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的尊嚴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1.4萬 字
「上尉,把那邊沒用過的餐刀和度數最高的酒拿來。」
「所以說……我已經不是軍人了……」
「快點啦!」
「是是!」
被蘇菲亞這麼一吼,路特便把餐刀和酒瓶拿了過來。
「咬口布……需要嗎?還是說,讓我來做好了?」
「……不用。」
蘇菲亞的大腿被子彈擊中。
小口徑手槍的壞處就是,彈頭還留在大腿裏。
「嗚……」
蘇菲亞微微悶哼着,以用酒消毒過的餐刀將彈頭挖了出來。
「嗚啊……」
看着拿刀戳挖自己身體的蘇菲亞,米莉別過頭,不敢再看下去。
「呼,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取出彈頭,以酒消毒傷口後,蘇菲亞撕開禮服裙襬充當繃帶包紮傷口。「那個……軍人小姐……那個……你的腳……還好嗎……」
「…………你呢?沒事嗎?」
米莉戰戰兢兢地問着,蘇菲亞儘可能佯裝平靜地回問道。
「那個……我……我……」
米莉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揪緊自己變得破破爛爛的裙襬。
「你真的找到援軍了呢。做得很好哦。」
米莉的叫聲近乎哀求。
「什麼都沒了,每天只能翻垃圾桶找喫的……像野狗一樣被踢被趕,還有人只因爲好玩就拿石頭丟我們。」
這時的蘇菲亞,是真的「拼上性命」保護了米莉。
她身上沒佩槍,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須保護米莉的安全。
沛爾費並沒有對威爾提亞宣戰。
他們已經被逼到不恨威爾提亞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蘇菲亞抱起米莉,以噴血的腿疾奔。
說話的是剛纔被絲薇恩嚇到失去志氣的少年。
「可是……我不知道。威爾提亞人的名字,我幾乎都不知道。」
看着三人的互動,被拘禁的少年兵中有人這麼說道。
可是,在歐羅佩亞大戰中,威爾提亞軍與推行南下政策的奧古斯都聯邦,在沛爾費東部邊境展開激戰。
「你們又知道多少……你們是恨着威爾提亞人裏的誰啊?那個人又是長什麼樣子啊……」
看薩哲蘭等人穿着聖袍與修士服,蘇菲亞判斷他們應該是特種兵。
自己不僅利用、欺騙了蘇菲亞的善意與好意。
「爲什麼…………!? 」
爲了保護她,甚至捱了平時可以輕易躲開的子彈。
「上尉,你是什麼意思!我在該笑的時候當然也會笑啊!!」
說完,蘇菲亞半強迫地把米莉塞進通風口中。
「我是威爾提亞軍人。身爲軍人,保衛人民就是我的義務。就算要拼上性命也一樣。」
「我也一樣……沒有爸爸媽媽……要是沒有戰爭的話,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不管是威爾提亞這個國家,還是威爾提亞的人民跟軍人,我全都恨得要死……」
那時,蘇菲亞猛地撲過來保護米莉。
「小鬼們!快追上去!要是計劃現在曝光就不妙了!快點把她們抓回來!」
可是,這個國家甚至會把國內的孤兒編進軍隊訓練,由此可見,「兒童福利」這個思想顯然尚未普及。
接着蘇菲亞被少年兵們捉住。幸虧她是貴族千金,同時也是高階軍人,敵方因此留她一命。
他想起在廚房前被奧芬辱罵時的事。
「或許我們是真的被當成道具沒錯,不過你們威爾提亞人又把我們當成什麼!還不是把我們當野狗看!」
雖然路特的經歷和他們相似,但他並沒有嚴重到把政治思想當成信條。
蘇菲亞懊惱地咂舌,環視四周後,發現了通風口的存在。
「當然是因爲……你們在沛爾費發動戰爭,把我們害成這樣啊……」
那種對沛爾費人的蠻橫歧視,連身爲威爾提亞人的路特都會感到憤怒。
說這話的人,是率領假扮成樂團團員的特種兵薩哲蘭,但米莉和蘇菲亞並不知道這件事。
「反正你也不過被身邊的威爾提亞人當寵物在養而已啦,這些傢伙纔不會把我們當人看呢……!」
救我不是嗎——她還沒說完,蘇菲亞便搶先答道:
米莉問道。
「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家也沒了,整個城市都被燒了……」
少年兵們全都無法回答。
一個國家侵害了另一個國家,後者便會因此痛恨前者——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曾經被激發的怒火,是很難輕易熄滅的。
威爾提亞政府不是沒有爲戰爭孤兒做事。
「所以說了謊?」
聽了少年的話,米莉發起抖來。
「我只知道路特和蘇菲亞拼上生命拯救了我……他們把我視爲人類在保護啊!」
「可惡……快逃!」
「我們被獵捕街童的人抓進救濟院裏,可是那裏只有硬得像石頭的麪包,和跟鹽巴水沒兩樣的稀湯水,而且一天只有兩餐。其他時間都像奴隸一樣,從早到晚被逼着工作!」
「危險!」
最後還害她受傷。
「嘖……!」
「可是我不是威爾提亞人……我是沛爾費人啊!」
「別把我和你們混爲一談……」
「沛爾費和威爾提亞合併了……你懂吧?沛爾費的國土已經變成威爾提亞的國土,沛爾費的人民也已經是威爾提亞的人民了!所以你也是威爾提亞人,是身爲威爾提亞軍人的我該保衛的人民!」
可是,這些少年卻明顯對威爾提亞抱持着強烈的恨意。
「被其他人說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有犯什麼罪嗎……」
米莉的音量不大。
路特以意外的表情看着那樣的蘇菲亞。
「原來如此……你是那些人養的狗啊?」
「隊長,居然會笑……?」
「對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想,上這艘船看看而已……所以……」
他激動地瞪着米莉咒罵道。
「你……是沛爾費人吧……可是卻幫着威爾提亞人……叛徒!」
可是,只因爲某個人出生在那個國家,就否定那個人的一切,甚至對其產生厭惡與憎恨,這種事是正確的嗎?
