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接物語 016-020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手裏拿着的圖書是繪本……,不,是本精裝的兒童讀物。

書名是『奧茲國的碎布姑娘』。

萊曼·弗蘭克·鮑姆着『綠野仙蹤』系列的第七作——來着嗎。雖然知道這個知識點,但和『弗蘭肯斯坦』一樣,沒有讀過。

【注】碎步姑娘的日語標題爲『オズのつぎはぎ娘』作者英文原名爲Lyman Frank Baum。同樣值得一提的是,本篇第一節末尾所指出的東接西湊『つぎはぎ』與該書名對應,符合縫縫補補的補丁印象。同時需要提醒讀者的是,下文對碎步姑娘『つぎはぎ娘』的提及,也是圍繞日語原文進行,請讀者注意對文意的分辨。另外,下文託託爲綠野仙蹤系列主人公的養犬。

我在看第一部時都想被人誇真有你的,就是那種歷史性的名作——那個系列,居然出到了第十四作?

第十四作裏,託託怎樣了啊?

如果車禍下喪生的是野貓,也會一樣雙手合十——就連如果發生戰爭,也要祈禱其立馬停止一樣的法則。

即使她向母親的手許了願。

「我可沒有想到那塊去啊」

以我的身份肯定不好意思說些讓人難堪的訓導,但還是順她心意模仿了一下『大叔』,結果兒童讀物少女坦率地低下了頭,說了聲「對不起」——眼神卻還是不願從我身上離開。

是錯覺嗎。

嘛,她可是那個遠江姐的女兒,本來就不是那種陰沉的孩子吧——雖然對自己遭遇車禍一事渾然不知,但這個雙親剛離世的獨生女,意圖從她身上看到元氣什麼的纔有問題。

不過,少女捕捉住我的目光,讓我停下腳步的,並不是那篇吸引人的標題。將兒童讀物夾在腋下,那個少女——那個看着像小學高年級的少女,眼鏡後的雙目緊閉,此時正沉靜地雙手合十。

不提這個,我的意思是,總覺得,雖然剛纔是說太多了,少女身旁的清新純淨的空氣,也並沒有隨着祈禱的結束而消失——在這宛如能量吸取一般清新純淨的空氣裏,我不覺間已停留良久。

「大叔視力很好嗎?居然還能知道有沒有怪物——我看不出有沒有」

那個孩子像蛇,這個孩子怎麼說呢,有點貓的感覺啊。

朝着紅綠燈杆下供奉的花。

這個孩子——就是遠江姐的女兒。

「不是的,我在讀書的時候會想,如果可以看到怪物,那像這樣——位置和座標重合,二者不是會疊到一起嗎。雖然幽靈可能半透明,但,視界應該會變差——我就是覺得,會不會因爲能看見更多,所以反而看不見呢」

還是說這場相逢也是那個。

紅綠燈杆下——朝着斑馬線供奉的花束。

於是,空降訪問這一行爲本身應該不是疏忽而就的錯誤,但那般的奇襲,從最初開始就已經醞釀了拜訪對象不在家的風險——結果上來說,放棄了僞裝情侶作戰,選擇和我分頭行動這個決定立了大功,看來那個人,有着絲毫不遜於自己親姐姐的運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稱的非存在。

跟鼠男和一反木綿對話一樣。

「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對吧?」

「想必本就是以暗箱操作爲嗜好罷」

他也不會這樣做的。

「沒有啦,我以爲這裏有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還是說差不多小學四年級以後,比賽就已經要男女分開進行了?

倒也不僅限於惡靈——還有可能是神明。

不僅如此,還有點心、果汁,甚至擺着些玩具——雖然不想用這種修飾語,但這就是典型的交通死亡事故現場。

這意義不明、有悖禮節的強硬主張,

「……Batten」

即使事發的瞬間她還在打盹,也總會看到屍體吧——驚人的紅蓮之炎火葬了雙親的屍體,此情此景一定歷歷在目。

「是那樣呀」

真的和貓一樣——不是說貓有三重眼瞼嗎?

而且一看擺着的玩具,就不難明白,事故中喪生的是兒童——恐怕和現在貝木正在乞求的遺體,屬於同年代。

我一度想那氣派的樣子是否就是神原家,但看門牌卻不是——嘛,那種不知道在幹嘛的有錢人,一個鎮子上不非得只有一家。

「原本鄙人——像鄙人這般的人物,這般鄭重其事地登場,實在爲時尚早之意。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Flying搶跑』。縱使如此,閣下仍能看見鄙人、還能這般與鄙人對談——鄙人能抵達這般境界,亦是」

被她當作是受不了被緊盯着,所以才把目光撇開的話,也是沒辦法的——我現在的視線裏,沒有誰在那。

「和自己生生別離的媽媽?」

我這人叫煙樹濱槐——我報上了假名。

是運動氣墊吸收的『不祥之物』形成了『胚細胞』,還是吸收着『不祥之物』的,正是『胚細胞』呢——不管如何,它既然坐鎮於此瘴氣中心,總歸是與之相稱的存在。

明明上一秒還在開車,下一秒就躺病院裏,這種橋段到處都是。

和即使能預言到不幸的未來,也只能乾着急的卡桑德拉一樣——可以說我就是爲了不停留在僅能看見這一層面才就讀的妖怪大學,但在臥煙前輩身邊只是膽子大了點,現狀下我還是做不到任何事。

「大叔,超過咱使不得啊。咱要是請超過哩,槐叔就得請宰掉哩」

試探我作爲專家的手腕?

