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自己
《成爲了妹妹製作的遊戲中的占卜師》 · 통후추존맛 · 4651 字
"……就是這麼回事。"
我將準備好的紅茶一飲而盡後放下茶杯。
雖然知道像灌酒一樣喝高級紅茶很失禮,但此刻內心焦灼得根本無暇顧及。
對方也……足夠體貼,特意把紅茶調成了適口的溫度。
"辛苦你了,學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學弟在認真思考着自我。光是這點就值得稱讚了。"
此刻在學生會室裏聽我傾訴的,是阿拉伯裔學生塞繆爾·利普森。
那麼,從一開始——
……我默默從座位上站起來。
"教會發生了什麼我也沒詳細瞭解,但能讓你欠下這種金額的事,肯定很重要吧?不是嗎?"
他讀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逐漸黯淡。
"所以在那幾天到來之前。"
"啊……"
此刻我才真切意識到自己處於多麼尷尬的境地。
"當然。在被嘲笑是白玫瑰家族的恥辱時,偶然撿到一本關於騎士的小說……那就是我的夢想了。人就是會被這種瑣事,甚至僅僅一本書所改變的生物啊。"
"不過靠着股票之類的投資週轉,利息倒是月月按時交………啊,抱歉。"
"啊,差不多該回來了。"
她身上穿着有些皺褶破損的純白全身板甲。
"好像是扮什麼密探御史?總之跑去幹那檔子事了。雖說屬於私人制裁,但和她平時的工作也沒差……"
9;應該不是吧。9;
對身份的糾結,對矛盾的苦惱,對自我的厭惡。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廢棄市政廳就該接受《勇者》纔對。
"不,不是的。只是來找塞繆爾前輩商量些煩惱……"
"……這些都要您獨自處理嗎?"
"不是那樣的。"
即便是在相當簡略的敘述中,莉莉也沒有發出爽朗的笑聲或表現出高漲的情緒,而是以無比認真的態度傾聽着。
"不是我的錯嗎?"
據說有些惡劣的職業持有者和罪犯爲了躲避搜查,會躲在門內生活,時常襲擊附近村莊或進入門內的人。
偏偏剩下的職業只有占卜師?
直到遇見智秀,回到原本的世界爲止?
這次也能笑着矇混過關,敷衍地接受道歉後再次推遲。
"不過債就是債啊。"
雖然很懷疑自己能否得出答案。
"話說回來,我們外籍顧問中的外籍顧問,最高都市的占卜師學弟有何貴幹!莫非是來成爲騎士的!?"
雖然她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話讓人有點壓力……
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我苦笑着正要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卻被微微翹起嘴角的塞繆爾攔住了。
"剛纔說是關於自我的煩惱對吧?那種煩惱光靠自己是想不出結論的。反而會越陷越深哦。"
嘛,總比不聽強。
"各有各的債吧。獎學金能頂什麼用?我和其他孩子都是被莉莉會長收留的孤兒,哪來的錢……主要都靠你們那邊借。"
這次也一樣。活在矛盾中的我,甚至無法確定此刻的心情和情緒究竟是什麼。
……兜兜轉轉又回到智秀身上。
記不太清了,因爲是1年前的事嗎?
確實……如此。
頭好痛,隱隱作痛。
這麼說塞繆爾是在幫莉莉管理財產償還債務?
"鎧甲損壞得挺嚴重啊。"
這衝擊性的登場讓我瞬間忘記了剛纔的煩惱,露出微妙的表情。
"哦哦!這不是外籍顧問中的外籍顧問,最高都市的占卜師學弟嗎!我莉莉·懷特羅斯歡迎外籍顧問的到來!"
現在不過是到了該直面這份逃避、這份業報、這場逆風的時候罷了。
"………是。"
塞繆爾習以爲常般自然地和莉莉交談着。
"就連這位騎士中的騎士,小時候也極度脆弱呢。雖然是<格鬥家>,卻是同齡中最弱小無力的,所以毫無自信可言,也不曾喜歡過自己。"
9;明明厭惡占卜卻做着占卜師,唯一會的只有欺詐和騙術,一邊自我厭惡一邊利用它們。9;
像控告這種事可能牽扯整個白玫瑰家族演變成泥潭混戰,但個人賠償恐怕就是示意她自己解決的意思吧。
──我這個人的生命,是多虧了你才獲得的。
"……前輩?"
