天。
事情就是莫不坎坷。
一邊蒙受恩德,一邊又搞背叛,在臥煙女士感化的人裏,他也是世間少有的人才。
人類的心。
「退個頭。怎麼會這樣想」
而那個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就在幾年前,病逝了。
「但是,既然這樣,只把她找出來不也行嗎?不,沒有反對的意思,我這是僅供參考的意見——雖說不知道是誰,既然現今擔任阿良良木月火的監視者、那個臥煙女士的部下——」
「……?啊啊」
倒也不是具體如何了。
「鬼哥哥好地道的關西腔」
雖然我也提了不少忠告,但如果是其他手下就算了,姐姐的任性,臥煙女士應該不至於現在還去一一追究吧——反正,隨便找個誰,找個其他人去做就行的事。
原因明擺着。
明明是這樣。
不愧是稀世欺詐師的前輩吧,臥煙女士前置了一句聽不出是真是假的話,又正了正帽檐繼續說。
神擋殺神。
那個階段的臥煙女士,和鬼哥哥還沒有具體的接觸,因此那時的鬼哥哥和臥煙女士沒有什麼因緣……,反倒是鬼哥哥,會覺得臥煙女士是個同意放過自己妹妹、心胸寬廣的人吧。雖然其中誤會大了去,但又是個正中下懷的誤會。不知道怎樣才能這樣誤會。
「會呢。和當時一樣,裝作毫無關係不太可能了——小歷歷已經知道妹妹是不死鳥,馬上就能鎖定傷害她的犯人。他自然會想到是專業對付不死身怪異的專家」
【注】哀傷輔導,旨在幫助個體在經歷失去後,通過系統化的方法促進自我與社會關係的重新建立。
不管是在殺哪邊的時候,最後都算是沒能殺死,所以分不太清,不過究竟爲什麼,我會說出這樣滿是訓誡一樣的話,即使我再怎樣苦心孤詣地思索,也早已回憶不起原因——只要是命令,那麼不分時間場合,都能夠去殺人的話,就已經不是人類了——如果說這話的我是這個意思,那真的是笑料百出。
云云,正當我在腦海裏強湊說辭時。
【注】掌摑漫才『ドツキ漫才』指漫才吐槽役(捧哏)常拍打裝傻役(逗哏)的一種形式。其中的『ドツキ(どつき)』是毆打『なぐる』的關西方言。
而且,那時的鬼哥哥,正好用吸血鬼之力用過頭了,差點就要再度吸血鬼化,所以我要務在身,不得已採取了一些抑制的手段——不得已是不得已。
「謝謝誇獎」
「不要說賣人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前半是正確的。
無論哪次,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都處於勢弱狀態——換言之,都應是下殺手的時機。
AirTag?
規定一個人不能因同一事項受到兩次以上的審判,一方面,五年徒刑後,即使他看上去沒有悔過自新,也不能再追加五年徒刑——另一方面,無罪判決一旦下達,即使事後出現了強有力的證據,也不能簡單重判。
永遠都是屁股掛着蛋殼的雛鳥。
勢弱階段就更不該盯上她了。
「那種,叫什麼來着……,空巢綜合徵?」
可屍體人偶哪有心可摸。
【注】空巢綜合徵『空の巣症候羣』英文名稱empty nest syndrome。指子女離家後獨居老人因親情匱乏產生的一系列心理失調現象。常表現爲孤獨感、抑鬱情緒。
「爲了順利實行那個任務,我有幾個點想確認……,可以嗎,臥煙女士」
或者叫殺心。
「不,因爲……」
「那,爲什麼不能繼續觀望阿良良木月火了?」
「歸國後的一段時間,她在國內東奔西走,像是有沉穩一點了的徵兆,可轉眼間,啪得沒了消息。跟中道崩殂了似的」
「嘛,要說失蹤,我倒是很擅長尋人。和殺不死身怪異一樣簡單」
「……話說回來這阿良良木月火,現在,是個什麼樣的身份?我還在監視她時,記得是初中生」
「所以說,不管語氣多麼強烈,我都難以遵從這種份量不確定的命令,纔會這樣以下犯上地向主人追問的」
但命令我,天經地義地,就是在命令我的主人,姐姐——臥煙女士沒有直接傳喚姐姐過去,或者打什麼電話,是因爲姐姐對於她來說,是個不可控制的對象,僅此而已。
她腦裏總在想奇點子。
其實,這情況很少見——臥煙女士這樣明確地提出命令的情況。不管對方是自己手下、是後輩——還是高中的小孩,她作爲上級長官,說話常會給對方留有選擇的餘地。
「…………」
這和迷失存在是一個意思。
那個常常鬼門大開的姐姐,現在不知爲何,只有沉沉暮氣了——別說提起精神,甚至已經每況愈下。
這叢林裏,倒像是會有指猴。