該不該稱作士呢——是個女生。和兒童讀物少女差不多一個年齡,但那個是麻花辮,前面這個是不過肩短髮,只有背影難以分辨——嘛,穿着燈籠短褲,估計是女孩子了。

無疑和臥煙前輩在大學空教室那裏拿出來的木乃伊心臟同源——遠江姐在女高中生時期製作的盛名怪物的一部分。

如果只斷章取義,的確不太像遠江姐的女兒——不過,她的確像是會在奔跑途中化成灰,爲什麼,她身邊會洋溢着如此悲愴的感覺呢。

像黑白棋翻轉一樣。

恐怕,就是·木·乃·伊·的·左·手吧。

嘛畢竟是在交通事故下——還是整個道路全部翻轉的交通事故下。可能因爲休克而導致失憶了,不失憶纔是奇怪的。

呃,話是這麼說,但她的五官,其實和我認識的遠江姐並不完全一樣——或許有些我不曾注意到的相似之處,但至少沒到一目瞭然的地步。

也就是說,他·不·再·能·看·見·怪·異·之·後,決定了升學到妖怪大學——他那般乖僻彆扭可以說的上是典範,不曉得他當時是否清楚,那所大學是爲遠江姐而建造的。

人。幽靈。

交通事故這種事。

鼠男和貓娘就是處不來。

這是競爭。

兒童讀物少女使用了格外令人印象深刻的表達方式。

「然後呢?趕超你後會被宰,是什麼?」

【注】大學接力賽『大學駅伝』日本地方大學聯合舉辦的公路接力賽。

並不是本職。

無關乎這裏是否爲交通事故現場,現在我所處的地方什麼都看不見,纔是真正稀有——嘛,這個倒是因爲有個空氣淨化器。

黏黏怪先生活在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明——意義不明。

難道多如甜菜嗎,這種天才。

相當沉悶。

全無泥沼的糾纏,一句清爽的提問。

「懂了懂了。可懂了」

同乘一輛車的雙親因事故而意外死亡——駿河醬被遠江姐保護一事,或許的確是我的一廂情願,但她目擊了主駕駛和副駕駛上兩人的死亡一事,是絕對沒錯的。

「很適合你哦」

「失禮了先行一步」

爲了復活遠江姐,像他那樣,找交通事故受害者的遺親們一個一個低頭、講些花言巧語收集屍體的部件,這種感情上的勞動,我不管堆積多少情感也是不會做的——也不能做。

「咱想跑全班第一就跟這左手許願哩之後晚上睏覺的時候做哩個左手把全班跑得快的同學給宰哩的夢結果咱就真的變全班第一哩batten那些跑的快的同學傷快好哩出院之後這次這左手絕對會保證把他們都宰掉在那之前咱必須努力當上真正的第一快」

即使挖掘墳墓,我也不會去挖掘那些記憶——還是說,貝木連那種『謊言』,也會當作墳墓一樣對待嗎?

明明是侄女但居然是『咱』自稱啊,這話我憋在心裏。

被那不合時代的叫聲喊住了。

而且,她連她那一天在母親車後座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不,甚至不是不記得了。

太像野生小貓了啊。

「哎呀且慢且慢,年輕的公子。接下來,可勿要再踏入魔境一步」

「Batten——」

而且『第一』的界限太模糊了,男生、高年級生都有可能跑的比她快……,還是說差不多小學四年級以後,比賽就已經要男女分開進行了?

臥煙前輩拜訪神原家時,沒有提前預約。緊急決定·緊急行動下,有可能催生出不應有的無禮行徑,但我想臥煙前輩應該考慮過出其不意地造訪才更有效——從神原家和臥煙家的關係來看,就算重新和其取得聯繫,也可能被立馬拒絕。

我們此行的目的,大事故唯一的倖存者。

只是能看見。

「看來有一些複雜的情況呢。可以的話我們去那個公園的長椅上坐——就算了,像這樣邊跑邊說吧」

「……也罷,待察覺之時,便已然水到渠成」

並且,我只是恰好在這個令人不安的小鎮上『看到』了這個家,絕不代表這種家庭在其他地方就很少見。

大概,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兒童讀物少女笑眯眯地陳述——陳述的內容,卻像是一針見血般真實。如果我是迷路的幽靈,憑她這句話就趕緊去成佛了。

話又說回來,真的是不管在那個小鎮,不管在哪種道路,都跟理所當然一樣啊。

因爲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樣·子的——更不用說,雙眼上還纏了一圈一圈的繃帶。

和我有由來的眼力、和我大學中習得的靈能、和怪異等等等等幾乎都毫無關係,因爲只是按常規寫在那裏。縫在那體操服上的大塊號碼牌——就寫着『4年1班 神原駿河』。

動跑的還快些。

「原來如此」

禁忌什麼的現在說已經遲了。

雖然他說鄙人所言。

更多輕小說EPUB與TXT下載盡在幻夢APP()

雖然借過醫學院的靈安室,但我畢竟不是醫學生,不清楚大腦的構造,即使如此,她這種不僅失去記憶,還換成了完全不同的記憶填補空缺的情況,應該是不少見的——雙親的屍體我纔沒見過,交通事故什麼的我纔沒遇到過,車什麼的我纔沒坐過。

雖然她的話看起來前不着後調,但我是有前提知識的,於是終於明白了——從母親那裏獲得的,猿之左手。

雖然是我的反面,但他沒有覺得『讓我重獲黑暗』的遠江姐是恩人。

這句難以捉摸其深意的話,想必隱含了某些不好的抱怨,這句話我該訓導她嗎?比方對她說什麼這種話不能講——然而,如果是幽靈的有無,我能教導她;如果是車禍的話題,我能引導她;但如果說到了父母的問題、說到了家人的問題,我便不再有權開口。

對比之下,以一種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碰見大恩人之女的我,雖談不上糟透了但絕不能說是運氣好——但,也絕不能就此折返。

雖然交涉並不成立,但就此告訴她那我不給你解除詛咒啦也不是大人的做法。雖然我還是學生,不能以大人自稱,但她都叫我大叔了。

出於對那樣的他的擔心——或者說,出於對面子的擔心,他的監護人,僱了『原』專家門戶的有夫之婦,遠江姐,作爲家庭教師帶他。

看不到有沒有。

「……你」

換句話說,除她以外的人都死光了。

我隨便取了個好記的名字,但沒準是被剛纔瞥見的那個陰雲籠罩、沉悶至極的豪宅門牌給吸引了注意。

兒童讀物少女不帶任何催促地說到——她的話語卻引得我將視線轉向斑馬線。

這並非因爲我們的領軍者是一個毫不關心侄女身心健康的殘虐非人道主義者,而是因爲她不需要挖掘駿河醬的記憶,而是可以自己翻找到——換句話說,她可以做到心的無損檢測。

「這是老媽給的猿之左手。也是咱的左手」

我虛張聲勢——嘛,確實不是修驗者。要是在培育專家的大學上課,能被叫做修驗或者修行的話,那修驗者想叫就叫吧。

年齡是小學高年級的,風格卻是大學教授級的。

是什麼掌握了這個鎮子所有事情的神明還是什麼?

