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暗轉

「對……對不起，心一郎同學……原本打算早點結束，結果拖到這麼晚……」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我跟爸媽說過會晚一點。」

我笑着回答以感到很抱歉的口氣如此表示的春華。

時間已經是晚上，夜幕完全降臨。

在這樣的黑暗當中，我跟春華站在通往紫條院家正門的庭院裏開心地聊着天。

雖然她表示要送我回家，紫條院家的車也已經在宅邸外等待……不過這個家的專屬司機夏季崎先生貼心地表示「呵呵，兩位應該有想沉浸在餘韻當中好好聊一聊的事情，稍微呼吸一下夜晚的空氣後再叫我吧」。

這個家的傭人明明每個人都相當疼愛春華，真虧他們願意支持我這種不起眼的傢伙接近她。

對夏季崎先生這麼說後，他便回答「哈哈哈，建議你去查一下不起眼的意思」……

即使如此，這名少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

「咦？不會不會，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不過真的很開心。說起來跟你的父母親見面也已經不會緊張了。我纔是因爲喫到那麼豪華的料理與蛋糕而感到惶恐呢。」

在紫條院家的庭院裏，高貴的少女露出苦笑。

（————啊啊。）

那種平凡的表情變化，今晚看起來特別可愛。

「對我來說，真正值得感謝的不只是心一郎同學爲我做的事的『結果』……還有心一郎同學的存在本身。因爲自從你出現之後，每天的景色都變得越來越耀眼。」

（……好漂亮……）

然後春華在頭上閃耀的月光下露出溫柔的笑容。

春華的視線朝向我，我們的視線互相凝視。

「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老時鐘般，齒輪咬合的聲音。

「最近我終於瞭解了一件事。心一郎同學從春天開始就不斷改變我的世界，好幾次幫助了我。關於這一點，不論道謝多少次都不夠……但不只是這樣。」

我一邊用眼角餘光確認察覺異常的夏季崎先生跑過來，一邊抱着失去意識的春華大叫。

「所以……能和心一郎同學一起過生日，我知道自己的內心非常高興。所以，請讓我再說一次已經說過好幾次的話。」

「…………」

「喂，春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激烈的混亂與苦悶。明顯不是尋常的模樣。

不知道。

我一邊呼喚一邊窺探春華的臉，然後感到戰慄。

「今天有心一郎同學在，是跟至今爲止完全不同的生日。該怎麼說呢……一切都閃閃發亮。」

純潔的少女只是以純粹的心情編織出話語。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注視着我，等待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喜歡春華——」

「啊………………新……一郎……」

被穿越時空這種超乎常理的奇蹟選中的我，爲了完成我自己的意義而開口。

只要說出這句話，我和春華就無法回到跟以前一樣的關係了吧。

「這到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日跟去年完全不同。」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已經重新迷戀過好幾次，也墜入愛河好幾次。

那幻想般的美麗讓我暫時忘記了言語。

（這……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奇……怪…………？」

對春華細微的聲音產生反應後，發現眼前的少女身體大大地傾斜。

可愛、溫暖，像是能放鬆所有內心……就是那樣的笑容。

爲了讓她回頭看我，我從穿越時空到現在爲止一直努力地在努力的道路上奔跑。

或許是宴席的興奮感仍未消退吧，春華的臉頰微微泛紅。

嗯，結果正如春華所說的，只是因爲感情變好自然就變成這樣，特別明確的契機大概就是一起去海邊玩這件事——只能耐着性子如此說明了。

「什……！？春華！？」

（啊，這個……已經不行了。我內心的「喜歡」已經滿溢而出……）

所以，已經可以說出口了吧。

對我來說，光是能在春華的生日被招待到她家，就已經高興到快要昇天了。

全身失去力量，一動也不動。

即使本人沒有意識到，她的站姿與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就是高貴人士，即使在夜色當中也無法隱藏她的美麗。

我這輩子之所以一直努力，全都是爲了這個時刻。

總是露出開朗笑容的少女表情，只點綴着激烈的混亂與苦悶。明顯不是尋常的模樣。

爲了絕對不能失敗的告白只有一次，爲了成爲配得上春華的男人而拼命努力——最後終於來到這裏。

但奇妙的是，與其說是從周圍某處傳來，倒不如說是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

春華靦腆地說出的一句話滲透到我的腦袋，帶來甜美的麻痹感。

我跟春華直呼對方名字的事情曝光後，就被逼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真的是累死人了。

