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對功臣說聲「謝謝」

太陽西斜，時間來到傍晚，原本那麼熱鬧的文化祭也即將結束。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學生們真正的重頭戲是在「祭典之後」。

「那麼，雖然發生許多麻煩……但我們班在所有班級的飲食攤位中獲得第一名！營業額也相當不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地點在教室。

當站到講臺上的文化祭實行委員風見原宣告這份榮譽後，在場的班上同學就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嗚咻！真的假的！」

「太棒了！我們很有一套嘛！」

「大家都看着新濱同學。所以——請接受大家的感謝。因爲新濱同學的努力，讓大家想說出這樣的話。」

不行了。完全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那麼，雖然發生許多麻煩……但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假的！」

然後知道我們四個人硬是把工作扛下來後，三個人就臉色蒼白地表示「真的很抱歉……！」並且不斷道歉。

（哈哈……話說回來，前世不論我多麼像拉車的馬一樣工作都不會有人感謝我。但現在……竟然有這麼多人對我說「謝謝」……）

「哦……哦哦，聽你們這麼說還真有點害羞……謝謝。」

差點就自作主張地搞錯了。

「努力有了回報！總覺得很開心！」

「是啊。那個……雖然我也覺得你們喫壞肚子的原因『咦咦……』，但也不是故意的。」

（在談話當中就瞭解了……那傢伙真的很在意自己犯下的錯誤差點讓班上的攤位失敗。所以像這樣以大成功來落幕真的很開心。）

「沒有人想到班上的攤位會變得這麼有趣！真的太感謝你了新濱！沒有比這更棒的攤位了！」

短髮少女筆橋與黑長髮的紫條院同學以擔心的表情窺看着我的臉。

笨蛋男生赤崎主張「在預算許可的範圍內儘量多買一些材料，賣剩的話大家就一起喫吧！」，而大家也同意了，所以材料相當多，但是浴衣美少女效果還是吸引超過材料數量的客人前來。

原本打算途中閒下來的同學們回到教室的話，就要強迫他們幫忙——很可惜沒有變成這樣，最後還是隻有我們四個人。

「謝謝你，新濱同學。包含各種麻煩與困擾在內，這是一場從開始到最後都相當棒的校慶。」

對我來說，勞動就等於苦役。

「啊，話說回來，這些慶功宴的零食和果汁是喫生章魚燒喫壞肚子的三個人買來的嗎？」

雖然明天一定會肌肉痠痛，不過現在身體還能動。

「不過，要我再做一次的話就太累人了……」

「嗯嗯！雖然工作模樣讓人看了都感到不安，不過真的很帥氣！能跟你一起工作真是太好了！」

「嘿咻……」

班上的同學們臉上浮現無庸置疑的笑容，表現出信賴，嘴裏說出感謝的發言。他們認同我，對我表示感謝。

「新濱（同學）！謝謝你！」

「啊哈哈哈！新濱同學臉好紅哦！」

「謝謝讓我製作招牌！哎呀，你這傢伙真的很有趣！」

那個超級修羅場的章魚燒地獄沒有讓客人特別感到不滿，最後把材料用光並且銷售一空。

前世時其他公司的人也像打招呼一樣對我說過，電子郵件的結尾也經常出現。

而她們說的完全沒錯。

原因當然是因爲肉體與腦袋都過度使用，以將近平常三倍的速度持續烤着章魚燒。體力已經完全歸零，手臂、腰部以及全身都痛到不行。

「你們幫忙收拾善後，還幫忙買了零食等東西，所以我也不打算繼續責備你們了。」

「準備的時候不論教室的裝飾還是其他事情都迅速地告訴我，真的很謝謝你！應該說爲什麼你對所有事情都那麼清楚？」

原因當然是因爲肉體與腦袋都過度使用，以將近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社畜時代，實在太亂來了。