蘇菲亞恨恨地說道,但還是沒因此扔下米莉不管。
可是蘇菲亞在敲門時,不小心因爲平常的習慣自報姓名、暴露軍人身分,因此被房內的特種兵隔着門板開槍攻擊。
他們只是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不公不義,全都推給威爾提亞這種廣義的概念而已。
別再爲我做任何事了!——她的哀號聲中隱含了這樣的懇求。
這就是我的信條、我的信念——蘇菲亞是如此決定的。
米莉渾身發抖着,低聲說道:
蘇菲亞說完,溫柔地笑着輕撫米莉的頭。
「什麼嘛,還以爲是威爾提亞軍來攻堅了,原來不是啊?」
其他威爾提亞人怎麼想,不關我的事。
「不,那個……沒想到隊長是會……那個……用這種表情笑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
蘇菲亞以逃離現場爲第一優先。
明明應該恨之入骨,可是她心中的「威爾提亞」一直是模糊的存在。知道自己所恨的是住在某處的什麼人,對於長相和姓名也都瞭若指掌——她心中懷抱的並不是這種具體的憎恨。
可是,她不認爲自己抱在懷裏的米莉和那些人是同夥。
「這種寬度我是進不去的……沒辦法,你一個人逃吧。」
剛纔的少年看似泫然欲泣,儘管渾身發抖,但還是努力拼湊自尊心說道。
在路特的印象中,蘇菲亞會在鼓舞我軍,或是在威嚇敵人時表現出愉悅的笑容,但基本上不是會「溫柔地微笑」的人。
接着,她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
「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爲什麼,你們要這麼做?」
不過這些都是後續的事情了。
萬一威爾提亞軍得知德菲亞戴特號被劫,想派出戰鬥機攻擊這艘船的話,就可以把她拿來當人質使用了。
米莉被蘇菲亞帶到唱詩班的休息室前。
在薩哲蘭的命令下,少年兵們拿着小型手槍追了上去。
「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不是你的同伴嗎!? 」
路特向少年兵們問道。
少年再次看向米莉。
在這些少年心中,威爾提亞應該是害他們在戰爭中毫無道理地受苦受難的元兇吧。
她可不覺得笑起來會嚇壞周圍所有人的路特有資格說她。
米莉拼命道歉。
「你……你又沒有義務……」
但是路特、蘇菲亞,以及少年兵們都被她的情緒渲染,認爲自己必須傾聽她那掏心掏肺般的話語。
他以嘲諷——不,可說是卑劣的怨恨眼神看着米莉。
她咬緊牙根、握緊拳頭,不停地顫抖。
「只是個偷渡客嗎……我居然沒看穿這件事,真是糊塗呢。」
「你是……」
大國之間的戰火,免不了地延燒到沛爾費身上。
路特看着少年,握緊拳頭。
少年落淚道。
「快走!如果你對撒謊的事感到愧疚,就去找個你可以信任的人,告訴對方這件事,不管是誰都無所謂!敵人八成是某個國家的特種兵……這艘船有危險啊!」
蘇菲亞不斷奔逃,可是在轉彎時繞進了死路里。
對於把自己害成這樣的一切事物,他感到非常難過——不,應該是不甘心吧。
威爾提亞的戰爭孤兒救濟政策,與其說是爲孤兒着想,還不如說是爲了防止街童造成的治安問題。他們重視的其實是這個附加價值的部分。
「我……和你們……不一樣!」
不知何時,米莉百感交集地哭出來了。
對於米莉的激烈否定,少年兵們什麼都無法反駁。
「夠了,謝謝你……」
蘇菲亞溫柔地從身後抱住米莉。
「對不起。」
接着,以微弱的聲音道謝。
這句懺悔並不是因爲自己是威爾提亞人,或米莉是沛爾費人,而是基於成年人的立場,卻讓孩童不得不說出這種話。
「哼……被威爾提亞人欺騙感情……」
少年仍然恨恨地罵着,但聲音中已經沒多少力量了。
「呃~~可以讓我打擾一下嗎?」
就在這時,彷彿想轉換氣氛似地,絲薇恩舉手說道:
「炸彈的事該怎麼辦呢?」
「啊!」
完全忘了這件事的路特叫道。
「什麼?有炸彈?這是怎麼回事啊上尉!!」
「呃~~就是……」
路特向臉色大變地揪着自己的蘇菲亞說明原委。
「啊啊~~這種事要早點說啊!還有其他炸彈嗎!? 」