遠江姐有女兒一事,我不清楚他當初是真知假知,如今那個存在就在我們面前的現在,我也無從得知他的心情,但他對那種自身無意識都判定爲若不修正的話心就會碎掉的記憶,是絕對不會草率挖掘的吧——他既然都不會,我就更加如此了。

『星之王子』嗎。

·真·的變得看不見了——謊言中開出了名爲真的花。

如果沒有挖開墳墓,看見初戀被燒焦的人頭——貝木或許就能找到退路吧。

不過,這裏沒有類似隱蔽工作那樣的大工程。既沒有禁止進入的牌子,也沒有遮擋視線的圍欄——當然也沒有迂迴繞路的必要。

但是,作爲受寵愛的『另一條右腕』,我不應該讓尊敬的前輩去等自己。

站在那裏的兒童讀物少女,像是讀到了我心中所想。

冒牌教練僅僅幾分鐘的手把手——腿把腿——講座後,不知道駿河醬學到了多少貝木stride步伐(廉價版),不過她精力充沛地向我道謝後,(但願是)朝着自家方向奔跑而去了。

是社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姐要是對她孩子講過以前跟我有一面之緣的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看來是個坦率的孩子。

「多有失禮。忍野爻公子,抑或煙樹濱槐公子。讓閣下先報上名來了,還望海涵」

「哎呀啦。叔叔,那又是爲何」

它不是在散發瘴氣——它是在·集·塵。

正因如此,不可輕舉妄動。

以互助爲宗旨的我,是救不了他的。

確實,我當初也是個愁煞旁人、與衆不同的孩子,但我不會用這麼古雅的交流方式——不過總算是出現了一個會用『年輕』的正常年齡來評價我的小孩了。

有才能的是你那邊吧。

「比如說,這種感覺我就不知道——爲了見母親,故意到這裏來被車撞」

她衝刺起來。

「那很難受吧。明明世上,父母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節奏越來越快。

終於,睜開雙眼的少女放下雙手,重新抱好了兒童讀物,朝向了我這邊——這孩子看起來真的很聰明。

那份恩情,放入眼睛也不會痛。

【注】『ばってん』batten在九州方言裏表示轉折的意思;『×』在日語中念batsu;『一反木綿』日本有名妖怪,形象爲一塊有靈體的長形白布,在漫畫鬼太郎中則被描繪成帶九州腔、性格善良的妖怪。

讓我趕超一下吧。

還是有一些益處的。

居然想試探把貝木的真題全都考完的我,膽子倒不小。

左通行,右通行。

好像在說我從那時候起至今爲止完全沒成長過似的。明明見過遠江姐前後,我完全是兩個人——

·被·宰·掉。

「抱歉,再多說明一下」

「有說過」

畢竟總有一天會成真,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於我們復活遠江姐的項目而言,這次單獨行動並非主線,所以儘可能簡潔說明一下的話,這座山是類似運動氣墊的地方——如果兒童讀物少女是空氣淨化器,那麼這裏就是黑洞。

從這個不隱瞞自己私生子身份的人口中,想打聽出這些事我還真費了很大功夫,即使如此,也再無法查證他所言到底幾分假幾分真——或許全都是謊言——,幾乎沒有共同點的我倆會湊一塊,就是因爲認識遠江姐這一個共同點。

「所以槐叔,不能追上咱。懂哩麼?」

「就是會請宰哩唄。請咱這條左手」

這九州沒聽到的九州方言——這已然超越了認真、近乎充滿狂氣的非凡劍幕。

將之幾乎全部拋在腦後,我啞然了——先我一步而停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朝這邊張開雙手,像是捉迷藏一樣攔着我的體操服女生,讓我一時無言。

【注】貓娘,同爲前述鬼太郎系列中的角色。

我在駿河醬背後向她提問,她便試着舉起手臂向天抬起來——我問的問題她倒是回答了,但仍然捉摸不透。

「嗯?是指重要的事情嗎?」

最後能看到她的笑容上悲愴感全無真是太好了。

【注】卡桑德拉,希臘、羅馬神話中特洛伊的公主,阿波羅的祭司。因神蛇以舌爲她洗耳或阿波羅的賜予而有預言能力,又因抗拒阿波羅,預言不被相信。

回想到和臥煙家的對立的話。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是沒聽說過的名字。

不,制服這麼亂糟糟的,應該沒有教練帶着正式指導——她的跑步節奏也不一致,感覺是憑自學在一個勁兒往前衝。

由她所繫的緣分。

話雖如此,這和九州那會兒又有不同,並沒有定下明確的匯合時間——因爲,我們互相間都不清楚到底會用多久。

在入學後馬上就有課教了這個。

我的內心似是已被預測——似是已被看穿。

地球背面什麼的,這種說法或許會讓人覺得是不是在故意誇大,但這完完全全是事實——沒有說會從月亮上吸取能量,已經算是很謙虛了。

「·超·過·咱·不·行·的——大叔」

這就是文學性的表達嗎。

就算是在保護觀察期中的那個不良少女,都沒有說過這般程度的話。要揍我是說過,但沒說過會宰我。

在她眼前。

但是,是否可以用純真的語氣說上一句『太好了』,答案是否定的——舉例子說,在來到這個交通事故現場之前,我曾路過一所豪華宅邸。

實際上放在推理小說的殺人事件裏,名偵探都不會像這樣到處遭遇殺人事件,反倒可以認定這個前提,慢慢享受故事——交通事故就和怪異譚相似。

這就是遠江姐流派。

但是,這種程度的謊言我不說不行——我必須對她說。和我接下來要問她的,關於交通事故的種種殘酷提問比起來,已經算是相當溫柔的謊言了。

【注】煙樹濱槐『煙樹ヶ浜 槐』enjyugahama enjyu,姓和戰場原『戰場ヶ原』一樣同爲地名。該海岸入選日本白砂青松100選、有着令美濱町引以爲傲的廣闊松林。煙樹音同槐。

