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渺小的希望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7608 字
「要我殺了你……那是什麼意思……?」
倉庫裏,聽到夏洛克的真實心聲後,雅科布嚇了一跳。夏洛克開口對他娓娓道來。
「這件事其實也與你有關……我身上有竇加族的血統。你知道竇加族嗎?」
「我記得……那是很久以前的沙漠民族對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後來成爲大陸名稱由來的歐羅佩亞帝國還存在於這世上的時候,竇加族是一支主要活動於邊境沙漠上的遊牧民族。
「算是那樣沒錯,也只能用那些話來形容。」
那些人雖然被稱爲竇加『族』,但外表其實沒有任何民族特徵。
硬是要做一個規定的話,就只能曖昧地定義「在竇加族中誕生的人就屬於竇加族」。
而且,竇加族人在歐羅佩亞大陸上還是衆人輕視的對象。
「有人說,一千年前敗給歐羅佩亞帝國後,那些被流放、只能住在沙漠裏的國家人民就是竇加的祖先……這種傳說真是莫名其妙。那個帝國本身明明沒有留下多少紀錄,況且還是一千年前的事。」
就算只是那樣的理由,人們就能瞧不起他人。
世人用「戰敗的人民」、「戰犯的子孫」來謾罵竇加族。
由於竇加族沒有國土,只能去世界各地流浪,結果在當地被視爲賤民。
「我們家從我的曾祖父開始定居在威爾提亞……對你來說應該是曾曾祖父了……哈,應該可以說是你的祖先了吧。可是……」
明明在威爾提亞居住了超過一百年,也已經歸化取得國籍,盡到納稅等國民義務,他們卻一直被當成「外人」。
「那些人真的很過分。從我小時候開始,被莫名地丟石頭是很正常的事,如果附近遺失了什麼東西,在尋找之前,警察已經先來我家了。」
世人歧視竇加族,藉口可以回溯到一千年前,但其實源頭是更加黑暗的理由。
在各地飽受排擠的竇加族透過加強民族聯繫,一路克服了種種苦難。
結果,經過漫長的歲月後,他們在整個大陸上建構了超越國界的龐大民族網。
而那個關係網也隨着時代發展,在商業與金融業中成爲巨大的武器。
雅科布臉上的神色非常複雜,於是夏洛克向他道歉。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不那樣做,我就賺不到錢,但這種理由無法消除我做過的惡行。所以,我希望你趕走我,將我擁有的東西全部搶走,所有壞事就讓我帶到地獄去。然後,留下的煥然一新商會就由你來領導。」
爲什麼他們自己人很貧窮,外人卻很富有?
當地居民大叫我們比較優秀,你們是劣等人;移民則反駁你們都很窮,所以只是在嫉妒。
他與壟斷業者交手,拒絕進行協議,爲了將品質好又便宜的東西推廣給貧困的人,他每天日夜努力地工作。
「那、那種事……」
不管實情如何,由於這種做法徹底在鑽法律漏洞,所以也不能說出去。
夏洛克遭到收押後,經歷了形同拷問般又打又踢的審問。
「什麼……!」
「從那之後,我再也不挑賺錢的管道,即使軍方的人過來,我也和他們做生意。有好幾次我不惜鋌而走險,但我不在乎。爲了能多賺一枚銅幣,我比以往都更加努力。」
不過對方就只是默默地用認真的眼神,把麪包遞給他說「喫吧」。
「在人類的外皮底下,每個人都是怪物,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披着一層皮,大家才能以人類的模樣活下去。只要能喫得飽,大家就不用搶別人的食物了吧。」
「你媽媽……是叫夏露蒂吧……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她的話……就不會讓她留下痛苦的回憶了。」
「幸運……?」
夏洛克家裏很富裕。
對方應該也很清楚,他並不需要別人分給他食物。
「威爾提亞或許無法成爲我的祖國,但它是令我着迷的國家,因此我想珍愛它,這麼一來,它應該也會珍愛我。」
聽完一切始末,雅科布心慌意亂不已。
「在我的年紀比你稍微大一點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當我躲在校舍後面時,班上最窮的人把午餐的麪包分成兩份,將一份給了我。」
雅科布也知道這件事。