「要是知道的話就不用勞心費力了。我們也是偶然發現的……」
「還敢大放厥詞啊,你這個死小孩……」
「沒關係,現在先這樣就好。」
咚!絲薇恩向前用力踏出一步,要咬人似地反駁道:
「那麼……駕駛室就由我和少校——」
「哦——哦——哦——?果然是那樣。是你自己在那邊自作主張,對那小子來說,搞不好覺得被你糾纏很煩哦?」
絲薇恩不以爲然地回應道,蘇菲亞漲紅臉,露出明顯的憤怒之色。
三人做出共識,一奪回駕駛室就緊急降落,趕在爆炸前把乘客疏散完畢。
儘管士兵們預料過乘客會做出某種程度的反擊,可是對於遠超過「某種程度」的敵襲,他們還是失去了冷靜。
「上尉……你剛纔差點被那些小鬼們射殺時,是怎麼說的?」
「等把正事收拾好再說!」
她沒打算挑釁蘇菲亞。
「駕駛室……」
少年只是近乎自暴自棄地在逞強罷了。
「沒錯!」
更進一步地說,那兩人手上都沒有武器。
彷彿足踝關節壞掉似地,絲薇恩差點失去平衡。
再加上艙內構造錯綜複雜,所以實際該走的距離多了將近一倍。
「您太礙事了,麻煩請退下!!」
那是從容無敵、居高臨下地藐視對方的笑容。
「你很擋路!閃啦!」
「這可不行啊,上尉。」
「好,要上了。」
走出會場,看絲薇恩一副準備上陣的模樣,蘇菲亞吐嘈道:
現在最接近路特的是自己。不論過去如何,重要的是未來。
爲了拆除炸彈,以及奪回駕駛室,路特等人開始進行反擊。
絲薇恩正面承受着被畏爲「屠龍者」的蘇菲亞殺人視線,並且反擊回去。
「那又怎麼樣!!」
「德雷德諾特先生和薩哲蘭先生都在那裏……他們說要把炸彈放在那邊。」
「我就是講了!想怎樣啊,舊機種!」
「那炸彈……以大小和規模來推測……光是引爆一顆就會很慘了哦。」
「我一定要宰了你!」
「什……你說我是過去的女人!? 」
「嗯!是說……爲什麼你也在這裏!? 」
在戰爭中,守衛基地也是很重要的任務。正因爲基地有人守衛,其他人才能放心進攻。
這話並非虛假。
蘇菲亞和絲薇恩在漫長的走廊上奔跑着,朝駕駛室前進。
絲薇恩如此答道。她的表情就像在質疑——事到如今,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做什麼?
「外行人別來亂!」
過去的絲薇恩,應該會受到將近心神喪失的打擊吧。
「哦、哦……?哼,那只是你單方面的說法吧?」
路特不把抓在手上的少年當作人質或肉盾,而是想放走少年,讓受攻擊的對象只剩自己。
「我也和那小子一起睡在同一張牀上,一起迎接早晨過啊。」
但蘇菲亞的一句話,動搖了絲薇恩那寬大的信心基石。
「什麼!? 怎麼回事啊喂!!」
「嗚……!的、的確,主人是低調又謹慎的人,不太表現自己的感情,但我相信我們是心意相通的!」
「沒錯……」
「可是……!」
特種兵所擁有的最大優勢就是:德菲亞戴特號仍在飛行。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們?」
宴會會場是路特等人的基地。
但那是把上方的艇體也算進去後的長度。光論駕駛室和客房等供人類起居空間的「吊艙」部分,則是將近兩百公尺。
蘇菲亞自暴自棄地揮出了鐵拳,擦過路特的臉頰。
路特很驚訝少年願意提供情報,可是少年的敵意仍然沒有消失。
「喔哇!」
只有這句話不能裝成沒聽到。絲薇恩拉高了聲音大喊:
而路特認爲——自己恐怕也是促成這個悲劇的原因之一。
德菲亞戴特號全長約五百公尺。
「聽說駕駛室裏的武裝士兵大約有十人哦……雖然這麼說很抱歉,可是對主人來說那樣太危險了。」
接着,兩人同時跑了起來。
「我是愛慕最親愛的主人,將身心完全獻給那位大人的人。有什麼問題嗎?」
發現這點的蘇菲亞,以霸凌者般的口吻譏笑道。
「你還真敢講!」
這就是絲薇恩的心願、使命,以及存在意義。
「我和那小子就是那樣的關係。現在你知道了,就……閃遠點吧。」
「別頂嘴!!」
保護路特•蘭加特,成爲協助他完成夢想的力量。
說成二號機還算好一點。要比喻的話就是舊的一號機。
「沒錯。就是這樣對吧?主人的過去如何我不管!重要的是現在!明明只是舊機種,居然還敢囂張!」
因爲她曾以獵兵機的姿態讓路特坐在自己體內,兩者合而爲一地戰鬥。
