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與春華把酒言歡

在沉穩的居酒屋店內，我跟成年的春華面對面坐着。

雖然是用智能手機搜尋後找到最近的店家，不過沉穩的氣氛倒是相當不錯。

「呵呵，同學之間交換名片，感覺有點奇怪呢。」

「是啊，有種彼此都變成大人的不可思議感覺。」

兩個人坐到同一個位子上後，就自然發揮出拿出名片這種社會人士的習慣，然後互相露出苦笑。

託這種習慣的福，雙方的緊張感都順利地舒緩下來，現場的氣氛也變得比想象中還要柔和——

（不過，春華的名片……嗎？）

印在小小紙片上的公司名與部門名，以及接下來的「紫條院　春華」這幾個文字，就像是那個少女完全變成社會人士的證明一樣躍動着。

「爲什麼……會這麼擔心我呢？明明只是以前同班而已。」

（原來如此，因爲被男人搭訕，所以終於對自己的美貌與受歡迎程度有所自覺了嗎？）

「那麼……乾杯吧。」

爲了隱藏真相併且傳達我的想法，我開口這麼說。

春華喝了一口金巴利橙汁後就露出滿足的表情。

但是，春華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美貌與受歡迎程度，反而像是在訴說非常麻煩的記憶。

「嗯，新濱同學工作也辛苦了。」

「紫條院小姐……平常就經常喝酒嗎？」

在放着炸雞塊、高湯煎蛋卷、海帶沙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悶，但爲了問出必要的情報還是從嘴裏擠出這個問題。

（跟成年的春華一起喝酒，感覺有點奇怪……）

「咦，但是……明明有點害怕男性，虧你今天還願意跟我出來。」

「這……這樣啊……那真是……」

我一邊夢想着這種事——一邊跟成年的春華熱烈地抱怨職場的不平不滿，酒席的氣氛也逐漸變得溫暖。

「對吧！只是因爲是職場，不管怎麼口出惡言都能被原諒，這很奇怪吧！明明是大人，內在卻跟品行不良的學生幾乎沒什麼兩樣！」

那是因爲，你是對我來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但是……那個人因爲職場霸凌而生病，變成一言不發的人偶般的狀態。這件事到現在都還是我的心靈創傷。」

「只是前輩或者上司，就會輕易說出笨蛋、蠢貨、去死的連發攻擊！過分的時候甚至會說出『你爸媽也是廢物吧』！老實說全都是身爲人類內心已經死亡的傢伙！」

原本期待的大學出道，看來也以悲慘的結果告終了。

「啊……」

「這……已經只能說是犯罪了……」

或許是感覺到我忍不住加諸在言語中的感情了吧，春華似乎可以接受我的動機。

「雖然對那些人很不好意思……但就是如此。其中也有我拒絕交往後就破口大罵甚至想抓住我的人。幸好被我們家的司機先生救了，所以沒有受到傷害……」

「……真是過分。」

雖然很努力地把話題帶過去，但還是無法改變身爲男性的我邀她喫飯的事實。

（我也是……如果能在過勞死前跟春華重逢，能跟她聊這些事的話……）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年——讓人不由得感受到這段歲月。

「小時候無法理解爲什麼大人那麼喜歡喝酒……現在可以痛切地理解了。喝酒的話，心情就會稍微輕鬆一點。」

對於抱有膚淺獨佔欲的我來說，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在認識到自己被許多異性抱持戀愛感情的瞬間，高中時代的天然防護罩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那是因爲——」

被甩掉後受傷的自尊心比什麼都重要嗎……

「嗚哇啊……竟然還有做到這種地步的傢伙。」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看來也以悲慘的結果告終了。

完全沒有跟女性在私底下一起喝酒經驗的我，帶着些許緊張的心情喝下久違的啤酒。

「……啊，難道是有很多男人靠近你？」

我訴說自家公司（其實已經辭職了）的內情後，春華的臉就稍微抽搐了起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如果要談論職權騷擾與業務過量的層面，我們公司應該算是黑心企業中的強豪吧。

果然，至今爲止都沒有像這樣發泄壓力的機會吧。

春華以真的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奇怪吧！明明是大人，內在卻跟品行不良的學生幾乎沒什麼兩樣！」

嗯，真的很過分。

「嗯，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自從出社會後就變得經常喝酒了……」

在嘴裏擴散開來的苦味與碳酸通過喉嚨的感覺，是好一陣子沒嚐到的大人味道。很不可思議的是，跟內心沒有多餘空間的社畜時代相比，現在似乎比較能瞭解這種味道。

「呼……真好喝……」

我大概能理解春華所說的意思。

「小時候無法理解爲什麼大人那麼喜歡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很過分。

「哈哈，真的很過分哦。首先沒有加班費的概念。就算一個月加班一百個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此出現拒絕反應……