「是啊,從以前到現在,我用各種骯髒的手段去賺錢,擴大商會規模。」
夏洛克抱着必死的決心工作,壯大商會規模。
「一談到錢,那些衣冠楚楚的傢伙就一臉不屑,要我來說他們完全搞錯對象了!人類不是爲錢而生,但沒有錢,人就無法活下去。」
不過,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你簡直就跟那傢伙一樣……」
那不是強制命令。
「那……你呢……你沒有做出這類事情嗎?」
就好比前幾天他與託卡面包坊的爭端。
於是那個夜晚,夏洛克將身上看起來值錢的物品找出來,甚至連金牙都自己動手拔下來,全部拿去賄賂監獄管理員,換取與家人聯絡的機會。
「我真的大受打擊……沒想到人類可以變得如此醜陋……也不對,不是人類變得醜陋,而是把名爲人類那層薄皮剝開後,底下竟然是隱藏醜陋本性的怪物。」
「竇加族有時候也無話可說,因爲族裏確實有一大堆貪求暴利、賺錢不擇手段的人,或是用金錢的力量報復回去的人。最後,所有人不斷憎恨來憎恨去……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鮮。」
世人也都那樣做,不那麼做,被淘汰的就是自己。
那是夏洛克身上的一個污點,至今仍有部分威爾提亞國民藉由這件往事,抨擊夏洛克的公司是賣國企業。
如同因爲一千年前的事,而被排擠的竇加族一樣。
「咦……爲什麼?」
他開設許多分店,建立許多工廠,僱用一大堆人工作。
那些人鐵定是搶走了我們原本應該會拿到的東西。
「戰爭時,遠從國外跑來這裏工作的人真的很辛苦。由於害怕外匯流出,凡是匯給外國人的錢都會遭到沒收。因此,我先暫時保管大家的工資,再透過商會旗下的銀行,以我的名義寄給他們。」
和夏洛克過去涉及的不光明手段相比,這種爭端的規模小到簡直可以歸類到笑話的範圍。
雅科布腦海中浮現了他的朋友——某個男人的身影。
然而某一次,他因瑣碎的小事暴露了自己的血統。
夏洛克打從心底感到恐怖。
其實,不管什麼理由都無所謂。
這些人如今卻因爲餓過頭而淪爲野獸,就爲了一點份量的食物,互相搶奪、憎恨,甚至打了起來。
大家都說監獄的飯是臭的。這個時候,監牢裏能喫到的,都是筆墨難以形容的難喫食物。
夏洛克眼中滿是對自己力有未逮的憤怒及悲傷。
「那時候是戰爭即將爆發的前夕,國家必須準備打仗的費用,便以國家協助費當名目,命令富人及商人上繳部分資產。」
然而,隨着時間流逝,那些過去肯定會開始從內部一點一滴往外腐蝕吧。
見夏洛克露出懷念的笑容,雅科布不耐地回答。
只要大家可以工作、就職,靠自己賺錢,再用那筆錢去喫飯,就能貫徹「活得像個人」的目標。
而是以「由於證據不足,所以暫緩起訴」爲由被釋放。
畢竟他們本來就是卑鄙的民族。
問題不在好不好喫,而是那些飯菜都是用開始腐敗的材料所製作,因此如同字面上所形容,味道聞起來很臭。
夏洛克被罵黑心商人的另一個理由,就是他剝削工人的薪水。
可是他並不是無罪釋放。
「因爲人類都是怪物,所以你就用怪物的方式賺錢嗎?」
好聽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邪惡的國王死了也無所謂,接着換純潔的王子繼承,大家就沒理由抱怨了。由繼承竇加族血統、威爾提亞人及沛爾費人結合所生下的你來繼承,就沒問題了。」
隔天,夏洛克就被釋放了。
這個老人一直孤軍奮戰着。
直到昨天爲止都還自然交談的朋友,個個與他拉開距離,不再找他說話。
他不斷告訴大家「你們肯定搞錯了!」,卻無人理會。
那正是他說「我希望你殺了我」那句話的真實涵義。
與此同時,也加速了他們與當地居民的摩擦。
「我那時候實在非常生氣,罵『這種東西能喫嗎!』,想把飯菜退回去……結果你猜怎樣……和我同房的其他傢伙……竟然爭先恐後搶起了那份發臭的飯菜。」
「不是的!」
夏洛克繼承雙親的店鋪後,每天拼命地工作。
他命令家人,把店鋪的錢一半獻給國家,剩下的另一半拿去賄賂軍方及警察干部。
在那樣的時代,夏洛克只能那麼做。
對方找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瑣碎理由,其中也包括「出身竇加族」。
他不會辯解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必要之惡,甚至甘願承受毀滅的命運。