換作是沒有經過防腐處理的屍體,這氣候下不出一日就會變得黏黏糊糊——偏偏是在這種時期裏,我被傳喚到沖繩縣西表島,招呼也不打就接到了如上命令。
姐姐聳聳肩。
我既不想故意扮惡人,也沒有打算破罐破摔——不過,正如她所說,要是接收到矛盾的指令,就沒法消化了。
「總之,只要領導人是你就成,不管塞哪個成員,不管組啥隊伍。叫一個師的人都隨你」
要說是否有損名譽那是肯定的。
「但是,也差不多吧。沒了孩子,和沒了天敵。把空巢綜合徵,改叫成空棺材綜合徵就對了」
反過來說,就連處於證人保護項目之人的近況都能知曉,臥煙女士卻找不到失蹤的阿良良木月火,這事果然不可以輕視。
磨磨唧唧的。
「就連一直被當成不死界巔峯的殊殺尊主,都死了吶。就憑所謂的病。那也就是講,沒必要我專門動手,那些不死身也好不老不死的也好,一個個到頭來不都還是會死?」
「完全錯了吧」
【注】卡利斯瑪,原文爲カリスマ(德charisma)。指某些人天生具有的一種特殊能力或卓越的個人品質,使得他們本能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並吸引(魅力)、激勵(感召力)、領導(號召力)他人,獲得權威。亦指這些人。領導者。此處即臥煙。
該說不愧是重視調動積極性的臥煙女士,我對她的命令語氣抱有疑惑,但最後,還是有了幹勁——沒有感情也沒有心的人偶,還要說自己有了幹勁有了動力什麼的,是很奇詭,但既然已經決定好,那就儘早動身。
「那個部下看丟了鳳凰,如果問題出在這,那我去找回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實在不行,這之後的監視任務換我交接也可以」
「但是我,嚴格意義上來講,沒有因此做過她的無害認定。雖然解除了對她的監視,但還在靜觀其變」
【注】『會議』音kaigi;『怪異』音kaii。
空巢綜合徵,是指養大成人的子女離家之後,感受到的空虛感喔——光想着對手是死出之鳥,不經意間用起涉及鳥類的慣用語了。
那樁事給後來留下禍根——不過,那頂多只是我,以及姐姐這邊的事情了。
【注】袖褲『ふんどし』原文爲褌褲,即男性穿的兜襠褲。此處本意爲整理好褌褲從事某事。
當然是好事——工作細緻,不可能是壞事。我這個家僕,也幾乎不怎麼被打了(不是完全不會被打)。
性格乖戾的姐姐,會止不住得反抗別人面對面說的話,所以纔在中間夾了一個道具吧,也就是我——『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她當然,知道姐姐最近狀態不好,所以也可以說,她是在爲姐姐着想。
和我那時候的遭遇一樣,臥煙女士對部下的失敗,絕不會寬容。
【注】親兄『實兄』jikkei;親兇『實刑』jikkei。二者諧音。
沒想到現在才明白,姐姐喃喃自語。
這麼誇張卻沒給一點頭緒。
【注】影縫的方言屬於關西方言,原句爲『殺すで』。沖繩方言原句爲『死なすぞ』,使用的是動詞死的使役用法,讓(你)死;弄死(你)之意。
哼—。不要打馬虎。
「我離退休還早着呢。這把權力的交椅我還不打算讓出去——倒也沒個合適的繼任者呢」
「John Doe是指身份不明的遺體哦」
「這樣啊」
具體來說,阿良良木月火的監視,基本都是我一個人在做——與之附帶的,主要是些專業外的事情,還會捲入鬼哥哥相關的事件,這是事實。
我繼續講。
「咦咦,這麼冷血」
我希望和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再度決鬥,當然不是口頭說說……,雖然完全忘記過一遍,但那個,纔可謂是於我而言積壓下來的工作。
「我知道。但是先說好,在我執行完那任務之後,就算情況再次逆轉,也別再開口了喔。命令我接了,人我也殺了,到時候就不要說還是取消任務吧這種話了,我沒有本領復活死人的」
雖然現在的任務,就是去殺死那隻不死鳥——不過這個嘛,是展示不死怪異專家手腕的機會。
爲什麼不能殺人?對此的回答除了『就是不能』以外再沒有。現在的話題和這一樣——然而,發生戰爭時,認爲人就能若無其事地殺死他人的想法,也相當暴力。
一個叫影縫餘割,且還是這陰陽寺血脈的,親妹妹。
非要說的話,那只是我在自保。
姐姐不會迷茫。
反正百年後大家都死了,所以努力也好成功也罷,沒有意義——就像是在這樣說。但這不也爲時已晚了嗎?