「是的，我在受到數不清的男性邀約當中……大概能知道那個人對我散發出多少熱情。跟戀愛感情有點不同，是那種閃閃發亮的心情。」

「……以前，職場上有人過勞死了。」

「朋友……高中時代完全沒有，所以大學時下定決心要多交一些，結果很失敗。一開始明明還很順利……」

越是認真的人就越不會抱怨，只會默默地面對每天的痛苦。但這樣無法減輕傷害，只會不斷累積下去。

在第一輪的世界裏，我不知道春華最後走完的人生的詳細經過。

但正因爲是超級美女社長千金，許多男人都會感到畏縮，自然就只有高能力且自尊心高、充滿自信的傢伙纔會向她搭話。

老實說，我被這個成熟的春華迷住了，如果說對於這種居酒屋約會般的狀況一點都不心動是騙人的。

「向我搭話的人，一定是異性緣很好的人。像是運動員、長得好看、高學歷大學的人……那些當然是優點。但是……不知爲何那些人都過於自信……」

那應該是對宛如天使般惹人憐愛的春華，男性所抱持的佔有慾與對異性的慾望混合在一起的感情吧。

「跟我搭話的人，幾乎都對我散發出強烈的熱情。表面上的邀約方式不論多麼平穩，還是無法隱藏那種心情。但是——」

如此一來……或許不用依靠穿越時空這種奇蹟，我就能迴避毀滅了。

「那是因爲……新濱同學身上完全沒有『熱度』。」

「新濱同學剛纔邀我喫飯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熱度，反而只有像是快要哭出來般的強烈擔心神色。簡直就像母親大人與父親大人對我這麼做時一樣。」

但是……考慮到春華的美貌，在戀愛變得活躍的大學時代與社會人士生活裏，應該有許多人追求她吧。

在放着炸雞塊、高湯煎蛋卷、海帶沙拉、照燒雞肉丸子等幾道料理的桌子上，我們輕輕碰了一下杯子乾杯。

「所以我對於承受超乎常軌壓力的人會變得很敏感，就算被認爲很煩人也想多管閒事。這就是我爲什麼會對許久不見的同班同學如此多管閒事的理由。」

拯救高中生的春華這個目的當然不用說，也想拯救現在眼前的成熟的你——很想這麼說出口。

「這樣啊，喝酒時都是自己一個人嗎？還是跟朋友……那個，男朋友之類的……？」

成爲大人後一直讓我痛苦的社會黑暗面。

我充滿實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歷大學的人……那些當然是優點。但是……不知爲何那些人都過於自信……」

「但是，我真的是小孩子……直到現在都沒有交過男朋友。」

我流露出感情的抱怨，讓春華像是在說「正是如此」般給予熱烈的反應。

在這個第一輪的世界裏沒有風見原和筆橋這樣的朋友，她應該感到很寂寞吧。

透明的玻璃杯觸碰到粉紅色嘴脣的模樣看起來相當煽情，讓我再次體認到春華現在的成熟魅力。

雖然說出這個名詞時感覺到胸口被挖開般的苦悶，但爲了問出必要的情報還是從嘴裏擠出這個問題。

我充滿實際感受的發言讓春華有了反應。

也就是比「喜歡」更加濃厚的「想要」的感情。

「……那個人沒有任何可以發泄的地方。如果跟同事、上司或者朋友傾訴痛苦，那個人或許就不會變成那種狀態了。」

「哈哈，真的很過分哦。首先沒有加班費的概念。就算一個月加班一百個小時也全都是無償加班。假日被電話叫去上班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離職率高，所以根本沒有交接與說明書也是常有的事。」

「……新濱同學真是溫柔。」

紫條院同學拿着已經減少三分之二的杯子，以有些自嘲的口氣這麼說道。

「是……這樣嗎？」

差點就反射性地說出口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我還以爲大人的世界即使嚴格也應該是理性的！但是，根本不是這樣！」

「嗯，我自己也在黑心企業上班，所以不是事不關己就是了。」

她臉上流露的陰霾變得極爲淡薄，聲音也很有活力。

春華以僵硬的表情靜靜聽着我的獨白。

紫條院同學拿着已經減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懂！真的，會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過分發言！而且還是像理所當然一樣……！」

「這個……剛纔也說過了，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因爲不知道自己之外的職場是什麼樣子，所以很有興趣。」

但是現在佔據我腦袋的是，不拯救春華一切就將結束的強烈焦躁感。確實會把熱度與顏色都隱藏起來吧。

「但是，比這些更痛苦的……果然還是人。不把人當人看的那些傢伙所給予的內心痛苦。」

「『熱度』……？」

「然後紫條院同學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那種傢伙。」

應該是自信過剩的開朗角色特有的失控吧，但我不懂他發飆的理由。

這個故事絕對不能變成你的預言。

從還是高中生的那時候過了七年——讓人不由得感受到這段歲月。

那……不是什麼好的喝酒方式。

「嗯，是的。進入大學後真的有很多……總之就是有很多男性向我搭話。雖然這麼說有點自大……那些人說是因爲我的容貌出衆，所以無法不向我搭訕。」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居酒屋的店員就說着「讓兩位久等了」並且前來上菜，把料理與飲料放到桌上。

「這樣的事情持續發生……我就變得有點害怕男性。然後看我不順眼的大學女生也傳出我是『不停換男人的壞女人』這樣的謠言，所以完全沒有朋友……」

（雖然這樣想很輕率……不過我也非常開心……）

「雖然跟我沒什麼交集，但她是漂亮又溫柔的人。絕對是應該過着幸福人生的人。」

春華是絕世美女，到了戀愛自由度提升的年齡後，應該會有跟高中時代完全無法比擬的追求者殺到纔對。

「……我露出那種表情了嗎？」

還以爲她會因此出現拒絕反應……

春華表示不是爲了享受，而是爲了排解壓力而喝酒的次數變多了，這讓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

對意中女性抱怨這些事，得到她的共鳴，然後以此爲話題喝酒——這樣的循環讓人感到非常舒服。

我立刻理解了那個構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