「啊……也是……對不起。不過,你說的對……對我而言,你能誕生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如果夏洛克只是一個普通的黑心商人,他還不至於這麼煩惱。
那個男人沒有拋棄自己的過去,而是選擇一肩擔起,即使很痛苦,還是繼續走下去。
夏洛克希望雅科布將身在舊時代的他當成臺階,走向新的時代。
他們在監獄外面的身份有的是教師、有的是學者、有的是神父,全是很優秀的人士,平日嘴裏說着冠冕堂皇的話語,備受周遭人們的尊敬。
當時大戰已經爆發,不管是喪夫的女性、失去雙親的小孩,還是順利從戰地逃出來的難民,他通通僱用他們爲員工。
但也有不少人並非如此。
「我在威爾提亞出生和成長,只會說威爾提亞語,也喜歡威爾提亞的文化,況且……雖然這裏有一大堆討人厭的傢伙,但也有很多好人。」
世上有一大堆人以偏見看待別人。
爲此,夏洛克不擇手段。
「我當時的監牢似乎是政治犯專用牢房,當時凡是做出影響開戰時機發言的傢伙,通通都被關在一起。那裏實在又臭又髒……尤其是飯菜,簡直糟糕透頂。」
「幹嘛在這種時候提起自己的情史啊……真是的。」
得知真相後,雅科布大喫一驚。
雅科布帶着納悶的眼神詢問,夏洛克則用激動的語氣否定道。
他怕再這樣下去,自己也會跟他們一樣——淪落成怪物。
夏洛克回答雅科布的疑惑,臉上露出些微害羞的神情。
「你別那樣說……要是變成那樣,我不就無法出生了嗎?」
也正因爲不是強制命令,所以顯得更惡劣。
但他不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接着,那傢伙就坐在我身邊,開始喫起麪包來。我也跟着一起喫……等回過神時,我已經哭出來了。因爲我好高興。」
「我的店是靠薄利多銷做起來的,既然不是義務,我就不打算支付,於是拒絕掏錢……結果過沒幾天警察上門,隨後我就被強行帶走了。」
年輕時夏洛克隱瞞自己是竇加族人,跑去學校上學。
「啊?哦哦……我啊……不想那樣做。因爲我……還挺喜歡威爾提亞的。」
可是事實正好相反。
「附帶一提,那個人就是你的奶奶。她可是個好女人喔。」
犯人們一天兩餐,喫的是用鹽醃肉煮成的湯,搭配清淡如水的豆粥,而且份量都很少。
爲了創造一個沒有半個貧窮者的世界,爲了創造一個大家都不會餓肚子的世界,爲了創造一個大家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怪物本性的世界。
如此無藥可救的世界,就一直持續這種狀態。
「可是,後來我卻因爲觸犯叛國罪的嫌疑,而遭到逮捕。」
在世人視爲賤民而瞧不起的竇加族中,偶爾會誕生凌駕在貴族之上的大富豪。
「嗯……?」
夏洛克述說這一段時,側臉散發一種悲壯的神情。
「我啊,絕不讓住在我所着迷的這個國家裏的人變成怪物。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讓大家到死都不會脫掉那層皮。爲了這個目標,我必須要有錢。我不能只是施捨給大家,否則就跟養狗沒兩樣了。」
就在雅科布煩惱不已的時候,他聽到門的另一邊響起了某種聲音。
「怎麼了……?」
夏洛克也懷疑地問道。
門的另一邊有親衛隊的士兵把守。
全部大概有十個人,每一個都是身上帶着槍、訓練有素的士兵。
他們聽到的細小聲音,是他們與某個人爭論的聲音。
以及人被丟出去後撞上牆壁的聲音。
還有怒吼及慘叫。
「唔!? 是槍聲!」
最後,他們甚至聽到幾道槍響。
「出、出什麼事了……?」
雅科布很不安。不知不覺間,他與爺爺一起全身戒備地待在倉庫角落。
過了一會兒後,門的另一邊終於歸於寧靜。
然後——
「————!? 」
突然間,一隻女孩的手打破了門。
「怎、怎麼回事!? 」
那扇門的材質是木頭,還有相當的厚度。
即使聯合幾個健壯的大人不斷用身體衝撞,也不見得能撞破的一扇門。
照理說,要直接用手刀穿透門板是不可能的。
「啊……呃……喔喔,謝謝。」
這一臺獵兵機雖然是工業用機,但還是裝有安全裝置。
不出所料,『我想回應願意相信我的人』的念頭,壓過了『我能否避免再度成爲殺人兇手』的憂慮。
「不,不是那樣的。」
再怎麼說,她好歹也算擁有『心』,這樣的她會被肉體所影響嗎?
