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融雪，然後任務結束

「……老實說，我無法保持沉默。」

「咦……」

我朝着被淚水濡溼臉頰的春華跨出一步。

我瞭解成人的春華的心情。

但她說的那些話我實在無法聽過就算了。

「我知道紫條院同學很煩惱。但你那種說法是怎麼回事？什麼自己沒有魅力、沒有價值……我實在無法聽過就算了。」

「……嗚！因爲只能這麼說吧！？我就是沒有魅力的人才會交不到朋友，纔會做什麼都不順利！」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想喜歡上自己……不對……）

（嗚……嗚哇啊啊……果然太漂亮了……這樣在大學與職場確實會引人注目……）

「心儀對象」的長處像連珠炮般從我嘴裏迸發出來，眼睛依然溼潤的春華畏畏縮縮地對我搭話。

（希望有人能強烈地表示……喜歡我的內在。希望可以像這樣原諒自己，過着不再自我厭惡的人生。）

（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確的啊。」

我——新濱心一郎流下冷汗。

她的眼睛裏因爲跟剛纔不同的意義而溼潤，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啊啊————）

突然間，手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面對應該多少透露出憤怒的我，春華髮出困惑的聲音。

「……新濱同學……」

不知道他爲什麼能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情感。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眼睛已經被熱淚濡溼。

在從根源被拯救出來般的心情中，我擦着濡溼的臉頰。

然後——現在眼前的成熟春華，其根本的部分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正因爲如此才無法原諒。

我所冀望的。我想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雖然完全不清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意義而溼潤，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那種溫暖的笑容……也對着我這種人綻放。

「所以……我也再次拜託你。可以跟我交換信箱嗎？」

回過神來才發現，大顆的淚水已經從我眼裏流下。

因爲我認識交到朋友後享受着校園生活的春華。

（啊————）

「世界看起來跟剛纔完全不同。現在心情如此開朗……讓我實際感受到對我來說這是正確的。」

——她的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花，或者便利商店買的零食很美味就感到很幸福……看着的我也會跟着幸福起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這幅光景烙印在眼瞼裏時——

那應該是非常凝固，不是昨天才剛重逢的新濱同學所說的話就能輕易冰釋的東西。

「紫條院同學說至今爲止沒有掌握到任何東西……絕不是因爲內在沒有魅力。單純只是沒有遇見適合的對象，齒輪沒有咬合在一起而已。紫條院同學雖然說自己不普通，但其實很普通哦。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每個人都會經歷這種不順利的時期。」