儘管嘴上這麼說,可是絲薇恩想起路特最近對自己略嫌生疏的態度,因此口氣略帶不安。
「主人,那樣是不行的哦。」
「我和主人可是同心共體的關係!」
可是現在的她是個知道「愛」爲何物的人造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這恐怕連創造者戴安都會大喫一驚吧。
由於德菲亞戴特號是使用氦氣飄浮,而非氫氣,因此就算發生火警也不會造成大爆炸。可是,無法確定船體本身是否能夠承受來自船艙的爆炸。
少年小聲地說道。

兩人額頭相碰,熾烈地互瞪起來。
兩人一面拌嘴,一面把擋在前方的士兵一一撂倒。
走廊盡頭的樓層介紹圖上寫着「駕駛室」。
兩人再次同時看向走廊另一頭。
「你這女人……真要說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呃呃、咦、啊啊……」
「你說什麼!」
儘管如此,少年還是提供了極爲渺小的突破□。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
就蘇菲亞的角度來看,絲薇恩基本上仍然是個平民。但可惜的是,絲薇恩並非平民,甚至不是人類。
「你留在這裏保護米莉、人質和被捕的那些少年兵……這任務比較適合你。」
「別誤會了……那兩個人真的很強……你們會被殺的。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咦…………!? 」
「主人也是男人!是個成年男子!過去有一、兩個女人也是很正常的!沒有的話反而奇怪!」
光看數字沒什麼感覺,不過那幾乎和威爾提亞海軍的主力軍艦全長差不多了。
把少年逼到這種地步的,是他身邊的所有事物。
「我不是您的部下。沒必要聽您的命令。」
蘇菲亞得意地笑了起來。
絲薇恩啪啪地折響手指恐嚇着少年,但路特阻止了她。
路特本想提議由現役與前職業軍人一起進攻駕駛室,但立刻被蘇菲亞與絲薇恩兩人同時否決。
就連絲薇恩的體貼話語,也讓路特有些難受。
雖然明白這道理,可是路特確實有種「都這種時候了,還自己一個人躲在安全處」的感覺。
「做得到的話就請試試,不過……」
(怎、怎麼會……難道倫德修塔特少校想帶主人回去……就是因爲這理由!? )
「請別擔心。」
儘管不想否定路特的優點,但絲薇恩還是不得不說。
絲薇恩原本就手無寸鐵,蘇菲亞的槍則是放在客房裏。
反觀士兵們,手上拿着槍械火器。
乍看之下士兵們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其實不然。
因優勢而從容,因從容而自滿,因自滿而傲慢,於是便有所鬆懈。
敵人可是人型獵兵機少女及軍用格鬥術專家,就算士兵們手持武器,也無法視爲等同對方放水的有利條件。
「怎麼樣!我已經幹掉三個人了哦!」
一名士兵被打飛出去,待其昏迷後,蘇菲亞得意地說道。
「我這是第四人了,有意見嗎?」
絲薇恩若無其事地把一名口吐白沫的士兵拋到一旁。
「唔嗯嗯嗯嗯嗯……」
「哼哼~~」
看着不服氣的蘇菲亞,絲薇恩宛如挑釁般露出嘲笑的表情,但心裏卻略感焦躁。
(唔~~倫德修塔特少校比想像中更能打呢……)
她並不是想和蘇菲亞比打倒的人數。
是因爲蘇菲亞在身邊的話,絲薇恩就只能使出「雖然如同超人,但仍然在人類範疇內」的力量。
假如能完全解放人型獵兵機的力量,這種數量的敵人,眨眼之間就全變成屍體了。
(要是她在半路上自然淘汰,我就能速戰速決了……)
明明腳上帶傷,而且只做了一點急救處理,居然就能活動到這種程度,實在值得驚歎。該不會真的和自己一樣是人造人吧?絲薇恩甚至會出現這種想法。
「我纔不想跟這種人當姊妹呢……」
絲薇恩一邊前進一邊自語着。
「你是那時候的……!」
蘇菲亞啐道。
二十公尺長的直線通道。
現身的人是薩哲蘭——代替德雷德諾特監控駕駛室,把所有機組人員全殺死的男人。
與憤慨的蘇菲亞相反,絲薇恩以冷靜的態度說道。
彷彿不願被追問似地,絲薇恩背對着蘇菲亞說道。
但絲薇恩不是人類。
可是,就在蘇菲亞猶豫着該不該指出這點時,絲薇恩已經打開駕駛室的門闖進去了。