這時,絲薇恩深切感受到自己的計劃產生了重大麻煩。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
原本應該放在獵兵機背部的主動力爐,也就是放置等同大腦的鑸反應爐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大小約莫能容納一個人的空曠空間。
然而,看着工業用獵兵機,路特卻露出悲痛的神情。
總覺得脣上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她那柔軟的觸感。
兩人的嘴脣貼合,突如其來的發展讓路特瞪大了眼睛。
然後,一看到那樣東西,路特終於明白她的計劃。
「主人……您在擔憂什麼……因爲已經兩年沒有駕駛過,所以感到擔憂嗎……?」
只能趁着赫德嘉駕駛的堤佩諾因還沒過來,他們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這時候的絲薇恩,相當罕見地說出毫無根據的話語。
路特立刻擺好架勢。
路特有些害羞地以手指碰了碰嘴脣。
爲此,絲薇恩必須對抗緊逼而來的這場災厄。
幾秒後,絲薇恩移開了嘴脣。
「真是被她打敗了……」
「主人……您怎麼……」
現在,是該用行動來表示那個深情誓言的時候了。
「你的運氣很好喔,老爺機!這次就把『白銀之狼』的稱號暫時借給你用一用吧!」
還有一條路可行。正確來說,應該是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從以前還是兵器的時代開始,她便認爲「樂觀的想法容易死亡」,因而總是事事謹慎。然而這樣的絲薇恩,說出了硬要解釋的話,等同「路特•蘭加特的話就沒問題的」這種難以說出口的理由。
她希望繼續與路特一同分享那種感情。
絲薇恩與路特一路跑到柏倫第一礦山。
一旦連接上電子連接器後,她還能恢復成原本的自己嗎?
況且就算他們開口求援,大家也沒有辦法對付獵兵機。
絲薇恩拿起了傳動系統用電子連接器,這原本是要用來連接本應放在這裏的鑸反應爐。
「主人……恕我失禮了。」
路特堅定地發誓不再殺人。
雖然出手戰鬥,但他絕不殺人。
(一切都是這個身體的緣故吧……?)
可是,赤發紅眼的少女透過門上的大洞,以相當理所當然的態度看着雅科布。
「嗯——」
只是變成一塊巨大的鐵塊。
絲薇恩站到路特面前,一臉嚴肅地看着他。
但比起用肉身戰鬥,藉助這個的獲勝機會大多了。
說完,絲薇恩將手上的電子連接器插入自己的胸口。
他們無路可走了。不,還有——
沒有驅動鑰匙的話,則必須直接啓動主動力爐。
如此一來,這臺工業用機就動不了。
人類少女的身體——以前還是『艾維』的時候,自己根本沒有性別這種概念的存在。
「嗚——」
軍隊裏常常進行的「鼓起幹勁」——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不殺她,我贏得了嗎……?」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
對他的感情實在太過濃烈,致使她有時候會做出自己也預料不到的大膽舉動。
第一礦山這裏還沒有半個人。
此刻絲薇恩終於能體會路特方纔的心情了。
再次下定決心後,絲薇恩打開工業用機後面的維修艙門。
絲薇恩稍微淘氣地笑了笑之後,爲了啓動反應爐,走到了工業用機的後面。
「怎麼會……!」
「真是的……沒辦法了。」
路特握緊了拳頭,回應擔憂的絲薇恩。
不過,絲薇恩並不討厭這種影響。
絲薇恩的目標,是放在這裏的『某樣東西』。
「我先去啓動它的反應爐,請主人進入駕駛艙——主人?」
然而,下一刻,碰觸路特的卻是堅硬的鐵拳所不能比擬,說不定是這世上最柔軟的物體。
不是恢復成『艾維』,而是恢復成『絲薇恩』。恢復成這個因爲太喜歡心愛的路特,做出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舉動的少女。
「你是雅科布•維索……對吧?」
她露出面對深愛之人時的笑容,朝一臉呆愣的路特說道。
絲薇恩攀爬在工業用機的背上,拼命壓抑想放聲大叫的衝動,改爲在心底尖叫。
這份誓言,是來自於他過去曾在衆多戰役中殺死大量敵兵,也曾發動將無罪的普通人捲入其中的大屠殺。
「那麼,我們開始做準備吧!」