但是，這不一樣。

「謝謝你爲我們這麼拼命！」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跟紫條院同學。

「那個……」紫條院同學像是覺得她們兩個人都稱讚我了，自己不這麼做的話會很尷尬，於是以有些慌張的模樣這麼表示。其實不用勉強自己啦……

「雖然不會責備你們，但還是讓我說句話吧！真的很累人耶！」

好不容易纔說出這種毫無技巧的鸚鵡學舌。

「真的很帥氣哦。校慶之前還以爲你個性內向，結果是相當可靠，像是能源聚合體般的人。」

「那麼新濱同學，接下來大家有話想跟你說，你仔細聽好嘍。」

對我的話有所反應，每個人都隨心所欲地笑着。

每個人都興奮不已。看起來非常開心。

「對啊對啊！我也不願意把正在享受校慶的同學找過來！結果就是可以舒暢地結束校慶了！」

不是我決定的，而是四個人一起決定這麼做。

「哈哈……雖然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害羞了！」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嗯，我也覺得能完成理想中那種大家都能完全燃燒的攤位真的很開心……呵呵，不過那是因爲有氣勢才能辦到。」

而是充滿人情味的溫暖「謝謝」——

「那個……不用去保健室沒關係嗎？感覺好像瘦了一大圈……」

「嗯，不過努力還是有代價的。」

但是今天是爲了紫條院同學、風見原、筆橋……甚至是整個班級，爲了取回我的青春而燃燒自己。

「嗯，多少恢復了一些，不要緊的。」

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讓我的思考停滯。

「今天最後的班明明因爲突發狀況而少了人手，你竟然一個人做了三個人的工作，真的假的！謝謝你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因此，我立刻用營業額買了零食與果汁！請盡情享受接下來的慶功宴！真的大家辛苦了……！」

「那麼我還有事情要辦，先走一步了。之後就交給紫條院同學了。」

「那……那個……新濱同學。你不要緊吧……？」

被說到這種地步，我終於真正理解到大家是打從心底感謝我。大家真的——都在注意我。

除了班上一部分同學之外，男生跟女生幾乎都在不知不覺間聚集到我跟紫條院同學身邊，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每個人都露出惡作劇孩子般的笑容。

「嗯，但是……很開心。原來工作也會有開心的時候。」

「那個，我也要……謝謝大家……」

一看之下，紫條院同學就在我身邊微笑着。

以班上同學們開心喧鬧的吵雜聲作爲背景，我們笑着表示「一點都沒錯」。

像雨點一樣朝我降下。

「嗯，不過真的很感謝你！」

風見原對着說不出話來的我這麼說道。

「——你在耍什麼帥啊，新濱同學。」

「新濱同學……」

「不找任何人來幫忙，贊成只靠我們四個人來完成是我們的意思。當然，也理解會因此而必須付出腦袋快要爆炸的勞動。我們可不是小孩子哦。」

等等，沒有啦……

「雖然有一部分例外，但大家都是想好好享受只有一次的高中生活裏貴重的校慶，這是大家真正的心情。」

不是那種社會觀念上敷衍了事的定型文。

「看吧！他害羞了！」

今世在學校裏的世界，對我來說就只有紫條院同學以及銀次而已。

「嗯，我想也是……因爲工作起來就像失控的割草機一樣，還以爲會空中解體呢。」

「謝謝答應我們料理班開發菜單的要求！」

「真的幫了大忙！改變了一直無法做出決定，只有時間不斷流逝的會議！」

兩名外表亮麗的少女把臉靠過來，一般來說這是會心跳加速的場面，但現在的我沒有那種力氣。

當我看着那不論什麼時候都能融化男人心的可愛臉龐看到入迷時——注意到周圍聚集了一羣人。

那是常見的感謝用語。

「風見原旁邊的筆橋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無視感到困惑的我，大家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留下這些話後，這次校慶跟我變得最爲熟稔的兩名同班同學就離開了。