幹勁什麼的話,在臥煙女士的命令面前本來絕不能說出口——
「人家怕過啥?那是因爲,人生最大之敵最弱的時候,殺了就不對味。對決要在人家這邊、對手那邊的狀態都最好的時候再進行——但是,這胡話講着講着別人就先病死了,到頭來搞得人家像蠢蛋。還不如由人家來給她致命一擊」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從生物學上看,蛋來自鳥類祖先恐龍的時代,很容易能想到蛋當然先於雞,可是鬼哥哥說過,要仔細分析題目立意,這裏說的蛋,應該僅指雞蛋。
只要還是我的監護人,就和手機本身都不帶的忍野哥哥不同、有着一定的社會性——只不過。
姐姐提到的應該就是那時候的我沒錯,只看結果的話,我就是因此丟掉了最重要的任務——式神的初衷是聽從指令再行動,果然不適合單獨工作。
「審覈部門噢——這任務,也是一樣吶?過去規則總捆不住的那隻鳳凰,畢竟還是到了管得更嚴的現代,終於也成了管制的對象嘛」
「你也不想被小歷歷怨恨吧?」
「那會兒人家這樣告訴他。不得迷茫,畢竟是成年人——這樣」
但是像大熊這種,印象和實際情況相去甚遠的動物並不多見。應該是A·A·米爾恩的錯吧?不,在他之前就有泰迪熊了——作爲曾經擬態成玩偶的屍體人偶來說,能發散的有很多。
「是啊。現在想來,人家沒迷茫過,是因爲有清楚地不得了的大目標吶——是有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這個燈塔」
【注】迷茫『迷う』;流落街頭『路頭に迷う』在路邊迷路,引申爲走投無路、無家可歸。
到頭來,姐姐還是在墓碑上站着,一次也沒有跳到我手上來的意思,就這樣將我送了出去——從墓地到死地。
「FBI研修途中參加了證人保護項目,在和妻子一同隱姓埋名哦」
「你們過去同鍋而食——倒也沒有,但至少是同衾的夥伴吧」
因此,值開幕之際,送各位一句話。
「斷頭臺的鍘刀是自然落下的吧」
正因如此,違和感也十分強烈。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使用者,我還能夠繼續工作的話,我就是真的專家——就能自稱爲獨當一面的專家。
「真能說。自信我有」
說起來那段潛入搜查實在夠嗆。
「說誰弱呢。殺你哦」
這是我的標語——雖然帶有神字,但整體上只是道具的代稱。不管多麼小心翼翼地使用、愛護,道具都只是道具。
啊啊,定位器之類的那個吧。
比起引退,或許隱居一詞更適合現狀——把麻煩事,都推給我。
我深信,徹底結束了。
他自有他的那套——打破死亡概念的手段。
【注】二者原文爲『阿良々木月火を殺してこい』『阿良々木月火を殺してけろ』,後者爲日本山形縣的方言,『けろ』即『くれ』。漫才、落語等表演中方言會起到突兀的喜劇效果。另外此處疑似在neta使用山形方言的喜劇藝人谷村昌彥。谷村出演過電視劇『必殺』系列,系列包含『必殺仕業人』『必殺仕舞人』『必殺仕置人』『必殺仕事人』等。值得注意的是,前文斧乃木所說的『仕人』,原文即『仕事人』,也有可能在neta該劇。
我是有了幹勁,但姐姐纔是根基,她這樣想,或許撒手不幹真是對的——那隻鳳凰,就連我們幹勁十足、風風火火時,也沒能拿下。
也是老一套的穩當駕駛。
有我作緩衝,就能讓姐姐更好拒絕命令了——我不至於這樣認爲,但臥煙女士或許也沒在替人着想的層面,而是這個姐姐雖身爲心腹,但缺乏積極性時就幹不好工作,不如找個備受矚目的新秀來做事更容易成功,她有可能是這樣嚴謹判斷的。
「是呢。雖然就算被恨也沒什麼大不了呢」
嘛,畢竟兒童手機就有追蹤功能。
沒有拒絕權。
這話充滿了迷茫,但爲時已晚。
說揮一揮衣袖就能找到是我保證得太草率了,這時候或許需要擼起袖褲加油幹——雖然我沒有袖褲。
「…………」
「好吶,一路順風」
說着,姐姐踢了踢腳下立足的墓,是要指給我看——墓碑上這樣刻着。
八年,也是足以腐壞一具屍體的日月。
「不知道啥時候,阿良良木小弟問過人家啊。應該正好是殊殺尊主來日本那茬兒。影縫姊姊不得迷茫嗎,他講呢」
雖說她應該既非不死身,也不是都市傳說。