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她有好幾次都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絲薇恩一個飛撲,朝他的臉靠近,然後直接碰上他的嘴脣。
接着——她做好了覺悟。
「不會吧……爲什麼……!」
那是一種對於「自己或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的恐懼。
隨後強制連接上自己胸中的鑸反應爐。
只要是爲了路特,她便覺得自己死不足惜。
「您沒問題的,絕對會沒問題的。」
送到柏倫礦山的工業用機發生故障,於是業者已經將故障的零件——鑸反應爐拔下來帶走了。
「主人怎麼說這種憂慮的話……您是不可能輸給那種傻瓜的!」
「只有獵兵機能贏過獵兵機……不過,因爲現在已經無法『獵』,也不是『兵』了,所以應該稱呼這東西是
armed machinery
吧。」
不過,有一點讓她很擔憂。
她甚至還在這種情況下感受到『快樂』。
「嗯嗯!? 」
只要不是面對大戰英雄「紅蓮之鷹」的布利茲多納少校,路特就不可能打不贏。
然後,她臉上的淡笑因絕望而僵住。
只要事關路特,她往往容易失控,但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路特臉上的嚴厲消失了。
(啊,主人就是在擔憂這種事吧?)
不過這臺獵兵機卻沒有那樣東西。
就是朝感到氣餒的士兵臉上打過去,讓對方打起精神來。
以及他現在是麪包店老闆的身份,製作「讓人活下去的糧食」的緣故。
「我贏得了嗎……?」
路特回想起以前軍隊時代常常被打的事。
外面的裝甲已卸除,武器也全都拿掉了。
在他們面前的,是被政府賣給民間處理礦山作業的工業用獵兵機。
有時候,那會比死還痛苦。
絲薇恩是最清楚路特的操縱技巧的存在。
「沒問題的。」
如同先前對路特做的那樣,絲薇恩慢慢地一字一句說給自己聽。
「這是……對了!這裏有那個!」
所以他很擔憂,不知道能否靠自己的力量,降伏戰場的法則與鬥爭的本質。
靠一個女生的力氣穿破它,更加絕對不可能。
工業用機駕駛艙內部——雖然軍用裝備已經被拆除,但可能考量到會發生坍塌事故,所以這臺機器雖被歸類爲工業用重機,駕駛艙卻與軍用的一樣,都是密閉型的設計。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我做了,我做了!!!)
然而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
或許因爲射控系統和偵察系統的訊息顯示器被拆除的緣故,駕駛艙比想像中寬廣,不會有封閉感。
其他地方也有一點點差異,不過控制桿和操控臺的位置,大致與自己以前搭乘的機型沒兩樣。
接着只要啓動反應爐,獲得動力,讓工業用機動起來。
嗡……沉重的聲音響起。
操控臺同時亮起了燈光,主攝影機傳來的畫面出現在正面螢幕上。然後——
「好久不見,蘭加特上尉。」
聽到這道聲音,路特剛開始還以爲自己是幻聽。
「啊,好久不見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我別問比較好嗎?」
路特驚訝地瞪大眼睛一會兒後,慢條斯理地回答。
「是的……請您見諒。」
像老古板般認真嚴肅……卻又從中透露出一絲人類溫情,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夥伴——艾維的聲音。
「哪裏,我無所謂……抱歉,讓你跑來幫我。」
路特回應他,心底充滿了懷念,宛如與一位好友重逢。
「上尉,請您檢查作戰計劃及目標。作戰計劃是使眼前的敵方獵兵機失去戰鬥能力,但不傷害駕駛者生命……以上內容可以嗎?」
「啊,應該可以吧?」
「那麼,沒有問題。」
路特說着話,同時感覺到緊張的汗水迅速退去。
他離開軍隊兩年,開面包店一年多,這段期間裏像是暫時陷入沉眠。而現在,過往的時光正在甦醒。
此刻,他覺得自己能夠自由操縱這臺機體。
即使它只是工業用機,他還是開始感到一邊擔憂敵方駕駛員的性命,一邊與軍方最新機型戰鬥,是『不怎麼困難的事』。
「我們開始吧,上尉,就跟以前一樣。」
路特與艾維——「白銀之狼」在此刻復活。
「好,那就開始吧,跟以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