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物語 031-036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3.1萬 字
來到當日。
項目最終日。
【注】千秋樂,雅樂曲目之一,蘊含豐收之意,往往放在最後演出,於是作爲尾聲的代名詞。
按慣例,或者安慣例,靈安室集合的我們面前,安靜地躺着的是——十二歲童女的屍體人偶。
感覺解剖臺上,終於有個人類全身躺着了——不帶修飾地說,這個屍體人偶,與我印象中的屍體人偶不一樣。
不是壞印象,反倒是好印象。
「嗬。畢竟你肖像畫畫得不錯嘛。但你如果要畫家庭教師當女主的姐姐正太漫畫,最好放棄哦」
皆重重靈魂——接重重靈魂。
是在保持平靜,還是保持平靜失敗了呢,她的語調沒有任何抑揚頓挫——棒讀着。
完全搞不清楚哪裏是接口,哪裏又是縫口——究竟如何,才能將那等數量、那等大小的兒童死肉,揉捏成如此All in One渾然一體的形態呢。
好了,說到騙,更往後的幾日。
這樣一想,分明美麗異常,卻稍顯grotesque怪誕起來了。
焚燒處理。
而因爲其完成度高到令人懷疑眼睛,充滿無機感的靈安室解剖臺上,彷彿是有個活生生的童女,受了麻醉而裸體躺着,不由得心生一股背德感——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具屍體而不是裸體。
「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什麼是像臥煙前輩。
「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我纏了那麼久的繃帶,不是隻獲得了派頭——她實施的是·互·換·視·力·的·詭·計。
祕術者——心肺復甦術者。
他很有繪畫天賦。
不管是毒是藥,是普通的水。
影縫醬用輕鬆的語氣,繃緊了全場。
【注】小野道風音『おのの みふね』Onono Mihune;小野道風『おのの みちかぜ』Onono Michikaze日本平安時代中期書法家。接物語原文中,小野道風的名字被標註成『おのの とうふう』Onono Touhu-,音同豆腐,猜測是有一些戲謔含義。
「就是講有些微調整了嗎。那是啥了,『onono』這個」
我回答了。簡明地。
「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給,忍野君。作爲你努力的嘉獎,這個,你的了」
畢竟,今晚起就得不帶寢具睡覺了嘛——我說。
「那接下來是我。說是這樣說,我的誓言剛纔已經講過了呢」
「那倒也有」
如果這是最後的助人爲樂就好。
無論如何,本應該補強的遠江姐之魂,在屍體人偶之中乾淨地、像是一開始就沒有一般消失了——我們歷經日日月月,奉獻出人生一部分的項目,這就是最終結果。
「不管是哪個,總之是『工作車輛』司機的。就是說在反向連環追尾吧唧一下碰上的時候,只有腦袋飛到大姐輕型汽車裏了吧」
當場倒在地下。
我們,想來連這位司機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鄭重地又殺了她一遍。
【注】斧始『斧始め』onohajime,木匠開工時的慶祝儀式。
「……終於來了啊,餘接。等你等到不耐煩了」
我不必被理解同情。
貝木納悶地盯着我。
這個固執到令人擔憂的男人,如果能因爲經歷了一次由自己犯下戰犯級失誤而導致的項目大失敗,轉而看清了其實早已擺在他面前的諸多人生岔路,那麼這或許也算是因過得福。
事已至此,犯下如此不堪入目的世紀性大失敗,沒想到正是我將這大材小用的眼球,歸還給『本人』的最好時機什麼的——
重重聲韻。重重罪業。重重心念。
她要將出於私情而讓後輩的人生徹底搞砸一事。
「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是,您有何吩咐。是下次的任務嗎?」
不——緣與故,還是有的。
屍體人偶也看得見。
影縫醬指着不再動彈的童女說——這個概不退換的是誰,我不知道,但至少,她的妹妹與這屍體人偶作了素材。
「您快點。大概,沒有多長時間」
哪裏是專家。
不僅外觀,就連大小感和重量都吹毛求疵地確認了一遍——還會像看西瓜熟沒熟一樣敲敲腹肌。
我沒見過他,也沒想見他——當時,不說量刑適當與否,至少摩托騎手本人留下了後遺一生的重傷,所以我對他也沒有什麼憎恨的感情。
遲來的這一刻,我不禁去想。
「·到·時·候·睡·醒·了——·可·能·會·有·那·麼·點·不·舒·服·呀」
可能家庭原因使她的起跑線是在家教育這裏——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後面成爲家庭教師的原因,不過想來那副高調反抗義務教育的身姿,的確很有她的範兒。
「完全就是大姐十二歲的模樣。雖然送了他張肖像畫,沒想到這麼漂亮地再現——表現出來了」
我的內心,竟不由得刺痛。
對不起,說着她將頭低下。
這纔是所謂——死者的復生。
盜墓的男人發自內心地感到冤枉,只是咬牙切齒地說到——他像是先我一步,明白了臥煙前輩的言外之意。
如果再擴大規模、貫徹執念地搜索一番,說不準是能在什麼地方找到照片,但立場不允許我們公開尋找。
意思有些捉摸不透——幾乎讓人以爲是和剛纔的我一樣,爲了調和場面而開着玩笑。然而,他自言自語般,重整了語調,又清了清嗓子,不苟言笑地繼續說下去。
自己被贈予的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我也不曾去試圖理解她。
他的確是復活遠江姐項目的重點沒錯,但那份誓言——那種轉讓靈魂的方式,就連禁忌項目的領隊臥煙前輩的罪業都涵蓋了,甚至連同揹負了我和影縫醬的業。
我還是,沒能讀懂。只有這個人。
貝木雖然不一定全面接受我的那個主張,但也一樣,時至今日也未曾向臥煙前輩告密。換句話說,臥煙前輩的真心話,我到了今天,也沒有和她面對面確認過——只是在心中擅自揣測。
這女孩,從今往後就會這樣活着。
「其實說不定只是因爲看不見,所以正常地發生事故了呢」
「沒辦法呀。人家又沒法走地面。習慣之前就靠忍野君負起這個責任,給人家從住宿送到大學了」
不啊,不可能吧。
臥煙前輩也爲人之子,因爲不久前死的是那個與自己有複雜關係的親姐姐,所以也能說她其實沒能發揮真本事——但,她也本有能夠注意到這件事的機會。
「雖然在私奔前的那段時間很短,但畢竟連我這個當妹妹也還是沒有察覺到呀。大姐居然把那眼睛丟掉了——你還把那事當成是她本人不屑於去特意到處跟人講,但我覺得大姐大概還是比較怕家裏人生氣,才瞞着的」
他究竟,決定了什麼。
嘛的確,她也不是那種能一直幫人的類型。雖然能放出強烈的必殺一擊,後面可能根本沒去想了——到頭來,給她善後的,基本都是臥煙前輩、臥煙家,或者我。
神道不息。
「你可能不樂意聽我這樣講,但別太把大姐神格化了。心血來潮、一時興起在當場幹了怪事後,她回頭可能會爲了不暴露而虛張聲勢模棱兩可,這也是她的一面」
我手指,在空中比劃,描繪出輪廓。
因爲是用非法的旁門左道製作的,所以也不能官方供養起來——於是,那個不知道是神社還是寺廟的、幾乎位於大阪地區的京都陰陽寺,把她當作問題、問題以外別無他物的憑喪神給領走了。
臥煙前輩,和那一天一樣從胸間取出的心臟——的木乃伊,接過影縫醬之手,放在了童女的胸腔上。人體構造上,正擺在那個心臟所處的位置——不過,就剛纔說的來看,童女內部有沒有心臟這事都有些奇怪——她輕輕放開手,心臟便在心臟的位置上靜止了。
「但是啊少年——這可是不錯的藥吧?」
雖然有妥協的成分,但也有妥當的因素。
·那·就·給·你·啦,我同樣記得這句話。
方向是對的,但焦點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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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墮卻毫無貢獻。
聽了她話的臥煙前輩面不改色,
「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和臥煙前輩的酒局裏,她告訴我說有段年代認爲女性駕駛很粗暴,那時,我腦海裏的確在想那年代真可怕——這下不還是和頑固守舊沒有區別了嗎。
就和死人一樣,動彈不得。
而且,不曾想我會以『溫柔』來形容她的動作。
即便病理學上說雜質不可避免——不,Contamination污染這種話,不管是專家術語還是醫學用語,現在,都不是我們能用來說的詞彙。
只是,我聽貝木隨性地聊天,應該能確定她是靠自己的力量慢慢取回視界的——她將自己的視力東接西湊,最後復原到了戴上眼鏡就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的水平,復原到了時而看得着怪異、時而又看不着怪異的水平。
我『看不見之目』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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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算它不是在比勝負。
即使不能步行地上,也仍然踏行修羅之道的她,那份決意似乎不曾改變——就在那幾乎與平衡無緣的、正與惡的狹縫之間。
正好是後日,在學校內、保有私人空間的空教室裏,我被臥煙前輩叫來,還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結果手上接到一份謎之物體——謎之物體,就是木乃伊的心臟。
你可能不樂意聽我這樣講?不不不,正因爲是臥煙前輩,我才樂意聽的。
沒有後視鏡,沒有外後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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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然而,我因這人生第一次的『看得見』的光而陷入了恐慌,當時稀裏糊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也是我真正的感想。就好像喫了一發閃光彈一樣,我在醫院的走廊蹲了下來。
急急如律令——言不道此。言不及此。
像我,唉。
要問我所知的遠江姐、也就是高中時代的遠江姐,在人偶上是否能窺見一絲其面容,嘛,大概是有的吧——但這只是屍體。
說是副產物,其實像是計算錯誤的抬頭,總之作爲遠江姐的器皿只發揮了那麼一丁點作用的屍體人偶,不知爲何寄宿了一個別人的靈魂——什麼不知爲何,毫無疑問,就是我們分出四塊各自的靈魂碎片,沒有補強任何東西,只是留在了器皿裏罷了。
是的,這就是條件。
「既然要給別人我哪個都不願意,嘛,要是從四個裏選,不就只有『木』麼?枯木的木。這字泛用性很高,別人用了也不會太頭疼」
「…………」
「那種說法,現在很流行嗎? ……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事當作酒局玩笑聽,我想到的推理是,遠江姐不是蒸發了,而是蒸發了」
怎麼可能和活着的她一樣。