「算了……大姊啊,這次沒有好心騎士在場了,要做好被殺的覺悟哦?」
在蘇菲亞眼中,眼前這名少女彷彿和路特一樣,是和她一起出生入死過的部下。所以,蘇菲亞認爲必須聽取她的請求。
絲薇恩瞬間將周圍狀況觀察完畢,對憤怒的蘇菲亞說道。
走廊的另一頭,三名拿着步槍的士兵正守在駕駛室前。
但其中的意思卻不同。
現在的每分每秒都會影響所有人的存活機率,不能浪費時間。
(怎麼搞的……好像在哪看過她……)
蘇菲亞連忙追着她走進駕駛室,但映入室內的光景,讓她暫時無法思考剛纔的疑問。
「不只如此,操縱裝置也全被破壞了。」
她無法說出真相。可是,深愛路特•蘭加特的感情是千真萬確的。
「呿!」
「啊……?你在說什麼傻——」
絲薇恩也說出與剛纔同樣的回答。
駕駛員、聯絡員、通信員……等等,每個人各有職務。
一秒之差,就有可能造成傷亡,而路特說不定就會遇害。
蘇菲亞直盯着絲薇恩。
「怎、怎麼……!!」
敵人恐怕是把德菲亞戴特號設定成自動駕駛、鎖定航線後再破壞裝置,讓人無法做任何變更。
憑人類的速度與體能,不論如何挑戰極限,都會沐浴在彈雨之下。
知道如何殺死與自己爲敵的人類。
如果手上有煙霧彈或閃光彈,就能暫時遮蔽敵人的視野、一口氣進攻了。但是很遺憾,她現在沒那些東西可用。
在聽到她警告的同時,蘇菲亞翻了一圈,躲過來自上方的攻擊。
「要去找找能充當盾牌的東西嗎……?」
要求對方這麼做,等於要求對方自殺。
就在蘇菲亞發問的同時,絲薇恩剛纔的所在之處已經落滿彈雨了。
這時打破沉默的,不是任何一方,而是第三者。
「我是愛慕最親愛的主人,將身心完全獻給那位大人的人。」
在駕駛室中工作的機組人員約有十人。
武裝份子已經知道船內乘客開始反擊。
蘇菲亞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絲薇恩解放了兩個級次的能力限制。
「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教教你身爲女人的快樂哦。」
可是,看着絲薇恩那懇求的神情,蘇菲亞就不得不同意了。
在戰場上,只要注意力稍微降低、精神稍微鬆懈,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你到底是什麼人?」
「呿!就說應該把她幹掉纔對。真是的,都是那個隊長大人的無聊慈悲心,纔會搞出這種麻煩事啦。」
蘇菲亞睜開眼睛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而且恐怕會深深影響到路特。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不過現在我先相信你。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讓這艘船平安降落在地上!」
「給您添麻煩了,少校。」
蘇菲亞心想:這少女身上的祕密,說不定比這次的事件還要誇張。
「那是……」
「喂!那個女的!」
可是,蘇菲亞感受到的不只如此。絲薇恩非但不是普通平民少女,甚至有着超乎人類的某種特質。
「………………」
而且也沒時間像剛纔那樣從通風口撒發粉。
絲薇恩早一步察覺異狀。
「雜碎……!」
敵人以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踩着牆壁、天花板、地板,宛如畫着幾何圖形似地逐步逼近,而士兵們根本不曉得該如何應付。
正要經過轉角時,領先一步的絲薇恩察覺前方有異狀。
從轉角到駕驗室的門是一條直線。
「纔沒這回————」
應該是在規畫格局時,故意限制能夠通往駕駛室這個最重要據點的路線,達成以少數人守住駕駛室的目標。
但現在,這規畫反而成爲敵人守住據點的優勢,實在諷刺。
這並非偶然或運氣不好。
「……………………好吧。」
「這樣一來就不能降落,也不能改變航線了!」
五秒,不,不到四秒,士兵們就全被打倒了。
蘇菲亞以打從心底厭惡對方的表情回道。
現在絲薇恩能告訴蘇菲亞的,只有這麼多。
應該要懷疑她對吧?