清楚得容不下其他解讀的,口頭指令。
「那個呀你看,畢竟跟她自己跑過去尋死一樣嘛」
「沒這回事。這段時間倒還好,你啊,以前常常一個人幹些隨心所欲的事吧」
「沒啊。人家能和不死身怪異一直打交道,是因爲從來不會做得太過火嘛」
嘛,爲了和燈塔正面衝突而披荊斬棘的所作所爲,僅限於姐姐,而且要是正面衝突後,真的成功破壞了燈塔,到時候又會得燃盡綜合徵吧。
吸血鬼暴露在陽光下,就會化爲灰燼。
「怎樣,餘接。臥煙前輩特地下的命令,總不好不當回事,這次你就試試自己一個人去唄?」
「人類社會常有。『上次會議決定過,但還是取消吧』」
「前言撤回」
以面無表情的棒讀。
的確,阿良良木月火她周遭事故頻發,本人也是個常搞得人心惶惶的人,但這也是僅限於『人』範圍內的評說。
因爲無所不能的『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居然觀望都觀望不成了,我只能想成這是要辭退工作——但是。
姐姐和我,一路過關斬殺的那些怪異——都不用我們出手,長期來看,的確是這樣。
關於暗殺指令本身,稱不上頻繁,但也不算少見(想起來了——臥煙女士在以前,要我殺過她自己的後輩,那同時還是我的製作者之一,人偶師·手摺正弦),沒想到她要這樣刻意地走老路,是想要撤回前言而不被任何人知道嗎?
於是爲傳達意思,我用『例外多數規則』,從西表島的叢林刻不容緩地一躍而起,飛向京都府或大阪府,反正是二者交界地帶上,神社還是寺廟完全不弄清的一所,叫做陰陽寺的名剎——然而。
「不是,最近我總在想唷。關於小歷歷,比起賣他人情,是不是和他結些怨,更能和他處好關係呢」
是不是更早時候就需要?早到迪斯托比亞病死之後的立刻——需要所謂的grief care哀傷輔導。不過專業對付不死身怪異的專家,居然需要哀傷輔導治癒對手之死,實在倒反天罡。
【注】歷『暦』koyom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詛咒,可以說是讓日常生活付出了巨大代價——本人卻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樣子。
這話我好像對臥煙女士已經失言過一遍——不會真的在考慮引退的事情吧?要是姐姐都引退了,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不知道是不是去當漫畫家的助手比較好。
「下落不明瞭,不死鳥」
「那個天真的傢伙,怎麼勝任領導」
「說到底,怎麼做?姐姐。怎樣一回事人偶完全不懂,但要是拒絕任務就先說清楚吧,不然我也沒法和臥煙女士交差」
雖然到現在爲止,還只讓我用兒童手機——道具會自己使用道具,這種構成聽上去還挺瘮人——,在現代,好像是有那種輕便的追蹤裝置。
所以在提他啊——不過要附上一點,這附近一帶的墳墓,全都表記有同樣的文字。
【注】奇洛金卡達(Guillotincutter),傷物語出場。其名稱來自斷頭臺-鍘刀(guillotine-cutter)。
「嗯—……,是吶。人家和忍野君不一樣,不會講些人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之類的話吶——要是能幫你大忙就成。但是,和人家一樣,也不能找忍野君和貝木君幫忙,更別講臥煙前輩」
所以臺詞的後半有待商榷的太多了。
【注】歷『暦』koyom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海『戀の海』koi no umi。
「……我要是能一個人工作,姐姐,你不會陷入真的空巢綜合徵吧?」
要是這點當初就能意識到,我如今,也不會像這樣被人重新想起來似的拽出來吧——只是,作爲選擇不了工作內容的式神,能夠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去糾正過去那不堪回首的失誤,這件事本身實在難得。
「人家會自己想辦法。畢竟有這麼優渥的老家。而且,在當地開個古董店,還是人家以前的夢想嘞」