自那以後已經過了有段時間,成爲大學生後環境也有所變化,我還暗想她會不會改了主意——不,我沒這麼暗想過。
我進諫說如果是小學的畢業相冊,其他同級生應該誰都有一本在,但根據臥煙前輩當時說的,遠江姐好像沒上過小初中——說是從高中開始上的學。
在我們以一種毫無意義的、或者說完全起反效果的形式,斷送自己的人生之前。
所謂不知道,這一退路已被堵死。
在這之上——還是個笨拙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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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心底希望是被捨棄的。如果是見死不救我反倒會開心。但是。
作爲這個證據,我想刻下她的名字。
貝木沉默不語,只是朝靈安室的門走去。
「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乳兒時期的記憶本來就沒有,也談不上篡改不篡改,我是聽人講、自己查的——或許那是我第一次實地調研——,摩托騎手被送去交通刑務所了。
就和All in全押在了輪盤賭的第三十七號上一樣——然而主持這場賭博的,不是別人正是影縫醬自己。
被校巴上滿滿當當坐着的兒童所經歷的悲慘事件奪去了注意力,所以疏於對大人的關心,這種甚至連藉口都算不上。如果這是推理小說,那麼就是一個古典至極的性別誤認詭計,但放在現實裏,完完全全就是性別偏見下的不用功。
我倒不是圖競爭,但沒想到咒言的最後要以我來作結——到頭來,烤肉那天到了現在,將『已經決定好了』這話說給我聽的貝木,還是沒有回答我他的靈魂是什麼。
「沒有了吧?對我,瞞着什麼」
因創傷而得福。
不,作爲別人而被埋葬,說什麼也不好——雖然比被當作別人復活,要強太多了。
「人家是影縫餘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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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瞭解瞭解」
雖然爲了衛生環境,不能闖入這彷彿起好結界的心靈手術,拼盡全力阻止我——但你怎麼就能夠大聲喧譁了啊。
這點也很像克隆技術嗎。
好歹我們全員也都是專家,還有民間高手——還有大學這種巨大設施的支撐。拜託臥煙家影縫家幫忙也是可能的。雖然不容易,但只要有心,說不定自己就能把自己這個傻瓜似的詛咒解除掉,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這麼做。
以急死人的緩慢動作,終於。
「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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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的真題上還貼心易懂地畫了插畫——那位貝木畫師,現在卻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一副想讓人做成肖像畫的複雜表情。
我不想明白。
她狂喊——她絕唱。
勝負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這個,裏頭是什麼構造?」
……還是說,或許那時候的遠江姐,也是這樣想的嗎?
「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雖說這是大姐的遺物,但我已經從你這兒收到了更珍貴的東西呢。這是你中意的平衡感。給取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心臟什麼時候的用吧」
「魂(KONコン)」
「混魂(コンコン)」
將任何專家都要羨慕的、看透一切的視力——以像是請人喝杯飲料的輕鬆。
影縫醬很快就叫上了那個名字——餘接。
使重疊之聲震顫,因重疊之罪振顫。
「爲什麼那傢伙就不肯輟學」
「騙你的。鬼知道」
「是那種聽上去不酷的理由嗎?就是因爲煩惱這事,所以纔在學生間慢慢收集視力嗎?……總感覺,和『面向一般人的通俗易懂解決篇』一樣呢」
「緊接着事故之後『搞混了』——和誰搞混?」
反正是爲了歸還雙眼,我纔在志願上填了這所遠江姐的妹妹就讀的傳說中的大學——不知是真是假,傳聞中爲遠江姐所建立的大學。
不,她看不見。
留下最後一句話,電池便耗盡了。
應該毫無怠慢地預料到的。
這是最後的助人爲樂也好。
「………………………………………………………………………………………………………………………………………………………………………………………………………………………………………………………………………………………………………………」
我本畏懼她是否會說着不要未經允許就取一個和人家妹妹似的名字,而將服務精神旺盛的我給打一頓,沒想到從後座而來的不是拳骨、而是出乎意料的好評。
天國之扉——地獄之門。
「貝木君」
不是將我隱藏的才能挖掘起來,也不是將我沉睡的潛能激發出來——更不是把附着在上面的怪異祓除開來。
「還有,你也會說愛這種詞彙呢。影縫醬」
不是善良。
大約在十年前,我就是想那樣子和遠江姐說的——我想大聲喚起她的注意,提醒她那有兩顆就送兩顆的精神。
無論是永遠不見面還是怎樣,臥煙前輩還是不能裝作,自己不知道那些後輩的去向——在自己的指揮之下,前程似錦的年輕人們會走向何種失常的人生,她要一直知曉下去。
「oshino忍野哥哥,itoshino親愛的臥煙小姐有信傳來哦。那個鎮子的那個山似乎終於招來了大傢伙,你要想再訪一遭就再走一遭?就是這麼回事——我用決定性表情如此說到」
嘛給我的話,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吧——作爲長期侍奉的上司送的餞別禮,木乃伊的心臟這種道具,算是不錯的平衡。
嘛大概是腦子撞壞了。
『看得見』的不只是『光』。
到底是什麼情況啊,剛纔的斷末魔?
「啊,對了,說起來。稍微有個心理測驗一樣的問題要你回答一下……,影縫醬拜託我的」
而且,·除·他·們·之·外·都·看·不·見。
甚至覺得,爲什麼會說這種過分的話啊這個人,而隱隱作怒——要這樣,還不如干脆說我實地調研能力低下、作爲部下根本排不上用場,直接飆髒話罵我都還好些。
「差不多」
「夠了,忍野——你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因爲是暗。
我們四人,將靈魂分出做移植手術一事,完全沒有圓滿順利地完成也是事實——但是,說到底那個自我啊。
「斤欣坤一蒟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然而,卻一定得幫。
說起來以前好像這樣做過,這次試試反着來,就是這種感覺——她無意揹負我的痛苦,只不過是在就自己的方便使用着。
只有注入。
在那場事故中,我失去了推着嬰兒車的父母,也失去了雙眼的視力,但當時豈止沒到懂事的年齡,就連自我都不一定萌芽(零歲),所以沒有失去的感覺。
·不·可·能·有·錯。
這樣嗎,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纔是理所應當的視線嗎。理所應當存在的黑暗,不再的視界。
正弦君的技術太過厲害,導致無論怎麼檢查人偶,都只能發現童女完璧無暇——即使如此,我們四人也還是可以直接撤退。
「大姐——」
話音響起。
接系、接縫、接連、接合、接織——接着吟唱。
「斧始的『斧』後面,木乃伊的『乃』,還有本人說是枯木的貝木的『木』——將多餘之物東接西湊,『餘接』」
沒有變動,嗎。
對於姐妹之間的二三句話。
「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在往後成爲稀世欺詐師,佔據了冒牌靈媒師之名的貝木泥舟的,送別會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共同呼喚吧,將那等候已久的人兒」
我做的是那樣的心理準備。
自啊——我啊。
太會使喚人了。
謎一般的提問。
當然,我是在和臥煙前輩參與實地調研時,從兩夜連續深夜巴士的經歷上想到的,如果能從臥煙前輩和貝木那裏提前得知一下誓言的內容,我也是會想一些其他誓言的。
拜託正弦君製作人偶的時候,如果不用根據記憶畫的肖像畫,而是讓他從頭蓋骨開始進行通常的復原,或許就能知道這是另一個人的了吧——還需要通過縮小規模達到童女尺碼這一流程,只不過人偶完成後,即便弄清了,也已經晚了就是了。
首先,慎重解說一下影縫醬剛纔的話,不難明白貝木之前從老家墳墓裏挖出來的遠江姐人頭——也就是頭蓋骨,是被拿着銼刀在上面一刀一刀劃至童女尺碼了。
雖然不知道遠江姐做了怎樣的不良舉動,但在這層含義上,無論如何都不該把她派遣到醫院去做志願者的。這次是碰巧給的眼球,照那種氣勢,下次她說不定就給心臟,給肺腑,捐手足捐大腦,捐完還會跟沒事人一樣。
那一刻,我好像感受到全員都在憋笑——的話倒還好,我即使閉着眼,也能感受到自己遭遇了盛大的冷場。
既然·完·全·換·作·了·另·一·個·人,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貝木行動了——被他搶先一步。
這事是連影縫醬都感嘆的、象徵着她之風範的軼聞,但沒別的,就是因爲備考時將這個能夠看穿一切怪異之前的超級視力扔掉了,所以不可能就讀。
我當初那些內心的矛盾,都經我自己的方式慢慢調解,而她擅自過來幫助我這事,一直讓我感到那麼憋屈。
·居·然·復·活·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
然而,卻是她沒有就讀的大學。
「活着的時候——沒能告訴你,抱歉」
「不過那之後,馬上就死掉了呢。·遠·江·姐」
看來,這是因爲她聽說了我在同行九州的實地調研中,爲一個不知道戴了什麼面具的不知道是誰的幼女起了個名字——關於那件事,我幾乎都已經忘記究竟取了個什麼名字,但對於影縫醬來說,和弗蘭肯斯坦的怪物不一樣,我們自己製作的人造怪異是一定要取個名字的。
十年後、二十年後——或者三十年後的未來,這種事情或許不再會成立吧,僅首級一顆,營造的性別誤認詭計。
「——當然是殉情地點的墓,雖然形式上接近無人祭奠的孤魂,但沒錯,就是遠江老師的墓。而且我生活在那鎮裏已有十年,還有認識的居民、友人——就是各方好意下,設置的那塊題字碑,人就埋在下面」
「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哼。只是說我的眼睛,本來還移植有你眼睛的一部分,這點有些心情複雜啊」
簡直是混合碎肉。
校巴也一樣——司機的性別不明。
我們分明沒有那個必要,卻給人生定下了limit限制。
「…………」
「唉——但是,不管是不是隻有腦袋,不管燒成啥樣」
在前所未有的危險駕駛之中。
疏忽前方。東張西望。酩酊大醉。
說到底,會有不復活的可能性。意識沒有復歸的可能性。沒有記憶的可能性。以及相反,意識與記憶萬全、身體卻動不起來的可能性。甚至乍一看成功了,但性格有所變化、個性發生不可觀測的微小遺失——但是,·剛·才·的·到·底·是·什·麼·情·況?