「什麼啊,是那時候的大姊喔?」
「喂,你現在好像說了什麼很沒禮貌的話?」
「你……」
但話中之意也和剛纔不同。
絲薇恩倏地後退,蘇菲亞也停下腳步。
然而這些人全都死了。
「我先進去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舔着嘴脣。
「這……所有人全都死了!? 」
蘇菲亞問出了不久前曾經問過一次的問題。
「沒時間了!」
「怎麼了!? 」
「………………」
沉默短暫地降臨在兩人之間。
絲薇恩咬着牙根。
「倫德修塔特少校!上面!!」
「怎麼會…………?」
「不,有辦法。」
「啊!等等!」
「這樣不就只能任由他們作亂了嗎!」
士兵們接受過相當的訓練。
今天第一次見面,根本不清楚對方的來歷,就算委婉地說,也稱不上是喜歡的對象。
「這下可麻煩了……!」
「太殘忍了……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她早已知道絲薇恩不是普通的平民少女。
這個男人就只有臉長得像柔和的聖人君子,但現在則是連五官都扭曲得卑鄙下流。
如此一來,在前往駕駛室的途中,將會無可避免地成爲槍靶。
可是,他們沒學過如何殺死非人類的敵人。
這手段還真是細心。
沒有掩護物,也沒有其他路徑可走。
「倫德修塔特少校……我請求您。只要五秒就好。請您在五秒內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光是這樣,她的速度就快到常人無法以肉眼捕捉,身影在剎那間消失了。
她瞪着薩哲蘭,朝身後的絲薇恩說道:
而絲薇恩無法回望蘇菲亞。
「該怎麼做?那辦法是什麼……?不對,說起來……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方法?」
「感謝您。」
「求求您…………!」
說完,蘇菲亞便扭轉身體,動用所有的離心力和重力朝薩哲蘭踢去。
「嗚喔——!? 」
這攻擊宛如重裝騎士全力刺出的一槍,薩哲蘭的身體撞破房門,被蘇菲亞踢飛到駕駛室外的走廊上。
「這雜碎……由我來收拾!!」
蘇菲亞如此說道。被人畏稱爲「屠龍者」的雙眸中,此刻燃燒着地獄火焰般的熊熊怒火。
爲了趁勝追擊,蘇菲亞也躍出了駕駛室。
留在房間裏的絲薇恩,朝着沒遭到破壞的鑸力場出力儀表板走去。
這只是單純的出力顯示裝置,就算留着也沒有威脅性。應該是基於這原因,所以懶得花力氣加以破壞吧。
不過,那是對人類而言。
假如是人型獵兵機——不,假如是絲薇恩的話,這儀表板就足以成爲扭轉戰況的關鍵。
「如果能再次使用那時候的力量……」
之前那件事,絲薇對攻擊自己與路特的自主式戰車下了自決令,讓戰車自我破壞。
爲什麼能做到那種事?絲薇恩現在也還是不明白。
就她所知,自己的性能規格中,沒有那種機能。
但是唯有一件事,不是以理論,而是以本能明白的。
雖然就機械身體而言,「本能」是很奇怪的說法,可是她明白自己可以藉着體內那棲宿着生命、心及靈魂的鑸礦,來對這艘船下命令。
這種稀有礦物,聽說是古代龍族的心臟結晶而成,至今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只能指望這種不具體的東西啊……)
在戰場上,將性命賭在不確定的事物上是最愚蠢的事。
可是,據說鑸反應爐中的鑸礦具有意志力。
其中一招是直接給予對手心臟打擊,奪取對手性命的絕技——龍吼。
「你……是故意……讓我接近你……」
儀表板與鑸力場發生裝置,藉由出力測定器彼此相連。
也許是因爲出血,或是面臨絕境,蘇菲亞的聲音微弱了許多。
只要穿上聖袍、假扮成高潔的修士,應該會有不少人被騙吧。過去在戰場上碰到的格列顛軍,知道戰場上有蘇菲亞這個女人時,便化爲色慾薰心的禽獸。此時薩哲蘭慾望畢露的下流言詞,就跟他們一模一樣。
「啊哈哈哈哈!這樣很好看嘛!把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跳脫衣舞吧~~!!」
不只禮服,連內衣都被撕開,雙乳因此袒露在外。
「可惡……你這傢伙……」
那模樣十分異常,簡直就像將鋼鐵製機關人偶的手臂直接裝在人體上似的。
「不、不要………………!」
這樣一來就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也很難避開下一記攻擊。
可是,她的自尊心沒有脆弱到「必須徹底保護、不受任何傷害」的程度,而是充滿攻擊性。如果能殺死痛恨至極的敵人,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一切。
蘇菲亞使用的是龍吼的變幻形,讓對手的脈膊與血流失去控制,使其嚐到地獄般痛苦滋味的「九獄」。
薩哲蘭淫笑着朝蘇菲亞逼近。
接着,無視受傷的右腳帶來的劇痛,她以簡直要踏破地板的力量踩在地上,揮動手肘,全力撞擊薩哲蘭的心臟正上方。
「竟然……如此頑固!!」
薩哲蘭伸爪朝蘇菲亞胸口一抓。
「爲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我做錯了什麼?」、「我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嗎?」——他們一定會不停這樣質問自己吧。