「啊……那個，大家……」

在那之後——把所有章魚燒賣光的我們疲憊不堪地癱坐在地上，結果從廁所解放的三名男生班底就一邊摸着肚子一邊回來了。

我一說出像是要負起責任的發言，三名少女就立刻加以否定。

那個時候我的胸口，有着超越運動比賽時那種疲勞的昂揚感。

「啊哈哈，仔細聽好哦，新濱同學！」

「真的很累人，所以還是抱怨了一下。不過也因此新濱同學纔會變得像被衝到海邊的魚屍一樣……實在太亂來了。」

「但是現在……像這樣看着在後夜祭裏開心的大家，就覺得真是太好了。」

「老實說……我根本沒想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羣笨蛋……！」

謝……謝我？

「是的，原本應該是由身爲實行委員的我去買。但他們表示務必要交給他們，所以就交給他們了。」

「你們幾個……這羣笨蛋……！」

「…………咦？」

嗯，真的會讓人想起社畜時代，實在太亂來了。

沒想到上輩子完全沒有交集的風見原與筆橋會這麼說，我忍不住紅着臉以有些沙啞的聲音這麼回答。

「能夠穿浴衣真的很開心！真的很謝謝你讓我們推出這麼有趣的攤位！」

而是充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只是因爲紫條院同學說很期待才提出企畫……

「咦……？你……你們是怎麼了？」

「啊……啊啊……？嗯，謝謝……」

我對紫條院同學露出笑容，然後把背靠在牆壁上。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風見原這時輕笑了一下並且把眼鏡往上推。

腦袋裏全都是從未經驗過的「謝謝」。

「這樣啊……說得也是……」

「那……那個！」

然後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

「謝謝」。

一點都不稀奇。

對於實際上曾經因爲工作過度而空中解體（突然死亡）的人來說，這番話實在很刺耳。

風見原似乎也因爲祭典之後的氣氛而感到興奮，平常那種我行我素的氛圍消失無蹤，聲音聽起來有些高亢。

「當然，我也很感謝你。」

「新濱同學，好少女哦！」

「肚子沒事了嗎……？不能再喫沒烤熟的章魚燒了哦……」

「啊哈哈，不論誰來看都知道新濱同學是最努力的人！」

這次的事件最多隻有一小時多一點，但社畜時代是十二年每天從早到晚都這樣，現在想起來就對自己愚蠢的行爲感到戰慄。

「明明很忙了還仔細地詢問我排班的希望，真的很謝謝你！」

「啊……站起來不要緊嗎？你真的搖搖晃晃的……」

前世的我從未見過的光景——就呈現在眼前。

「啥……？咦……？聽？聽什麼……」

由於他們練習過當店員，所以應該知道少了三個人會有多辛苦吧。

「嗯嗯！雖然工作模樣讓人看了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因爲新濱同學的努力，讓大家想說出這樣的話。」

「我也覺得很帥氣！真的覺得你很帥！」

「真的很逞強耶……」

「嗚……」

「哈哈……雖然想說不要緊，但真的有點痛苦……」

現場只剩下我跟紫條院同學。

回答我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的風見原眼鏡少女。

那是因爲我是在把人當成破抹布般用完就丟的垃圾公司工作。

「老實說……我根本沒想過班上的事情。也沒想過要爲這個班做些什麼……」

這樣內臟當然會變得破破爛爛，最後還會死亡。

「嗯，我也要去跟其他女生說一下話！兩位再見嘍！」

說起來我根本不在乎班上的事情……只是因爲紫條院同學說很期待才提出企畫……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真的賣得超好的！」

後夜祭開始，班上同學們單手拿着果汁與零食熱熱鬧鬧地慶祝着，我則是坐在地板上靠着牆壁，像水母一樣全身無力。

筆橋笑着這麼說，周圍的傢伙也露出柔和的笑容。

站在集團前頭的風見原露出淺笑並且把眼鏡往上推。

因爲太過出乎意料而無法運轉的腦袋，讓我吞吞吐吐地動着嘴巴。

「還以爲有什麼祕策，沒想到是靠蠻力硬撐。新濱同學以多到愚蠢的工作量來填補缺額，這根本是毅力論了吧。嗯，不過……」

「所以大家似乎都想對絞盡腦汁思考班上的攤位，一邊整合大家的意見一邊將其成形，最後像這樣帶領大家來到最棒的氣氛的功臣說聲謝謝。」

嘴巴無法順利動起來。

紫條院同學不知道爲什麼很開心地笑着。

「我也跟兩位完全一樣！決定四個人一起努力到極限，然後四個人一起辛苦地贏得最好的結果！或許這是結果論，但正因爲有我們的選擇，纔沒有任何人陷入不幸！」

不過，他們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

「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排班的希望，真的很謝謝你！」

當然，筋疲力盡的我們開口抱怨了。

但總覺得……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哎呀哎呀……廁所王國的居民回來了……」

「讓大家配合我決定的方針，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