「……哈,哈—」
「……就這麼拋棄丈夫和女兒,麼?」
以不渝矢志,斷續叩擊。
誰的身軀都不曾微微一動。
沒想到反而是要發誓揹負它們。
我想這果然是五巡了。
只是,除開這沉重壓抑的感情之外,我的內心,又另有糾結。
「人家過得很愉快。多謝了」
於是我沒有背過眼去,而是看着童女。
對於結果再死了一次的無辜的她,我們不能用這種詞彙來形容。
紋絲不動的童女,雙眼上翻,露出的只有眼白。我將單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照片。
筆直站在一旁的影縫醬,此時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麼,朝手術中的我叫喚道。
「我不幫。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擅自得救唷,影縫醬」
諮詢師說這是習得性無助——對於失去家人和視力一事、對於因沒有深痛的悲傷和憤怒,而沒有將自己放在受害者立場一事。不管說的東西一語中的,還是有失偏頗,我想我還是就這樣安定下來了。
「沒有,我的名字沒半點在裏面——臥煙前輩的名字也一樣哦。那一點是取了平衡才這樣的。屍體人偶混了那個人的血肉這也是事實,還有不談所有權,我差不多用了十年的眼球,和屍體人偶的那個交換了。又不是和式神做交易,連名字都體現出來就不該了」
屍體人偶,而不是活人偶。
這個獨走天涯的我。
「想也是呢」
偏偏是貝木替我找補。
「只是,這如果是事實,那用你眼球當素材復活的童女,可就要成爲克隆一樣的東西了哪」
·不·管·燒·成·啥·樣。
「那是什麼啊。移植手術麼」
本是這麼想的。
「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手指同樣不曾動彈。
那失敗了是正常的。沒有不失敗的理由。
「到頭來還是沒弄懂呢。遠江姐交通事故的真相」
貝木不置可否地說。
童女嘶喊着——口中吐出火焰。
也可能是攪拌車的、十噸卡車的、校巴司機的就是了呢——她接着說到。
還誰不誰的,當然是遠江姐的——
「挺好嘛。人家中意」
以去謁見獨攬大學大權的遠江姐之妹爲目的,爲利用其三寸不爛之舌,我找到了賣着真題過活的遠江姐學生貝木,和他成爲了朋友,這種計策聽上去太過奸詐,以至於我可能會被人因小聰明而懷疑人品,不過我和他成爲朋友,還是經歷過不少事情和契機的。
然而正是不必多說,我和影縫醬親臨現場的實地調研報告中,完全·沒·有提到油罐車司機是·男·性。
「就是生了條生命,因此那樣打算了。因此想着,這個反正遲早要死的大姐,我是不是現在有能力復活她了——什麼的」
「話說回來,忍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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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自己的事束之高閣,反問貝木。
律律相反,令令相背。
也不是正義的夥伴。
放推理小說就是,絕不會看錯。
我的罪名。
原本以爲,我們各個出身爲僅一天才而打造的特別主題最高學府,這之上還各自有着獨特背景,於是被召集而來參加項目,到頭來,我們只是盡出洋相的半吊子集團。
是以前不曾講過的,全部都要說出來。
【注】斷末魔,佛教用語,指臨終時刻具象顯露出來的苦痛。
就和將那一連串動作盡覽眼底,卻只能眼巴巴看着的我們的思考一般——停止了下來。
就好像是突然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世界最貴的鑽石拱手相讓——不,僅用這種例子完全不足以表達。因爲這等同於是把她剜下的眼球,直接鑲在了我的眼窩裏。
臥煙前輩一言不發。
【注】接送君『アッシー君』泡沫經濟時代常用詞彙,指來往接送女性的男性。
「爲什麼——」
「話是這麼說——我沒跟您講過嗎?中退了要,我」
話是這麼說,可我並不能就此舉白旗投降……,我不得已,說着什麼也不是的話。
「所以?忍野君,你想了嘛?人家式神的名字」
小野,寫作這個。
完全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試圖調和一下氛圍——雖然現場的屍體人偶讓人有些坐立不安,但其中還帶着一點來自迫不及待的坐立不安。
在這層含義上,駿河醬的心情我是理解不了的,所以我要強調一遍,我不是對她產生了共情才積極參加了這次的項目。
既不是爲了遠江姐的鋪路而被利用的人,也不是被未知的世界規則所捲入的被害者了——她曾有着她自己的自我,也曾有着她自己的人生。
心臟按摩也。
不是,但這個,還是獻出了不少人生的吧?
「……什麼呢?忍野君」
就說臥煙前輩,她對於這點不可能有所疏忽。連我們這些隨從,也做好了儘可能的預防措施。
「你看這人」
·就·像·霧·靄·消·散·一·樣,保留着。
這在久遠將來,會成爲那個令世界上所有不死身怪異都聞風喪膽的空中暴力陰陽師、『怪異格鬥家』影縫餘弦的誕生祕史——而現在,這只是最和遠江姐沒關係、最不拘小節的她所輪到的麻煩事。
聽了這話,我——
不是壞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是五巡了。
這說不上自私。
所有的事情都在爲遠江姐鋪路。
「我有兩顆遠江姐的眼球,在我眼窩裏。給您還回去吧——您就開心一點嘛?」
雖然把視力捨棄一事虛張聲勢模棱兩可,聽上去還是那種只能神格化的超人軼事就是了——不過,如果說正是那種神格化招來了『暗白』,我也沒法反駁,而且臥煙前輩對自己親姐姐那樣評價,總覺得,有種大風一刮,吹走一切的釋懷。
我還沒有明白。
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忍心放置不管的臥煙前輩指了指我——堅定念頭後,我開口說到。
涉及五輛車的交通事故。
我明明沒有打麻醉藥,但還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時,手術便已經完成了——沒有,的確,我記得事前是被問過什麼想不想要一雙看得見的眼睛,當然了,就和所有小鬼頭一樣,我也粗暴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就是,我們觸犯無意義的禁忌,無意義地將不認識的他人復活後,多少有些無意義的自罰。
「所以說,嘛,大概是油罐車的司機」
影縫醬反駁——卻欲言又止。
我勤勤懇懇計劃着盛大報恩的戲劇性臺本,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單方面撕毀了——人生因心血來潮的志願行爲而被完全改變的我,有着怎樣的心情,遠江姐完全不曾知曉。
爲了她與母親再會的那一刻。
「本來就是常規下看不到的吧。怪異」
這樣的話。
她本就不是一個會把社交辭令掛在嘴邊的類型,所言之事毋庸置疑是發自真心的——而她身上的詛咒,一出醫學院的校舍便會立馬生效。那個所謂不能在地上走路,像是小學生鬧着玩一般的詛咒——接着。
「GASSOoooooLILIL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NNNNNE!!!!!!」
這次是感慨良多地。
雖然看着很輕鬆,但已經下好了覺悟嗎?