【注】調伏,佛教用語,通過力量或修行壓制、馴服反抗對象或內心妄念。

「——您有什麼事嗎?叔叔」

然而,原因並非如此。

駿河醬的一番話相當危險。

「您說的有道理。或許人家就在旁邊聽呢。就在那邊被車撞的孩子」

我屏住呼吸……,呃,因爲不想把原神社院內的瘴氣給吸進去,所以和剛纔一樣潛水般停止呼吸,朝着諸惡根源、彷彿一個探查黑洞的宇航員一樣邁出一大步——

這時恰好看到那邊有一個毫無人煙的公園,不經意地想要誘導她過去,但莫名覺得這裏有個公園什麼的也太理想化了,所以就換了方針。

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姿態。

「即便是幽靈,看不看得見也分人啦。即使有那麼一個人什麼都看得見,但他也不能證明這一點——無法證明」

體乾的平衡我熟稔於心。

平衡一糟糕,心情也就會跟着糟糕——比這裏還糟糕。

「? 有的話,您不應該也能看見嗎?」

我立志成爲連接人與怪異之間的橋樑而上了這所大學,沒想到現在要將遠江姐學生的跑步方法,教給遠江姐的女兒,這種牽線搭橋的巧合還挺好笑的。

【注】黏黏怪先生『べとべとさん』日本民間妖怪之一,聽得見腳步聲但看不見身影的怪物,據說只要和對方說請先過,就會聽到腳步聲過去。前文出現的鬼太郎漫畫其作者水木茂,據他人所說,一生遇到過兩次妖怪,一次就是在自己家鄉鳥取縣遇到了該怪物。日本民俗對神鬼抱有敬意,該取名「黏糊糊桑」也是一種對應,故加先生。

即使在殺伐的氛圍當中,它都可以說是大放異彩地,圍繞了一大片黑雲——『不祥之物』,在豪宅周圍渦旋如漩渦。

「…………」

看着那個體操服女生,用前傾的姿態、高抬膝蓋的大步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Flying搶跑』。縱使如此,閣下仍能看見鄙人、還能這般與鄙人對談——鄙人能抵達這般境界,亦是」

【注】原文爲『おじどん』ojidon。是叔叔『おじさん』ojisan的方言版本。

【注】運動氣墊『エアスポット』airspot一種空氣墊。空氣墊日語原文爲『エアマット』air mat(air mattress的縮略),猜測airspot是來自air mat+sport的組合,所以翻譯成運動氣墊。體育館等場合下佈置的設施,疑似有吸塵效果。

而且有些人就是隻用慢跑來感受小鎮風景,一邊這樣一邊做實地調研的,不論別的,我這樣至少還是能有所收穫的吧——想到等下還有登山運動在等着我,慢跑更像是trail running越野跑。

Batten?是不喜歡的意思嗎?

……嘛,就好像給自己家裏人做手術一樣,本來感覺是禁忌的手段,但即便考慮到這點,也比我這個無名之輩來要好吧。

還留着的話,是活不下去的。

哪怕我軍頭目沒有吩咐說假如碰到了駿河醬要多加打聽,但也得臨時應變起來,不然就對不上我臥煙前輩的(另一條)右腕的名號。

「咱號神原駿河。神原遠江的獨生女」

都是一句活火山級的爆彈發言。

不對,不是『×』的意思是『不過』的意思啊……也就是說她沒有拒絕,而是有些疑惑吧。

搖着頭也不曾撇掉向着我的視線——是在觀察呢,還是在警戒呢。

而且,假名我也沒說過。

小學生眼裏,把上了二十歲的男人看成『叔叔』也沒辦法吧——然而,我雖然裝作有疑問,但這裏有的東西已經一目瞭然。

正確來講,不是被建立在這裏的神社,而是被破壞在這裏的廢棄神社——讓人懷疑是不是被定點爆破過了。甚至聯想到這座山是活火山,最近的火山噴發是不是把神社、鳥居、參道都給燒燬了。

初戀——禁斷之戀。

是個孩子。

「沒關係的喲,駿河醬。我就在你後面慢慢跟着。絕對不會超過你的。就麻煩你帶領我了——去那座山」

她不是素不相識的小孩,她是遠江姐的女兒。

「太好哩。絕對不要跑過頭哦,大叔。超到咱前面去就宰哩你」

豈止如此呢?

怎麼看我的話都像是空頭承諾,但駿河醬卻猛地一轉身,像是要再確認一遍——姿勢要是整備了好了的話是做不到這動作的,差點和我正面碰撞了。

倒也沒必要說得那麼明白,像是在反覆證實我的推測一樣,不過她也是很周到地保證了她是遠江姐的女兒一事。真要說的話怎麼不講是神原駿氏的女兒——啊對了,既然是被神原家領回去的,就根本不需要強調了。

「非也非也,鄙人未嘗懷疑閣下的手腕。正言之,未嘗懷疑閣下之『目』——鄙人所處之時代亦未有過這般,以修驗者相稱何如」

如新聞中只刊載了一行文字、如現場正在進行大規模工程,對交通事故本身進行情報封鎖的隱蔽工作,是完全不一樣的捏造——或者周圍的人們,對這個剛剛生還,尚未緩過神來的女兒,灌輸一些·極·其·平·常·的、比方說像高速公路上的連環追尾事故這種事情,我也不能去譴責那些『謊言』。

服了,我這邊的舉動只是故作從容,那少年說的話、還有他的真實身份,我是一點兒都搞不懂——好像不單純是幽靈或者怪異之輩。

走錯一步,或許就會變成難以下手處理的怪物。

不過,不是有言道,爲什麼要爬山,因爲山就在那裏嘛——現在正要向山進發的我,她將祈禱、憑弔、悼念這些人類特有的情感,如同法則一般道來。

真——和在遠江姐的幫助下重新看見的我相反。

雖然不想大搖大擺地介入他人家庭,但我們就是爲了大搖大擺介入纔來的,局勢根本不允許我含糊其辭——爲了正視姐姐遠道而來,現在,目標女兒不在神原家,只能和神原家的人無意義地嘮家常,一想到此時臥煙前輩的心情。