"……怎麼說呢,收下全部財產後假裝虧損藏起來,怎麼想都不是你的錯吧。"
然後爲了他——
她沒有稱我爲外籍顧問,而是喚作學弟,給予着獨到的建議。
9;……真可笑。9;
終究是自作自受。
"……啊,又來了。"
也是。畢竟莉莉會長早被斷了生活費,現在全靠學生會長獎學金過活。
9;艾琳。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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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腦子還很亂,但總不能一直賴在這裏……得再慢慢思考纔行。"
出於什麼理由?
"兩千七百兆……嗯,確實是天文數字的債務。雖然實際上不可能還清,但人有了債不都會想盡快還掉嗎?"
莉莉沒有露出平日常見的爽朗笑容,而是帶着一道優雅弧線的迷人微笑注視着我。
"侍從們還太弱,爲了讓他們成爲真正的騎士,我讓他們留在醫院了!傷得不重,這也會成爲騎士之路的墊腳石吧!"
這是因爲他不知道前因後果才能說出來的話嗎?
做了一整天苦力活很疲憊,雖然辛苦卻還是頑強地走着……來着?
"那麼現在的我又如何呢?作爲騎士中的騎士,最高峯的莉莉·懷特羅斯?這就是我的真實身份嗎?這會持續到我死去爲止嗎?明明幼時的我與現在的我已截然不同了?"
向他諮詢時適當刪改了一些內容。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於什麼理由?
……難道要拋下柳、雷恩、銀河、艾琳、聖女、聖者、盧卡斯、金聖日,所有與我締結羈絆創造回憶的人們?
"所以才需要他人的建議。定義"學弟"這個人的既是學弟你自己,也是他人眼中的學弟啊。"
9;反正……還能繼續拖延吧。9;
"不然呢?其實也不算難。法律問題只要交給懷特羅斯家族就能妥善解決。不過財產賠償之類的,他們就不給支援了……"
占卜師,南宮民,占卜師,南宮民,占卜師………
智秀爲什麼要召喚我來這個世界?
──請記住啊,南宮民哥哥。
"就儘管去糾結、再糾結一番吧。"
此刻的她既不是在騎士道上瘋狂的怪人,也不是浪漫學院的學生會長,更不是我曾在遊戲裏見過的模樣。
……但我這副樣子實在有點可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盜賊這種話,原來是去了門內。
"嗯!混進了奸詐盜賊中的職業持有者。居然膽敢頂着<騎士>職業搶劫平民!我實在看不下去,就親自以騎士之道審判了他們。"
至今深藏心底的煩惱與思緒,以"先專注眼前問題"爲由不斷拖延的業報。
即便學生會本身沒什麼實際工作,他的能幹是確鑿的——但更重要的是那份對莉莉會長的赤誠追隨,讓他成了最勞心勞力的人。
"……嗯?"
"但在我看來,學弟你正出色地前進着。"
"……所以,最終我發現自己充滿矛盾,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或許是因爲這意料之外的態度,我也能稍微沉浸其中繼續訴說。
但究竟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
"這張……是建築損毀賠償書。這張是暴力行爲控告狀……這張是精神損失補償費?種類還真豐富。"
看看我至今的成就吧。其中哪一項沒有摻雜煽動、欺詐與騙局?
早知如此,當初在美國那個廢棄市政廳就該接受《勇者》纔對。
"急着還債有什麼不好?債權人總想讓人繼續負債,債務人想盡快還債纔是常態。你沒必要自責。"
塞繆爾話音未落,莉莉便踹開大門衝了進來,臉上掛着兇狠的笑容。
大概,只是正要去打工的地方吧。
"啊………"
"就是那個大富豪啊。在信貸行業可有名了。信用記錄、抵押物、背景調查、借款人、空頭賬戶……完全不在意這些就能借出鉅款。擺明了不怕人賴賬——事實上也確實沒人敢。"
對,我必須去見智秀。爲此要使用這次獲得的開發者房間鑰匙。
"……看來你有很多煩惱呢,學弟。"
雖然情緒高漲得有些過頭,對騎士道也過於狂熱,但莉莉確實是個好人。
9;我……穿越前在做什麼來着。9;
"總有一天你會得出屬於自己的答案。那答案或許會成爲人生的指南針,也可能只是短暫的路標。"
"在找到答案的那天之前,莉莉·懷特羅斯都會爲南宮民加油的。"
"我說啊,學弟。"
"無論如何……確實如此呢。最初只是關於我的財產和債務問題,漸漸變成了對自身的質問。"
"應該感謝塞繆爾前輩纔是。"
要是運作得好,確實能像塞繆爾那樣讓財產增值,還能還清債務形成良性循環。
"……欠了很多債嗎?"