這就是我和貝木泥舟這位損友聊天的最後一次機會了——雖然想這麼說,他也是作爲第一條右腕,被臥煙前輩好好叮囑過一番,退學後也會像常規一樣斷斷續續來往,我和這個不吉的男人的聯繫還在繼續。
我想我還是保持了平衡。
從作爲專家的信用上看,她所失去之物也最爲重大——當然,妹妹的足已覆水難收。被做成混合碎肉,成爲了屍體人偶的一部分——被使用在什麼部位上,倒只有主掌此事的正弦君知道。
像要觸及大腦一般。
就和人偶一樣。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好重溺死溺死溺死溺死溺死發麻發麻發麻發麻發麻針扎針扎針扎針扎針扎切斷切斷切斷切斷切斷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壞掉壞掉壞掉壞掉壞掉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被切碎了被切碎了被切碎了被切碎了被切碎了被折斷了被折斷了被折斷了被折斷了被折斷了被壓扁了被壓扁了被壓扁了被壓扁了被壓扁了被粉碎了被粉碎了被粉碎了被粉碎了被粉碎了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哭泣哭泣哭泣哭泣哭泣站不起來站不起來站不起來站不起來站不起來呼吸不得呼吸不得呼吸不得呼吸不得呼吸不得融化了融化了融化了融化了融化了脫落了脫落了脫落了脫落了脫落了一團糟一團糟一團糟一團糟一團糟煮爛了煮爛了煮爛了煮爛了煮爛了燒壞了燒壞了燒壞了燒壞了燒壞了剝落了剝落了剝落了剝落了剝落了缺掉了缺掉了缺掉了缺掉了缺掉了溢出了溢出了溢出了溢出了溢出了不痛了不痛了不痛了不痛了不痛了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讓我死讓我死讓我死讓我死讓我死」
話音落下。
「就是要一輩子當大姐姐哦。扮也扮成那樣」
當時,我甚至以爲那是看得見都很理所當然的事情——那當然是看得見的,說來荒謬,那可是身爲女高中生卻早已將超人之名據爲己有的,那個·臥·煙·遠·江·的·視·力啊。
臥煙前輩。
「首先謝謝你們了。貝木君,忍野君,餘弦——你們加入這個無視規則、無視禁忌的項目,陪我同行到了這裏。一路上我也常生你們氣,也常給你們添麻煩。讓你們不舒服了。我爲這些由心底感到抱歉」
我沒有理由從她那獲得什麼,
這情景真是千鈞一髮,與其說我當時心臟咚地跳了一聲,不如說脊背嗖地一陣發涼,不過,原來也會有這種感受方式啊……,我果然還是沒能瞭解,什麼才『像』這個人。
「這個不跟理科教師裏的標本一樣。沒有完全再現到帶內臓的地步——您就當這不過是個人偶」
「小野道風音小姐。如果聽到有人說跟小野道風一樣的名字呢,會反過去說小野道風跟我的名字一樣呢,聽人家說就是這樣一個年輕活潑的人」
即便共事到現在,或許我也完全不瞭解那是什麼。
而是傳達。
總而言之,沒有照片。
但是,活着的、並且之後仍然會活着的人類,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孩子,是能直接把眼球提供出去的嗎?如果只有一顆那還好說,但兩顆——不不,一顆也是沒道理的。又不是百顆裏面選一顆——如果是覺得年紀這麼小就遭遇了交通事故很可憐,那不需要給眼球,給糖球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以及要回答什麼。
知道了——雙眼瞪得渾圓了。
朝着令人心煩的斜上坡路,我使勁全力踏下踏板——搖搖又晃晃、時而傾倒、時而停止,但即使如此,總歸能取得平衡,一點一點地向前、一點一點地向上進發。
只有接入。
擔憂着的事情和擔憂的一樣發生了。這個我們也看得出。
臥煙遠江,
「剛纔她叫喚『gasoline』」
於是輪唱——於是輪迴。
Recipe配方沒有錯,Recipient移植對象卻錯了。
「你就一輩子這樣說吧。要我搭把手嗎?」
就此永別了。
影縫醬接着,便溫柔地抓住裸體童女的兩隻腳踝,安靜地閉了眼——和影縫醬相處的時光越來越長,這是或許第一次看見她認真的臉孔。
首先,這個童女義體plan,就是以遠江姐爲前提而計劃的。她的超人性和強運、靈能力、以及超越的強韌精神正是此方案的關鍵——即使那個早起了發現變成蟲子也沒事的包票打得有點大,但不過是這種超常的返魂儀式,我總是相信那個人可以輕鬆承受下來的,說實話,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和貝木,乃至臥煙前輩,對這個在平行世界說不定就是遠江姐的屍體人偶上,寄託了太多感情。各人,對這件事都寄託了必須要自己磨合的感情。
目之所及,一切法理法規被盡數拋棄的現如今,她的亡魂即將成爲憑喪神九十九神——我們偏行世間千百路,前來以車迎之。
如同永遠的死亡。
只能這麼說,不能處分掉。
「……不讀大學了,之後你打算幹嘛?」
「知不知道,那怎樣都無所謂吧?畢竟看不看得見,也怎樣都無所謂」
「回頭請我們喝杯飲料就行的事嘛,臥煙前輩」
諸般矩規,抵爾觸爾。
剛纔,在自己眼前——和字面意思一樣,在自己眼前的她,失去了什麼。
那個摩托騎手,雖然不太懂,好像是在鎮裏有套宅子,相當有錢,這事沒上升到民事裁判,還給了一筆莫大的賠償金——因爲錢而閉嘴的屈辱感不是沒有過,但我還是有了人生。
·總·能·看·出·男·女·的·區·別·吧——這般。
……所以說,爲什麼向我提出。這條件。
「別把我放一邊——對遠江老師做那種事情!」
不能光在心裏想,而是要好好地傳達。
失敗,失敗比看到火——和看到火一樣明瞭了,且如同被火灼燒一般顯而易見了。但是這究竟是怎樣的失敗,我實在無法理解。
其實就是淺淺地搪塞過去了。
·蓋·住·了·她·自·己·的·雙·眼——·互·相·間·的·視·力·進·行·了『·交·換·遊·戲』。
分割靈魂一般。
不是玩樂不是僞善更不是自我犧牲,遠江姐只是在做着謎之行動,而因此我蒙受的大恩,只能向遠江姐之外的人報答了——於是一個有求必應、以人與人之間理所應當互相幫助爲座右銘的作弊混蛋誕生了。
不,只是不覺間,突然感到好像有什麼必須要說出來的事情——是在九州所遇見的、帶着某種爬蟲類面具的、短袖和七分褲的幼女嗎?呃我想想,好像是七歲上下的那個——啊啊,搞錯了搞錯了。
但是遠江姐,卻是一位偶然的過客——在那之前我與這位女高中生素不相識,恐怕在那之後我同樣不會再與她相見。事實上,直到現在我也沒再見過她。
所以雖然還不足以確立一個自我、形成一個不會動搖的人格,但作爲一個擁有獨特意識的『人型人偶』,十二歲的童女開始滑溜溜地動起來了——這是基於咒言而生的人偶,恰好是詛咒人偶,只能這麼說。
一轉,彷彿又要將繃緊的空氣扯裂。
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吐出了火焰。
那雙眼,視線焦點聚集到了必要的程度。
生而有死死而有生,死而復生的每一天。
都看得不能再一清二楚。
臥煙前輩、貝木、影縫醬。
今後一生。
「是根據我妄想,您別搞錯」
認識着的——死人。
聽完影縫醬這些好像真的在手辦交貨似的話,臥煙前輩「那就不客氣了」地走向解剖臺,輕輕觸碰其上的童女——不粗暴,但也談不上充滿關懷。
是把視力·搞·混·了。
「各位。人家現在示範一遍,請照着做,觸碰這孩子的肉體——並請獻上」
當然,這是在醫學院學不到的心靈手術。
『搞錯了』的時間是緊接着事故之後嗎。
「我畫恐怖漫畫。其實進這個大學就是爲了取材」
當然,我們不可能樂天到連項目失敗都沒有想象過——我們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防各種不測事態的到來。
是這個事。
「不挺好的麼,像你」
「很適合你啊,恐怖漫畫。給你加油」
獻給了姐姐的大腦。
「現在那雙眼睛,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了——」
「我此行,罔顧倫理道德,多施惡行,對此,一切可能的應當給予同情的動機,一切可能的應當給予理解的理由,一切可能的應當給予憐憫的苦衷……,我都不會藉此,將自己解釋成『其實是個善良的市民』——我會一生以惡人居。受人厭,遭人怨,挨人憎,蒙人疏遠,被罵聲洗劫。我不會乞求減刑。不得人心、因欺騙而可惡的犯罪者正是我——我既不會後悔,也不能後悔。這就是從這次事件當中,我應該得到的教訓」
既然是謊言,那也和夢差不多了。
「哼~嗯」
然而,可惜的是,對於我,已經不能像遠江姐之後對貝木做的那樣,實施只分一部分的手術了——畢竟,我是開頭。
當時我在固定就診的醫院做定期出血檢查,而當時身爲女高中生,看上去像是在做什麼志願工作——還是說,像是在接受什麼懲罰一樣——來醫院幫忙的遠江姐,用單手遮蓋了我的雙眼。
他那因道德創傷而粉碎的心——被黑暗包裹,已經不是我能看到的了。
捨棄了什麼——這樣說也成立。爲了這個項目,他以獎勵會爲始,已然丟掉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竟還有東西能夠拋棄——於是,貝木伸出雙手,包裹着童女的左手,
我試圖調和一下氛圍——雖然現場的屍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高閣,反問貝木。
非要說的話。
不再像剛纔那樣側翻扭擰,而是慢慢地,慢慢地,一邊慎重地確認關節的狀態,一邊徐徐且自律地,支起了上半身——沒有表情。
只有看得見之物看不見的視界。
「那不錯呀。和貝木正好保持平衡。……你最後弄懂了嗎?通過這次項目,將來要對峙的不死身怪異,是正是惡」
我自以爲,應該是相反的——平常總是會低調隱瞞自己的全知,還以爲她是要將知識全部捨棄,以此來分出自己的靈魂。
將視力分割出去,不斷爲困惑於『看得見之目』的學生們,移植『看不見之目』——說起來,簡直是出身臥煙家的靈能者,預見了未來所以才和我的眼球進行了交換,不過那可能嗎。
七年過去了。
也就是以前遇見的某個人,讓我雙眼重新看得見的·怪·異·譚——那個『某個人』,就是女高中生時代的臥煙遠江。
我不會有安住之地,也不會有安眠之所。
不必說,業已進入大學的影縫醬此時早換下了水手服,然而也沒穿爲儀式準備的正裝,她是在用清爽的日常服裝解說着。
用盡餘下一生都難以償還的on負債,我以旁侍這位隻手遮天的臥煙前輩的形式,某種意義上也是在有計劃地返還了——實在是,天時地利人和。
嘴上掛着平衡平衡,實際上我對所有人都不平衡。
「對於觸犯將愛之人復活的這一禁忌,人家幾個雖然可恥地失敗了,但終有一天,人家幾個的後代,如果不行的話就後後代,總能夠完成這般夙願,就是說這名字有這種熱烈的想法對吧」
「忍野君。你丟掉大姐的眼睛——這之後,還想怎麼爲我效力呢?」
你小點心,這話可聽着像好人啊。