「想必本就是位靠暗地謀劃爲生的先生罷」

不如說是怪異之前的……,它有可能變成萬物、有可能展現千姿百態——根據今後的展開,不管變成什麼東西都不奇怪,正如同那種『胚細胞』。

必須Batten拔起。

老健康了。

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她正非常非常認真地告知我事實,於是我也對她點頭——小時候,也常常不懂其中分量,就喜歡一個勁兒地說宰了誰宰了誰,但她的話似乎有不同的分量。

朝着紅綠燈。

即使她向這隻手許了願。

嘛,別看這孩子聰明伶俐,她這副野生小貓的模樣,感覺很容易忘事,而且又不是什麼祕密,順着話題告訴她也沒關係吧。

明明剛經歷過那種事故,就又遭遇了下一個麻煩,倒是很有遠江姐女兒的那種範兒。

「你是誰呀?」

宛如真空狀態般吸入着。

因爲和·那·個·人相遇,我的一生的確發生了改變——如果沒有認識遠江姐,現在,我都未必活者,這不是誇張表現。

這個神社已經充分發揮了它的作用。正因如此才崩壞的——並且,它崩壞的現在,仍然在起着一定作用。

沒想到她會照顧一隻蚱蜢。

「自然,鄙人斷無輕視公子之意。不過是鄙人·尚·未·成·形,才顯得這副模樣耳。公子實爲毋庸置疑的高手」

無關這些,如果要說爲什麼知道這孩子就是——按照原來的預設方案,現在,本應正在和臥煙前輩在那個一方豪門世族的家中面談的、正常世道下本應是我義理上的侄女的那個交通事故倖存者,爲何就是眼前的她,要說爲什麼的話。

少女也報上名來——用九州方言。

「非也。在下非神也。請勿要稱在下爲神。在下不過嘗與神並肩作戰耳,實乃怪異殺手」

所以我,對遠江姐。

我倒沒有太注意,不過應該是有的——面前這大山,從這裏看來仍然只有零星半點風景,那雖然也有單純是太遠了的原因,但這小鎮有瘴氣靄籠罩着也是事實,現在,就是因爲這瘴氣,我的身體狀況也不容樂觀,宏觀意義上,這也是錯在『看得見』。

這般搖擺不定卻又專心致志地、堅持着愚笨的自學訓練的體操服女生,即使不是我恩人的女兒,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要我來說的話,這交易的內容平衡地就跟平衡壺一樣,就論這公平程度都已經可以給後世的專家奉爲圭臬了,但駿河醬,全然不記得事故當時的事情,所以交易的前提就已經不成立。

而且,也不能去挖掘那些謊言。

停下腳步的自我介紹,看來對她來說算是一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你那邊吧。

她身爲遠江姐的女兒,本來,或許是不能明目張膽地公開的——正因如此,像這樣對第三者大肆聲明,就是她所做的抵抗吧。

這次只是用臨時的對症下藥,勉強撐過去了,遲早有一天,她還是需要去面對吧——就和臥煙前輩,今天不得不去面對死去的姐姐一樣。

吸入着怪異譚以前的『不祥之物』——不限於從這個小鎮,從那個爲和自己生生別離的媽媽再會而被車撞的女孩所住的隔壁小鎮、或者從隔壁的縣、搞不好還從隔壁的國家——從地球的背面,彷彿吸收一般呼吸着。

「那太好了」

賽道前面還有個同好之士。

「駿河醬,勉強算是作爲交換吧,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本以爲我算是娃娃臉了呢。

「謝謝你」

駿河醬面露難色。

·一·眼就明白了。

九州碰見的那個蛇面幼女,倒也的確有種非同尋常的感覺……,論不尋常,這孩子也不一般啊。

【注】原文『おい』oi,一般而言是男性用第一人稱。

雖然還是非常規地擔當起了事故倖存者採訪員,但臥煙前輩交給我的原本任務,在這裏可不能就放棄了。

如果只是和蛇面幼女提供的情報有矛盾,那多多少少還可以磨合一下,但影縫醬在警務站——也就是在官方機關那裏入手的官方情報與其不同,所以沒法磨合。

「看太多書了」

條件不平等,纔怪。

「閣下應該有所察覺了,此處並非神域,乃死地是也。年輕的公子,閣下如今,做不到任何事——鄙人所言不會有錯」

坦率、質樸,堪稱模範。

明明被那個人完全改變了人生。

「是綱手阿姨放的,好像另外一天過來的女孩爸爸也放了些其他東西。他把同級生送的玩具都拿來了」

「而且,我也不是什麼都看得見的。就拿這個斑馬線來說,我雖然看不見,但這裏仍然可能有東西——受害者的怨念、加害者的後悔,或者導致車禍的元兇」

「……我這只是gift才能」

可是不管規定如何,這種臨陣磨槍一般的速成特訓是沒法達成這種目標的……,她爲了這個不可能的目標,自白天起就這樣一直跑得氣喘吁吁。

和情報相反,並且和事實相反。

「我還說那之前什麼都看不見」

嘛,其實報自己真名也沒關係,但我這是以防萬一,因爲遠江姐要是對她孩子講過以前跟我有一面之緣的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她說自己早上,還目送父母出門約會——約會這種田園詩般的詞彙,現在年輕人都開始在意了,說回正題,她所言之事,和我飛去九州入手的情報完全相反。

「對呀,真的。我的本職就是解除詛咒喲」

和兒童讀物少女告別後,我朝着山那邊小跑而去——有必要把耽擱的時間補回來。再磨磨蹭蹭的話,可能就錯過與臥煙前輩的匯合了。而且,我不想在報告上說任務失敗是因爲和少女聊天聊得風生水起。遲到是小事,但失去信賴可是挽回不了的大事。

但是,跑得快不快,對她來說無法解決根本性的問題……,連同級生都要『殺』的殺意。

既然決定交給臥煙前輩來辦,我便不好擅自進行解咒的儀式,但關於跑步的方法,我偷偷交給她也是沒關係的吧。

必須要來點作用。

【注】蚱蜢『米搗きバッタ』中華劍角蝗的俗稱。中華蚱蜢。用來嘲笑那些爲了討好別人而不停鞠躬的人的詞語。這是在本文中第一次出現。

跟不健康的計劃比起來。

錯在被看得見的幽靈吸引了太多注意。

臥煙遠江的一些事。

是社團活動的自主練習嗎?