「真是的，對不起……難得你來一趟，會不會感到不愉快？」

簡直就像告知時刻的古老時鐘般，齒輪咬合的聲音。

————喀嚓。

直到剛纔爲止我和春華應該都還笑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目睹心儀少女痛苦的模樣，我陷入混亂。

（咦……？）

只在胸中懷抱着清廉且溫暖的心情，帶着全新的感謝與好感。

「……真的很謝謝你，心一郎同學。每天都覺得有這麼棒的人跟我交好，真是難以置信的幸運。」

「振作點春華！到底怎麼……！？」

「這到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在爲止一直努力地在努力的道路上奔跑。

「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在因爲突然的事態而僵住的我眼前，春華失去全身的力氣倒下。

（……嗯，沒錯。傳達給她吧。）

我——不知道這樣的未來。

傳達我的心情。前世直到死亡爲止一直懷抱的思念。

喜歡，喜歡，喜歡——真的打從心底喜歡春華。

支撐的少女身體實在太輕，我立刻發現她的四肢沒有力氣。

雖然跟她的父母親之間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剛纔那是什麼……？是從哪裏傳來的？

對我而言最大的青春復仇戰已經完成，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可以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了吧。

穿着高領無袖洋裝的春華，融入了這個五彩繽紛的花園當中，看起來真的就像公主一樣。

「……救……我……」

「爸爸跟媽媽也太興奮了！明明跟他們說明過好幾次我們之所以會直呼名字單純是因爲感情變好了，但他們就是無法接受！」

我以想哭的心情對奄奄一息的春華這麼說。

「喂，春華。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天氣變壞，烏雲覆蓋天空。

面對我目不轉睛的視線，春華露出困擾的表情紅着臉。

覺得她很可愛，覺得她很美麗。太喜歡這名少女的一切，甚至快要流下眼淚。

即使如此，這名少女的魅力總是能在我心中吹起鮮明的春風。

我慌張地伸出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春華倒向地面的身體。

在皎潔的月光照射下，身穿禮服的公主靜靜地將內心的想法化爲言語。

我笑着回答以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本打算早點結束，結果拖到這麼晚……」

從這輩子重新開始青春後就不斷膨脹的這份感情，現在正是告訴這名少女的時候。

「這是……什麼……」

幾秒前還很普通的春華臉色變得像冰一樣蒼白，在這個變涼的傍晚流着大量汗水發抖。

「不用勉強說話！我立刻叫你家人和救護車！」

「真是的……不過正因爲知道心一郎同學真的這麼想，媽媽跟爸爸纔會忍不住放鬆了戒心吧。」

「……今天的生日跟去年完全不同。」

「哈哈……嗯，不過最後還是讓他們接受了。」

「每年都會像那樣舉行生日派對。以一般社會大衆的眼光來看相當豪華，父母親也打從心底祝福我……這無疑是件幸福的事——」

「咦……？」

在雨滴逐漸打溼少女身體的情況下，我依然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什麼事，只能茫然呆站着。

只能察覺到現在襲擊她的痛苦是難以忍受的。

在我準備說出一生一次的告白時，聽見了那個聲音。

在這樣的狀況中，春華看見我認真的表情後瞪大眼睛。

以這句求助般的話作爲最後——春華像是從痛苦中逃離般失去意識。

「怎……怎麼了嗎，心一郎同學？那……那個……你露出那麼認真的表情，我會有點害羞……」

太過唐突，太過意義不明。

面對露出最棒笑容的春華，我終於自覺自己的愛意已經到達極限。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雖然跟她的父母親之間最後還是發生了一點騷動……不過老實說真的很開心。

她用雙手按住頭，像是腦袋有劇痛般從嘴裏發出痛苦的悲鳴，眼睛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在我鼓起勇氣的瞬間——

面對我目不轉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完全就是高貴人士，即使在夜色當中也無法隱藏她的美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咦……」

就在我感到疑惑時——

在被微暗夜色籠罩的庭園裏，吹起讓人感覺到秋天的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