還是有了未來的人生。
「啊——不成啊,忍野君!」
起跺腳聲,起咂舌聲。
現在,已經不是喊不出名字的人了。
話音落下。
「比起遠江姐,我更喜歡臥煙前輩哦」
只是作爲可敬而強勢的領導——臥煙前輩對我的獨斷專行予以叱責。
「總之我暫時會先觀望一陣……,然後,有了,我會立志成爲漫畫家的。其實這是以前的夢想」
「……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儘管說。借你力量」
雖然想要讓交通事故犧牲者本人來親口回顧真相還是太短,但只要有幾秒鐘,就可以問出她是否曾喜歡過妹妹,是否曾愛過妹妹——哪怕沒能聽到如願的回答。
恐怕憑我的說辭,他們一直以來都解釋成是事故衝擊給眼球附着的背後靈啥的,被遠江姐祓除了還是怎樣,這種範本一樣的解釋其實不能說是錯的,當然也不算是假的——不過,如果詳細敘述的話就是以下這樣。
是圓滿達成心願的代價、My Rule我行我素。
我怎麼可能準備了超越你那個的Surprise驚喜啊。
臥煙前輩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沒有一絲迷茫,像是估量着屍體的溫度一般,將自己的右手掌,蓋在童女的額頭上。
一絲不掛的身體,在靈安室的室溫下,不帶一絲顫抖——那種作爲人偶、作爲屍體的藝術性,令我開始起了雞皮疙瘩。
能夠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一蒟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就和後記裏重新鋪設的伏筆一樣。
我的眼球和屍體人偶的眼球『互換了』。
「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甚至有些不適。
再來一次,行不再通。
沒有提問。
「啊,但是。說不定有其他的可能性,我剛想到」
己啊——個啊。
「哈,哈~啥玩意兒那是」
「好吶,補強材料湊齊了——共同呼喚吧,將那等候已久的人兒」
只有看得見之物看不見的世界。
我催促道。
體積上也只算些微。
「所以只有人家一個人在遵守嘛。明明沒有那個必要」
「挺好嘛」
「哈……這樣嘛」
「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啊,我做過的心靈手術,這個男人也經歷過,我心想——貝木本就有·通·常·的視力,到了·二·周·目,手術也更加順利。
被我們卑劣的無知復活、名字都不曾詢問、恐怕是油罐車的司機,那理所當然的眼球——也就是說,手術成功了。
太過羞恥。
是臥煙前輩開的口——頹喪癱坐都不奇怪的此情此景下,她仍然作爲一個領導,想要負責到最後。
「不錯啊。我個人給你提個建議,你最好不要總是把遠江姐神格化了」
肌膚越是閃閃發亮,就越是醜惡。
我也縱使贈送萬隻千紙鶴不爲過。
「在的。心臟,行了嗎?」
「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
「我自費的啊」
要說有什麼煩惱的話,就是眼睛時不時會像流淚一樣出血,不過那個用繃帶應付着過去了。
「我能問一下嗎?爲什麼那樣的遠江姐,您要再七年前就打算復活她呢?感覺時機不上不下的」
不不不,哪有那種蠢事。
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安眠。
於是,被式神童女敲醒。
作爲證據,在領養時,影縫醬提出了條件。
衝了過去。
「——最喜歡你了! 最愛你了!」
【注】輪盤賭一般有37或38個數字。
貝木搖搖頭說——這是說實話,還是說假話,我從他那憂鬱的細微動作上,看不出一點頭緒。在這段時間之前倒還好,但以現在我的眼睛,已是。
「也幫我轉告正弦。這之後,不管你們有什麼問題找我,在我這都是最優先的,我向你們保證。我臥煙伊豆湖,對你們的窘境,決不會視而不見」
「從今往後,我發誓不睡被窩裏了。枕頭也不用」
至少,在那個節點上判明的話——儀式就可以中斷。
我們爲了復活親姐姐、爲了復活初戀、爲了復活大恩人——
【注】解決篇,即推理小說最後揭祕真相的篇章。
影縫醬又一次說到。
他『看得見之目』的·一·部·分,二者交換了——嘛也不一定是二週目,遠江姐說不定像那樣在私奔的他鄉,一點一點地·取·回·了視力吧。
不,遠江姐的心境我無法得知。
臉部長滿了苦悶的表情。
那樣一番情感爆發後,似是將所有的表情肌肉用完了一般,童女靜靜變回了無表情——她再次仰躺着,但只是以一種人體構造上不可能的異形之姿,停止下來了。
「變成這樣實在抱歉。我想說無論要求什麼賠償我都會給,但我想除了在你們幾個跟前永遠消失以外,再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用親生女兒駿河醬的照片來參考的方案也提到過,但我們不希望正弦君的創造力受到那邊的影響——風險在於駿河醬到了十二歲時,結果跟復活的遠江姐長得像雙胞胎一樣,招致混亂就不好了,所以反倒不如讓兩人不相像。
收集而來的道具已悉數用盡。
不過那個弗蘭肯斯坦的印象,也是更多來自電影而非原作小說……,實際上,正弦君排除萬難而製作的屍體人偶,雛人形般、也和研磨後的大理石一般,光滑細膩。
帶着自嘲的笑說話的是,影縫醬——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真不愧是她,但這種情況下,就只能笑笑了吧。
認識着——我們衆人。
如果遠江姐死去的交通事故沒有那般過分的規模,項目開展的第二天,說不定就能進行到這裏。
原以爲會回到那個視力全無的狀態,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早已做好的覺悟,用不着影縫醬來提醒,但只有繃緊的意識飛出腦外,視力還仍然保留着。
於是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混日子大學生。
「嘛最好不要去深思。我的眼睛,現在還是無緣無故的某個人的」
有點長,但馬上結束。和人生一樣。
「忍野!」
「那我就是忍野爻」
這邊,沒有大聲喧譁。
屍體人偶·作·爲·遠·江·姐而復活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那之後,眼球中殘存的她那自我,便煙消雲散了。
臥煙前輩聽到了。
貝木的話如同荊棘,紮在自己的身上。
一直知曉下去。
我們人生的一部分。
「嘛,駿河醬倒是沒說過這方面呢」
「讓·我·重·要·的·後·輩單身、獨自冒了危險這事也算在罪名裏。別以爲不上大學了就能逃。不如說你該認識到自己已經被一腳踹到危險現場了。我和大姐不一樣,重要的東西是不會撒手的。不管你有沒有用,以後一生都是我的奴隸」
血淚流淌着——超人卻笑着。
影縫醬緊隨其後。
在移植手術上,搞混了患者——適配率什麼的算了也是浪費時間吧。我們的誓言,越起就越是一種妨礙——只會平庸地引起自我的拒絕反應而已。
「……哈,哈!」
是死了的她。
無證駕駛。
「我很感謝你的貢獻,讓我和大姐再會,還有,有事瞞着我還有欺騙我還有不等我許可就擅自行動還有違揹我的命令這事就另算」
【注】人偶的日語原文爲人形。下文出現的『雛人形』爲特殊名詞,是日本的女兒節用於裝飾和送禮的偶人娃娃。
【注】原句爲見紛うことなく。應爲推理小說中常用到的句子。
光知道,就和不知道一樣。
「你說什麼呢,忍野君?你接下來還得發奮圖強,爲我效忠呢」
「啥呀。那不帶人家去」
「每一回瞧見嚴禁火源的童女,都能讓人想起人家幾個犯下的大失敗」
「——那,是誰?這人」
是了,難以置信地,苦心孤詣到最後,雖有種跋山涉水終於抵達的心情,但實際上,只是終於到了起跑線上。
正因爲不能再與那時一樣看見。
把那猜測當真。
我爲自己套上的,僅對我的咒言。
就和真的妹妹一樣。
「沒弄懂。以後會弄懂的。把餘接作爲屍體人偶兼憑喪神使用的以後」
哪怕我知道,在這種場合下將一切糟蹋掉、成爲毒一般地回答,並將提前鋪墊好的道路全部推翻纔是那個臥煙遠江——但只要能問出來就行了。
那樣的話真的就好了。
畢竟這是超人的眼睛。
「斤欣坤一蒟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按時間順序,來看緊接着私奔之後——從高中開始起就結緣的丈夫神原駿氏,我希望至少他是意識到這種事情了,但已經亡故我也無法確認。
前日譚的後日談。
「是臥煙前輩給你的建議罷」
只能說,果然。
還有接下來的事情,現如今我和臥煙前輩、和貝木、甚至還和初次見面的兒童讀物少女都喋喋不休地講過——還沒告訴過影縫醬,但只不過是沒機會講而已,這算是我身份認同形成的過程,有機會我是肯定會積極去講的。
一邊將童女打開的右手掌,用自己的左手掌貼在一起。
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大恩,比『光』比『暗』都要來得沉重。我告訴自己,這時候要保持理性,要對這種無私的精神心懷感激,但這是沒可能的。
「所以說——既然屍體根本找不到,所以其實有可能還活着。事故後,她只是隱去了蹤跡」
用這非人之物都可以看清的眼睛,直視着炫目奪人的她。
作爲我們製作的人偶的開頭文字。
本以爲她覺得這甚至算不上聊天的談資,但現在看來她好像是直接忘記了,遠江姐給我實施過心靈手術後,似乎對誰也沒講起過,對於周遭那些爲她鋪路的人來說,這完全是雲裏霧裏的操作——畢竟還有血淚這事,所以我想她再怎樣也不可能一直瞞天過海下去,但任何一個人,就連臥煙家的專家們,不,正因爲是專家,所以纔沒有預料到,這個女高中生會是那種就好像往河裏扔石頭一樣把自己眼球捨棄掉的存在。
如同齒輪一般,我們與下一代生命緊緊相連。
「對對,那時候,沒給你也抓個機會和遠江姐說說話,抱歉了。我本想臥煙前輩之後,如果還有時間的話也能讓你說一句的」
「真要說的話」
「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只是,至於像怎樣地看得見,我對臥煙前輩對貝木,當然對兒童讀物少女,也都僅僅是模棱兩可一筆帶過了。
只是自己的靈魂倒還好,可還有妹妹的兩足。
這也,付諸東流。
滑稽已經談不上,只是個糊塗蛋罷了。
「嚯嚯。名偵探忍野的電閃雷鳴必殺推理,沒想到還能在這聽到」
她女兒駿河醬,一番話下來,看着也壓根不知情的樣子。
以不死身怪異爲專業的專家家系裏,委託放這麼一個屍體人偶所產生的矛盾,我心裏還有所不安,但話說回來,我不覺得這只是讓她抽到了下下籤。
所以我現在能所做的,就是一刻不停地接上他的誓言——流程不能中斷,他無可奈何的獻身,也不能白白作廢。
只要是您嚴厲斥責的目光,我都欣然接受咯。
人工呼吸也。
「女高中生拜託你的?」
應付着過去了嗎?