「雖然不僅是看書看過頭——眼鏡也有些不習慣」

她真是名副其實的讀書家——雖然這句名言脫離原作也可以獨行天下,但這孩子估計是看完一整冊再說的。讀到過原文都不奇怪。

總之先接着她話說,

都適合到有可能引起社會問題了。

「不!行!」

「除了你說的那個和左手許願的事情」

貓咪造型的。

不是因爲她一口方言。

「唉?唉唉?你是說不能超過你?這孩子說的話真獨特。讓我聽聽理由嘛,可以的話我沒準還能幫到你喲。畢竟人和人之間就是得互幫互助啊」

以廢材堵着洞口的形式。

「…………」

【注】平衡壺『バランス釜』平衡型浴缸壺的簡稱,一種燃氣浴水壺。

【注】法國作家安託萬·德·聖埃克蘇佩裏着。日文書名『星の王子さま』。

雖然捉摸不透的現狀仍未改變,但在節奏慢下來了的跑步過程中,她給我一句話說明了這點我得感謝她——前言撤回,方言還是有點難聽懂的,不過,呼。

「我都把眼睛看壞了。最近」

呃,就算報了(假)名,我還是被人叫做『大叔』,不是這個事情很危險——

·她·的·記·憶·是·被·人·捏·造·了——合情合理。

不過,即使拋開這點不談——

……我正是爲了將那種回憶直言不諱地問出來,才遠道而來的,她或許不想聽我故作知情般的提問,我理解她的心情。

還有,說到斷章取義,只有現在做了之後才發現,一個小學女生擺出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慌慌張張的姿態往前跑,後面還有個男大學生小步快跑地追着她,這畫面實在算不上像樣啊。

精神真好啊,這種話在這種場合下我還是說不出口。

雖然根據臥煙前輩的判斷,這個問題得以迴避,但他都已經做出去挖素不相識的那些小孩墳墓的覺悟了——不。

靠近看這孩子,難道全國各個角落到處都是嗎?

「你借的是我·小·時·候·的樣子吧?」

乾脆,就篡改掉。

但是下山前,身處·這·裏本身就是危險——無可救藥。

明明世上,父母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後退的理由」

似是,我自己。

嘛,想來應該是離婚後出走的母親吧——可能實際情況比這更復雜,但說簡單一點也不會影響現在這件事的衝擊力。

「神原遠江。舊姓臥煙遠江——她英年早逝的死因,鄙人若主動告知,如何?」

她就是那樣的人。

不過,名字暫且不管。

過去,·能·看·見的是他。

和自己的內側。

「是綱手阿姨」

其實,她現在並沒有心思看我這邊——現在那個人,眼裏只有姐姐的事情。因此,我是在代替她,用這雙『眼』,看着其他的事物。

將那種記憶——將那種回憶。

「那麼好,駿河醬。你說的這個事,我給你想辦法擺平」

這話沒說出口。

我能如此判斷——也是多虧這雙眼睛。

「謝謝您嘞,槐叔!這份恩情咱不會忘!」

雖然看着不像是教練,但我好歹說話的時候在她背後一直跟隨着,建議什麼的還是能給的——我雖然不以體育營生,但好在有個朋友,參加獎勵會的同時還被選中去參加大學接力賽,我陪着一起訓練過。

這在平衡的範圍內。

「喂喂。我的前輩,可最討厭那種賄賂什麼的暗箱操作了啊」

【注】忍野メメ,忍野咩咩,此處借鑑他處翻譯爲爻。關於此角色對忍野的稱呼有兩種,一種是公子『若人どの』對年輕人的敬稱,年輕的公子;閣下『貴殿』另一種尊稱。

話說回來我全名在本書還是第一次出場。

「那個,不是在那之前,看不見怪物呀幽靈呀的意思——就是字面意義上,·什·麼·都·看·不·見」

這睜到極致的雙眸。

雖然節奏分配還是不合理。

回過頭來,卻發現聲音的主任落座在崩壞的鳥居上。

即使能看見。

「不是什麼都知道。只是剛好知道」

搞不好,那個不吉的男人,到現在都還沒有釋懷。和我印象中的淡淡初戀完全不同,他現在仍然——這個遠江姐死後的現在,仍然掛念着。

只是一個小小的契機,只是一個普通的理由。

大幅擺動手腳,風格像是逃離着什麼。

我哪有報。

不是惡魔的證明,而是惡靈的證明。

時不時賣我真題、時不時幫他銷售、偶爾一起解決問題,差不多關係慢慢就熟了——所以,要從根本上來說,我們互相間是沒有理解的。

「莫非是被可怖的前輩瞪着不成?」

——一大步沒邁出。

黏黏怪先生活在這世上真不好受吧——雖然沒活着。

我也做不了任何事。

只有臥煙前輩一人,能夠辦到。

於是,『沒有遭遇過那場事故,也不是目擊者,被周圍關照,真相乃至詳情都不曾被告知』的駿河醬面前,我所能做的就是讓她差不多到點了就趕緊回家。

嘛,倒也不是無意義。

太明顯的鋪設道路就給它拒絕掉。

還是和她並排走吧。

因交通事故而失去記憶,是運動能量引發生理性休克,導致短期記憶被納入長期記憶之前就喪失了意識,這麼說應該就好懂了,但駿河醬的情況是,受到了心理性休克。

「那麼,叔叔。叔叔您在看不見的時候,能看到更多嗎?」

明知多有冒犯,但非要我說的話,我在九州想看到的,就是這種現場——如果是這種現場,我或許就會毫不猶豫地合十祈禱了。

「剛纔,我不是以前碰到過一個人,她給我眼睛變好了嘛?」

賽跑不過是多種誘因的其中之一。

我要是穿着運動衫,肯定跟教練差不多了,可惜我這小碎花夏威夷襯衫穿了就沒換過。

「是小妹妹的同級同學嗎?」

「那,這束花,是不是那位媽媽放在這裏的呢?」

也不是專家,連見習的都不是。

我特意說的是臥煙遠江,而不是神原遠江。

「唔~看不見的時候反而看得更多,這句話即使放在文學性表達上也不太能行呀。還是說不過去」

「我嘛……,我嘛,可以說·眼·睛·是·被·人·治·好的喲。被以前遇見的人。在那之前,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那個房子,不久後——或許一年,或許兩年,或者再長些時間,就會發生不堪入目的事情。