（他打從心底隨着感情的驅使……大叫着這樣的我也有價值……）

這麼想的瞬間——

「紫條院春華這個女孩子……！是我至今爲止遇見的女孩子裏面最棒最完美的一個！」

短短一瞬間——

我對眼前的大人春華說出所有應該告訴她的話。

但是新濱同學所說的話，甚至挖掘出連我自己都忘記的事情，讓我感覺到其中帶着壓倒性的強烈熱量與真心。

只是我從未擁有過，只是幻想出來的事情。

沉澱在我內心深處的漆黑團塊逐漸融化。

回想起來的是跟春華一起擔任圖書委員的陰沉高中時代的光景。

（啊啊，對了……心一郎同學……總是很關心我……）

這裏至少有一個人是這麼想的。

隨着從心底深處湧出的灼熱感情，我以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力道全力這麼大叫。

但是，還早呢，春華。

（啊，對哦——）

「咦……咦……？」

那絕對不是我的記憶。

這道聲音變成水滴，滲入我乾枯且出現裂痕的心。

我被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感情所填滿。

（啊啊————）

完成過於困難的任務後，我終於從緊張當中解放出來，純粹地着迷於春華宛如女神般的模樣。

貶低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就算春華是本人我也無法原諒。

但是現在眼前的新濱同學的存在與發言，跟夢中新濱同學的言行產生強烈的同步，讓現實感變得曖昧。

那個時候的我總是隻想着自己的事情，但春華卻不會忘記溫柔與體貼。爲了某個人而做事是件好事……她是能自然地這麼想的少女。

昨晚的夢裏所看見的陌生記憶又重新浮現。

對着我這個人所展現的好意相當甜美，宛如溫暖的雨一般治癒了我的渴望。

注意到春華以雙手包覆住我的手，我的臉就整個紅了起來。

（我的任務結束了。）

眼前的女孩子具備所有社會上受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痛……但以這種成熟的美貌露出孩子氣的開朗笑容真的非常可愛。

我自覺到……自己的心因爲他的發言而感到喜悅。

「因爲你說過……很期待跟班上同學一起參加校慶……」

（他……是這麼地爲我着想……）

「我可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時間旅行，從這個狀況來看似乎是正確的。

我——紫條院春華茫然地呆立在現場。

「新濱同學說得沒錯……我會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爲了朝着自己真正希望的方向前進，我會好好跟父母親談一談。」

「新濱……同學……」

「一直看着我，關心我，想要拯救我——不論怎麼感謝都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剛纔新濱同學所說的話，讓我的心感到非常溫暖。」

「所以放心吧。你的夢想與幸福由我來守護。我絕對會讓紫條院同學幸福……！」

雖然完全不清楚原因——但有件事情我打從心底確信。

紫條院春華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義而溼潤，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我……」

「你理想中的未來不是這樣吧……！」

像是在水裏一樣，飄浮感包圍全身。

我根本還沒說夠呢。

結果春華沉默了一陣子後，突然像是感動至極般流下眼淚。

在我面前，那是禁忌中的禁忌……！

「別擅自認爲自己不完全！至少我對於紫條院同學如此責備自己感到很火大，也覺得非常難過！真的別再這樣了……！」

爲什麼會如此揪心，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悲傷與歡喜交雜在一起的混亂心情。

那簡直就像不認識的某個人的心情逆流過來，也像是極爲古老的記憶復甦。

簡直就像曾經跟他一起度過青春時代一樣。

擦拭淚水的春華，看起來就像附身的惡靈已經離開。

「……嗯，現在我是這麼想的。因爲——」

「很會爲別人着想。圖書室的書也爲了後面的人着想而花時間整理，打掃的時候跟負責的工作時，總是爲了某個人而努力。明明那麼認真做事，自己也不會獲得什麼好處。」

「我可以……被拯救嗎……」

「那……那個……新濱同學……？」

再次見面後最能表露出感情的新濱同學，聽見我否定自己的發言後表現出憤怒與悲傷——以迸發感情的聲音肯定我的存在。

「……新濱同學。」

爲了維持自己的存在而必須持續「忍耐痛苦來當個大人」的自己……已經完全不需要了。

那是我努力不去想的，刺耳的正確言論。

希望有人能以毫無虛假的想法——告訴我「你這個人是有價值的」。

我一直看着紫條院春華這個女孩子。

這是完全確信的發言。

如此有魅力的春華竟然詛咒着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人是這麼想的。

在一切全是臆測的情況下所希望的這個時間旅行，從這個狀況來看似乎是正確的。

尤其是第二輪的世界，跟陰沉的高中時代不同，我一直在極近的距離下被過於像天使的少女所散發的魅力所壓倒。

光是這樣的事實，就逐漸填滿我產生巨大空白的心。

已經沒有任何陰影，那是宛如太陽底下綻放的向日葵般炫目的笑容。

我完成任務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春華已經站在我眼前，以她那成熟的美貌露出開朗的笑容。

但老實說，我實在無法不扯開喉嚨大叫。

「一直過着愚蠢生活的我敢如此斷言。如果朝着錯誤的方向前進，不論怎麼努力都只會造成反效果。所以思考自己現在走的路是否正確是很重要的事。不然的話，陷入泥沼時就永遠無法脫身了。」