【注】『成長』『性徴』seicyou同音。
不管在不在家屬面前——嗎。
「說不準喔?斷頭臺也可能有自己的意思」
「給你遲早一個人的那天做準備,磨練磨練自己獨自生存的實力唄?雖然沒有生命」
嘛,如果我是個在公司上班的人,憑那次任務沒幹好,估計就要被判晚十年升遷吧——任務的結果,也是相當不遂人願的形式。
「嗯。說起來還有個叫奇洛金卡達的人」
「是呢。雖然我並沒有做過約定,但其實是在背叛人家。不過,現在的局面,可由不得人礙於情面了,判斷不允許再失誤」
然而,在全無將死之兆這一層面上,姐姐完全沒有輸給迪斯托比亞·維託索·殊殺尊主,或是臥煙遠江的意思——即使說『你可咋辦』,又叫我怎麼想象那種離奇荒誕的狀況。
「必須將阿良良木月火『找到』『不殺了不行』的理由我明白了。嗯,應該不難——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很快就能殺掉喔」
「難道說,這就是爲什麼,明明有兩次殺死殊殺尊主的機會,姐姐還故意假裝閒逛嗎?」
和一般的暗殺不同,這次想僞裝成事故死很難——喂喂,一般的暗殺是什麼?
也就是指,怎麼說呢——放養的鳥,轉而杳無音訊,不知道哪去了。
「痛感倒沒有。即使那樣,也不痛不癢——雖然不痛不癢,空虛倒是挺空虛」
我隨口一句。不過,既然企圖殺害找出來的人,那就不是偵探小說了——充其量是犯罪小說。
「不是那種四股名哦。別人是阿良良木歷」
「大概吧」
或者,好像姐姐的說話方式。
「嘛……,要我去殺,我誰都會殺」
「就是沒有性徵」
總是這麼複雜耶,人類。
其存在可謂不死身怪異之巔。
完全不同。
「沒啥勁兒吶。目前」
臥煙女士答。
「嘛人家沒你說的那麼憎恨殊殺尊主」
【注】自立『獨り立ち』;『巣立ち』sudachi,字面意義爲離開巢穴,即離開父母而獨立。需要注意的是,本作大部分的獨立,原文是巣立ち,與鳥相關。
忍野哥哥都這麼評價,關於姐姐的話,我好像都不用聽了——嘛,據我所知,『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一直都是『大姐姐』,那就還不到引退的歲數吧。
「又不是臥煙遠江啥的,貝木君這樣講人家倒還好,都輪到你了,人家也是完了」
殺害親妹妹的因緣。
我可不要出任何錯誤。
不得已做了些詭辯。
要還活着,就是苟活之恥。
只要是命令,那麼不分時間場合,都能夠去殺人,世界上不正是人類在做這種事嗎——如果搬出這樣cynical諷刺的言論,容易被認爲哈哈—、是在說戰爭吧,但,戰爭如此,戰爭以外亦如此。
於是我離開了阿良良木家——後來,哪位繼任了我的使命,沒人特意告知我,我本以爲關於阿良良木月火的事項,就此告終了。
鬼擋殺鬼,
「不過,那啥,餘接。臥煙前輩也是,這種情況下,有點掉鏈子吶。明明賣點就是隨身帶着多部手機、對IT很上道的專家,怎麼就沒給阿良良木月火,安個AirTag啥的呢」
形容她的存在,只用卑小二字。
有罪成無罪,無罪作有罪,二者似有對稱性,可完全不同——吧。
「……不是完全一個人對吧?」
是是,那個吧。
那個是不是隻在馬達加斯加有?
「真能問呢,餘接」
那個時候,我也會去當漫畫家的助手嗎——嘛,現實一點,或許會被忍野哥哥領養吧?
姐姐因爲在大學時代製作了我這一屍體人偶,如今揹負着不能在地面行走的詛咒,可以說是讓日常生活付出了巨大代價——本人卻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樣子。
【注】『John Doe』泛指匿名、無名男性當事人(尤指受害人)。相傳出自14世紀英國驅逐法案相關的討論裏,第一次書面記錄可以追溯到17世紀法庭書面記錄,後被收錄進威廉·布萊克斯通的法學著作《英國法釋義》(1769)。
「雖然不是長命呢。只是存在時間長」
不,是在殺手摺正弦的時候。
「我有過經驗哦」
私底下(死底下),記了一句反倒可認爲她哥哥是遠爲危險的人物,還標註這條是特別說明事項,嘛我現在已經被炒了魷魚,再回看這段結論,難道不夠脫離個人感情、不夠公平公正嗎?