一會兒抬抬手腳、一會兒翻個面、一會兒抬起上半身盯着背部看——遠看是完美的屍體人偶,但不能因顧及其藝術性,就漏了該檢查的項目。
和怪獸一樣——和怪異一樣。
「不,我倒是沒這樣想」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重要的東西能夠輕易撒手,你可不想我是這樣的人吧?」
臥煙前輩道。
「…………」
沒有安全帶,沒有安全氣囊。
於是我失去了我宏大的目標。
「臥煙前輩,這個是……」
詛咒兮頌咒,遊離脣間。
「斤欣坤一蒟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我腦子裏想的是失明的雙眼能夠重見光明,這一刻應該歡欣雀躍的,但她給我的恩惠過於重大,導致我幾乎要被壓垮了。這恩,這大恩,比『光』比『暗』都要來得沉重。我告訴自己,這時候要保持理性,要對這種無私的精神心懷感激,但這是沒可能的。
短暫的休息過後。
我用摩托騎手撥給我的賠償金,過着喫飽飯的日子,別人怎麼看待這一點我不清楚,嘛對我來說,就是協調的平衡——我既沒有感到一絲多餘的不滿,也沒有心存一絲多餘的感激。
貝木所說的,是隻有攝入無比之多的酒精,纔會問到的展望。
「倘若能再見大姐一面,我絕不會對森羅萬象、任何大小事都裝作視而不見。無論怎樣的悲劇、無論何人的悲願,都不再置若罔聞——我會成爲貨真價實的『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
只能看到我收集到的那些兒童。
一時毫無反應,但也許是看我一副實在想被點名的樣子,沒能忍心放置不管的臥煙前輩指了指我——堅定念頭後,我開口說到。
保持着平衡。
沒有呼吸,也沒有胸腔起伏,心肺停止的狀態——瞳孔放大着,紋絲不動——理所當然地,也不會眨眼。
將復活她的我們。
她想說的很明確——她是欲言這個,所以又止的吧。
「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真失敬。人家喜歡的詞就是愛和正義」
「是嘛——嗯。沒問題了。也沒課題」
聲聲韻律。
這個和我關係越來越好、乃至成爲損友的人告訴我,他被當成騙子養大的原因在於『看得見之目』,而遠江姐將其變爲了『看不見之目』,我立馬就明白了。
我可不是爲了聽這種話,才一直以來,蔫蔫地跟在這個人的腳後跟子。才唯唯諾諾,追隨至今。
詳細敘述一下遠江姐的·心·靈·手·術的話,
「我要拒絕『其實是個好傢伙』的人生」
「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這不是在小看我麼。無所謂的,我啊——說實話,對我來說在那個屍體人偶身上,看不到一點遠江老師」
「今後一生,人家發誓不再步行地面」
就連臥煙前輩,都說處理好諸項事宜的善後之後,要作爲擔責者退學——不過,膨大到只有她本人才能把握的『諸項事宜』能夠善後,也得要些年份了。
「完……,完全沒?」
應該不是對眼前的作品感到不滿意,看他眯着眼睛,幾乎做不到直視童女的屍體——我本以爲小孩子的遺體他都已經看習慣了,但換作心上人的屍體後,還是有些不一樣。
「爲什麼——要爲我這麼一個沒見過也不知道的人,做到這份上呢」
是車與車之間的衝突。
遠江姐回答道——用我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
「唉?不是,但是我,現在連常規的怪異都看不到。作弊能力完全丟了,現在作爲一個修驗者,不說獨當一面,只能說是直接歸零」
「未必。說不定和其他司機地屍體互換,被鄭重埋在那邊了啊」
我雖然輟學了,才暫時還要在那邊,作爲經歷過歷史性大失敗、咔嚓一刀把自己長髮在齊肩處利落剪齊、原女高中生兼原下級生的影縫餘弦的接送君被人使喚。
滿是縫的縫合娃娃。
我們以剎車失靈、轉向燈失效、危險報警燈常亮不熄、車窗玻璃盡數粉碎、車架扭曲車門脫落、引擎燒灼冷卻液枯竭、尾氣滾滾排出、輪胎幾近脫離輪轂、未經任何保養和註冊的自制暴走車——
直到永眠,都不會再安眠。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雖不曾有心隱瞞——但曾雙眼隱瞞的。
不管是血——還是怎樣的你。
這也是——又一個詛咒。
什麼啊,到頭來,我和那一天遠江姐一樣,做着擅自爲之的事情啊——自嘲着,卻毫無自重地,我直接宕了機。
雖然無意義,但有一些副產物。
我失去了人生的價值、人生的意義。
從我們偏離正道的末路當中。
那份被人遺棄、無處安放的愛意,她只是不分對象地、分給了所有人——即使如此,那無限的愛意也還是不曾枯竭,深不見底。
總而言之,我以現在的眼睛指着看上去怎麼都像是復活了的屍體人偶,
說是模棱兩可。
「——我把小孩們的監護人騙了個遍,最後就是毫無意義哪」
紋絲不動的童女,雙眼上翻,露出的只有眼白。我將單手直接放在其上,另一隻手,則蓋住自己的雙眼——就和那一天,遠江姐對我所做的一樣。
校巴上的孩子們固然如此,雖說在那之前就搞混了,但對於他來說,是把一個他人燒焦的頭部,當成了初戀的東西還沒注意到——什麼不諳世事什麼純情什麼真愛,到頭來只剩懊悔至極。
「臥煙前輩——快點」
也沒有逝去的感覺。
所以這就是臥煙前輩的謀算。
「嘛啊……,或許吧。你說的」
成佛了,這樣說可以嗎。
誰都沒有笑——只有我沒忍住失笑了。
「這我知道」
·而·另·一·只·單·手。
「瞧着正弦那邊貌似也下了不少功夫。他東一句西一句,主要糾結的問題在頭部是遠江小姐的,意思尺碼是成人的。且不講是不是模特身材,女性的頭蓋骨雖然相對比較小,但成人還是成人,不能不考慮和身體的平衡、要縮小到什麼地步,這時候就考驗人偶師的手腕了啥的」
「因爲那時候生了孩子」
換句話說,如果打破誓言復活的遠江姐就會死,這樣一條咒返規則,也在事實上無效化了——但是,我們在那之後也不曾擺脫鐐銬,而是癡心地遵從了下去。
「……漂亮」
不是心靈手術,而是思想實驗。
「斧乃木餘接,我這麼給她起名」
那雙不曾一瞬屬於過我的,『她』的眼——睜開着。
最後破滅,這就是我了。
來pick up接她。
自我崩壞了。這個我們看得出。
視線散落着。
只要活着,就還能繼續產生。
你說永別?
我發表道。
最早開頭講話的,是臥煙前輩.