在交叉路口中,四方撞來的大型車輛本身就很恐怖,而駿河醬又是那反向連環追尾的唯一倖存者。

那句『叔叔』就不計較了。

不管如何,我現在也忙着。

嘛,還是一樣無可救藥就是了——既然我看到了,那就不能撒手不管。這是臥煙前輩交給我的任務,我也不能放棄——現在,我應該在遠處努力輔助那個,現在應該圓滿與遠江姐女兒碰面了的她。

無可救藥,這就是我作爲專家志願的外行下的評價——登上這充滿瘴氣的山後,我對建立在山頂附近的神社如此評價道。

「…………」

在前往這裏的路上——山間,我遭遇了好幾條不同種類的蛇。雖然不知道這座山的名字,但它就算叫蛇巢山我也是不會喫驚的——路上沒被咬算是僥倖,回去也得相當小心,不然會被蛇面少女嘲笑的。雖然不知道這邊的蛇看到後會不會去告狀。

與之相稱的非存在。

不說徹底根除——至少一定要連根拔起。

本來向她問話纔是主要任務,不過我發揮自己連影縫醬都讚賞有加的蚱蜢本領,對小學女生一邊示弱一邊請求後,「這樣嗎這樣嗎,槐叔。跟上咱呀」她一邊說着一邊降低了速度。

「好像是有個過綠燈的女孩子被車撞了哦。她從鄰鎮來,本要和自己生生別離的媽媽見面的」

「跟視力訓練一樣嗎?那太好了呢」

明晰的只有,·爲·了·堵·住·這·個·洞·口,神社才被建立在了這裏——可惜的是,它似乎沒有承受住世界各地流過來的瘴氣。

「大叔,一、二!」

我沒法辦到那種不安定的事情。

雙管齊下。

「不是的。這裏有花束,所以在這祈禱」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忘記了。

「既如此,那麼便獻上一份伴手禮。一份足以讓那位可怖前輩滿意的伴手禮」

如果地球是巨大的浴缸,那麼這裏就是拔掉浴缸塞的地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的嗎?」

無論如何。

【注】在日語中,此處ba/拔讀音對應,和中文是一樣的。

兒童讀物少女也沒有特意回答。

·不·是·我。

【注】原文『點在するのか、天才が』難道點在嗎,天才。『點在』tenzai,散佈、點綴之意,表達事物以零散狀態分佈;『天才』tensai。

【注】認真『真剣』形容詞,認真之義。劍幕即該詞字面意思上的誇張表現。

那傢伙和我相反。

這和考一百分是不一樣的。

停下腳步的自我介紹,看來對她來說算是一場不錯的休息,現在那搖搖欲墜的身姿,已經少了幾分欠缺平衡的不穩定感。

但事實是,我停下腳步,不是要對汽車社會下可悲的犧牲者送去祈福,只不過是因爲,在這個小鎮的此處,在這少女的周圍,空氣十分清澈罷了……,不過我沒有休息的打算,而且交通事故現場的空氣能這麼清澈,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異樣。

不,對於有孩子能繞道我背後不被察覺我倒沒有多喫驚——是因爲有第二次後有了第三次。

有種·非·凡·之·輩·的·氣·息——不過,和蛇面幼女不同的是,她並不是不存在於世上。

兒童讀物少女拋出了問題。

壺蓋子打不開。

「鄙人乃死屍累生死郎——因故,鄙人借閣下之姿」

「可以稍微跑慢一點嗎?駿河醬。我都跟不上你啦」

那裏,還有她那和神原家的人聊着天,追憶着故人,喝着茶的小姨在——不,我能做的,還有一件事。

該登山了。

第一次見面,聽了她的講座。

體操服女生突然爆發出激烈的喘息聲朝我吼道,我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什麼啊,我看有空間想也沒想就從左邊超車了,原來在日本人行便道上超車是要走右邊來着?

或許同樣是假名。

「好不好就不知道了——因爲她下落不明,說不定在哪裏迷路了。她要找媽媽」

本以爲這是個小孩子可以安全出行的和平小鎮,但看來事實情況不是這樣的——直接地解讀一下駿河醬的話,會發現這鎮子上好像有不少小孩子,現在正在住院。

然而兒童讀物少女仍然注視着我。

呀嘞呀嘞,我雖然也起了個不錯的假名,但這個模仿我(少年時代的)姿態也沒少說些漂亮話……,還是說是在試探我?

要是正面碰撞就還好,但這也差點讓我超過她了——我可不想被殺,而且還是被遠江姐留下的左手。

沒有任何事物。

這種情況下,本來已經沒時間給我們悠閒談話了,哪怕被蛇咬,也得趕緊逃——但是,現在同樣是逃也沒用的局面。

畢竟我不知道這孩子和她父母的關係如何——既然這本精裝兒童讀物看起來不便宜,那我想她的父母也待她不薄吧……,但也有可能,這本書是用來打發她走的,所以無法斷言什麼。

「好像她不在這哦」

這不是天才嗎。

「有說過呢」

但是,那所豪宅獨特的地方在於。

如果不報,平衡就很糟糕。

但是,和『弗蘭肯斯坦』一樣,都是容易被曲解的題目——沒想到是『碎布姑娘』。這個題目,就好像是在投影我們的狀況一樣。

只說結果,我和駿河醬的交流算是成功了,但交涉失敗了——作爲解除詛咒的交換,講述關於交通事故的體驗談,這一交易,最後並沒有成立。

或者,十噸卡車、油罐車、攪拌車或者校巴什麼的從四方撞過來,沒準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兒童讀物少女搖搖頭。