"學弟的敘述似乎省略了不少呢。畢竟是關於自己的事,倒也正常。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學弟在認真思考着自我。光是這點就值得稱讚了。"
我大概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堅強的人吧。
"門內的盜賊啊。反正也不是敵人。"
"世上哪有人能明確地定義自己?人會隨着歲月流轉,因爲小小的事件而改變。"
"呃………"
"………"
9;我……是在生氣嗎?9;
看起來只是認真踐行了騎士精神而已。
如此宣言後,莉莉·懷特羅斯發出豪爽到極點的笑聲。
9;因爲我穿越成了占卜師?9;
我對莉莉說了和塞繆爾說過類似的話。
"………啊。"
──我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盜賊這種話,原來是去了門內。
又回到原點了呢。
"咦?我們這邊?"
"但得出答案的過程永遠不會失去意義。所以別擔心,學弟。現在的你沒有走錯路,終將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回到那個原本的世界?
9;不過密探御史……真的假的?9;
"嗯……還用說麼。這次是迷上你們大韓帝國的歷史劇?連續劇來着……"
只是一位比我年長些許,因此經歷過更多糾結的前輩罷了。
真覺得是自己的錯嗎?因爲無法相信被初識的朋友背叛,就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還是無意義的瞎操心和自我犧牲?
"煩惱諮詢!傾聽並解決他人的煩惱也是騎士的美德!像我們外籍顧問中的外籍顧問這樣聰明人的煩惱,想必一定很困難吧!就讓這最高山脈的莉莉·懷特羅斯來爲你解決煩惱!"
"歡迎回來,會長。另外兩位呢?"
如果沒能動用兩兆美元打動教皇的心,艾琳的干預也好,駁倒前任神明也罷,全都無濟於事。
"……真的嗎?"
9;塞繆爾也說過要聽聽別人的建議。9;
至今我仍完全不後悔欠下這筆債。雖然不後悔。
"我說的可不是那些騙過你的傢伙。我也有過和你類似的糾結,當時也受過別人幫助。"
對功利主義的教皇來說,那是在最短時間內改變心意所需的金額,也是最合適的地點。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學弟。"
"……莉莉會長?"
比如我來自其他世界,或者正在尋找回去的方法。
"不過,就算是預言……"
"學弟,人生就是糾結。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在旁人眼裏,或許會覺得你只是在迷茫,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煩惱上。"
塞繆爾的話……無比真誠。
"那個……莉莉會長她……?"
作爲莉莉·懷特羅斯的麾下兼副會長,他實際上是站在這個形象代言人背後掌控學生會的實權者。
"與其說是這個……急着還債纔是禍根吧。"
"現在要走了嗎?"
我並沒有把所有情況都告訴塞繆爾。
先了結在這個世界欠下的債與留戀──
說到底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畢竟眼下這寬敞的學生會長室裏,就只剩他獨自留守。
雖然她湊近臉說話讓人有點壓力……
真是……錯綜複雜難以理清。
"哈哈!密探御史中的騎士,最高山脈的莉莉·懷特羅斯榮耀歸來!"
正想着她去哪了會說盜賊這種話,原來是去了門內。
說到底……爲什麼要爲這些事煩惱呢。
"學弟糾結的時間越長,答案就越有價值呢。"
──乾脆,不回去不行嗎……?
兩千七百兆的債務,想要儘快償還的我,假裝失去全部財產的朋友們,由此開始的對自我的糾結。
"唉,不是的前輩。"
"話說回來,我們外籍顧問中的外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是預言……"
塞繆爾嘆了口氣,拿起旁邊堆積如山的文件。
還是已經放棄了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欠了很多債嗎?"
……沒有。而我明明知道卻一直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