十噸卡車、攪拌車和校巴的司機我也查過了,三位都是男性。雖然只憑燒焦的頭部無法判別,嘛,考慮到成人女性這個條件,應該可以認定貝木挖掘遠江姐墳墓所帶出來的熟人頭,就是小野小姐的了。
她離開童女回到原位,面朝我們,
十二歲的遠江姐——當然,我沒見過那個年齡的遠江姐,判斷不了還不還原肖像畫、像不像本人。
臥煙前輩點燃了銃口的火焰。
·哪·怕·只·有·腦·袋。
爲了有朝一日與遠江姐再會。
像童女一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弦君排除萬難而製作的屍體人偶,雛人形般、也和研磨後的大理石一般,光滑細膩。
上身落肩袖襯衫搭配下身層疊裙。
嬰兒車當時整個兒被撞飛到十多米開外,而嬰兒車成爲了我的緩衝墊,嘛,運氣也還算是好的了——乳兒的身體很柔軟,也有這種不自然的理由。
用她的眼睛,直盯盯地看向她。
事故當時的她,應該早已經取回視力了——好像也沒法下定論啊。輕易捨棄無可替代的東西、心血來潮地又拿回來,這就是她——或許一時興起,她又再次把眼球丟棄,這也並非不可思議。然後還以這種狀態,開開心心地過着家庭自駕遊。
「她精神很強對吧」
可以說內臓沒有內藏其中——開玩笑地說,沒有內臓了內~,就是這麼一回事。所有的器官都是肌肉與死肉——倒也很難開口這麼說。
「嘛甭那麼垂頭喪氣的,忍野君。人家馬上就能自己上下學了,反正騎着·那·個·式·神總會有辦法的」
「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但是不能混爲一談。小野道風音小姐是小野道風音小姐——斧乃木餘接是斧乃木餘接」
作爲提案者,我對那種損壞屍體的行爲也有些不適,但比起被做成混合碎肉的受害兒童,也不過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普通外科手術。被削下來的骨肉,想必一定是會再利用到其他部位——素材本就枯竭了,遠江姐本人的骨肉,正弦君是不可能浪費一分一毫的。
「比尊敬神明都還要尊敬的臥煙前輩,如果我還做了什麼讓其懷疑的事情,那就是我人生最大的不道德。不可能有的,隱瞞」
嘛,說不定這不是他的夢想,而是謊言。
「嗯,想了哦」
雖然這和駿河醬的記憶不一樣,但爲了保護自己而被燒死的母親這種回憶,想來說實話也像是被美化了的篡改記憶——即使是催眠採訪下問出來的無意識記憶,也不一定就是事實。
接着將丈夫和女兒——不。
以社會的尺度觀測他,幾乎只能和稀世屍體蒐羅家劃等號,以聽信他而將自己孩子的遺體託付出去的監護人角度看來,也是一個怎麼恨也恨不夠,怎麼殺也殺不夠的欺詐師。
無意義地遵守無意義的規則。
有生離死別的姐姐,降臨的屍體人偶,她將其緊緊抱住。
爲了製作,能有遠江姐十二歲時的肖像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不過可惜的是,在她私奔時,她在臥煙家中的所有照片都被處理掉了。
詠唱的伊人——重合的我們。
起誓着——貝木攥緊了童女的左手。
「——我命令你。停手」
腦的話還好說——作爲『素材』太弱了。
「正弦的工作不會有錯,臥煙前輩。但以防萬一,您還是靠近些,看看面色,試試觸感,活動活動關節,檢查檢查有沒有傷口,好好確認一下。等下概不退換的,請您知悉」
非得由我來負責嗎,這個?
不,我理性上倒是覺得應該去憎恨——但另一方面,現狀恰如其分地保持了平衡,所以也沒辦法。
只有訣竅不好。
從我對世界上衆多交通事故的立場來看,想必各位已經有所察覺,我也經歷過交通事故——在另一個世上,說不定已經被兒童讀物的少女祈福過了。
留在了器皿裏。
貝木怒吼道。
邁入神之道——不,逆道而行。
什麼啊,原來是在說笑啊。
但雙眼清晰睜開。
「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不,不只是思考。
和她說的一樣,我用着的時間太長了——當然我不曾認定這屬於我,但那雙眼睛裏,遠江姐的自我可能僅剩下殘渣了。
捨棄了什麼。
好了,給貝木出心理測驗的理由——我究竟被影縫醬拜託了什麼事情,關於這個請看又一個後日。
童女的屍體人偶口中——有了灼熱的吐息。
要一幫再幫一幫在幫拼命地幫,不然的話睜開眼睛都是一件愧疚的事情。不,即使閉着眼,我也能看到遠江姐的視界——臥煙前輩老誇我是她上大學這麼久見到的頭等天才,有着比自己還厲害的大姐級慧眼,那當然了。
重重相接的肉體,靈魂重重地相接。
深夜巴士裏我所懷揣伏筆一樣的預想就此猜錯,這一次纔是,無所不知的大姐姐臥煙伊豆湖,作爲境都大學之主、往後成爲專家界統領的她掛在口頭上的最後一句『不知道』了——不過這最多隻是我所知道的最後一個。
不過,將此事告訴我的臥煙前輩本人,或許也沒有預料到現在這般事態吧——我們圍繞交通事故所提供的情報不充足,不,說實話,涉及五輛車的交通事故中,我們對遠江姐之外全都是男性司機這點深信不疑,於是提呈了這份報告,臥煙前輩看了,怎麼可能預料到遺體會被替換的可能性呢。
「『暗白』乾的吧?根據忍野君的電閃雷鳴必殺推理」
就連那個勢在把超人限制在人類框架上、勢在吹倒大樹的架空非存在『暗白』的追擊,遠江姐或許都能彈指間躲開。
「——丈夫神原駿氏,殘存下來的遺骨,被神原家連同駿河醬一起領走了」
不是什麼好藏着掖着的事情——不如說我很想把它講出來。
我和往常一樣在路邊的車站長椅上貪眠,
但是講真的,拜託你了,畫點小孩子能看的漫畫吧——我如此想道。
因爲現在正弦君不在——爲人偶製作付出全身心的他,現如今,好像正躺倒在校醫病牀上。營養失調就是會像這樣入院的。
·怪·異·以·上·的·東·西——·怪·異·以·前·的·東·西。
陷入煩惱時陷入死局時,便用『雖然不太清楚』這種謹小慎微的前置句,將責任的所在推開,爲做錯事當保險,這一爲人必經的逃路,她鄭重地分了出去——獻給了姐姐。
「不是『搞錯了』——應該是『搞混了』」
本應該緊接着貝木一樣退學的我,不知爲何划着划着自行車,朝境都大學而去——後座上搭着個盤腿坐的影縫醬。
這樣嘛,她說着,無所謂般輕輕拂過我的決意,接着「連名字都東接西湊,挺時髦嘛」地回到了我命名品味的話題上。
跟我發出的感想差不多,但她評價的地方好像在另外方面上。
想必各位不曾忘記,屍體人偶的製作同樣投入了她妹妹的兩足標本——被做成混合碎肉,不知用於何處,但確鑿的是,屍體人偶上有餘割醬的存在。
「……呃,啊,我的話」
由於需要處理身邊事務,先我一步而退出大學的他,被我突然發問。
遠江姐,以決定性表情如此說道。
我還煩惱了好一陣——甚至今天做的夢也在煩惱這個,結果形式上還是受了影縫醬的影響。想法侷限在和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咒言範圍內了——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可是認爲這靈魂分量不輕的啊,還會削減睡眠質量。
是爲了報on恩嗎。
認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去了。
傲慢地說,帶着遠江姐眼球走的我,有一種替遠江姐讀境都大學的年輕氣概——不過,入學後馬上,我的劇本就被打斷了。
從她角度來看,
「不管你那笨蛋一樣的玩笑是真的假的——不成啊!把那視力移植到『那邊』的話,也就是說——至少就移一隻眼!」
「不了。初步勘察已經完成過了」
完全是臨時起意。
「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你·到·底——·挖·的·誰·的·墳·墓?」
話已撩清到這個地步,我雖然不樂意但還是不得不明白了——不管我有多蠢,不,我是真的真的太蠢了。
死屍累累——皆死屍重重。
「我不會停的」
·睜·開·的·眼·睛,也看見了『暗』。
嗯。就是那樣。
無視限速。無視紅燈。
她是將自己的視力,·就·那·樣·直·接讓給了我。
如同脈搏——頌咒。
·怪·異。
「成不了藥就去成爲毒——不然的話你只是普通的水」
一邊感受着屍體涼涼的溫度。
一邊將例外佔多數的規則,死守下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那」
那樣的話我也贊成。
「——√(コン)」
已經從混合碎肉到香腸了嗎。
「這段時間,我又飛了一趟現場,查過了」
「我什麼都知道」
影縫醬還是閉着雙眼。
從原本就是要復活和自己沒有直接關聯的遠江姐這一點上來看,只是在復活另外一個人時,不成想,失敗了而已,但是當時還是女高中生的她和我們其他人都不一樣,對這個項目,她還奉上了妹妹的兩足這種物質性的供品。
非要說的話,就和角膜移植一樣。
搞不好永眠之後,都會被人挖出來復活——不,怎麼會有想要復活我的那種瘋子,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完全就是不帶任何計劃性、心念和目的性的善行。
謝罪的時機太完美了。
回答真相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十噸卡車、攪拌車。
如果今天我能幫到你——以後我就再也不必幫助他人。
幹勁也已悉數用盡——在犯下如此荒謬、就算被要求重來一遍也絕無可能的大失敗後,如何還能重振旗鼓呢?