「爲什麼想讓德菲亞戴特號墜落?」
這座無人能攻陷的島國,即使是百年前支配了八成歐羅佩亞大陸的獅子王帝,也不曾登陸過。對格列顛來說,首都遭到攻擊的震撼相當大,這也是促成日後威爾提亞致勝的原因之一。
話一說完,薩哲蘭便向下一躍,在地面滑行似地逼近到蘇菲亞面前,朝她的腳伸出利爪。裙襬被撕裂,白皙的大腿露了出來。
「好了……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也算是未婚的女人,所以還是得討回之前被你羞辱的人情債呢。」
「我要把你剝光!扯掉你的頭髮!劃花你的臉蛋!割斷你的手筋腳筋!之後纔是真正的享樂時間!!真受不了!我快要忍不住啦!!」
「你……你想做什麼……!? 」
不只如此,他還以不可理喻的握力抓住天花板,有如猿猴般撲向蘇菲亞。
沉浸在愉悅的享樂情緒中,男人高聲大笑。他的雙手,並非人類之手。
「請聽我說句話!威爾提亞公國自豪的空中霸王,居然被不知哪來的鼠輩隨意玩弄,難道你不覺得可恥嗎!」
不只如此,連剛纔做過緊急處理的傷口也被抓到了。
「嗚…………」
「咕嘔……!!」
真不敢相信。名爲人類的生物居然如此骯髒齷齪。
在大戰中,德菲亞戴特號活用其航行能力,除了運輸任務外,還被用來轟炸隔着海峽的格列顛帝國首都•羅敦蘭特。
平時的蘇菲亞絕對能閃過這記攻擊,可是這時爲了遮住袒露的胸口而分了心,因而被薩哲蘭擊中。
那種程度的犧牲,完全不會傷及自身的價值。這份自信,纔是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的尊嚴。
薩哲蘭再次恢復低級的表情,下流地笑道。
「原來如此……格列顛也會做奇怪的東西啊。」
「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爲什麼要利用那些小孩?憑你們的本事,應該有其他方法可以選擇吧?」
因傷口疼痛而無法動彈的模樣、赤身裸體的羞恥姿態,全是爲了引誘薩哲蘭接近而做的演出。
「你這人渣!」
「是啊……我們被稱作機械兵。因爲在戰爭中丟了兩隻手嘛,然後就改爲裝上這個了。雖然還不錯,可是有點不方便哩。不能享受女人肌膚的觸感還挺難受的呢。」
看着手無寸鐵又受傷的女性,雙手本身就是武器的男人滿是優越感。
穩重的開導聲、悅耳的話語。
蘇菲亞以冷酷至極的雙眸,俯視着趴在地上打滾的薩哲蘭。和那種眼神相比,連凶神惡鬼都顯得慈悲許多。
「哦哦?剛纔的傷口又~變大了呢。不過腿的線條還挺美的,殺了你有點可惜哩,哇哈哈哈哈!!」
「你、你做了……你做了什麼……!!咳咳!」
「讓你這種人渣感受最大限度痛苦的招式。」
「你講話還真沒禮貌!」
機械少女透過機械面板說着,可是機械飛空船德菲亞戴特號並無回應。
「哼,雖然你想隱瞞,不過口音還是藏不住的。你以爲我在戰場上和多少格列顛士兵對戰過?數都數不清了。」
這個任務對職業軍人來說也十分危險,爲什麼要拉攏那些孩子去做?
絲薇恩打從心底叫道。
這可是爲了載運千名乘客在天空翱翔而製造的飛空船。
「既然如此,我胸口的力量啊,將自己展現出來吧!!」
那些甜美的話語,讓淪落成野狗的自己得到了憎恨的對象,讓他們知道「所有的苦難全是威爾提亞害的」。對孩子們來說,那是多大的救贖啊。
而且那已經是超乎常人想像的程度了。
蘇菲亞與薩哲蘭在駕駛室外頭展開數次激戰。
「唔!? 」
對手會痛苦至極,最後身體的九個孔穴全會冒出血來。「九獄」便是因此得名。
「到黃泉之下讓先死的同伴們告訴你吧!」
就連不甘心地咬着牙的模樣,也只是徒增對方愉快的情緒而已。
眼睜睜地看着薩哲蘭撲向自己,蘇菲亞卻毫無抵抗之力——
對於原本在地上爬滾、喝泥水、翻垃圾維生的人們,薩哲蘭給了他們尊嚴。
「是啊,在戰敗後撿來調教的,接着對他們洗腦:『你們之所以喫那麼多苦,全~~部都是威爾提亞人害的』。嘖嘖嘖,沒想到他們那麼輕易就全盤接受了啊。小孩子的學習能力真是很好呢。」
光是這份對路特•蘭加特的愛,絲薇恩就覺得自己可以勝過全世界。
傷口再次綻裂,蘇菲亞的臉痛得扭曲。
但那句挖苦沒有任何效果。薩哲蘭揮着雙手爪子喊道:
「真是遺憾,這一點也是天生的。」
「放心啦,威爾提亞的大姊,我機械化的部位只有兩隻手而已,那邊還是本來的樣子,可以讓你爽到昇天哦~~?」
對強悍的女人說出羞辱女性的言詞,讓薩哲蘭感到非常愉快。
「就算犧牲一條腿或是露出乳房,只要能獲勝,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唉呀~~又要照顧小鬼,又要幫混帳長官擦屁股,這任務實在煩死人啦,不過最後就讓我享受一下吧。」
「我這樣說完之後啊,還有小鬼哭了呢!很蠢吧?很蠢對吧?運氣不好的傢伙全是白癡啊!」
「嗚……!」
絲薇恩打算逆向而行,透過儀表板來控制浮升系統。
蘇菲亞毫不遲疑地張開原本遮在胸前的雙手,千鈞一髮地躲過薩哲蘭的爪子、推開他手臂關節、滾轉似地鑽進他懷裏。
「你不是人啊!? 」
武術——與歐羅佩亞大陸相異的文化圈發展出來的格鬥術。
格列顛帝國——地位相當於上次大戰中,與威爾提亞爲敵的同盟軍盟主。
「什麼?」
「你們沒有做錯事。都是那個滿懷野心的壞國家威爾提亞奪走你們應有的幸福。一切全都是威爾提亞不好。」