擦拭眼角的春華筆直地看着前方。

「我纔要請你……今後多多指教了，春華。」

雖然嚇了一跳，但這是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春華以比太陽光照射下的水面更加眩目的笑容說出感謝的話。

「所以……拜託你相信自己吧！」

「總之很純粹，所以一點小事都能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光是在路邊發現漂亮的花，或者便利商店買的零食很美味就感到很幸福……看着的我也會跟着幸福起來。」

「首先很溫柔。即使像我這種聲音小又陰沉的傢伙，也願意毫無偏見地跟我搭話。大部分的學生都多少會瞧不起我這種人，只有紫條院同學不會……那根本就是聖女了。」

「光是昨天才重逢的新濱同學所說的話，就讓我準備放下一直頑固地守護着的事物。這麼簡單就改變信條，真的是正確的成人嗎……」

（啊…………）

紫條院春華這個美麗存在，竟然被她本人否定了。

（肯定……這樣的我……）

說完，春華就露出滿臉笑容。

「那麼，我來列舉紫條院同學的優點。真的可以說出一大堆，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原本就沒有魅力的人，不論我怎麼幹涉都不可能獲得自己想要的青春。

在知覺甚至是自我認知都逐漸變得曖昧的情況下——

「咦……」

只是因爲煩惱而感到困惑，果然還是跟那個時候的春華一樣。

「謝謝你，新濱同學。一直——沒有放棄這樣的我。」

不是從家人等親近的人，而是希望跟自己沒有關係的某個人打從心底肯定我這個人的內在。

突然間，夢裏高中生的「我」所說的話在腦袋裏復甦。

我立刻如此斷言。

從我嘴裏說出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太過拼命了。

「超級認真而且努力！不論多麼不擅長的事情都會努力克服的模樣真的很值得學習！還有經常處於發呆狀態的天然呆模樣，光是看着就能讓心靈感到溫暖與療愈！然後最重要的是笑容很美！就像心靈的美麗直接變成花朵綻放一樣，不論什麼人都會被奪走目光！」

但已經太遲了。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一郎流下冷汗。

啊啊，連我自己都覺得怎麼會這麼單純又現實。

我的腦袋裏響起古老時鐘刻畫時間般的「喀嘰」聲。

確信成人的春華已經完全從咒縛中解放出來，我便感到一股幾乎要昏過去的安心感。

視界突然變得模糊，腳步也變得踉蹌。

啊啊，不行哦，春華。

「等等，那個……！等……等一下……請等一下！」

沒錯，說起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凝視着因爲突然發出嗚咽的我而露出焦急模樣的新濱同學。

如此有魅力的春華竟然詛咒着自己的事實讓我感到無比悲傷，無論如何感情都會變得激動。

他強烈的想法與灌注在言語中的熱量……拯救了我的心，讓我從長年的苦悶當中解放出來。

我已經無法看見與聽見任何東西了。

我嚇了一跳，以爲搞砸了——

這樣的話——我所描繪的未來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眼前的女孩子具備所有社會上受到好評的要素，卻絕對不會輕視他人，總是散發出溫柔的氣息。

——她的美麗笑容就跟高中時期一模一樣。

打從心底肯定這樣的我。

雖然感情看起來仍未平復……但表情已經看不見那種陰暗的陰影。

紫條院春華這個女孩子沒有魅力？沒有內涵？

被新濱同學肯定後逐漸變溫暖的心，以及應該是無意識產生的幻影——讓我的感情產生更強烈的動搖。

這也就表示——

至今爲止都帶着某種悲傷的寡婦般氛圍，所以總是先感到心痛……但以這種成熟的美貌露出孩子氣的開朗笑容真的非常可愛。

我毫不害臊地持續列舉春華的優點，春華羞紅了臉忍不住發出聲音。

我迸發感情的聲音讓春華嚇得僵住了。

雖然讓她感到非常害羞，但這些全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當然是正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