學貝木流講的話,我從遠江姐給我實施心靈手術中得到的教訓,頂多就是意識到我所穿着的夏威夷襯衫,是一件多麼psychedelic迷幻的衣服。
「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的確——不是個好傢伙。
「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臥煙前輩,竟沒有一點餘裕爲施加給貝木的莫須有懷疑而道歉——下了結論。
問,一定也是有意義的。
「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注】二週目『二回目』本義是第二次,第二回,指第二次的手術。平常遊戲等語境下說的二週目在日語中就是二週目,以作區分。
當然,大型車輛方向盤很沉、長距離運送需要大量體力,等等其他的偏見也同樣存在,和覺得遠江姐開輕型車很意外這種先入觀導致的偏見不同,是甚至可以說非常經典的刻板偏見——肯定了,駕駛『工作車輛』的不可能只有男性。
不過影縫醬自己說過,不是爲了當作妹妹的替代,才領回去的。好像還因爲此事,和正弦君吵到快要決裂——說這不是冒牌的妹妹。
即使如此,應該預料到的。
「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即便是如此露骨的、充滿朋友仗義的、帶點偏袒意味的見解,一想到他今後,也一定會拒絕,於是我連近過身去拍拍他肩、推推他背——從後面架住他雙臂制止他都沒能做到。
喂喂,話哪有這樣講的。
他不可能心無所想,但放棄了當『其實是個好傢伙』的他,在這裏是不可能說一些溫暖人心的話的——只能冷冷留下,不吉的背影。
不如說希望他們學習。
一個無緣無故、素昧平生的路人。
在我腳步蹣跚,踉蹌欲倒時,貝木扶住了我,但我已經沒有道謝的工夫了——支起身來。
不可能高興的,這種事情。
爲了復活車禍中喪生的親姐姐,觸犯禁忌——這個我理解。爲了復生初戀的人,挖掘墳墓——這我也懂。爲了復甦有妹妹一部分的屍體人偶,獻出靈魂——雖然很難明白,但總是明白的。
解剖臺上舞蹈般痛苦地掙扎着——彷彿是點了火的陀螺煙花,腦袋以高速前後晃動着,粗暴地彈開臥煙前輩,四肢吧嗒作響,又粗暴地將影縫醬貝木和我的手撩開,無數次無數次側翻過去直到整個胴體將近擰斷,用作觸媒的心臟,也早已甩飛。
影縫醬打聽的警察大叔肯定是知道的,蛇面的幼女也估計通過蛇目擊到了——我們,只是出於怠慢,沒有挖得那麼深。
畢竟是我們自己靈魂的產物。
像童女一樣衝了過去——臥煙前輩她。
支起身來的不是在靈安室清潔的地板上倒着的我。
我舉起手說。
作爲家庭教師。
「恕人家直言……,一輩子當個大姐姐,還有點子困難」
不出意料,我自以爲是的心理分析,全部走偏了——我什麼都沒看清。喜歡也好愛也罷,是因爲沒有被說過,所以才說個沒完嗎?
一句簡單的車並不能體現其中區別,對方是屬於大型摩托的公升級摩托車,而我這邊是屬於乳母車的嬰兒車。
你既然要講這麼發愁的話,那就好好看氣氛讓我先上你作結啊——在我這種輕浮的傢伙面前,就別搞這麼沉重的發誓了。
即使被遮住了雙眼,體感上也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蒟狠慁焜閫滾禁諢謹臗棍昏昆困墾建紺金近獻恨婚痕溷懇渾今混魂(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他是中途參加的,卻鞠躬盡瘁到這種地步,作爲項目初期成員,我無以表達對他的感謝——他的情況,不是出於對遠江姐的深情云云,而是基於縫合屍體的人偶製作工程,集中於作爲科學家·維克多·弗蘭肯斯坦這一點而爲我們出力的,哪怕是這樣。
沒有彩排,直接上啦,
於是,作爲別無他法的權宜之計,就決定以臥煙前輩小時候的記憶爲摹本製作一張肖像畫了——畫手不出意外,就是貝木。
一個孩子都明白——不,不明白。
我擁有的一切。
自誕生那一天起毫無變化,長命百歲的屍體人偶——和話尾表裏不一的無表情,像着某人,又決不像某人。
稍微變得輕鬆了吧。
對於我,對於臥煙家,對於這所大學,那是貴重、稀有、特殊、卓越的眼球——但是對於遠江姐,那視力上的念想不比喫一半剩下的肉乾。
正因爲是暗墮的人類,纔有一些能讓他做的事情。
在往後成爲稀世欺詐師,佔據了冒牌靈媒師之名的貝木泥舟的,送別會上——酒過二巡還是三巡,天已微微泛白我想已經是五巡了,總之人數上只剩下我和那傢伙兩個人,在這個時機上有了以下對話。
在幾乎不可能的交通事故里,在社會層面很重要的職務中喪生,被當作他人而埋葬之後又被人掘墓,被整容成肖像畫上的兒童,又被做成混合碎肉制的香腸,縫合成童女的屍體人偶,被無視規則的旁門左道復活——於是又經歷一遍那刻骨銘心的交通事故瞬間,產生強烈排異反應的最後,自我崩壞——
此情此景在沉默的支配下良久,
像是有什麼憑付着的東西,被大風吹走的感覺。
那本應於情感爆發消耗殆盡的面部肌肉,卻在最後,使出了痙攣一般的氣力,
還出現過弗蘭肯斯坦這種詞彙,之前,我也目睹過同樣擺放在解剖臺上標本素材的狀態,以爲會有個更加東接西湊——沒字面意思上那麼有人形。
「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々(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コン)」
我要求不了她做什麼。
就出發去說點,看透一切般的話吧。
還是爲了報on怨。
我大張旗鼓獻上的兩隻眼球,總歸能夠堅持她幾秒的復活呢——但我想,應該足夠了。
「——遵命,我的主人」
我對在十二歲的姐姐、屍體之後,仍能不改其領隊風範、大大方方行動的她,究竟理解到了什麼程度呢——眼前遠江姐適得其所的死法,不管有多麼荒唐無稽,總讓我開始浮想。
「我是說如果,如果用自己的名字裏的一個漢字,給誰起名的話,『貝』『木』『泥』『舟』,你選哪個?」
越想,愈發覺得導致那場反向連環追尾事故的『暗白』,不過是我妄想產物的未確認推理——到頭來,那個『事情的真相』,自與貝木的祕密會合之後,我也沒有分享給臥煙前輩。
真是好不爽快。
在即將要上坡時,我們且停下來休息,於是我清了清嗓子,
你否定的語氣再強點也沒關係哦?
要說他哪裏不好。
不開之扉。禁忌之扉。
這種東西眼球可以的話——她說。
對於要問什麼。
臥煙前輩打動人心的演講,無論何時我都能一直聽下去,但只有今天,還是儘可能聽簡短版本吧。
震動激劇——振動不息。
像是領會到了心意,臥煙前輩「OK,開始吧。給我們的大姐叫起牀」地點頭——雖然十二歲的童女還是不太好由大學生幾個來喊起牀吧。
這不符常理我其實是明白的。
「遠江姐的屍體,到頭來真的是一片也不剩地蒸發了嗎」
比起臥煙前輩和貝木,她肯定覺得我好欺負最明顯——嘛這倒無所謂。
話音響起。
臥煙前輩和貝木和影縫醬一時失語,只是緊張地看着我,不過想來,我應該就是爲了做這種事情,才堅決就讀妖怪大學的——我是爲了做這個手術而來到這裏的。
嘛,這點倒是不能給他加油。
腳上穿着彩色打底褲和穆勒鞋。
作爲繼承人影縫醬的式神。
簡直是詛咒——那句話。
倒也不是譁衆取寵,我只是和一直以來一樣,爲了被領頭的點名而這樣做。
·將·這·個·世·界·舍·棄,再踏上他鄉的旅路。
「講起來,『ki木』這個很好懂,但是『onono斧乃』是從哪來的?不會是『oshino忍野』的諧音吧?」
就像霧靄籠罩——不。
「啥呀。你要幫人家?」
【注】原文『內臓はないぞー』naizou ha naizo-原義就是沒有內臓,並且加了一個語氣助詞,產生諧音的效果。
「是油罐車司機的名字哦」
往後,自己的全知不再低調——而是高歌。
比起被原諒,被告知不原諒還要輕鬆一點,以前一直不知道——說起不知道。
解剖臺上,赤身裸體的屍體人偶支起身來。
「女大學生了人家。不然我們也不算男大學生了啊」
被臥煙前輩叫出來,經手木乃伊心臟時接到的任務,沒想到就是這個……,不在地面上走的這個規矩,不是你自己擅自定下的嘛?
好了,我在當時經歷的恐怖,不知各位有沒有體會到?
經過這一謎之互動後的接下來,
是千秋樂,也是落成首演。
如此這般起誓道。
臥煙前輩,會用最後的那句『鬼知道』爲開端,成爲名副其實的『什麼都知道的大姐姐』直到永遠,貝木不管是當漫畫家還是當欺詐師,都絕對不會成爲『其實是個好傢伙』——甚至連做好了完美的分內事、不該落得任何下場的正弦君,都不知爲何在沒有任何強制的情況之下,開始和影縫醬的規則一樣過着每一天。