「我打心底尊敬的前輩,是在用熱情的眼神注視我哦」

那傢伙是不會有平衡感的——他會在天平一端傾注所有。

好誇張的表達。不愧是讀書家。

當然,這個幾率可以說是以防億一了——貝木還好說,遠江姐不說我名字,就連我的存在都有可能早就不記得了。

【注】原文『目に入れても痛くないほど』放在眼睛裏也不會疼,原本是形容(父母對孩子)極其疼愛、溺愛,這裏保留了該俗語的字面形式,所以稍顯彆扭。

……如果那燒燬的首級,讓他心中的焦炭重燃,那對於那個深陷泥沼的他,我這種人是無論如何都救不了他的。

不,我,用的是這雙臥煙前輩都·另·眼相看的眼睛,不可能是錯覺,只有那個少女的周圍,厚重的瘴氣似是清淨了一般——用個寒酸又俗氣的比喻來形容,就是高性能的空氣淨化器。

即使不乘巴士,這風習也很複雜啊。

我無意否定名作童話,但兒童讀物少女不滿地眯起了眼——本想大度繼續說下去的,但一直被叫『叔叔』,慢慢地我也有點不適了。

據我在她身後觀察,她也算不上很快——第一,這種條件太苛刻了。

「…………」

光戴個眼鏡、綁個麻花辮就叫看起來聰明,這倒是兒童讀物般的偏見,但既然都這麼說了,這孩子似乎甚至在助長該偏見。

要是隻中了我的本名,好歹還能算是他會讀心術就行了(行不行另當別論),竟然連那個只對駿河醬用過、我自己都快忘記、恐怕這輩子都用不到的假名都可以猜到——怎麼回事,這個孩子?

「沒成形?那是什麼意思呢?」

畢竟我不想讓那個人失望,哪怕『不祥之物』在這裏不止四方、而是全方位聚集而來,光是站在這裏幾乎就要噁心到倒地不起……,遠江姐的恩情我沒法報,但臥煙前輩的恩,我是能報多少是多少。

「既如此,那麼便獻上一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完全改變了人生。

且不逾矩。

我雖然是外行,但作爲神道學院的學生如此思考。

「我說了——就是不能這樣」

沒有一刻撇開。

記得是傳說中的吸血鬼的別稱——沒錯,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Kissshot姬絲秀忒·Acerolaorion雅賽蘿拉莉昂·Heartunderblade刃下心令人色變的第二個名稱。

到了這小鎮之後,已經連續偶遇到兩個與衆不同的孩子了,還有一個就是我從背後接近的。即使沒有那個意思,我對人做的事情現在別人對我做了,也不應該感到意外——我仍然會感到喫驚的原因是,那孩子的身影,我有點眼熟。

我勉強讀出了鳥居上所記下的文字『北白蛇神社』——既然有北,也就是說還有東南西方向上的神社嗎?

他不知爲何報了個具體而又相當寬鬆的數字,但我可不能照單全收。在我看來,這裏和活火山的噴火口沒什麼區別,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比起這個,這個小鎮給我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頂,但風土人情仍然支持小孩子像這樣跑出來安心玩——不過另一方面,還有交通事故發生,真希望他們能多多小心。

「是什麼?」

說是調伏成雨衣惡魔了——那麼將其理解爲『猿之手』也是有道理的。

那座山所冒出來的陰氣,甚至都能凌駕於貝木的陰暗之上,如果不弄清其真身,很有可能會給這孩子以後生活的小鎮留下禍根。

「怪異殺手?」

你怎麼知道的。

「小妹妹什麼都知道呢」

我和遠江姐只有一面之緣,當時她還是女高中生——很難和小學女生作比較。

我這大叔不清楚現在的規定。

就會變成,難堪入目的怪物——怪異。

沒時間和兒童讀物少女進行輕鬆治癒的對話了——所以現在纔在小跑。目前雖說沒出租自行車但有巴士,在我的經驗裏,上下陌生小鎮的巴士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將每片土地各自獨特的風習慢慢揉碎、感受,正是實地調研的真正樂趣所在,但今天已經沒有樂不思蜀的時間了。

但,他那時候,總被當作是騙子,所以對外都宣稱自己看不見——只是因爲依稀能看見,便不得已封存自己的真意,謊言之上的謊言未免太過諷刺。

「是呢。但是,即便不是重要的東西,眼睛有時也看不見。那有可能是可怕的事物,也有可能是很壞的事物——有可能是不好的事物。有些東西一旦看見,可能就沒有退路了」

原因尚且不明——意義不明。

也就是和自己本身——毫無虛假地、坦然地對峙。

鑽牛角尖般的殺意。

那個好像聽說過。

「肯定不是故意到這裏來被車撞吧。不行哦,那種說法。」

話音響起。

「畢竟不可能成佛呢——念頭未斷的時候」

「無需掛懷,忍野爻公子。正如閣下對鄙人無可奈何一般,鄙人往後七年左右,亦對萬事無能爲力——這般放任不管便好」

被吸引了注意,也是可能被車撞的。

估計她當時都想裝作雙親沒有死吧——既然都搬到了這種不認識的鎮子,應該就不可能捏造到那種程度了,但如果能夠辦到的話或許早就去這麼做了。

五年後,或者再往後推一點。

不,這種說法並不好。

「——……」

完全是地獄。

你的母親。

眼熟嗎?不對,我沒有見過。

看着那個體操服女生,用前傾的姿態、高抬膝蓋的大步幅,憑着臨陣磨槍的衝勁飛奔而去,直到其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我才準備回到原本的任務中去。

這順便一提,估計指代『叔叔』的『大叔』之稱。

野生的小貓。

爲遠江姐而籌劃的——老早鋪設好的道路。

坐在那裏的是,·十·多·年·前·的·我——還沒有見過遠江姐、看不到任何事物的,忍野少年。

好像是學校指定的體操服。

「竟是如此?不想公子當年如此年少,本打算藉此刻模樣」

確實,我當初也是個愁煞旁人、與衆不同的孩子,但我不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不好受吧——雖然沒活着。

對貝木來說,那個絮絮叨叨抱怨這抱怨那,最後還差點和遠江姐的妹妹臥煙前輩扮起情侶的我,纔是更難以理解的吧。

他只有自己拯救自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