『手摺正弦之墓』。
「真是的,這麼能說會道了呀,你這傢伙。屍體也是會成長的嗎」
「不如說我還後悔怎麼不一開始就動用強硬手段呢。這麼看來,不管在不在家屬面前,上去就要下死手的餘弦是正確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臥煙女士以(不管在仲夏,不管在西表島)經過冰鎮的鎮定神情,看着我——故意讓我自發地想起,看來還是那個平常的標準臥煙女士。
「雖然我覺得自己帶了份好差事。嘛沒事。要是不情願,就拒絕算了?」
以『載具』來說,就是照常運轉。
「這爲啥。講到底,臥煙前輩大張旗鼓命令的人,不是人家而是你——你一個人去幹這活,也沒有違反任何命令嘛。夠忠誠」
只是我死了。
她是在我跟前說,可不一定是說給我聽。就和向玩偶搭話一樣,說話的對象沒準只是自己。
我問姐姐。
哪怕前方是再不擅長的領域。
使用百年的屍體憑喪神。
要是用過上百年。
還是聽了我的傳令之後,這樣說。
雖然無表情,也能當笑料。
另外,還是曾賜生於舊姬絲秀忒·雅賽勞拉里昂·刃下心的伯樂——最重要的,還是她和姐姐,有着超越工作關係的個人因緣這一點。
【注】鬼門大開『丑三つ時』即醜正一刻到醜正三刻,現代深夜兩點到兩點半的時間段。這個時間段是最爲夜深的時刻,人羣入睡,村莊沉寂下來,據說妖怪也最活躍。日本的陰陽道認爲,該時間的方位對應方向上的東北,而東北方向是鬼門的方向,很不吉利。因此關於該時間段的怪異、恐怖、神祕描寫也居多。
「嗯?啊啊。你想說的,大概是Double Jeopardy吧」
「不是,我可不知道。這樣嗎?」
「哎呀——叫我做我肯定會做的,但是這個我還沒考慮過」
我原以爲,對於那些積壓下來的——換句話說,對於那些擱置的、推遲的工作,她現在開始鉚足勁處理了,原來不是嗎。
地球、太陽也不例外。
但是,也有一個痛點——雖然和姐姐剛纔說的臺詞沒有關係,我作爲屍體以及人偶,是沒有痛覺的,無論說什麼都不會開始痛感什麼,但若真要確保準確無誤的話,問題就在於我不是專家而是專家的道具——如果沒有使用者,自然不會發揮本職。
不知道,現在是在天國,還是在地獄。
「一個有意志的人啦。你沒見過——你見過的話說不定早被退治了」
「嘛,你要是沒自信,人家也不勉強」
「是這麼個說法呢」
「大學中退去了美國,那邊的大學也中退,然後讀了舞蹈學校,這就是她最終的履歷。要說她身份或者頭銜的話,也就是這樣了呢。不過,那邊的舞蹈學校現在也不讀了,現在是歸國子女」
我依稀記得是個無論什麼事都會三分熱度半途而廢的傢伙,看來沒認錯人——往好了說是變化無常,往壞了說也是變化無常。
親妹妹的遭遇不過是契機,或許也能說,不過是藉口——即使是藉口,姐姐會像這樣能言善道地講出來,本身,可能就已經發展到了末期。
答覆的是,正在有如雨後春筍般矗立、又如雨後春筍般雜亂的,大量墓碑的其一上坐着的——我的姐姐、我的主人、以將不死身怪異一一放倒爲業的通稱『怪異煞手』者、以及名爲暴力陰陽師的專家、臥煙伊豆湖心腹中心的心腹、其御前帶刀侍衛影縫餘弦。答覆的是。
「怎麼了,臥煙女士。既然不是John Doe,我還等你告訴我正確說法是什麼來着」
殺手摺正弦的時候也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祕密——聽說。那之後,我從其他情報源處得知了一點,然而,那其實也沒讓我有多茅塞頓開。
青春時代的rebake版。
開個玩笑還以爲要捱揍了,但並無發生,姐姐只是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