蘇菲亞腿上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再次流出血來。
中了蘇菲亞那號稱連猛牛都會被踢昏的一腿,薩哲蘭卻沒有倒下。
煽動沛爾費的孩子們,把他們訓練成少年兵。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是格列顛人……?」
與只能搭乘三人的自主式戰車不同。
「是你養出那些孩子們的嗎?」
「你這該死的傢伙……連腦袋都被改造過了嗎……!」
蘇菲亞是榮耀的公國軍人,也是貴族千金。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威爾提亞的女人?」
「那件事啊……」
那些少年兵,全是因爲國與國之間的爭鬥,在坎坷的命運中身不由己的可憐孩童。
看來得花上不少時間來說服它了。
「機械,手臂…………?」
「很簡單啊,這東西象徵你們國家的威嚴嘛,讓它墜落可以讓你們臉上無光啊。」
「……………………………………看我踩爛你!!」
不光只是出乎意料的反擊。隨之而來的猛烈疼痛讓薩哲蘭嘔着胃液,倒在地上痛苦扭動,完全站不起來。
薩哲蘭的表情忽然變回溫柔和善的神職人員的模樣。

「算了,沒差啦——反正所有人都死定了……對了,我們是格列顛的特種兵哦。」
薩哲蘭原本盡展嘲弄的臉上,首次出現陰狠之色。
對人渣的求饒置若罔聞,蘇菲亞用盡全身力量,朝薩哲蘭雙腿之間那個「天生的部分」狠狠踩下。
「~~~~~~~~~~~~~~~~~~~~~~~~~~~~!!!」
薩哲蘭發出無聲的慘叫,口吐白沫地昏死了過去。
說不定薩哲蘭會就這麼痛死吧。不過那對蘇菲亞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駕駛室中——絲薇恩努力想控制鑸力場發生裝置,可是進展得很不順利。
「聽我說!再這樣下去,你會以醜陋的模樣在歷史上留下惡名哦!」
不快點取得控制權,德菲亞戴特號會被炸燬。
不只是許多船員與乘客,蘇菲亞、米莉,還有路特都會死亡。
「求求你……聽我的話……求求你啊……!」
絲微恩啞着嗓子拼命懇求着。
(咦……?)
可是,與這種焦急感相反,她心中浮起疑問。
(我在做什麼啊……求求你?爲什麼我非得苦苦哀求不可?)
並非因爲不合情理,先於情理而生的疑問,一點一點佔據了絲薇恩的腦袋。
放眼所及,所有事物全部歸我所有,全是爲了服務我而被創造出來的。
(請你……你……你這傢伙……)
儘管如此,這裝置卻不肯盡它自己的義務。於是強烈的怒氣湧上絲薇恩的心頭。
絲薇恩調整着呼吸,以微弱卻清晰的聲音說出一句話。
「給我聽令!」
世界是爲了我而存在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絲薇恩以確信無比的聲音,說出了這句命令。
可是,來不及改變航線了。
她在駕駛室的角落發現炸彈,解除上面的引爆裝置。
說完,也許是因爲連開口都很困難吧,蘇菲亞靠在牆上,睡着似地一動也不動了。
慶幸的是,那炸彈和設置在倉庫裏的是同一型。
她說不定是以最後的力氣幫自己止血了吧。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可以迴避最糟的情況了嗎……?不,還沒有。」
不過,那種結局已經算好的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到底……?)
絲薇恩朝旁邊看去,只見薩哲蘭翻着白眼,昏死在走廊邊緣。
這個危機還沒化解。
蘊藏於絲薇恩體內,比她自己更明白自身爲何物的某種東西,又來進行干涉了。絲薇恩領悟到這件事。
「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見到蘇菲亞染滿鮮血的右腿,絲薇恩朝她跑去。
絲薇恩說完,便朝着宴會會場——路特的所在之處奔去。
「倫德修塔特少校!」
她操縱着鑸力場發生裝置,命令它以最快的速度降落。
「已經控制住了。炸彈也解除完畢。少校您呢……?」
突然間,德菲亞戴特號的浮升系統,鑸力場發生裝置,彷彿全面降伏於絲薇恩似地,交出了控制權。
再這樣下去,會迫降在沛爾費的原首都•波納帕拉斯。
「唔……是你啊?已經把船控制住了嗎?」
要是設置在駕駛室裏的炸彈爆發,德菲亞戴特號會急速失去浮力,墜落在首都正上方,引發巨大的災難。
「這……又是……?」
「我晚點再來接您。」
對絲薇恩而言,最糟的情況,是路特喪失生命。
有如露出腹部、哀求饒恕的巨獸一般。
絲薇恩用力趕走心中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與迷惘。
「我這邊也處理好了……不過有點太亂來,所以要在這裏休息一下。」
必須緩慢地減少浮力,徐緩地降低高度。
蘇菲亞問道。也許是因爲出血過多,她的臉色略顯蒼白。
絲薇恩走出駕駛室想回宴會會場,結果發現戰鬥結束後癱坐在地上的蘇菲亞。
(現在開始的話,不論再怎麼快也得花上三十分鐘……)
與飛船相同,飛空船不能像飛機那樣速起速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